诗集卷八十四一百首
病怀虽忽忽，随事答年光。又饥能坚志节，病可养精神。不动成罴卧，微劳学鸟伸。功名知幻境，忧患笑前身。药裹吾何厌，秋灯作梦新。圣门圣门妙处不容思，千古茫茫欲语谁。晞发庭中新沐后，舞雩沂上咏归时。研求岂足窥微指，博约何由遇硕师。小疾埽空身尚健，蓬窗更作数年期。
译功名原知只是幻境，忧患也可笑前生。药 包裹着我，我有什么可厌烦的？在秋灯下做的梦也显得新鲜。圣门。圣门的微妙之处，不容用思虑穷尽；千百年来茫茫无际，想说给谁听呢？在庭院中洗浴之后晒干头发，正如在舞雩、沂水之上咏歌而归的时光。研求学问，哪里足以窥见其中的微妙旨意；由博返约，又凭什么遇到大儒名师？小病把杂念一扫而空，身体还算健朗；在蓬窗之下，再作数年打算。略加指点；若要博学而能约取，又从哪里去遇到大儒老师呢？小病很快痊愈，身体还很健康；在蓬窗之下，我还打算再过几年这样的生活。
书斋壁幅巾短褐野人装，洗尽黄尘早暮忙。地僻渔扉常隐翳，身闲灵府自清凉。雨中郁郁垣衣绿，涧底纤纤石发长。老惫只思眠蹋壁，一尊到手又成狂。病后小健戏题行年九十未龙锺，惭愧天公久见容。醉解病人诗解瘦，不如世世作春农。新晴雨叶玲珑晓日明，经旬风雨得初晴。欹眠歇尽人间念，时听幽禽一两声。梦中作二首征途遇秋雨，数士集邮亭。酒拆官壶绿，山围草市青。剧谈犹激烈，瘦影各伶俜。四海皆兄弟，悠然共醉醒。又一客若蜀土，相逢意气豪。偶谈唐夹寨，遂及楚城皋。顿洗风尘恶，都忘箠辔劳。蝉嘶笑余子，辛苦学离骚。疾小愈纵笔作短章治疾如治盗，要使复其常。藉曰用戈矛，全之宁欲伤。彼盗皆吾民，初非若胡羌。奈何一朝忿，直欲事殴攘。殴攘虽快心，少忍理则长。华陀古神医，煎浣到肺肠。取效虽卓荦，去死真毫芒。君审欲除盗，惟当法龚黄。抚摩倘有道，四境皆耕桑。我亦以治疾，不减玉函方。病少愈偶作二首萧条白发卧蓬庐，虚读人间万卷书。遇事始知闻道晚，抱疴方悔养生疏。高门赫赫何关我，薄俗纷纷莫问渠。羸疾少苏思一出，夕阳门巷驾柴车。又病入秋来不可当，便从此逝亦何伤。百钱布被敛首足，三寸桐棺埋涧岗。但恨著书终草草，不嫌徂岁去堂堂。今朝生意才丝发，便拟街头醉放狂。
书生
译题写在书斋墙壁上。头戴便帽，身穿短褐，是一副乡野人的装束；早晚的奔波劳碌，已经洗尽了。居处偏僻，渔家的门常常掩映不明；身体清闲，心境自然清凉。雨中墙垣上郁郁葱葱的苔衣呈绿色，山涧底下纤细的石发长得很长。年老疲惫，只想着靠着墙睡觉；一杯酒到了手中，却又变得狂放起来。病后稍稍康健，戏作一诗。我活到九十岁还没有衰老不堪，真惭愧上天长久以来一直容忍我。醉酒能解除病人的愁苦，作诗能化解消瘦；还不如世世代代都做一个春日务农的人。雨后初晴。雨中的树叶玲珑可爱，清晨的阳光明亮；经过十多天的风雨，才开始放晴。斜卧而眠，尘世间的思虑已经消尽，时时听到幽静处的鸟儿鸣叫一两声。梦中作诗二首。在旅途中遇到秋雨，几位士人聚集在驿亭。打开官府酒壶，酒色碧绿；山峦环绕着草市，一片青翠。纵情谈论，气势仍然激烈；各人瘦削的身影都显得孤苦伶仃。四 海之内都是兄弟，悠然共同醉去又醒来。又。有一位客人仿佛来自蜀地，一相逢便意气豪迈。偶然谈到唐代的夹寨，于是又说到楚国的城皋。顿时洗去了旅途的风尘，完全忘了鞭子和缰绳带来的劳苦。蝉 声嘶鸣，我们笑那些人；他们辛苦地学习《离骚》。病势稍愈，放笔写成短诗。治理疾病就像治理盗贼，关键是要使它恢复正常。即使说要使用戈矛，也难道是想保全它却反而伤害它吗？那些盗贼都是我的百姓，起初并不是胡人、羌人。怎 么能因为一时愤怒，就只想用殴打驱逐来处理呢？殴打驱逐虽然一时痛快，但稍稍忍耐，事情才会得到长久的治理。华佗是古代的神医，即使煎药洗涤到了肺肠，疗效虽然显著卓异，但距离死亡其实仍只差毫厘。您若真想除掉盗贼，就应当效法龚遂、黄霸。抚恤安抚百姓如果有方法，四境之内都能耕田种桑。我用这种方法来治病，也不 比《玉函方》逊色。病势稍稍好转，偶然作诗二首。白发萧条，卧在蓬屋之中；过去只是徒然读了人世间的万卷书。遇到事情才知道自己闻道太晚，身患疾病才后悔养生疏忽。高门显贵与我有什么关系？世俗风气纷纷扰扰，也不必去管它。衰弱的疾病稍稍缓解，便想着出门一趟；夕阳西下时，在门巷间驾着柴车。又。疾病到了秋天，已经难以抵挡；即使就这样死去，又有什么可悲伤的？用价值百钱的布被裹住头脚，放进三寸厚的桐木棺材，埋在山涧冈坡。但只是遗憾著书最终写得草草，却不嫌岁月堂堂流逝。今天生命的生机才刚有一丝一缕，便打算到街头痛饮，纵情狂放。书生。
