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集卷二十
居室记陆子治室于所居堂之北,其南北二十有八尺,东西十有七尺。东西北皆为窗,窗皆设帘障,视晦明寒燠为舒卷启闭之节。南为大门,西南为小门。冬则析堂与室为二,而通其小门以为奥室,夏则合为一,而辟大门以受凉风。岁暮必易腐瓦,补罅隙,以避霜露之气。朝晡食饮,丰约惟其力,少饱则止,不必尽器。休息取调节气血,不必成寐。读书取畅适性灵,不必终卷。衣加损,视气候,或一日屡变。行不过数十步,意倦则止。虽有所期处,亦不复问。客至,或见或不能见。间与人论说古事,或共杯酒,倦则亟舍而起。四方书疏,略不复遣,有来者,或亟报,或守累日不能报,皆适逢其会,无贵贱疏戚之间。足迹不至城市者率累年。少不治生事,旧食奉祠之禄,以自给。秩满,因不复敢请,缩衣节食而已。又二年,遂请老。法当得分司禄,亦置不复言。舍后及旁,皆有隙地,莳花百余本。当敷荣时,或至其下,方羊坐起,亦或零落已尽,终不一往。有疾,亦不汲汲近药石,久多自平。家世无年,自曾大父以降,三世皆不越一甲子,今独幸及七十有六,耳目手足未废,可谓过其分矣。然自记平昔于方外养生之说,初无所闻,意者日用亦或默与养生者合,故悉自书之,将质于山林有道之士云。庆元六年八月一日,山阴陆某务观记。
邵武县兴造记太平兴国五年,诏即建州邵武县置邵武军,而县为属,其治在军之东。建炎三年,盗起闽县,邵武亦被兵,焚官寺民庐略尽。绍兴十年,作谯门,十六年,作守丞治所。于是学宫军垒,囹圄仓砃,以次皆复其旧。独县故地废为教场,而县寓尉廨。至二十一年,知县事叶邃始复县治,未及成,安抚使用兵官王存之请,即日撤除,涤地皆尽,而县徙寓武阳驿。乾道六年,知县事尤昂始作县门,他犹未暇及。庆元四年,宣义郎史君定之来为县,始至而叹曰。县,古子男国也。因时之治忽,政之善否,以为盛衰。自建炎己酉,讫今岁在戊午,凡七十年。自高宗皇帝至今天子,历四圣,宽赋薄征,休养元元,岁且屡丰,公饶私余,生齿繁滋,考之九域图,郡户八万七千九百有奇,今增五万四千二百有奇,为户十四万二千一百有奇,可谓盛矣。而邵武一邑,独当户五万六千四百有奇,为郡境十之四,则吾邑顾不又盛哉。而反寓其治于传舍,诏敕法令,图志符檄,护藏不严,栖列无所,决讼问囚,延见丞佐与宾客之来者,其地皆褊迫庳陋,仰漏旁穿,非所以宣布德泽。示民以上下之分也。念非所先,姑置弗议比为政期年,家无弗伸之冤,庭无弗直之讼,善无滥刑,恶无佚罚。太守赵侯不谫知君为深,君所设施,郡未尝以势挠焉。以故君之政成,民之俗变,有所为,辄共成之。于是始有意于新县治矣。会得吏蠹与用度之余,为钱百余万。自五年七月甲午鸠工,至十月己巳落成,出令有所,燕息有次,劳宾有馆,胥吏徒役,咸有宁宇,货布器物,各司其局,事立令行,老稚舞歌,视承平旧观有加焉。而木章竹个,瓦甓髹丹,悉视时低昂,交手畀予。梓匠木亏镘百工之来者,得直皆如私家。讫事,民不及知,吏不得沿以为奸,非君之才有余,顾能若是哉。堂之名有九。曰昼帘,曰无私,曰近民,曰仁平,曰居敬楼,曰瞻云轩,曰读书,曰如水亭,曰海棠。其扁榜多君自书,有笔法。其命名之意,即其地可知,故不详著君盖故丞相太师魏公之孙。予魏公客也,故君与赵侯皆以记县之兴造为请。予受知魏公时,甫壮岁尔。俯仰四十余年,同时宾客,凋丧略尽,而予偶独后死,见君以才称于世,且犹能秉笔有所纪述,亦可谓幸矣。故不复辞。庆元六年九月癸酉,中大夫直华文阁致仕
译陆子在所居厅堂的北面修整房屋,南北长二十八尺,东西宽十七尺。东、西、北三面都开窗,窗上都设置帘障,按照天色明暗、天气寒暖来决定舒卷和开闭。南面设大门,西南面设小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尺、七尺〕 冬天就把厅堂和居室隔成两间,打开相通的小门作为内室;夏天则合为一间,打开大门来接受凉风。每到年末一定更换腐坏的瓦片,修补缝隙,以避开霜露之气。早晚饮食,丰俭只量力而行,稍微吃饱就停止,不一定要把器皿里的食物吃完。休息是为了调节气血,不一定要睡熟;读书是为了使性情舒畅,不一定要读完一卷。衣服的增减看气候而定,有时一天之内多次更换。走路不超过几十步,心意疲倦就停止。即使有约定要去的地方,也不再过问。客人来了,有时接见,有时不能接见;偶尔和人谈论古事,或共同饮酒,疲倦了就立即放下酒杯起身。四方来的书信,大多不再派人回复;有人来时,有时立即答复,有时守候多日也不能回复,都是恰好遇到相应的时机,不分贵贱亲疏。脚步通常多年不到城市。不太经营生计,过去靠食用奉祠的俸禄来供给自己。任期届满后,便不敢再请求,只有节衣缩食罢了。又过了两年,便请求退休。按法令本来应当得到分司禄,也置之不再谈论。房屋后面和旁边都有空地,种了花一百多株。花朵正当盛开时,有时走到花下,来回坐起;也有时花已经凋零殆尽,始终不去一次。有病时也不急切地接近药物,过了很久大多自行平复。我家世代寿命不长,从曾祖父以下,三代人的寿命都没有超过六十岁;如今唯独有幸活到七十六岁,耳目手足还没有衰废,可以说已经超过本分了。