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集卷九一百一十九首

译议论高远常常近于迂阔，才能太大本来就难以 施用。九泉之下的人不能复生，我只能面对长风再拜痛哭。遥远的夜晚。漫长的夜里雨声急促，静寂深沉，窗户显得幽暗。打开书卷，尧舜仿佛仍在，写得好诗连鬼神也会忧愁。随同世俗，是愚儒的罪过；无处容身，是壮士的羞耻。灯 将尽仍不能入睡，清晨的号角声惊动了南楼。远游。远游归来又逢新的一年，懒得学刘郎去询问大钧。自己一点也没有蒙受稽古的功力，十分适合做个卧云的隐士。严寒使酒顿时 增添价值，小雨替梅花先洗去了尘埃。打算佩带一壶酒沿江路而去，在花边醉倒，白纶巾落在一旁。《大雪歌》。长安城中下了三天大雪，潼关道路上行人断绝。黄河边的铁牛僵卧不动，承露金盘冻得几乎要折断。虬须的豪客穿着狐 白裘，昨夜醉卧在宝钗楼。五更时还未醒便已经上马，冲着大雪反而去作南山之游。千年的老虎无人能够猎取，一箭横穿 大雪，雪地全被染红。虎空中争死，发出如雷的吼声，震动山林，震裂崖石。拖着虎尸回来，沿路有千人观看，以虎头骨作枕，用虎皮蒙在马鞍上。人间的壮 士既然有这样的人才，为什么不来归附汉天子呢？简札赠谭德称。幼舆有山岩般的骨相，自然要闲游而不怕谗言。锦里先生是我的老伴侣，玉霄散吏是我的头衔。到苑路探春时戴着花帽，登江楼看月时酒水洒满衣衫。只遗憾题诗没有超逸的气势，对不起你那种如阵马、如风【疑“风马风”】般的气概。排遣烦闷。世事哪里知道会违背愿望？十年来高卧闲居，看着众人纷纷飞扬。围猎和花市无人过问我，渔船和烟村却让我梦中归去。银烛火焰长长地摇动着酒波，宝刀佩戴稳当，压在戎衣之上。你看那白发寒窗中的客人，即使侠气纵横，也并非不是好男儿。《夜意三首》。我的姓名还有谁记得？形体衰老渐渐侵逼。因吝惜酒而停止痛饮，诗兴衰退，辜负了高声吟诵。雨声隔着稀疏的更漏，声音时断时续；云遮住古院，显得深邃。衰 老迟暮，常常昏昏然，惆怅的是少年时的心志。又一首。心境清明，知道自己睡得少；气息安定，觉得精神凝聚。只要有一件事无愧于心，即使百事不能做到也无妨。灯光昏暗如隔着雾，砚台冰冷得仿佛要结冰。兀 然把自身置于世事之外，在东窗等待太阳升起。又一首。瘴气之地早晨霜薄，郊外村墟傍晚雨昏。鸟啼仿佛含有怨恨，微弱的火光还能使人相互取暖。走到末路实在没有办法，孤独的忠心却不敢自己说出。轮 囷般的肝胆仍在，白发之年倚靠着天地。在玉局观拜谒东坡先生流落海外的画像。商、周已经远去不复返，汉、唐、宋的盛大是多么伟美。苏公本是天上的人物，谪降人间而为世所用。太平盛于嘉祐年间，珠玉等珍宝开始作为贡品。公 车中有三千篇奏牍，字字高峻飞动。气力足以压倒犀、象，音律和谐如鸾凤。天上的骏马从西极而来，昂然高举，不肯受缰绳束缚。飞腾登上台 阁，后来却被废弃放逐，坠落到云梦。最珍贵的宝物不会被侵蚀，最终也只是老去而任侍从。晚年被迁往海外，万里天空空阔。难道只是要骑鲸鱼，还 想跨着螮蝀【疑“螮虫”】向东而去吗？心中空明，外物不能扰乱；气概虽老，笔势反而更加纵横。郊祀歌在他眼中不过是秕糠，远方友人却把他的庙颂传扬。