书生事业苦难成，点检常忧害至成。梦寐未能除小忿，文辞犹欲事虚名。圣言甚远当深考，古义虽闻要力行。汉世陋儒吾所斥，若为青紫胜归耕。古驿古驿桥边艇子横，每因羁旅惬幽情。窗间月落无花影，枕上潮来有橹声。旧友凋零归梦想，新诗邂逅得天成。今朝有喜君知否，秋雨晴时小疾平。夜读刘伯伦传戏作生本无心死可知，徐徐掩骨未为迟。一奴仅可供薪水，那得闲人荷锸随。湖上晚望闲人无处破除闲，待得渔舟一一还。峰顶夕阳烟际水，分明六幅巨然山。村居即事三首西成东作常无事，妇饣盍夫耕万里同。但愿清平好官府，眼中历历见豳风。又炊甑生尘榻长苔，柴门日晏未曾开。载醪问字今牢落，犹有邻翁裹饭来。又长笛圜鼙曲调新，东家西舍送迎神。不因丰岁人情乐，淡杀溪头老病人。夜兴夜阑扶策绕中庭，云罅三三两两星。安得南风卷云尽，烂然河白映天青。梦华山路入河潼喜著鞭，华山忽到帽穌边。洗头盆上云生壁，腰带革呈前月满川。丹灶故基谁复识，白驴遗迹但相传。梦魂妄想君无笑，尚拟今生得地仙。寓叹四首穷居谙世故，了了不如昏。万事慵挂眼，终年思杜门。云闲忘出岫，叶落喜归根。熟计惟当醉，宁论社瓮浑。又小隐终非隐，休官尚是官。早知农圃乐，不见道途难。故国鸡豚社，贫家菽水欢。至今清夜梦，犹觉畏涛澜。又事外痴顽老，人中剩长身。开颜时赖酒，闭口不言贫。淡话常终夕，闲游动历旬。渔翁偶相遇，疑是武陵人。又老阅市朝久，纷纷长厌看。人纡绶紫艾，家拥毂朱丹。不羡官曹热，惟怜眼境寒。东涂与西抹，感旧一长叹。嘉定己巳立秋得膈上疾近寒露乃小愈十二首独立溪桥看落晖，残芜漠漠蝶飞飞。从来泽国秋常晚，叹息衰翁已衲衣。又今年病老遂难禁，二竖奔逃岂易寻。风雨三更僮仆睡，自持残烛检千金。又穷销壮岁功名志，病过新秋赏咏时。自古世间如意少，天公宁肯为君私。又小诗苦思凭谁赏，绿酒盈尊每独倾。老境情悰例如此，不须惆怅感余生。又一枕鸟声残晓梦，半窗竹影弄新晴。屏深室暖秋垂老，粥美蔬香疾渐平。又半饥半饱随时过，无客无书尽日闲。童子贪眠呼不省，貍奴恋暖去仍还。又粥香可爱贫方觉，睡味无穷老始知。要识放翁真受用，大冠长剑只成痴。又小诗闲淡如秋水，病后殊胜未病时。自翦矮笺誊断稿，不嫌墨浅字倾欹。又八月吴中风露秋，子鹅可炙酒新。老人病愈乡闾喜，处处邀迎共献酬。又清泉白米山家有，盐酪犹从小市求。寸步须扶本常事，细书妨读却闲愁。又束书不观万事休，谁令识字惹闲愁。胸中作祟知何物，不是当年老督邮。又客疾无根莫浪忧，今朝埽尽不容留。饭囊酒瓮非吾事，只贮千岩万壑秋。病中卧闻舂声二首丘嫂羹存先戛釜，山僧斋竟始鸣钟。孰知造物独怜我，一日未尝无夕春。又妄想说梅犹止渴，真闻舂米固忘饥。未论炊熟香生甑，已觉杪来雪满匙。病小减复作三首一身真剩长，两月抱沉绵。吟作楚人语，耸成山字肩。灾从季主卜，药欠宋清钱。弥老弥堪笑，藜羹且信缘。又卫养元无术，衰残只自悲。扶行十步地，强坐一炊时。枕藉漆园语，呻吟栗里诗。灾年未易过，那敢望期颐。又晨粥半茶碗，秋衣一布裘。酒惟诗里见，山向梦中游。卜繇儿能测，药方僧为求。重阳无半月，尚泥菊花不。病思六首水碓舂粳滑胜珠，地炉燔芋软始酥。老来自爱盘飧美，安得高人共破除。又杀物求君舌本肥，是非岂复待深思。即今不足何时足，小甑香粳日两炊。又江上秋风芦荻声，鱼虾日日厌煎烹。病来作意停鲜食，留得青钱买放生。又行携驯鹿寄消摇，共饱山蔬与药苗。本自入山缘服玉，不应忘味待闻韶。又西山雪外巢松客，南岳岩前洗钵僧。平日寄怀常在此，秋风剩欲办行縢。又窗扉寂寂秋将晚，灯火昏昏夜向阑。不是暮年能耐病，道人心地本来宽。病中自遣三首孤灯如露萤，熠熠北窗下。我亦气仅属，厌厌迫衰谢。平生更事熟，生死等昼夜。行年八十五，八十九已化。虽云病恼侵，处此亦闲暇。人扶时出门，清溪带茆舍。又一鸦振羽鸣，窗色忽已缟。众鸟次第来，各矜语言好。病夫正拥被，宛若儿在褓。跣婢职衣襦，丫童谨除埽。红日已入帘，吾岂尚恨早。悠然一杯粥，顽钝聊自保。又少时揣无才，一意守贫贱。穷阎依马磨，小石写驴券。中年更可笑，焦页卒页客异县，何曾得一饱，尘土空满面。即今况已病，百衰相俱见。虽然亦自重，未忍悲秋扇。八月二十三夜梦中作道士上天鹤一只，老僧住庵云半间。去来尽向无心得，痴黠相除到处闲。江山千里互明晦，鱼鸟十年相往还。高岩缥缈人不到，醉中为子题其颜。病少间作身如水有沤，病如云无根。方其未散间，妄谓有我存。沤坏水渺然，云灭宁遗痕。回