然而我回顾平生,对于道家养生的学说,本来没有听闻过什么;想来日常所作所为有时也默默合乎养生之道,所以把这些全都写下来,准备拿去向山林中的有道之士求教。庆元六年八月一日,山阴陆某务观记。《邵武县兴造记》太平兴国五年,诏令在建州邵武县设置邵武军,邵武县隶属于邵武军,县治在军治以东。建炎三年,闽县盗贼起事,邵武也遭受兵乱,官署、寺观和民居几乎全部被焚毁。绍兴十年,修建谯门;十六年,修建守臣和丞官的治所。于是学校、军营、监狱、仓库,依次都恢复了原状。唯独县衙旧址废为教场,县令只能寄居在县尉的官署。到绍兴二十一年,知县叶邃才开始恢复县治,尚未完工,安抚使兼用兵官王存之便请求撤除,当天就拆除净尽,县衙于是迁到武阳驿寄居。乾道六年,知县尤昂才开始修建县门,其他工程还来不及顾及。庆元四年,宣义郎史君定之来任县令,刚到任便叹息说:“县,是古代的子男之国。随着时局治理的好坏、政事的善恶,便可以看出它的盛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年〕 自建炎己酉年到今年戊午年,共七十年。自高宗皇帝直到今天的天子,历经四位圣君,减轻赋税,休养百姓,年年屡获丰收,公家富足,私人也有余财,人口繁盛。〔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四年〕 考察九域图,郡中原有八万七千九百多户,如今增加了五万四千二百多户,共有十四万二千一百多户,可以说很兴盛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十年〕 而邵武一县,单独就有五万六千四百多户,占全郡境内的十分之四,那么我们县难道不更加兴盛吗?可是反而把县治寄居在驿舍中,诏敕、法令、图志、符檄没有严密的保管之处,官员的班列没有安置之所;审理诉讼、审问囚犯、接见丞佐和来访宾客,所在地方都狭窄低矮简陋,向上漏雨、旁边穿风,这不是用来宣扬恩德、向百姓显示上下等级的地方。我想到这不是眼下最应优先办理的事,姑且放下不议论。等到任职满一年,家中没有得不到伸张的冤屈,公堂上没有不公正的诉讼;对善人不滥用刑罚,对恶人不放纵惩罚。太守赵侯深知君定之,不曾因权势而阻挠君所施行的政事。因此君的政绩得以完成,民风也发生改变;凡有所作为,百姓总是共同促成。于是才开始有意重建县治。适逢获得治理吏弊和节省用度所余的钱一百多万。自庆元五年七月甲午召集工匠,到十月己巳落成。发布政令有了场所,休息宴饮有了次序,劳问宾客有了馆舍,胥吏、役夫都有安宁的居处,货物器具各自归于专门的处所;事情建立,命令推行,老人和孩子都载歌载舞,比承平时期的旧日景象更为兴盛。木料、竹材、瓦砖和油漆丹彩,都按照当时的价格高低采购,交手付给工匠。〔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年、七月、十月〕 木匠、泥匠以及各类工匠前来施工,所得工钱都像在私人家中做工一样。工程完成后,百姓来不及知道,官吏也不能借此作奸,并非君的才能有余,哪里能做到这样呢?厅堂的名称有九个:昼帘、无私、近民、仁平、居敬楼、瞻云轩、读书、如水亭、海棠。匾额大多是君亲自书写的,很有笔法。命名的含义,从各处所在便可以知道,所以不详细记述。君是故丞相、太师魏公的孙子。我曾是魏公的门客,因此君和赵侯都请我记述县治兴建的事情。我受到魏公知遇时,才刚到壮年。俯仰之间已经四十多年,当时的宾客几乎都凋零去世,只有我偶然独自活到了最后,又见到君凭才干闻名于世,还能执笔有所记述,也可以说是幸运了。所以不再推辞。庆元六年九月癸酉,中大夫、直华文阁、致仕陆某记并书。《诸暨县主簿厅记》建炎、绍兴年间,我还是儿童,遭逢中原丧乱,渡过黄河,沿汴水而行,渡过淮河,横渡长江,在兵乱之间艰难辗转回乡。〔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六年、九月〕
陆某记并书诸暨县主簿厅记建炎。绍兴间,予为童子,遭中原丧乱,渡河沿汴,涉淮绝江,间关兵间以归。方是时,天子暴衣露盖,栉风沐雨,巡狩四方,曾不期月休也。大臣崎岖于山海阻险之地,草行露宿,不敢告劳,亦宜矣。况于州牧郡守以降,籧篨一厦以治其事者相望,又况降而为县令丞簿者哉。及王室中兴,内外粗定,然郡县吏寓其治于邮亭民庐僧道士舍者,尚比比皆是。积累六七十年,四圣相授,天下日益无事,兵寝岁登,用度饶余,然后皆得稍复承平之旧至于县,则有迨今苟且因循者。主簿在县官中,卑于令丞,而冷于尉,非甚有才,则其举事为尤难。若诸暨主簿丁君崇者,可谓才矣。君海陵人也,今居吴,世有显人,为吏精察而平恕,学工文辞,而不忽簿书期会之事。尝兼摄丞,久之,得添给,不取一钱,皆用以新主簿之廨。诸暨旧无丞,元丰间置丞,徙主簿以居之。而主簿更得廨,乃故盐砃,藉湿支倾,殆不可居。然阅百二十年,为主簿者凡几人,至君乃更新之,不亟不徐,不侈不陋,不费于公,不敛于民,竹个木章,瓦甓丹垩,不蠹,不苦窳,不漫漶。