我虽生在公之后，仍能吟诵 讽咏他的妙句。整理衣冠拜谒遗像，千古以来尊奉正统。心太平庵。天下本来没有什么事，只是庸人扰乱它罢了。胸中的心境本来澄澈，愤怒和欲望又是谁使它们产生的？如果不失去本心，外物实在如同一只蚂蚁。困 顿穷困又有什么值得说的？守住这一点本心，完全可以至死不改。空斋中夜已过半，窗外月色淡得如水。忽然有清越的磬声响起，老夫从入定中醒来。到西郊访客。败叶瑟瑟飘飞，寒云黯淡低垂。村落和市镇，触目所见一片凄惨。今天病体稍轻，便驾车前往城西。丹 红的柿子布满野店，青色酒帘伸出江堤。打猎的骑士载着雉兔，樵夫担上挂着鹌鹑和鸡。居民自得其乐，使我思念故乡的溪水。故乡的溪水不敢 说起，何况还要早朝进入金殿呢？可悲啊，像啮雪的苏武那样的人，年岁将晚还在牧羊。下等愚昧的人不能自我回转，最大的迷惑终身不能醒悟。君王的恩德凭什么报答？靠 辛苦耕作来谋生，又有愧于百姓。收到都城八月寄来的书信，得知蒙受恩命出任叙州牧。凤城的书信送到锦江边，归返故乡的日期更加渺茫。掌中的山川刚刚进入梦境，壶中的日月还要经历许多年。方轮孤独难以 推动，疲倦的马急急前行，又怕再加鞭策。还没有佩上鱼符，不承担官吏的责任，姑且赏花，做一个像拾遗那样的狂人。《晚起二首》。卖掉宝剑、舍弃书籍，断绝尘世缘分；闭门高枕，任年华流逝。长久跟道士学习踵息之术，谁管门生讥笑我腹部肥满。化蝶飞去时，感叹那只是昨夜的梦；睡蛇离去后，庆幸终于安睡。伸懒腰看着东窗的太阳升起，也仿佛曾在金銮殿上经过砖道。卖掉宝剑、舍弃书籍，断绝尘世缘分；闭门高枕，任年华流逝。长久跟道士学习踵息之术，谁管门生讥笑我腹部肥满。化蝶飞去时，感叹那只是昨夜的梦；睡蛇离去后，庆幸终于安睡。伸懒腰看着东窗的太阳升起，也仿佛曾在金銮殿上经过砖道。又一首。学习道术使心情逍遥而太平，幽窗下鼻息声撼动床铺。柳絮没有蒂，蛮毡却很温暖；龟甲般的纹理布满帐子，丝帐明亮。等候起床的儿童摆好洗漱用具，笑着看衰老的人闯入柴门。这一生睡足之后再没有多余的念头，哪里还用得着元戎来报五更呢？在江楼吹笛饮酒大醉中作。世人说九州之外还有大九州。这话如果果真不假，才足以容纳我的忧愁。既然有这么多忧愁，也应当有这么多酒；我的酒酿尽了银河 之水。用万斛酒斟入玻璃大船，酣饮宴请五城十二楼。天作青色罗幕，月亮作白玉钩。织女织成祥云，裁成 五色的衣裘。披着裘衣对酒而饮，实在难以再做凡间宾客，于是向北辰长揖，献酒酬答。一饮便活五百年，一醉就是三千秋。又驾着白凤、班虬作车马，下到玄洲与麻姑嬉戏。锦江上吹笛，只剩下一个念头；再经过剑南时，应当稍作停留。晚上登上子城。江头云气凝成雪而雪还未落成，北风吹动云彩，仿佛有所谋划。赶车出门要到哪里去？只是放开我的眼界登上高城。城中繁华雄盛，有十 万户人家，朱门高第多么峥嵘。织锦的机器和玉工不知有多少，深夜里偏僻的巷子还听得到吹笙声。国家自从失去河北，烟尘茫茫，遮暗了两京。胡人行军如鬼，向南一直到海边，寸土尺地全都苦于战争。老将军吴氏独自守护蜀地，使井络地区安然无战乱。名都壮 邑数千里，直到今天还听不到战马声。安危自古相互依伏，彼此对峙而沉默，绝不是敌人没有情势。