译书生的事业苦于难以成就，常常检点自己，忧虑过失将发展成灾祸。梦中和睡意间还不能除去一点小小的怨忿，写文章仍想追求虚浮的声名。圣人的言语深远，应当深入考察；古代的义理即使听闻过，也要努力实行。汉代那些浅陋的儒生，是我所鄙斥的；如果认为身居青紫官服胜过归来耕田，那又有什么可取呢？古驿。古老驿站的桥边横着小船；每逢羁旅之时，幽静的情怀便感到惬意。窗间月亮落下，只剩没有花影；枕上听见潮水涌来，伴随着橹声。旧友相继凋零，只能归入梦中相见；偶然写成新诗，竟自然天成。今天有一件喜事，你知道吗？秋雨放晴时，我的小病痊愈了。夜间读《刘伯伦传》，戏作一诗。活着本来就无心恋生，死去也可以预知；慢慢地掩埋尸骨，也不算迟。一名奴仆仅仅能够供给柴薪和饮水，哪里能有闲人扛着铁锹跟随下葬呢？傍晚在湖上远望。闲人没有地方消磨闲情，只能等着一只只渔船归来。山峰顶上的夕阳，烟霭之间的湖水，分明像巨然所画的六幅山水。村居即事三首。秋收完毕，春耕开始，常常无事可做；妻子给丈夫送饭、丈夫耕作，万里乡村都是如此。只愿天下清平、官府贤明，眼前处处都能看见《豳风》所描绘的农事景象。又。蒸饭的甑上生了尘，床榻上长满青苔；柴门直到日头偏西还没有打开。如今像载酒求教那样的事已经衰落不见，却还有邻居老人包着饭送来。又。长笛和圆鼙奏出新曲调，东家西舍都在迎送神灵。若不是因为丰收之年人情欢乐，这溪头的老病人只怕会更加寂寞冷淡。夜间兴起。夜深了，我扶着手杖绕行庭院；云缝里露出三三两两的星星。怎么才能让南风把云全都卷走，使银河灿烂明亮，映照着青色的天空？梦游华山。道路进入河潼地区，令人高兴得扬鞭催马；华山忽然来到帽檐边。洗头的盆上，云气仿佛从石壁生出；腰带前方，满川月色铺展。炼丹炉的旧址还有谁能 再认得？白驴留下的踪迹，也只能靠传说流传。梦中的魂魄胡思乱想，您不要笑我；我还打算这一生修炼成地仙。寓居中的感叹四首。身处困穷之中，熟悉了世态人情，反而觉得糊涂些比明白好。万事都懒得挂在眼里，整年想着闭门不出。云彩悠闲，忘了从山洞中出来；树叶飘落，反而喜欢回到根部。稳妥的办法只有痛饮，哪里还管社日酒坛里的酒是否浑浊。又。小小的隐居终究不算真正隐居，辞去官职仍然还是官身。早知农田园圃中的乐趣，就不会看见仕途道路的艰难。故乡祭祀土地神时有鸡有猪，贫家也能享受菽水供养的欢乐。直到今天，在清静的夜里做梦，仍然觉得害怕风涛波澜。又。置身世事之外，做个痴顽老人；在人群中，只剩下高大的身躯。开怀时常常依靠酒，闭口不谈贫穷。平淡的闲话常常一直谈到整夜，闲游一去往往就是十天。偶然遇见一位渔翁，几乎疑心他就是武陵人。又。我久经阅历市井朝廷，早已厌倦观看那纷纷扰扰的景象。有人身系紫绶、头戴艾形冠饰，有人家中拥有朱轮丹毂。我不羡慕官署的喧闹，只怜惜眼前景物的冷落。东边的道路与西边的涂抹，触景感旧，不由得长叹一声。嘉定己巳年立秋时患膈上疾病，临近寒露才稍稍痊愈，十二首。独自站在溪桥上观看落日余晖，荒残的草地一片苍茫，蝴蝶纷纷飞舞。水乡的秋天向来来得晚，可叹我这个衰老的翁人已经穿上了纳衣。又。今年年老多病，终于难以支撑；两个病魔奔逃而去，哪里容易追寻？三更风雨之中，童仆已经睡了，我独自拿着残烛查阅《千金》方。又。壮年时的功名志向已经穷尽，患病又错过了初秋赏景吟咏的时节。自古以来世间如意的事就少，上天哪里肯偏偏为你徇私？又。苦苦思索写成的小诗，凭谁来欣赏？满斟一樽绿酒，却每每独自饮下。老年人的心情大抵就是这样，不必惆怅，不必为余生伤感。又。一枕鸟声惊残了清晨的梦，半窗竹影映照着新晴。屏风深处，室内温暖，秋天将尽而人已渐老；粥味香美，蔬菜清香，疾病也渐渐平复。又。半饥半饱地随时度日，没有客人，也没有书，整天清闲。童子贪睡，呼唤他也不醒；狸奴贪恋温暖，走了又回来。又。有了粥的香味，才觉得贫穷也可爱；到了老年，才知道睡觉的滋味无穷。若要知道放翁真正享受的是什么，那么大冠长剑也只不过是痴妄罢了。又。小诗闲淡得像秋水，病后反而远胜没有生病的时候。亲手裁剪短笺，誊写残缺的稿子；不嫌墨色浅淡，字迹歪斜。又。八月的吴中已有风露秋意，小鹅可以烤来吃，新酒也已经酿成。老人病愈，乡里人都感到欢喜；到处邀请我迎接，并共同饮酒酬答。又。清泉和白米山村里都有，盐和酪仍要到小市上去买。走一小步也必须扶持，本来就是平常事；细小的字妨碍阅读，却平添闲愁。又。把书捆起来不看，便觉得万事都可以歇手；谁让我识字，反而惹来无谓的忧愁？