堂后旧有池,自君来,比二岁,产异莲骈跗,邑人让传,以为君且通贵之祥,相与名其池上之亭曰双莲。君故不喜怪,而邑人之意如此,亦足知其得民也。君与予之子子虡游,乃因子虡请记岁月,予不得辞也昔我艺祖肇造区夏,当乾德六年二月癸亥,尝诏郡县吏代归者,皆上其官舍敝坏,或兴葺之数于有司,以为殿最。呜呼。祖宗明诏,具在汗简,而近世乃有相戒以为非急务,且徒速谤者,独安取此哉。予尝备太史牛马走,获窥金匮石室之藏,故敢并记之,以晓他在仕者。嘉泰元年十月二十七日,中大夫直华文阁山阴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致仕陆某记婺州稽古阁记大观二年九月乙丑,天子既大兴学校,举经行之士。于是诏天下州学经史阁,皆赐名稽古。婺州稽古阁者,本以阁之下为讲堂,而阁用大观诏书易名。绍兴中,学废于火,及再建讲堂,虽复其故,不暇为阁。至嘉泰元年,太守丁公逢,乃即讲堂后得旧直舍地以为阁,而请于今参知政事许公大书其颜。公书宏伟有汉法,于是阁一日而传天下。丁公既代去,曾公矼来为郡,阁之役尚未既也。于是窗户阑楯,瓦甓髹丹,粲然皆备。又为两庑,达于讲堂,高广壮丽无遗力。南山在其上,双溪缭其下,烟云百变,朝暮献状。阁之后有仰高堂,旧祠资政宗公泽。尚书梅公执礼。中书舍人潘公良贵。三公皆郡人,有忠义大节,而祠庳陋,且弗葺。曾公彻而大之,始奕奕与阁称。曾公以邦人之请,及州学教授潘君梦得所叙,移书史官山阴陆某,愿记其始末。时方修孝宗。光宗两朝实录,业大事丛,而奏篇有程,久乃能如曾公之请。夫尧。舜。禹。皋陶,书纪其事虽不同,然未尝不同者,稽古也。稽古必以书,前乎尧舜之书,其。易。之始画与典坟乎。易。之画幸在至今,而三坟五典,自楚倚相以后,不闻有能尽读者,世所共叹也。虽然,今读。易。不能知伏羲之心,读典谟不能知尧。舜禹。皋陶之心,虽典坟尽在,亦何益于稽古。故予以为士能玩。易。之画,与身亲见伏羲等。反覆尽心于典谟,与身亲见尧。舜。禹。皋陶等。能亲见圣人,而不能佐其君,兴圣人之治理,岂有是哉。士之放逸惰偷,不力于学者,固所不论。学而不亲见圣人,犹未学也。亲见不疑,而不用于天下,则有命焉。进则不负所学,退则安吾命而无愠,斯可仰称大观诏书,与贤守复阁之意矣。士尚勉之。嘉泰二年闰月二十五日,中大夫直华文阁提举佑神观兼实录院同修撰兼同修国史陆某谨记。
译当时,天子衣服被露水打湿,车盖任凭风吹雨淋,巡视四方,竟没有一个月的休息时间。大臣们在山海险阻之地艰难跋涉,露宿草行,不敢说辛劳,也是应该的。何况州牧、郡守以下,住在一间简陋屋舍中处理政事的人到处都是;更何况再降一等而任县令、县丞、主簿的人呢?等到王室中兴,内外大体安定,然而郡县官吏把治所寄居在驿亭、民居以及僧寺道观中的,仍然到处都是。积累了六七十年,四位圣君相继承受帝位,天下一天比一天无事,战争停息,年年丰收,用度富余,然后各地才逐渐能够恢复承平时期的旧貌。至于县一级,还有直到今天仍然苟且因循的。主簿在县官中地位低于县令、县丞,又比县尉冷落;如果不是非常有才能,那么他要兴办事情就尤其困难。像诸暨主簿丁君崇这样的人,可以说是有才干了。君是海陵人,如今居住在吴地;世代都有显达之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七十年〕 他做官精明审慎而又公平宽恕,学问精通、擅长文辞,却不忽略文书簿册和期限会期之事。他曾兼任县丞,过了很久,得到添给,却一文钱也没有取,全部用来修缮主簿的官舍。诸暨旧时没有县丞,元丰年间设置县丞,便迁主簿去居住原有的官舍。后来主簿又得到一处官舍,原来是旧盐仓,依靠潮湿支撑着倾斜的房屋,几乎不能居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钱〕 然而经过一百二十年,任主簿的共有好几人,到丁君才把它重新修整;不急不缓,不奢侈也不简陋,不花费公款,也不向百姓征敛。竹木、瓦砖、丹漆和白垩,都没有蛀坏、粗劣或漫漶。厅堂后面原来有池塘,丁君来后,第二年池中长出异样的并蒂莲,县里人争相传说,认为这是丁君将要通达显贵的吉兆,于是共同把池上的亭子命名为“双莲”。〔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二十年〕 丁君本来不喜欢怪异之说,但县里人的心意如此,也足以知道他得到了民众的拥戴。丁君和我的儿子子虡交游,于是借子虡请我记载年月,我也不能推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岁〕 从前我的先祖艺祖开创华夏疆土,乾德六年二月癸亥,曾下诏规定各郡县官吏任满代归时,都要把官舍的破损情况,或兴修整葺的数目,上报主管机关,以此评定优劣。唉!祖宗的明诏明明写在史册上,而近世竟有人相互告诫,认为这不是急务,只会徒然招来毁谤,这种做法究竟从哪里来的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年、二月〕 我曾经充任太史的属吏,有幸得以窥见金匮石室中的藏书,所以敢于一并记下这件事,用来晓谕其他在任做官的人。