棘门、灞上的防守不可当作儿戏，犬羊 之辈难道会害怕渝、齐的盟约吗？早起出门拜谒。嗜酒而狂放无人能比，居家懒散也没有过分。苦于严寒，发愁执着手版；贪图好睡，便把事情交给肩舆。寻找诗句吟哦已经习惯，遇到人却渐渐不认识。也 知道归去很好，只是没有地方安置我的蜗牛小屋。十一月三日经过升仙桥作三首。一早经过升仙桥，来不及做饭，便在桥边买【疑“眊”】食物来解除早晨的饥饿。座中人纷纷而坐，谁能认出我？很像在新丰独自饮酒的时候。又一首。金鞭熨手，骑着天马驹；冰河雪谷之中，谈笑自若。只说燕、赵多有奇士，难道读书人就全都是腐儒吗？又一首。桥边沙洲的水色碧绿，蒲草已经衰老；原野上烟雾笼罩的荒草间，黄牛悠闲自在。老夫确实兴致不浅，倚着马鞍归来，梦魂仍绕着故乡山岭。排遣兴致。蓬壶旧日的隐居生活已经模糊，漂泊红尘中的快乐却没有穷尽。放纵饮酒，在山南醉上千日；在剑门以外看花，狂放了十年。新诗刻烛而成，惊动了词客；骑骏马追逐疾风，在球场上嬉戏。只要是世间男子汉应做的事情，就不必在台省之间争相飞黄腾达。在草堂拜谒杜少陵遗像。清清的江水环抱着孤村，这是杜子过去居住的地方。空堂中尘土无人清扫，小径上的门可以敲开。您的诗哪里只是写在纸上？遗留下的诗句到处都是。人 人都想拾取，然而志向很大，才力却苦于短少。推算您客居这里的时候，能得到一饱也很少。困厄穷苦实在有其缘故，难道只是因为房琯。直到今天墙壁上的画像，朱绶在身而神意萧散。长安城中戴貂蝉冠的官员很多，死后又有谁来计较呢？在青羊宫小饮赠给道士。

译青羊宫道士以竹为家，也在玄都观里种花。微雨初晴时看鹤起舞，在幽静的小窗处听群蜂如衙门般喧鸣。药炉中的余火闪闪发暖，醉后的衣袖迎风猎猎斜动。我这个老官实在漂泊放浪，日后会来与你分享这淡泊的生活。《夜寒二首》。清冷的夜里焚香读《楚辞》，寒气侵入貂褐，感叹自己衰老。轻冰布满砚台，风声急促，忽然想起山阴县夜里下雪的时节。又一首。斗形帐中铺着重重褥垫，香雾浓重；吃膏粱的人哪里能和我共同建立功名？三更时骑兵来报说黄河已经封冻，谁愿骑着铁马随我出征？抒写胸怀。在武担山上遥望京都，谁还记得黄公过去的酒家遗址？过去的过失本应送交左校，宽大的恩典却仍听任我补救于将来。一任官职漂泊，走到将老之年，万卷书纵横胸中，反而只使自己愚拙。甫里、松陵在什么地方？古人为了莼菜和鲈鱼，曾经上书请求辞官。〔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卷〕 《记梦二首》。戴着乌巾、穿着白【疑“纟宁”】衣，回忆当年，拼死寻春而不自怜。焦页卒页【疑为乱码】剑南的双鬓已经改变，梦中还登上暗门船。又一首。团脐的霜蟹、四腮的鲈鱼，这样的美味已有十年没有摆上酒席。身在塞外，伴着月色和征尘，远隔万里；梦魂却仍然在西湖醉饮。醉中走出西门偶然写下。古寺的闲房闭塞寂寥，多少年沉溺于酒，辜负了朝廷。青山到处都可以埋骨，白发满头，面对别人弯腰行礼也觉得羞惭。走到末路，自悲终老于蜀地；年轻时常常希望随军征讨辽地。醉后夹着弓箭到西郊去，放眼望去，寒冷的荒草间雉兔都显得骄纵。访客未能遇见。