胸中作怪的究竟是什么，不是当年那个老督邮吗？又。客居中的疾病没有根由，不要胡乱忧虑；今天就把它扫除干净，不容它留下。装饭的袋子和盛酒的瓮都不是我所关心的，我只想贮藏千山万壑的秋色。病中卧听舂米声二首。丘嫂煮羹，先敲响锅釜；山僧做完斋饭，才开始鸣钟。谁知道造物主独独怜惜我，使我一天之中从未没有过傍晚的春意。又。妄想谈论梅子，尚且能够止渴；真正听到舂米声，本来就忘了饥饿。还没有说饭煮熟、香气从甑中飘出，已经觉得舂米的木杵末端仿佛积满了白雪。病势稍减，又作三首。我这一身确实只剩高高的骨架，两个月来一直抱病缠绵。吟咏时作楚人的语调，瘦削的双肩耸成“山”字形。灾祸从季主那里占卜，买药又欠宋清的钱。弥 老弥发可笑，姑且随缘吃藜藿羹。又。保养身体本来就没有什么方法，衰老残弱只能独自悲叹。扶着走十步路，勉强坐上一顿饭的时间。枕上倚靠《漆园》中的言语，呻吟时吟咏栗里陶渊明的诗。灾荒之年并不容易度过，哪里敢奢望活到期颐之年？年岁尚且不容易度过，哪里敢奢望活到期颐之年呢？又。早晨只能喝半碗粥，秋衣只是单薄的布袍。酒只能在诗中见到，山只能在梦里游览。占卜的卦辞，儿子还能推测；药方，则请僧人代为寻求。离重阳还不到半个月，难道还赶不上赏菊吗？病中思绪六首。水碓舂出的粳米，滑润胜过珍珠；地炉烘烤的芋头，柔软才像酥。年老以后开始喜爱盘中的美味，怎么能找到高人一同来破除这种贪味之心呢？又。杀害生物来满足你的口舌肥美，是非难道还需要深思吗？如今觉得不够，什么时候才会满足？小甑里的香粳米，每天煮两次。又。江上的秋风吹响芦苇荻花，鱼虾天天被煎被煮，我已经厌倦了。生病以来有意停止吃鲜活水产，留下钱来买鱼放生。又。出行时带着驯鹿，寄托于逍遥自在；同它一起吃饱山中蔬菜和药草。本来就是因为服食玉屑才入山，不应当非要等到听到《韶》乐才忘却滋味。又。西山积雪之外，有栖居松林的客人；南岳岩石前，有洗钵的僧人。平日寄托情怀，常常就在这些地方；秋风一起，更想整理行囊出发。又。窗门寂静，秋天将要过去；灯火昏暗，夜色将近深沉。并不是暮年便能够忍受疾病，而是修道之人的心境本来就宽广。病中自我排遣三首。孤灯像露水中的萤火，在北窗下闪闪发光。我也只剩一口气，精神衰弱，渐渐走向衰老凋谢。一生经历的事情很多，早已熟悉；生死就像昼夜交替一样。行 年已经八十五岁，到了八十九岁也已经化为尘土。虽然说疾病和烦恼不断侵袭，在这样的处境中也仍有闲暇。有人搀扶时便出门，清清的溪水环绕着茅屋。又。一只乌鸦振翅鸣叫，窗外的天色忽然已经发白。各种鸟儿依次飞来，各自夸耀自己的叫声美妙。病人正拥被而卧，仿佛孩子还在襁褓之中。赤 婢女正忙着洗衣缝补，丫头小童恭敬地清扫庭院。红日已经落入帘后，我哪里还会嫌天亮得太早？悠然喝上一杯粥，姑且靠此保全这副迟钝的身体。又 年轻时自知没有才干，一心安守贫贱。住在穷僻的里巷，靠近马磨；用小石片写下驴子的买卖契约。到了中年更加可笑，漂泊作客于异县，何曾得到一顿饱饭，反倒满面尘土。如今又已经患病，百般衰败一齐显现出来。虽然也还自我珍重，却不忍心为自己像秋扇那样被弃而悲伤。八月二十三夜梦中作 道士乘一只鹤上天，老和尚住在半间云雾缭绕的庵中。来去全都任心而行，除去痴愚与机巧，处处都能自在。江山千里忽明忽暗，鱼鸟与我十年来彼此往还。高高的山岩缥缈难见，人迹不能到达；我醉中替你题写它的匾额。〔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年〕 病少间作 身体如同水上的泡沫，疾病如同无根的云。泡沫尚未消散时，妄自以为有一个“我”存在；泡沫破灭，水面空阔无物，云彩消散，哪里还会留下痕迹？
首乃可笑，妄想生怨恩。念我曩昔时，一笏朝帝阍。既老复何为，钓鱼石帆村。今年病卧久，惨痛不可言。一念忽超谙，二竖皆忙奔。吾居本广大，谈笑决其藩。还持一尊酒，往酹湘水魂。秋晚幽居吴中秋晚气犹和，疾竖其如此老何。鸟语渐稀人睡美，木阴初薄夕阳多。埽园日日成幽趣，抚枕时时亦浩歌。车辙久空君勿叹，文殊自解问维摩。病中思出游病境虽犹在，秋天已自清。闲思寻酒伴，懒畏主诗盟。烟艇桐江去，篮舆剡县行。会心随处住，便足了余生。九月初作莫笑衡茆陋，幽情得细论。客疏惭歠醢，僧熟认敲门。杳杳烟中刹，昏昏雨外村。登高负今岁，老病易消魂。四日夜鸡未鸣起作放翁病过秋，忽起作醉墨。正如久蛰龙，青天飞霹雳。虽云堕怪奇，要胜常悯默。一朝此翁死，千金求不得。卧病杂题五首口父咀初成药，咿哑半掩扉。病知身健乐，闲觉宦游非。小涧看猿饮，枯筇拥鹤归。今朝更堪喜，书札得淮淝。又鸥鹭驯亭沼，琴书悦性灵。身叨乡祭酒，孙为国添丁。烟浦收菰菜，秋山属斤茯苓。虚名吾所薄，未应少微星。又陋室施床迮，穷阎问疾疏。加餐惟是粥，弄笔不成书。盎盎新酒，青青小摘蔬。客来邀褫带，聊示小勤渠。又终日常辞客，经秋半在床。爱穷留作伴，谙病与相忘。灶婢工烹粥，园丁习写方。今朝有奇事，久雨得窗光。又人间跛男子，物外病维摩。但可妨趋拜，何因废啸歌。菜羹醯酱薄，村巷棘茨多。举手谢邻父，非君谁肯过。