嘉泰元年十月二十七日,中大夫、直华文阁、山阴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致仕陆某记。《婺州稽古阁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十月、二十七日、三百户〕 大观二年九月乙丑,天子大力兴办学校,选举通晓经术、品行端正的士人。于是下诏天下各州学校的经史阁,都赐名为“稽古”。婺州稽古阁,本来以阁下的房屋作为讲堂,后来按照大观年间的诏书改换名称。绍兴年间,学校毁于火灾;等到重新建造讲堂,虽恢复了原来的样子,却没有时间建阁。到嘉泰元年,太守丁公逢才在讲堂后面找到旧日直舍的地基,用来建阁,并请当今参知政事许公书写匾额。许公的书法宏伟,有汉人的法度,于是这座阁一天之内便传遍天下。丁公任满离去后,曾公矼来任郡守,稽古阁的工程还没有完成。于是窗户、栏杆、瓦砖、油漆丹彩都灿然齐备;又建造两廊,通达讲堂,高大宽广、壮丽宏伟,毫不吝惜力量。南山耸立在阁的上方,双溪环绕在阁的下方,烟云千变万化,早晚都呈献不同的景象。阁后有仰高堂,旧时祭祀资政宗公泽、尚书梅公执礼、中书舍人潘公良贵。三位公都是本郡人,有忠义和大节,但祠堂低矮简陋,而且一直没有修葺。曾公拆除旧祠而扩建它,这才光彩焕发,与稽古阁相称。曾公根据本地人的请求,以及州学教授潘君梦得所作的叙述,写信给史官山阴陆某,希望我记载事情的始末。当时正修撰孝宗、光宗两朝实录,事务繁多,而奏篇又有期限,过了很久才得以满足曾公的请求。尧、舜、禹、皋陶,《尚书》记载他们的事情虽然不同,但从未不同的一点,就是考察古道。考察古道一定要凭借书籍;在尧、舜以前的书,大概就是《易》的最初卦画和《三坟》《五典》吧。《易》的卦画幸而流传至今,而自楚国倚相以后,没有听说有人能够把《三坟》《五典》全部读完,这是世人共同叹息的事。即使如此,如今读《易》却不能知道伏羲的心意,读典、谟却不能知道尧、舜、禹、皋陶的心意,那么即使典籍全都存在,对考察古道又有什么益处呢?所以我认为,士人如果能够玩味《易》的卦画,亲身仿佛见到伏羲 (原文至此截断,句意未完。) 反复在《典》《谟》等经典中尽心研习,并亲自见到尧、舜、禹、皋陶等人。能够亲见圣人,却不能辅佐自己的君主,振兴圣人的治理,哪有这样的道理呢?士人放纵懒惰、苟且偷安,不努力学习,本来就不值得论说。学习而不能亲见圣人,也还算不上学习。亲见圣人而毫不疑惑,却不能被天下任用,那是命运如此。进仕时不辜负自己的学问,退处时安于自己的命运而不怨恨,这才可以仰称符合《大观诏书》和贤守重修阁舍的本意。士人还应当努力。嘉泰二年闰月二十五日,中大夫、直华文阁、提举佑神观兼实录院同修撰兼同修国史陆某谨记。(署名同上。)
智者寺兴造记婺州金华山智者广福禅寺,浮图氏所谓梁楼约法师道场,国朝开宝九年,始为禅寺。自净悟禅师全肯传三十七代,二百余年,至庆元之五年,而仲王巳实来。方是时,事废不举,地茀不粪,栋桡柱腐,垣断甃缺,若不可复为者。王巳植杖而四顾曰。智者之为寺,天造地设者至矣,而人事不能充焉,故坏至于此。天其使我兴此地欤。乃诹诸为地理学者,则其言与王巳略合。盖寺在金华山之麓,峰嶂屹立,林岫间出,日月映蔽,风云吞吐,而前之形势无以留之。如王公大人南向坐帷幄中,宜其前有列鼎大牲之养,盛礼备乐之奉,宾客进趋,傧相襜翼,将吏武士,执木过孰何,然后为称。今乃巍然独坐,而侍卫者皆奔趋而去,则其威重无乃少损乎。于是始议凿大池,潴水于门,梁其上通大路,而增门之址,高于故三之二,异时所谓奔趋而去者,皆肃然就列,恪然执事,则王公大人之尊,于是始全。则其施置建立,号令赏罚,亦何可少訾耶。方议之初,或谓门有大木数十,必尽去乃可兴池役,而木所从来久,以是未决。忽一夕大风,木尽拔,若有鬼神相其役者,其亦异矣。王巳之来,百役皆作,修廊杰阁,虚堂广殿,至于栖众养老之室,庖湢帑庾之所,缭为垣墙,引为道路,莫不美于观而便于事。后虽有能者,无以加焉。
王巳有道行,为其徒所宗,而才智器局,又卓然不凡如此,故荐绅多喜道之。予又与有夙
昔,且尝记其严州南山兴造之盛。故王巳今又从予求作王巳智者兴造记,而予友人宁远军节度使
提举佑神观姜公邦杰,复以手书助之请。未及属稿,而邦杰殁,予尤感焉。虽耄,不敢辞
也。今兹之役池为大,故书之特详。嘉泰三年十月二十九日记。
常州奔牛闸记
岷山导江,行数千里,至广陵。丹阳之间,是为南北之冲,皆疏河以通食军饷。北为瓜州
闸,入淮汴以至河洛。南为京口闸,历吴中以达浙江。而京口之东,有吕城闸,犹在丹阳
境中。又东有奔牛闸,则隶常州武进县。以地势言之,自创为食军河时,是三闸已具矣。盖无
之,则水不能节,水不节,则朝溢暮涸,安在其为食军也。苏翰林尝过奔牛,六月无水,有仰
视古堰之叹。则水之苦涸固久,地志概述本末而不能详也。
今知军州事赵侯善防,字若川,以诸王孙来为郡,未满岁,政事为畿内最。考古以验