风势急骤，斜斜地吹着帽子；泥泞深厚，乱七八糟地溅湿衣裳。关门不出，常怕遭人辱骂；前去访客，却空手而归。老马抬蹄懒怠，枯槐没有叶子飞落。这样奔驰驱驰到什么时候才算完？披散着头发，回想起长满苔藓的水边石矶。剑客行。世上没有识剑的人，把太阿剑和凡铁混在一起。至宝被弃置在泥沙中，但它的光彩终究不会消灭。有一天斩杀长鲸，海水将变红三个月。隐 藏在天地之间，世事的变化哪里容易测度？国家还没有消灭胡人，臣子都负有同样的责任。我浪迹于山海之间，到年末才得到一位剑客。酒喝到兴浓时，他脱下匕 首，露出如霜雪般明亮的白刃。半夜报仇归来，刀上斑斑带着腥血。细小的仇恨哪里值得过问，奇耻大辱却同样令人愤恨而痛切。我的官位虽卑微低贱，我的 身体也可以被屠戮剖裂。我发誓一定把胡人的首级装入匣中，拜两拜献到北阙。然后逃走改名换姓，在山中以玉屑为食。旧日蜀王别苑在成都西南十五六里处，梅树非常多，其中有两棵大树盘曲屈伸，像龙一样；相传称为“梅龙”。我初到蜀地时，曾为它们写过一首诗。从那以后，每年都去访问它们；如今又作一首赋诗。丁酉年十一月。往年我曾为西郊的梅花作诗，茫茫往日如飞扬的尘埃。如今衰老多病，百事懒于过问，但旧日遗迹仍未忘怀，还是来了一趟。蜀王旧苑已经 被犁遍，散落各处的梅花仍像千堆白雪。珠楼玉殿的一场梦已经破灭，只剩烟雾荒草和牧笛声，使遗民悲哀。两条梅龙安稳地卧着，不肯飞去，鳞甲脱落 之后，身上长满了莓苔。它们的精神最适宜在雪月中显现，气力苦苦与冰霜争斗而开放。流离的臣子和被放逐的人孤独耿直地站立，贤淑的姬妾和幽静的女子又有谁来作媒？虽然 摧残伤害很多，意志反而更加刚烈，直要同天地争夺春天的归来。苍然的老气压过桃花杏花，笑我白发苍苍而心性还像孩子。微风故意吹出妩媚姿态，一片 花瓣被吹入黄金酒杯。闲适的心情。柴门虽然设置着，却从不打开，因为怕行人踩坏绿色的苔藓。明媚的阳光渐渐催动春意，和煦的风时时把市街的声音卷来。妻子问我读经时生 疏漏的字，儿子替我斟满清亮的酒杯。怎样才能得到一座宽有半亩的小园，把黄梅和绿李同时栽下呢？饮酒完毕，夜间归来。年老多病，害怕多饮酒；退居闲处，又为夜间行路发愁。市街上的灯稀疏，快要燃尽；楼头的月色淡淡地初升。露水寒冷，莎草间的蟋蟀声声呜咽；天空高远，边塞的大雁正在飞行。回来后颇为自得，拥着被子听稀疏的更鼓。江亭冬日远望。霜落之后江水清澈，能看见鱼；偶然来到这里，独自倚靠在草亭旁。下雪的天空昏暗，常常像傍晚；烟霭中的树木朦胧，简直像要消失。到低洼水泽乘车，终究只是 碌碌无为；向朝廷请求用兵，徒然自作多情。打算以疏放闲逸消磨豪气，找完酒友，再去寻找猎伴。大风中登城。北风吹来，势不可挡，街中横着刮过，行人和马都僵住了。西家的女儿到了午时还没有梳妆，帐底炉火通红，忧愁得不愿下床。东家呼唤客人，在 画堂设宴，两行玉指拨弄丝弦簧管。锦绣帷幕四面合拢，如同墙壁，微风不动，金猊炉中的香气缭绕。我想登上城墙远望荒野，勇于为国家 平定河湟。才疏而志向远大，不自量力，西家东家都笑我狂妄。记雨。仲冬时节才开始寒冷，丙夜时分天空正黑。雨来时挟带着风助势，怒吼的声音一点也不留力气。