译回头看才觉得可笑，原来都是妄想，因而生出怨恨和恩情的分别。想起我从前，曾手持笏板到宫门朝见皇帝；如今老了又能做什么，只能在石帆村钓鱼。今年卧病已经很久，惨痛得无法言说。一个念头忽然超然开悟，两个病魔都慌忙逃走。我本来的心胸就广大，谈笑之间便能冲破它们的藩篱。还要拿着一樽酒，去祭奠湘水中的英魂。秋晚幽居 吴中秋深了天气还很温和，病魔却这样缠身，我这个老人怎么办呢？鸟声渐渐稀少，人睡得香甜；树木的阴影开始变薄，夕阳却更加灿烂。天天打扫园子，自能得到幽静的情趣；时时抚着枕头，也不免放声高歌。车马的踪迹久已空无，你不必叹息；文殊菩萨自然会懂得去问维摩诘。病中思出游 病况虽然还在，秋日的天空已经清爽。我闲来想着寻找酒友，却懒得担任诗社的盟主。乘烟雾中的小船到桐江去，坐竹舆游行于剡县。只要心中有所领会，处处都可以安居，也就足以度过余生了。九月初作 不要笑我茅屋简陋，幽居中的情怀正好细细谈论。客人稀少，惭愧没有好酒好菜招待；和尚与我熟悉，认得敲门声。远处烟雾中的寺刹若隐若现，昏暗雨幕外的村庄朦朦胧胧。今年辜负了登高，年老多病，容易伤感。四日夜鸡未鸣起作 放翁患病度过了秋天，忽然起来挥笔写下醉意淋漓的墨迹。正像蛰伏已久的龙，忽然在青天飞起并发出霹雳。虽然说它落笔怪奇，却胜过平常的沉闷默然。哪一天这个老人死去，便是用千金也再求不到这样的作品了。卧病杂题五首 【“口父咀”疑为OCR误字】药刚刚制成，婢女咿咿呀呀地说话，半掩着门扉。患病才知道身体健康的快乐，闲居才觉出做官远游并不可取。在小涧边看猿猴饮水，扶着枯竹杖陪鹤归来。今天早晨更值得高兴，收到了淮淝方面寄来的书信。又 鸥鸟和鹭鸟驯服地待在亭边池沼，琴和书使性情精神愉悦。我忝居乡里的祭酒，孙子又为国家增添了男丁。烟雾笼罩的水浦上采收菰菜，秋山中采得茯苓。我向来轻视虚名，不应当因为它而少了少微星般的清高。又 陋室里摆床都很局促，穷巷中来问病的人也很少。增加饮食只有粥，想挥笔却写不成文章。新酒满溢，刚摘的小菜青嫩可爱。客人来了邀请我解下衣带，我姑且表示一点小小的殷勤。又 整天常常谢绝客人，整个秋天有一半时间躺在床上。喜爱贫穷，便把贫穷留下作伴；熟悉疾病，便同疾病彼此忘却。灶下婢女擅长煮粥，园丁也学会了抄写药方。今天早晨竟有奇事，连日阴雨之后终于得到窗边的阳光。又 世间不过是个跛脚的男子，世外只是个患病的维摩诘。病体不过妨碍趋拜行礼，又有什么缘故要废止长啸高歌？菜羹和醋酱都很清薄，村巷中荆棘蒺藜又多。举手向邻居老翁致谢，若不是您，谁肯来看我呢？
读华陀传六籍虽残圣道醇，中更秦火不成尘。华陀老黠徒惊俗，吾岂无书可活人。家山鹿食苹时犹命侣，鹤冲霄后尚思归。家山不忍何山隐，稽首虚空忏昨非。九月十一日疾小间夜赋二首清夜房栊灯火微，此心病起更依依。空惊床下莎虫语，不见梁间巢燕归。苍砚有池残墨在，白头不栉乱书围。可怜未遽忘风月，犹梦华觞插羽飞。又病后衣巾尽觉宽，挈提裘领喟然叹。孤灯不焰荧荧碧，小雨无声惨惨寒。只道清心灾自退，岂知非意病相干。平生最爱秋摇落，惆怅今年怯倚栏。一病七十日一病七十日，共疑无复生。堤全河渐复，师济寇将平。缥缈香云散，飕癮药鼎鸣。庭前有残菊，自笑尚关情。西郊七十辞北阙，五亩寄西郊。泳水鱼依藻，摩云鹤结巢。丐僧时问疾，卜叟或论交。社栎天全汝，宁当叹系匏。蔬食肉食从来意自疑，斋盂况与病相宜。老羝昔作春蔬祟，断稿今无晚钓诗。陌上烟苕谁采采，墙阴风叶正离离。人生饥饱初何校，一斛槟榔笑汝痴。乙巳秋暮独酌四首孤云系不定，野鹤笼难驯。卖药句曲秋，沽酒天台春。中原几流血，四海一闲人。邀月对我影，折花插我巾。花月成三友，江海为四邻。何敢忘吾君，巢由称外臣。又安期与羡门，秦汉迹已陈。不如东平公，一剑隐红尘。醉歌题市楼，墨色粲如新。