今,约己以便人,裕民以束吏,不以难止,不以毁疑,不以费惧。于是郡之人佥以闸为请,
侯慨然是其言。会知武进县丘君寿隽来白事,所陈利病益明。侯既以告于转运使,且亟以
其役专畀之丘君。于是凡闸前后左右受水之地,悉伐石于小河元山,为无穷计,旧用木者
皆易去之。凡用工二万二千,石二千六百,钱以缗计者八千,米以斛计者五百,皆有奇。又
为屋以覆闸,皆宏杰牢坚,自鸠材至讫役,阅三时。其成之日,盖嘉泰三年八月乙巳也。
明年正月丁卯,侯移书来请记。予谓方朝廷在故都时,实仰东南财赋,而吴中又为东
南根柢。语曰。苏常熟,天下足。故此闸尤为国用所仰。迟速丰耗,天下休戚在焉。自
天子驻跸临安,牧贡戎贽,四方之赋输,与邮置往来,军旅征戍,商贾贸迁者,途出于此,
居天下十七。其所系岂不愈重哉。虽然,犹未尽见也。今天子忧勤恭俭,以抚四海,德教
洋溢,如祖宗时。齐。鲁。燕。晋。秦。雍之地,且尽归版图,则龙舟仗卫,复溯淮汴以
还故都,百司庶府,熊罴貔虎之师,翼卫以从,戈旗蔽天,舳舻相衔,然后知此闸之功,与
赵侯为国长虑远图之意,不特为一时便利而已。侯,吾甥也,请至四五不倦,故不以衰耄
辞。三月丙子,太中大夫充宝谟阁待制致仕山阴县开国子食邑五百户赐紫金鱼袋陆某记。
盱眙军翠屏堂记
国家故都汴时,东出通津门,舟行历宋。亳。宿。泗,两堤列植榆柳槐楸,所在为城
邑。行千有一百里,汴流始合淮以入于海。南舟必自盱眙绝淮,乃能入汴。北舟亦自是入
楚之洪泽,以达大江。则盱眙实梁。宋。吴。楚之冲,为天下重地,尚矣。粤自高皇帝受
命中兴,驻跸临安,岁受朝聘,始诏盱眙进郡,除馆治道,以为迎劳宿饯之地。而王人持
尺一牍,怀柔殊邻者,亦皆取道于此。于是地望益重,城郭益缮治,选任牧守,重于曩岁。
及吴兴施侯之来为知军事也,政成俗阜,相地南山,得异境焉。前望龟山,下临长淮,
高明平旷,一目千里,草木蔽亏,凫雁翔泳,盖可坐而数也。乃筑杰屋,衡为四楹,纵为
七架,前为陈乐之所,后有更衣之地,而傍又有丽牲击鲜,与夫吏士更休之区。翼室修廊,
以陪以拥,斩削髹丹,皆极工致,最二十有六间而堂成。既取米礼部芾之诗,名之曰翠屏,
且疏其面势于简,绘其栋宇于素,走骑抵山阴泽中,请记于予。
译《智者寺兴造记》婺州金华山智者广福禅寺,是佛教徒所说梁楼约法师的道场;本朝开宝九年,才开始成为禅寺。自净悟禅师全肯相传三十七代,经过二百多年,到庆元五年,仲王巳来到这里。当时寺中事务荒废而无人办理,地面长满荒草而无人整治,栋梁弯曲,柱子腐朽,墙垣断裂,砖石残缺,看样子似乎已经无法恢复了。王巳拄着手杖环顾四周,说道:“智者寺的形势,真是天造地设到了极点,只是人力没有补足它,所以败坏到了这个地步。上天莫非是要让我兴复这个地方吗?” 于是他向研究地理的人询问,他们所说的与王巳的想法大致相合。(其说如此。) 这座寺在金华山脚下,山峰屏障高耸,树林和山岭交错显现,日月的光辉时隐时现,风云在其中吞吐;但寺前的形势却无法使这些气势停留。这就像王公大人面向南坐在帷幄之中,按理说,他面前应有列鼎陈设的大牲畜供养、盛大的礼仪和完备的音乐侍奉,宾客进退,傧相整肃陪侍,将吏武士手执木杖,经过盘问之后,才称得上相称。如今却只是高高在上孤独地坐着,侍卫之人全都奔走离去,那么他的威严和尊重岂不是有所减损吗?于是开始商议凿造大池,在门前蓄水,在池上架桥以通大道;又把门基增高到原来的三分之五。这样一来,过去所谓奔走离去的人,都肃然站到行列中,恭敬认真地执掌事务,于是王公大人的尊贵才开始完整。那么寺中的布置营建、号令赏罚,又怎么会稍有可指责之处呢?当初议论此事时,有人说门前有几十棵大树,必须全部砍去才能开工修池;但树木由来已久,因此事情一直没有决定。忽然一夜刮起大风,大树全被拔倒,仿佛有鬼神在帮助这项工程,也真是奇异啊。王巳到来后,各项工程都开工了。修建长廊和高阁、空旷的厅堂和宽大的殿宇,以及供僧众居住养老的房舍、厨房浴室和仓库;四周筑起围墙,开辟道路,无不比原来美观,也便于事务办理。后来即使有能干的人,也无法超过它。王巳有道德修行,为他的门徒所尊奉;他的才智、器度和格局,又如此卓越不凡,所以许多士大夫都乐于称道他。我与他又有旧交,且曾经记述过他在严州南山兴建寺院的盛况。因此王巳这次又请我为他写《王巳智者兴造记》,我的朋友宁远军节度使、提举佑神观姜公邦杰,又亲笔写信来帮助他请求此文。还没来得及起草,邦杰便去世了,我尤其感慨。虽已年老,也不敢推辞。这次工程以水池规模最大,所以记载得特别详细。嘉泰三年十月二十九日记。《常州奔牛闸记》岷山导引江水,流行数千里,到达广陵、丹阳之间;这里是南北交通的要冲,都开通河道来运输粮食和军饷。北面是瓜州闸,通入淮河、汴河,直到河洛;南面是京口闸,经过吴中而通达浙江。京口以东有吕城闸,仍在丹阳境内;再往东有奔牛闸,则隶属于常州武进县。从地势来说,自从开凿运粮运军河道时起,这三座闸就已经具备了。没有它们,水就不能调节;水不能调节,早晨涨满,晚上便干涸,哪里还能称作运粮运军河道呢?苏翰林曾经经过奔牛,六月时那里没有水,因而发出仰望古堰的叹息。