声音像拔起高山，气势如同讨伐强国。起初 担心老柏树折断，接着又害怕石笋倒下。天地本来没有心意，百神各自尽自己的职分。蛟龙在岁末争斗，横暴的情形实在难以测度。农事幸而已经 完成，龙的怒气也终究会平息。屋子漏雨又有什么值得说的？姑且袖手旁观，默默不语。一笑。半醉中低声吟咏，不怕寒冷；在江边一笑，觉得天地顿时开阔。不要担心小船急急冲入雨中，何逊面对梅花频频倚着栏杆。万事任凭它们从皮 肤之外过去，百年人生姑且当作梦中观看。放翁纵然老了，狂放之气仍在；倒尽金壶中的酒，蜡烛还没有烧尽。年末怀念镜湖旧日隐居之所，感慨而作。从公府回到家中时鬓发还未斑白，便在镜湖南岸决定归隐休息。读书的精舍哪里轻易外出，去名山采药便成为远游。白堕酒兴致来时仍可小醉，青精饭的材料既已足够，还有什么可求？世俗间的毁誉只值得一笑，常常感到韩公所说的斗牛之气太过狭隘。白发。白发萧萧，我老在蜀地关塞；疲倦的鸟还在飞，却可笑地不知道归来。人生只像白驹掠过缝隙，世事不要惊动得像雷霆劈山。时光有一半消磨在酒杯 中，英雄豪杰有时也隐没在赌徒之间。闭上车帷置身其中，究竟有什么乐趣？带着书和剑飘然自得，还没有厌倦清闲。叹息。国家的图谶显示应当中兴，我叹息自己难道只能做个吃粥饭的和尚吗？卖剑买牛，衰老得可笑；把破衣改作裤子，老了仍然还能做事。清晨经过射圃，云气 藏住了营垒；夜里读兵书，雨水洒在灯上。怎样才能得到八千匹龙媒骏马，使穷困的胡虏害怕它们飞驰腾跃？冬至。岁月难以抵挡节令景物的催促，身在天涯回首故乡，心中悲哀。十年之间，人已在三巴衰老；一夜之间，阳气从九地之下升来。上马出门时忧愁地收起笏板，回家后留住客人，勉强举杯。不要随意说江梅开得早便是在探访春天，盘中的酥花也争相开放。城南寻梅四首。老夫今年懒得作诗，风光景物却使鬓发变成了丝。青羊宫里春天来得早，刚刚看见第一枝梅花。又一首。江天昏暗，雪仿佛就要飞落；竹篱边几重人家靠近长满苔藓的石矶。满眼清冷的愁绪无人诉说，折下一枝梅花作伴回去。又一首。青烟迷蒙，遮暗了西边村庄；打听到梅花的消息，便置酒一尊。清冷淡泊的生活原本并不坏，只是嫌江园中歌吹之声太多。又一首。篱笆边有条细小道路，竹林间有座庵堂，一段风流在剑南独占一筹。我国把香作为佛事，客人来时请试着在鼻端参悟。

译题写感叹。历尽艰险道路，如同经过井宿与参宿，鬓发饱受雪霜侵袭。平生不愿受俗人的眼光评判，后世又有谁知道我们这一辈人的心意？黄河、洛水一带正要实行胡人的正朔，山林中却白白度过醉酒的时光。高声歌唱还未结束便先倒头就睡，衰老多病，常常忧虑自己的感慨太深。感兴二首。少时遭逢丧乱，妄想着为天下百姓忧虑。忍着饥饿躺在空山中，写成十万字的著作。我年少时遭逢战乱，妄想着为百姓的忧患而忧虑。我忍着饥饿躺在空山中，写下十万字的著作。贼人亮负函贷，江北烟尘昏暗。我上奏 记给本兵府，把国家大事都得以详细论述。我请求治已故大臣的罪，深深斩断衰败祸乱的根源。奏章最终被弃置不用，衣袖上还留有血泪的痕迹。此后十五 年过去了，残余的敌人仍如游魂般存在。遗民沦为异族之民，什么时候才能洗雪他们的冤屈？我的头发日益斑白，病弱的身体哪里还能长久存在？