叱咤兴风云，约束山川神。从我者谁欤，夜渡黄鹤津。又山阴老道士，寄情鱼鸟中。幽户绿萝月，孤舟白风。岂无小瓮熟，尊杓谁与同。邂逅得知心，一见叹犹龙。又湖中有隐士，或谓千岁人。大儿严子陵，小儿贺季真。姓名莫能知，况可得疏亲。有竿不钓鱼，秋晚香粳新。秋晚春将愁并至，秋与病相终。过望犹赊死，扶衰又入冬。拨香开社瓮，带睡听晨钟。懒放君无诮，天公尽见容。病中遣怀六首人生长短无百岁，八十五年行九分。堪笑痴翁作黠计，欲将绳子系浮云。又放生何足为爱物，施药因行聊结缘。山舍老翁无事业，只将闲事占流年。又鲜肥莫事肤寸舌，萧散何辜七尺躯。山路岂无孤店宿，渡头亦有小舟呼。又家贫不与身添业，病久宁非天儆予。埽尽世间闲忿欲，小园烟雨种春蔬。又菘芥煮羹甘胜蜜，稻粱炊饭滑如珠。上方香积宁过此，惭愧天公养病夫。又开皱紫栗如拳大，带叶黄柑染袖香。天与山家讲邻好，江天昨夜有新霜。六言二首满帽秋风入剡，半帆寒日游吴。问子行装何在，带间笑指葫芦。又不慕生为柱国，何须死向扬州。但愿此身无病，天台剡县闲游。野兴蓍草晨占大易爻，松肪夜借隐书抄。饥时每就猿分果，宿处时从鹤寄巢。旋卖荆薪持取醉，偶逢野叟即论交。颓然坐阅人间事，耐辱禁愁却自嘲。远游壮年不作故山归，老去方知浪走非。挂日片帆吴赤壁，嘶风疋马蜀青衣。交游虽广知心少，香火徒勤愿力微。堪笑只今成底事，青灯无恙且相依。反远游卖却貂裘买钓舟，久将身世付悠悠。行歌西郭红桥路，烂醉东关白塔秋。夜泊驿亭观月上，晓登僧阁听猿愁。一生身属官仓米，剩喜残年得自由。病著病著今年剧，衰来次第新。茅茨安久处，刍豢罢前陈。零落闲边句，逍遥事外身。村东褚草蕈，一笑得常珍。梅市小雨长堤古寺西，不容羸马惜障泥。时平道路铃声少，岁乐坊场酒价低。烟树浅深山驿近，野歌断续客魂迷。残躯不料重来此，一首清诗手自题。梅市书事羸马孤愁不可胜，小诗未忍付瞢腾。一声客枕江头雁，数点商船雨外灯。病减病减停汤熨，身衰赖按摩。书亏平日课，睡比故年多。龟卜占休泰，医方较阙讹。有时还一笑，隔浦起渔歌。幽居即事二首山崦可伐薪，稻垅可负耒。但令二事集，一饱已有在。霜林两株橘，春圃数畦菜。仁哉造物心，乞我曾不爱。炊烹付樵青，钅且灌赖阿对。乃翁亦自为，高枕听晨碓。又
译读华陀传 六经虽然残缺，圣人的道理仍然醇厚；中间又经历秦火焚书，却没有化为尘土。华陀这个老而狡黠的人不过是用来惊动世俗罢了，难道我就没有能够救活人的书吗？家山 鹿吃蘋草时还知道呼唤同伴，鹤冲上云霄后仍然想着归来。故乡的山让我不忍离弃，哪座山能让我隐居呢？我向虚空叩首，忏悔过去的错误。九月十一日疾小间夜赋二首 清冷的夜里，房屋窗棂间灯火微弱；病后这颗心更加依恋。徒然惊听床下莎草间虫子的鸣叫，却看不见梁间的燕巢归来。青黑色砚台的砚池中还留着残墨，白发之人不梳头，四周都是凌乱的书卷。可怜我还没有立刻忘掉风月之事，仍然梦见华美的酒宴上插羽起舞。又 病后衣带都觉得宽松了，提起皮衣的领子，不禁长叹。孤灯没有火焰，只发出荧荧的青光；小雨无声，寒意惨淡。只以为清心寡欲便能使灾病自行退去，哪里知道无意之间仍会同疾病相牵连。平生最爱秋日草木摇落的景象，可惜今年病弱，害怕倚着栏杆观看。一病七十日 一场病延续了七十天，大家都怀疑我再也活不过来了。堤岸已经修复，河道渐渐恢复；军队渡过河去，盗寇将要平定。缥缈的香云散去，药鼎发出飕飕的声响。庭前还有残菊，我自己都笑自己仍然为它动情。西郊 七十岁辞别北阙，寄居在西郊五亩田园。鱼儿在水中游，依傍着水藻；仙鹤摩云而上，结巢栖息。乞食的和尚时时来问病，占卜的老翁有时来谈交情。社坛旁的栎树保全了你，难道还应当叹息自己像系在树上的匏瓜吗？蔬食 吃肉向来使人心中疑惧，何况斋饭正与病体相宜。老羝【疑有OCR误字】过去曾成为春日蔬菜的祸根，如今残稿中再也没有晚年垂钓的诗篇。田野路旁的烟苕有谁来采摘？墙根的风吹着叶子，正纷纷飘落。人的一生，饥与饱本来有什么区别？用一斛槟榔来满足口腹，只能笑你痴迷。乙巳秋暮独酌四首 孤云无法系留，野鹤也难以驯服。秋天到句曲山卖药，春天到天台山沽酒。中原不知流了多少血，四海之中却只有我这个闲人。邀请明月照着我的身影，折花插在我的头巾上。花与月便成了三个朋友，江海则成了我的四方邻居。我哪里敢忘记我的君主？巢父、许由那样的人，也只能称作身在朝廷之外的臣子。又 安期生和羡门子高的事迹，到了秦汉时已经成为陈迹。不如东平公，凭一把剑隐身于红尘之中。