可见水道苦于干涸已经很久了,只是地方志大略叙述始末,不能详细说明。(原文承上。) 如今知军州事赵侯名善防,字若川,以诸王孙的身份来任郡守;不到一年,政事便成为京畿以内最好的。他考察古制来验证今日,约束自己以便利百姓,使民众富足而约束官吏;不因困难而停止,不因毁谤而疑虑,也不因费用而畏惧。于是郡中百姓都请求修建闸门,赵侯慨然认为他们说得对。适逢知武进县丘君寿隽来报告事务,他所陈述的利弊更加清楚。赵侯既把这件事报告给转运使,又立即把工程专门交给丘君办理。于是凡是闸门前后左右承受水流的地方,都在小河元山采凿石料,以作长久之计;过去使用木料的地方,也全都换掉。共用工二万二千,石料二千六百,钱以缗计算为八千,米以斛计算为五百,均有余数。又建屋覆盖闸门,都宏伟高大而坚固牢实。从聚集材料到工程完毕,共经过三个时令。工程完成之日,大概是嘉泰三年八月乙巳。第二年正月丁卯,赵侯写信来请我作记。我认为,当朝廷还在故都时,实际上依靠东南的财赋,而吴中又是东南的根本。俗话说:“苏州、常州丰收,天下就富足。”所以这座闸尤其是国家财用所依赖的地方。运输的迟速、物资的丰耗,关系到天下的安危祸福。自从天子驻跸临安,牧守进贡、戎狄奉献,四方的赋税运输,驿站往来,军队出征戍守,商人贸易迁徙的道路,都有一部分经过这里,在天下各地中占十七分之一。它所关系的事情,难道不是更加重大吗?不过,这还没有完全显现它的作用。如今皇帝忧劳勤政、恭谨节俭,以安抚四海,德教广泛流布,正如祖宗时期;齐、鲁、燕、晋、秦、雍等地如果也都归入版图,那么皇帝乘坐龙舟,带着仪仗卫队,再沿淮河、汴河溯流返回故都;百司庶府和熊罴貔虎般的军队护卫随从,戈矛旌旗遮蔽天空,船只首尾相接。到那时,才会知道这座闸的功劳,以及赵侯为国家作长远谋划的用心,并不只是为了眼前便利而已。赵侯是我的外甥,他前后请求了四五次而不厌倦,所以我不因衰老而推辞。三月丙子,太中大夫、充宝谟阁待制、致仕山阴县开国子、食邑五百户、赐紫金鱼袋陆某记。《盱眙军翠屏堂记》国家故都在汴京时,从东面的通津门出城,船行经过宋、亳、宿、泗等地;两岸堤上遍植榆树、柳树、槐树、楸树,沿途所在都是城邑。航行一千一百多里,汴水才与淮水汇合而流入大海。南方的船必须从盱眙横渡淮河,才能进入汴河;北方的船也从这里进入楚地的洪泽湖,以通达大江。所以盱眙实在是梁、宋、吴、楚的交通要冲,自古就是天下重要的地方。自从高皇帝奉天命中兴,驻跸临安,年年接受朝见和聘问,才下诏把盱眙提升为郡,修治馆舍道路,把它作为迎接慰劳、留宿饯行的地方。而朝廷使者手持一尺一牍、怀柔远方邻国的,也都经过这里取道。于是此地的声望更加重要,城郭更加修缮治理,选择任用牧守,也比往年更加慎重。等到吴兴施侯来任知军事时,政事成就、风俗富足;他察看南山地势,发现了一处奇异的境地。前面遥望龟山,下面面对长淮,地势高敞平坦,极目可以看到千里之外;草木的繁茂和疏落、凫雁的飞翔游泳,几乎坐在这里就可以一一数清。于是建造高大的房屋,横向四根楹柱,纵向七架梁;前面作为陈设音乐的地方,后面设有更衣之处,旁边又有装饰牲畜、宰杀鲜鱼以及官吏士卒轮流休息的区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两侧的翼室和长廊,用来陪衬、环拥主体建筑;削治木材,涂饰丹漆,都极其精巧。总共二十六间,堂舍于是建成。随后取礼部芾的诗为它命名“翠屏”,又把它的朝向形势写在简册上,把楼宇画在白绢上,派骑马的人到山阴泽中,请我作记。施侯与我一向友好。我听说,国家承平时,边郡的游观之所,有雅歌之堂、万柳之亭,凭借地势优胜而闻名天下。
侯与予故相好也,予闻方国家承平时。其边郡游观。有雅歌之堂。万柳之亭。以地胜
名天下。虽区脱间。犹能咏叹。以为盛事,然尝至其地者。皆谓不可与淮水南山为比,翠
屏之盛。又非雅歌。万柳可及。则亦宜有雄文杰作以表出之。而予之文不足称也,虽强承
命。终以负愧,侯名宿。字武子。于是为朝散郎直秘阁,开禧元年春正月癸酉记,
上天竺复庵记
嘉泰二年。上天竺广慧法师筑退居于寺门桥南。名之曰复庵,后负白云峰。前直狮子乳窦二峰。带以清溪。环以美箭嘉木。凡屋七十余间,寝有室。讲有堂。中则为殿。以奉
西方像设,殿前辟大池。两序列馆。以处四方学者,炊爨湢浴。皆有其所。床敷巾钵。云
布鳞次,又以为传授讲飞梵呗之勤。宜有游息之地。以休其暇日。则又作园亭流泉。以与
学者共之。既成。命其弟子了怀走山阴镜湖上。从予求文。以记岁月,
予告之曰。进而忘退。行而忘居。知趋前而昧于顾后者。士大夫之通患也,故朝廷于
士之告归。每优礼之,而又命有司察其尤不知止者。以励名节而厚风俗。士犹有不能决然
退者,又况物外道人。初不践是非毁誉之途。名山大众。以说法为职业。愈老而愈尊。愈
久而人愈归之。虽一坐数十夏。何不可者。如法师道遇三朝。名盖万衲。自绍熙至嘉泰十
余年间。诏书褒录。如日丽天。学者归仰。如泉赴壑。非有议其后者,而法师慨然为退居
之举。倾竭橐装。无所顾惜,虽然。以予观之。师非独视天竺之众。不啻弊屣。加以岁年。