常常担心自己先于犬马般的老臣死去，不能 亲眼看见中原清平，又 赞叹汉高祖在蜀汉兴起帝业。天下大业哪里是容易谋划的，只要骤然奋发，便能使用自己的锋芒。项羽最终不能支撑下去，可叹我从前也曾从军。长期驻守在南郑的废墟上，登高望见傍晚的烽火。咸阳都城近在咫尺，群胡本来就没有政令。抢掠夺取常常任意而行，百姓困穷，只能向上天申诉。日夜盼望着得到苏息，何况连年又遭逢旱灾。关中、辅郡尤其空虚，哪里才能得到一位统率军队的将帅？弓刀整肃，奔驰驱逐，父老们捧上牛肉和酒。这样的善意不可辜负，诸位将领能够办到这件事吗？机会 日夜都不会没有，暮冬夜宴 官机锦茵金蹙凤。舞女的簪子坠落，双鬟显得沉重；三尺高的宝炉中香气吐出烟雾。画着的巨烛粗如椽子，风也吹不动；主人爱客之情没有止境。筝声尚未断绝，歌声已经响起；也知道人的百年寿命不过如朝露。只怕一场欢乐转眼便成了覆水，炉火正红，酒色正绿，春天也为之回旋。座上的梅花连夜开放，堂前咫尺之间却有不同的气候。池水平静结冰，台阶上霜压得很重，枕上 枕上三更时分下起了雨。身在万里天涯漂泊，虫声令人厌恶，搅扰好梦。灯影陪伴着孤独的愁绪。报效国家的计策从哪里产生？消灭胡人的心愿还没有停止。明年让飞将军再度出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尺〕 再试一试北平的秋天，〔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岁〕 拜谒石犀庙 我闲行经过石犀祠。登上堂来不禁长叹抽泣，江流回转，山陵谷地也发生了变化。碑石断裂，市朝已经面目全非。荒芜的园圃连接着寒冷的田垄，斜阳映照着傍晚的云气。兴盛与衰亡都像昨日的梦。惆怅地跨驴归去，江上散步寻梅偶得三绝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里〕 小园中的风月景致没有多大地方。一树梅花开放着，还没有凋残。有人笃笃敲门，反倒嫌他特意来扰；我慢慢拖着藤杖，隔着篱笆观看，又 残钟声尽，小院将要令人销魂。淡淡的幽香伴随着月亮的痕影，江上的人家应当胜过这里。明天早晨再出小南门，又 小南门外是乡野人家。短短的稀疏篱笆环绕着白沙，红稻不必担心被鹦鹉啄食。清霜催促着两三枝梅花开放，涟漪亭赏梅 我甘愿为梅花倾倒玉杯。故乡山中的幽梦使我忆起那稀疏的篱笆；梅花横映窗影，写真般奇妙绝伦。枝条带着刺骨的清寒，浸在水中；坚守节操的梅花在雪中遇见汉使。高尚的风标在泽畔看见了湘累，诗写成后反而怯于为花题写出来。我胸中万斛尘俗愁怀，自己最为明白，芳华楼赏梅 素娥偷取仙药，却没有奔向月宫，化作江边的梅花，寄托幽静绝美之意。上天造化所施的丹红和白粉也不敢妄加，经过雪洗风吹，显出真实的色彩。花香从篱笆外飘来，藏在山坞间，细细幽幽；临水隔烟而立，情态含蓄脉脉。一年春天的花信共有二十四番，即使有这样的香气，也没有这样的品格。放翁近年来对百事都懒散，唯独看见梅花，愁绪便仿佛要冲破胸怀。金壶排列在旁，春意充满屋子；贵人的发髻斜插着梅花，光彩照亮座席。百榼美酒淋漓倾注，玉杯飞快传递；万人纷纷避让，银鞍驰过。