在市楼上醉中高歌题字，墨色鲜明如同新写的一样。叱咤之间兴起风云，约束山川的神灵。谁愿意跟随我呢？连夜渡过黄鹤津。又 山阴有一位老道士，把情怀寄托在鱼鸟之间。幽静的门窗映着绿萝和月色，孤舟漂在白色的风中【原文疑有误】。难道没有小瓮中的熟酒吗？只是没有人同我共饮。偶然遇到一位知心人，一见面便感叹他真像老龙一样深沉高远。又 湖中有位隐士，有人说他是活了千岁的人。他的大儿子是严子陵，小儿子是贺季真。没有人能知道他的姓名，更何况能够与他分辨亲疏呢？他手里有钓竿却不钓鱼，秋晚时只吃新收的香粳米。秋晚 春天将忧愁一同带来，秋天又与疾病相伴而终。过了望日还苟延着没有死去，扶着衰弱的身体又进入冬天。拨开香炉，打开社日的酒瓮；带着睡意听早晨的钟声。我懒散放纵，君不要责怪；上天也完全容忍了我。病中遣怀六首 人生长短本来不会超过百岁，我已经活了八十五年，走完了十分之九。可笑我这个痴老头还想耍聪明，竟想用绳子把浮云系住。又 放生哪里足以说明爱惜万物？施舍药物，只是借此行动来结一点善缘。山舍中的老翁没有什么事业，只把这些闲事占去了年华。又 不要让鲜美肥肉侍奉这寸长的舌头，却让七尺之躯清闲无事、无端受苦。山路上难道没有可以投宿的孤店？渡口也有小船可以呼唤。又 家贫并不能给自身增添产业，病久了难道不是上天在警醒我？扫尽世间多余的愤怒和欲望，在小园的烟雨中种些春菜。又 菘菜和芥菜煮成的羹汤甘美胜过蜂蜜，稻米和粱米煮的饭滑润如珠。上方寺院的香积饭难道能胜过这些吗？惭愧上天养活了我这个病夫。又 剥开皱皮的紫栗，大得像拳头；带叶的黄柑染得衣袖满是香气。上天让山中人家彼此结为邻里，昨夜江天上降下了新霜。六言二首 满帽都是吹入剡地的秋风，半帆沐浴着游吴时的寒日。有人问你的行装在哪里，你笑着指指腰间的葫芦。又 不羡慕活着时做柱国，也不必死后葬在扬州。只愿这一身没有疾病，悠闲游览天台和剡县。野兴 早晨用蓍草占《大易》的卦爻，夜里借松脂灯抄录隐士的书。饥饿时常到猿猴那里分些果子，住宿时常跟随仙鹤借住巢穴。卖掉荆柴换钱买醉，偶然遇到乡野老人便同他结交。颓然坐着阅看人世间的事情，能够忍受屈辱、压住愁苦，反倒自己嘲笑自己。远游 壮年时没有回到故乡的山中，老了才知道到处奔走是错误。挂帆借着日光驶过吴地赤壁，骑着嘶风的马越过蜀地青衣江。虽然交游广泛，知心朋友却很少。徒然勤于供奉祈祷，愿望的力量却很微薄。可笑如今究竟成了什么事，只能与安然无恙的青灯相依为伴。反远游 卖掉貂皮衣换来钓鱼船，早已把身世交付给悠悠岁月。一路唱着歌走在西郭红桥路，秋日里在东关白塔下烂醉。夜里停泊在驿亭观看月亮升起，清晨登上僧阁听猿声悲鸣。一生都靠官府粮仓的米养活，所剩下的喜事，是晚年终于得到自由。病著 今年疾病更加严重，衰老也接连出现新的状况。茅屋可以安心长住，肉食和美味已经不再陈列。零零落落写些闲适的诗句，以逍遥自得置身事外。村东取来褚草和蕈菌，笑一笑便觉得得到了平常的珍味。梅市 小雨落在古寺西边的长堤上，瘦弱的马也不容我爱惜遮泥的障泥。时世太平，道路上的车铃声少了；年成欢乐，集市酒价也低了。烟雾中的树木深浅错落，山间驿站已经临近；野外歌声断断续续，使客愁迷乱。没想到这副残躯还能重来此地，亲手题写一首清新的诗。梅市书事 瘦马载着孤独的愁苦，实在难以承受；一首小诗还不忍交给昏昧的梦境。客舍枕边听见江头雁叫，雨幕之外只见几盏商船灯火。病减 病势减轻，停止了汤熨，身体衰弱只能依靠按摩。读书少于平日的功课，睡眠却比往年更多。用龟卜占问休咎，比较医方的缺漏和讹误。有时还会一笑，隔着水浦传来渔歌。幽居即事二首 山坳里可以砍柴，稻田垄上可以扛着农具。只要这两件事都能做到，吃一顿饱饭便有保障。霜林中有两株橘树，春园里有几畦蔬菜。造物主的心真仁慈，向我乞求时从不吝惜。烧饭做菜交给樵青，浇灌【“钅且”疑为OCR误字】依靠阿对。老翁我也自得其乐，高枕而卧，听清晨舂米的声音。又