功成行著。遂为西方之归。则复庵又一弊屣也,死生去来无常。予老甚矣。安知不先在宝
池中。俟师之归。语今日作记事。相与一笑乎。开禧元年三月三日记,
东篱记
放翁告归之三年。辟舍东茀地。南北七十五尺。东西或十有八尺而赢。或十有三尺而
缩。插竹为篱。如其地之数,埋五石瓮。潴泉为池。植千叶白芙蕖。又杂植木之品若干。草
之品若干。名之曰东篱,放翁日婆娑其间。掇其香以臭。撷其颖以玩。朝而灌。暮而锄,凡
一甲坼。一敷荣。童子皆来报惟谨,放翁于是考。本草。以见其性质。探。离骚。以得其
族类。本之。诗。尔雅。及毛氏。郭氏之传。以观其比兴。穷其训诂,又下而博取汉。魏晋。唐以来。一篇一咏无遗者。反覆研究古今体制之变革。间亦吟讽为长谣短章。楚调唐
律。酬答风月烟雨之态度,盖非独娱身目。遣暇日而已,昔老子著书。末章自小国寡民。至
甘其食。美其服。安其居。乐其俗。邻国相望。鸡犬之声相闻。民至老死不相往来。其意
深矣,使老子而得一邑一聚。盖真足以致此,呜呼。吾之东篱。又小国寡民之细者欤。开
禧元年四月乙卯记,
严州钓台买田记
嘉泰四年。诏以严州久不治。命朝散郎直秘阁浙西路安抚司参议孙公叔豹为知州事,公
至数月。州以大治闻,狱无淹系。庭无滞讼。幕府闲暇。符檄简少。榜笞之声不闻于屏外,
向之逋赋佚罚。皆以时举,仓有余粟。府有余帛,公天资近道。不乐燕游歌舞优戏之奉。又
不喜以土木无益之事劳其民,治事少休,则宴坐别室,自夜至旦,盥面贵而出,终岁如一日。
独念初赴郡过七里濑汉严先生钓台下,读唐兴元中崔儒。钓台记。以为上有平田百亩,足
以力耕,下临清流,足以垂钓。今投钓之地具在,而田则无有。乃以属县令访之,则田亦
具在。旁有流泉,虽大旱不竭,可给灌溉。而或者辄有之。公乃遣语以当归田直,而取田
以为先生岁时祭享之奉,其人难之。公叹曰。光武欲与先生共天下,而先生不屑也。千有
余岁后,吾乃欲必取百亩之田以奉祀事乎。且吾教化未孚,而遽望人以辍耕逊畔,难矣。
因置不问。
会有没官田,又从傍买民田足百亩,除其泛科敛,以畀浮屠之奉祠者。又即祠之右,创
为佛院,栖钟于楼,匵经于室,僧庐客馆,略皆有所。度岁入可以食其徒七人,而樵汲之
役,又在其外。则先生之祠,可以永世不废。乃砻美石,请记于予。
予曰。严,名城也。自大驾巡幸临安,以朝士出守者,与夫入对行殿被临遣而来者,
大抵多取道于富春。入谒祠下,有高山仰止之叹,而恨祠屋弊坏,椒桂不以时荐,往往咨
嗟踌蹰,久而后去。及其下车,则日困于簿书米盐将迎燕劳之事,忽焉忘前日之言。寒暑
再更,复上车去,则又过祠下,负初心戴愧面而去者,袂相属也。闻孙公之举,得无少自
咎哉。予二十年前,盖尝来为此邦,亦自咎者之一也。故喜道孙公之举,且以励来者云。
开禧元年十二月辛未,太中大夫宝谟阁待制致仕山阴县开国子食邑五百户赐紫金鱼袋陆某
记。
译即使在边境地区,人们也还能吟咏赞叹,把它们视为盛事;然而曾经到过那里的人,都说它们不能与淮水、南山相比;翠屏堂的盛况,又不是雅歌堂、万柳亭所能赶上的。这样看来,也应当有雄伟的文章、杰出的作品来为它表彰,只是我的文章不值得称道;即使勉强接受任命,最终也会感到惭愧。施侯名宿,字武子,当时任朝散郎、直秘阁。开禧元年春正月癸酉记。《上天竺复庵记》嘉泰二年,上天竺广慧法师在寺门桥南修建退居,命名为“复庵”。后面背靠白云峰,前面对着狮子峰、乳窦峰,两旁环绕着清溪和美丽的箭竹、嘉木。房屋共有七十多间,睡觉有寝室,讲学有讲堂,中间建有殿宇,供奉西方佛像。殿前开凿大池,两边排列馆舍,用来安置四方来求学的人;烧火做饭、洗浴沐身,各有专处。床铺、被褥、毛巾、钵盂,像云朵和鱼鳞一样密集排列。又因为传授讲习、诵唱梵呗十分辛劳,应当有游览休息的地方,用来让他们在闲暇日休息,于是又修建园亭和流泉,供学者共同享用。工程完成后,法师命弟子了怀到山阴镜湖边来找我,请我撰文记载年月。我告诉他说:只知道前进而忘记退处,只知道行动而忘记安居,只知道向前趋进而不顾后路,这是士大夫的通病。所以朝廷对于请求退休的士人,常常优厚礼遇;又命有关官员考察那些尤其不知止足的人,用来激励名节、敦厚风俗。士人尚且有不能决然退处的,何况是超脱尘世的道人呢?他们起初就不走是非毁誉的道路,在名山率领大众,以说法为职业;年纪越老,尊望越高;时间越久,人们越归依他。即使一处坐守数十夏,也没有什么不可以的。像法师道遇这样经历三朝的人,名声几乎盖过天下僧众;从绍熙到嘉泰十多年间,诏书对他的褒奖和记录,像太阳照耀天空,学者归依仰望他,像泉水流向深谷。本来没有人议论他的后事,但法师却慨然作出退居的举动,倾尽囊中积蓄,毫不顾惜。不过依我看来,法师并不只是把天竺寺众看得如破鞋一般,随着年岁增长、功业成就、德行彰显,最终还会把它视为归往西方的地方;这样说来,复庵又不过是一只破鞋罢了。生死去来本来无常。我已经非常老了,哪里知道不会先在宝池中等候法师归来,到那时一起谈论今天作记的事情,相视一笑呢?开禧元年三月三日记。(记于开禧元年三月三日。) 《东篱记》放翁告老还乡第三年,开辟住宅东面的荒地。南北长七十五尺,东西有的十八尺有余,有的十三尺不足。