不只是以豪放之气压倒清瘦之姿，姑且也为诗人洗去寒冷与饥饿。浣花赏梅 我这个老人在世间是个自在之身，插上梅花也不惜损坏头巾。春意回到积雪层冰之中，香气在荒山野水之间涌动。带着月光的一枝梅花低低地摇弄影子，背着风的千万花片远远地随人飘去。石家楼上贪恋吹笛，哪里肯让玉树每天更新。蜀苑赏梅 十里温润的香气扑向马头，江边还看见去年的梅花。欣喜花开，正想邀请明月同赏；忧愁花落，先让人扫去青苔。放翁纵情挥洒新写的醉墨，面对荒废园苑和旧日歌台，不免感到凄凉。盛衰自古以来就是无穷无尽的事情，不要对着昆明池遗址感叹劫后的灰烬。〔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斛〕 大醉梅花下走笔赋此 我闭门坐着叹息，不饮酒竟能一连千日。忽然酒兴生起，便须痛饮一石。屋檐头的花容易衰老，旗亭中的酒常常不足。走出郊外寻求一笑，任意放浪，以摆脱形体的役使。手持酒杯来到梅花下，不觉太阳已经西斜。花香袭上衣襟衣袖，歌声升入碧空。我也让乌纱巾坠落，倚着树吹奏玉笛。人世间奇异的事情很少，我颇以为这三件事足以相敌。酒将尽时江上月亮升起，像珠树上悬挂着一块寒玉。于是几乎疑心从此成了仙人，朝廷和市井都长久扫除踪迹。醉醺醺归来，胡乱涉过一片水，顿时便与那异境隔绝。终究应当骑着梅龙，在海上观赏春色。细细的梅枝临水隔烟，情意含蓄而绵长。一春之中有二十四番花信，即使都有这样的香气，也没有这样的风姿。放翁近年来对百事都懒散了，唯独见到梅花 便愁绪几乎要迸裂。金壶排列在屋中，满室都是春意；美人的高髻斜插珠钗，光彩照亮座席。百榼美酒倾泻，玉杯飞传；万人纷纷退避，银鞍驰过。不只是豪放纵横足以压倒清瘦之士，姑且也为诗人洗去寒冷与饥饿。不只是豪放纵横足以压倒清瘦之士，姑且也为诗人洗去寒冷与饥饿。在浣花观赏梅花 我这老头是人世间一个自在之身，插戴梅枝也不惜损坏头上的乌巾。春意从积雪层冰之中归来，梅香在荒山野水边荡漾。一枝梅花带着月色低垂 摇曳着影子，背着风飞落的千片花瓣远远随人而去。石家楼上贪恋吹笛，哪里肯让这朝朝更新的玉树花枝凋落。在蜀苑观赏梅花 十里之外的温润花香扑面而来，江边还看见去年的梅花。梅花欢喜开放，几乎想邀明月共赏；又忧愁花落，先叫人扫去青苔。放翁纵情挥洒的新 醉墨，映着荒废园苑中旧歌台的凄凉。盛衰自古以来就是无穷无尽的事情，不要对昆明池的劫后灰烬叹息。在梅花下大醉，挥笔写下这篇赋 闭门坐着叹息，不饮酒竟已过了千日。忽然酒兴生起，一醉须饮一石。檐头的花容易老去，旗亭中的酒常常不足。走出 郊外寻求一笑，放浪不羁，摆脱形体劳役。拿着酒来到梅花下，不知不觉天已经到了傍晚。花香袭入衣襟衣袖，歌声升入空中的青碧。我也让乌 巾落下，倚着树吹奏玉笛。人世间奇异的事情很少，我很是认为这可以匹敌三件强有力的事情。酒意将尽时江上月亮升起，珠树挂着一轮寒冷的玉璧。便怀疑从此就能成仙，早 晨的市井道路上长久地扫除踪迹。醉醺醺地归来，胡乱涉过一条水，顿时便与那异境隔绝了。终究应当骑着梅龙，在海上观赏春色。到广都，在铁像院休息。岁末天气极其寒冷，风雨又乘势而来。路边找到一座古寺，欣然准备早饭。瘦树立在庭院中央，断藤缠绕着短篱。小 和尚替我生起炉火，童子烧着枯枝。于是手脚都暖和起来，胡须间的冰霜也消失了。向龛中的佛像行礼，读尽廊屋下的碑文。