书几积流尘，砚池渍浅墨。老夫自省事，童子岂不力。人生适可尔，过计亦何得。胡为弃梨枣，日夜长荆棘。洗汝侈汰心，去汝骄吝色。一菜饱有余，奚取万钱食。羸疾羸疾止还作，已过秋暮时。但当名百药，那更谒三医。强饭幸如昨，清游元有期。新霜宜野店，行矣不须疑。九月二十五日鸡鸣前起待旦堪笑枯肠渐畏茶，夜阑坐起听城笳。炉温自拨深培火，灯暗犹垂半结花。断梦不妨寻枕上，孤愁还似客天涯。扫尘拾得残诗稿，满纸风鸦字半斜。秋夕排闷十韵湖海双归棹，蓬蒿一病翁。幽居天镜北，别墅石帆东。云岫翩孤鹤，烟汀渺断鸿。一从生白发，几见落丹枫。独立中庭月，欹眠满院蛩。藜羹晨糁白，葑火夜炉红。物外缘虽薄，尘中念已空。放鱼从长者，累塔伴群童。野寺观冬忏，丛祠祷岁丰。行歌与坐睡，处处现神通。宴坐二首气住即存神，心安自保身。谁欤二竖子，卓尔一真人。气溯如潮上，津流若酒醇。幽居幸无事，莫玩物华新。又周流惟一气，天地与人同。天道故不息，人为斯有穷。蛟龙上云雨，鱼鸟困池笼。宴坐观兹理，吾其若发蒙。小室术浅难医恙，文疏不送穷。诗囊逢厄运，药裹少新功。小室香凝碧，明窗日射红。邻翁来问疾，少话莫匆匆。舟次浦口吾孽本自作，此生元有涯。三江去浩荡，一橹任呕哑。卖药村村市，炊粳处处家。相逢喜亡恙，不敢厌喧哗。开炉余疾三分在，闲愁一点无。书能伴孙读，身欲却人扶。霁日鸦鸣乐，清霜草蔓枯。南山送僧炭，随事且开炉。散怀二首东行西行一日过，深酌浅酌万事休。亦知衣食将不继，老甚安能怀百忧。又中年绝欲不复念，今日肉食夫何难。天公赋与本来薄，一概扫空力少安。诗集卷八十五五十首子虡当以十月离淝上喜而有作十月霜侵客子衣，片帆计已发淮淝。山林独往我何敢，州县徒劳儿未非。
译书桌上积满了流动的尘土，砚池里浸着浅浅的墨。老夫自己尚且懂得节省心力，童子难道不肯出力吗？人生适可而止就罢了，过分筹算又能得到什么呢？为什么要抛弃梨和枣，反让荆棘日夜生长？洗去你们奢侈放纵的心，除掉你们骄傲吝啬的神色。一盘蔬菜就足以吃饱有余，何必求取价值万钱的食物呢？羸疾 羸弱的疾病刚停止又发作起来，已经过了深秋时节。只应当把百般药物都当作依靠，哪里还用得着拜访三位医生？幸好饭量还像从前一样，清闲出游原本也已有日期。新霜正适合到野外小店去，出发吧，不必再疑虑。九月二十五日鸡鸣前起待旦 可笑肚肠渐渐害怕喝茶，夜深坐起，听城头传来的胡笳声。炉火温暖，自己拨动深埋的炭火；灯光昏暗，仍垂着半朵打结的灯花。即使梦断了，也不妨重新寻觅。枕上独卧，孤独的愁绪仍像身在天涯的游子。扫除尘土时拾得残存的诗稿，满纸都是风吹乌鸦般凌乱、半歪斜的字迹。秋夕排遣愁闷十韵 我乘两只归舟从湖海回来，成了住在蓬蒿中的病翁。幽居在天镜湖以北，别墅在石帆山以东。云中山峰间飞着孤鹤，烟雾笼罩的水边远望不见，只见断续的鸿雁。白发从此生出，不知见过多少次丹枫飘落。独自站在中庭的月光下，斜着身子睡去，满院都是蟋蟀声。早晨吃藜菜羹，拌着白米；夜里烧葑草，炉火通红。虽然与尘世之外的缘分很浅，但尘世中的念头已经全空了。听从长者的话放鱼，陪着孩子们垒塔。到野寺观看冬季忏法，在丛祠中祈祷年成丰收。无论行走歌唱，还是坐着睡觉，处处都能显现神通。宴坐二首 气息安定便能存养精神，心境安宁自然能够保全身体。谁能说那两个竖子般的病魔，竟能敌得过卓然独立的真人？气息上冲如潮水上涨，津液流动如醇酒。幽居幸好没有什么事情，不要贪玩而错过新鲜的景物。又一首 万物周流都只是一气，天地与人本来相同。天道因此永不停息，人却因此有穷尽。蛟龙能够乘云布雨，鱼鸟却困在池塘和笼子里。静坐观察这个道理，我大概就能像启蒙一样豁然明白了。小室 医术浅薄，难以治好疾病；文章稀疏，也不能送走穷困。诗囊正逢厄运，药包也少有新的功效。小室中香气凝聚成青碧，明亮的窗户映照着红日。邻翁来问病，少坐一会儿说话，不要匆匆离去。舟停浦口 我这罪孽本是自己造成的，此生原本就有尽头。船行三江，水势浩荡；一支橹任凭发出吱呀声。到村村集市上卖药，处处借人家煮粳米。彼此相逢，庆幸都没有灾病，也不敢嫌弃这喧闹声。开炉 我的疾病还剩三分，闲愁却一点也没有。读书可以陪孙子读，身体却想推辞让人搀扶。雨后天晴，乌鸦鸣叫也令人欢喜；清霜降下，草蔓枯萎。南山送来僧人给的炭，便顺着眼前的事先把炉子生起来。散怀二首 向东走、向西走，一天很快就过去；深饮、浅饮，只要喝酒，万事都暂且停止。我也知道衣食将要接济不上了，只是年老得厉害，哪里还能怀抱百般忧愁。又一首 中年以后断绝欲望，再也不去想它；如今偶尔吃肉，又有什么困难？上天赋予我的本来就少，把一切都扫空，心中稍稍安定。《诗集》卷八十五五十首 子虡应当在十月离开淝上，我因高兴而作此诗 十月霜寒侵入游子的衣服，算来一叶小舟已经从淮、淝出发。独自前往山林，我哪里敢当；在州县中徒然劳碌，儿子也没有做错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