插竹子作篱笆,依照土地的面积计算;埋下五口石瓮,蓄泉水为池,种植千叶白芙蕖,又杂种若干种树木和若干种草。把这里命名为“东篱”。放翁每天在其中婆娑徘徊,摘取花香来嗅,采撷花穗来玩赏;早晨浇水,晚上锄草。凡有一花初绽、一草开花,童子都恭敬谨慎地前来报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石〕 放翁于是考察《本草》,以了解它们的性质;探究《离骚》,以辨明它们的族类;以《诗经》《尔雅》以及毛氏、郭氏的传注,观察其中的比兴,穷究它们的训诂。又往下广泛搜取汉、魏晋、唐以来的作品,一篇一咏,没有遗漏;反复研究古今诗体的变革,间或吟咏讽诵,写成长歌短章、楚调唐律,用来酬答风月烟雨的姿态。这大概并不只是娱乐身心、消遣闲日而已。过去老子著书,末章从“小国寡民”说到“甘其食,美其服,安其居,乐其俗,邻国相望,鸡犬之声相闻,民至老死不相往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篇〕 其中的意味很深。假如老子能够得到一个县邑或聚落,大概真能做到这样。唉,我的东篱,难道又是“小国寡民”的微小形态吗?开禧元年四月乙卯记。(记于开禧元年四月乙卯。) 《严州钓台买田记》嘉泰四年,皇帝下诏说严州长期没有治理好,任命朝散郎、直秘阁、浙西路安抚司参议孙公叔豹为知州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四月〕 孙公到任数月,严州便以治理大有成效闻名:案件没有积压,公堂没有滞留的诉讼,幕府事务清闲,公文简少,屏风外听不到杖责之声。过去拖欠的赋税和逃避的刑罚,都按时办理;仓中有余粮,府库有余帛。孙公天性接近道德,不喜欢宴饮游乐、歌舞优戏的享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年〕 他又不愿以建筑等无益之事劳累百姓。处理政务稍有空闲,便独自在别室静坐,从夜里直到天明,洗脸戴冠后出门,终年如一日。他唯独想到初次赴任经过七里濑汉严先生钓台下时,读到唐兴元年间崔儒的《钓台记》,认为钓台上有平坦田地百亩,足以努力耕种;下面临近清流,足以垂钓。如今垂钓的地方还在,田地却没有了。于是交给属县县令查访,原来田地也还在;旁边有流泉,即使大旱也不会干涸,可以供灌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但有人却立刻想占有它。孙公便派人传话,愿意按田价归还田地,把田地取来作为先生岁时祭祀供奉的费用;那人对此感到为难。〔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里〕 孙公叹道:“光武帝想和先生共同治理天下,而先生尚且不屑于此。经过一千多年以后,我却想一定取得百亩田地来供奉祭祀吗?况且我的教化还没有得到充分信服,却突然希望人家停止耕作、让出田界,这是很难的。”于是便把此事搁置不问。后来适逢有没收入官的田地,又从旁边买下民田,凑足一百亩,免除它的一般科敛,把它交给供奉祠堂的佛教徒。又就在祠堂右边创建佛院,在楼上安置钟,在房中收藏经书;僧舍、客馆,大略都各有设置。估计每年的收入可以供养门徒七人,至于砍柴取水的劳役,又另有来源。这样,先生的祠堂就可以永远不废。于是磨制美石,请我作记。我说:严州是有名的城邑。自从皇帝巡幸临安,朝廷派士大夫出任守臣,以及入朝在行殿应对、奉命前来的人,大多经过富春取道。他们进入拜谒祠堂时,都有仰望高山的感叹,又遗憾祠屋破败,椒桂没有按时奉献,往往叹息徘徊,很久以后才离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人〕 等到他们一到任,便每天被文书、粮食盐务以及迎送宴劳等事情困扰,很快忘掉前一天说过的话。寒暑更替两次,又登车离任时,再次经过祠堂下面;背负当初的心愿和惭愧而离去的人,衣袖常常彼此相连。听到孙公的举措,难道不会稍稍感到自责吗?我二十年前也曾来治理这个州,也是自责者中的一个。所以我高兴地称道孙公的举措,并且用它来勉励后来者。开禧元年十二月辛未,太中大夫、宝谟阁待制、致仕、山阴县开国子、食邑五百户、赐紫金鱼袋陆某记。(署名同上。) 《文集》卷二十一 记十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年〕 《仁和县重修先圣庙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十二月、五百户〕 圣人的道理,使天地各安其位,使万物得到养育,可以说是广大极了。然而它常常寄托在宫室、祭祀、器物、服饰、制度和礼数之中,并不像后世的佛教、老子之学那样,废弃礼制、抛弃音乐,扫除名分,专门追求玄妙、寂静和灭绝,广大空虚到无法诘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