译少年时立志走遍四方。所以对故乡全不思念。到晚年才知道行路艰难，更觉得游子的悲哀。刚开始在巴僰任一官半职，何时才能归返剡曲？把这些事放下，不再说了，痛饮至醉，忘却身在天涯。痛饮至醉，忘却身在天涯。作于广都江上。细微的波浪不摇动江面，纤细的云彩不行于天空。我来到这里，倚杖站立，天水澄澈鲜明。平远的景色望不到尽头，太阳落下自然生出烟霭。梅 花孤独而坚挺地站着，覆雪的树木照亮前面的江川。和风吹拂我的衣裳，春色已经灿然显现。东村听说酒好，便买醉后登上渔船。夜宿龙华山中，寂静得没有一个人；方丈室前梅花盛开，月下独自观看，一直到半夜。梅花像高洁之士，枝干枯槁，品德反而更加尊贵。你看它生长在空旷山谷中，哪里能和倚靠市门的花木相比？我整理好冠帽佩饰，洁斋并沐浴熏香三次。也 想醉倒在它下面，又恐怕会亵渎了你。恭敬地抱来绿绮琴，用玄酒从古樽中舀取。月色明亮，流水闲静，一洗世间的污浊昏暗。描摹你的香气和 身影，想来你已经听厌了这些话。老去的我才思不如从前，却还喜欢这些不是陈旧套话的诗句。依张季长正字《梅花》诗韵作诗。倚着桥临近水边，仿佛在催促我作诗；嬉戏般伴着鹅黄色的柳芽爬上柳丝。万里之外的西湖惊醒了中断的梦，想起在东阁度过的两年幽会之期。插入瓶中，真想把整棵树的花都连带着放进去；簪在帽上，谁来替我挑选最好的枝条？你不要叹息这一味的凄凉，我平生原本就不愿让春天知道。依照季长所作诗的韵写成，答复他的示作。我已经倚遍南楼的十二根栏杆，放声长歌，寄托着悲哀和欢乐。空怀着铁骑横戈、驰骋疆场的志向，却还没有经历冰河中冻得手指坠落般的严寒。成败极其明白地知道并没有 固定不变的形势，是非本来就应当从容观察。中原道路阻隔，王师已经衰老，我哪里敢在山林中安稳地枕席而卧呢。在广都道中呈给季长。你本是天上的石渠郎，却能来陪伴我这个楚狂。风霜之中早晨并马而行，夜里灯火下同床而宿。江水绿得令人承受不住，梅花的香气也任性地扑来。这样痛快的谈论哪里停得下来，出仕还是退隐，都要好好商量。看梅花归来时在马上戏作五首。天刚亮就从南边出了笮桥门，骑马回来时趁着天还没有黑。年纪渐老，更知道闲暇自有滋味；整个冬天大半时间都在梅花村中度过。又一首。本来为了梅花，应该痛饮一番，却只是闻到梅香便消解了隔夜的醉意。太阳将要落下时才上马，经过青羊宫前，已经听见更鼓响起。又一首。这里一点也没有桃李般的春色混杂其中，一道水隔断了车马的尘土。只恨不能来此度过清静的夜晚，月光下的香露沾湿了我的乌巾。又一首。江边小路旁的稀疏篱笆已经清冷，月光下霜气寒冷，不知怎样才能承受这般情景。不如折些梅花放进金壶中贮存，伴着彩绘的蜡烛和银灯一直看到天明。又一首。江郊车马挤满了斜阳中的道路，争着赶在南城城门关闭以前进城。若要知道梅花无穷无尽的蕴藏，人人的衣襟和衣袖都带着香气归去。分别以后寄给季长。庸俗的人庸俗到了骨子里，只作一个揖就已经沾染了别人。我不知道这些人的脸面，究竟从哪里弄来这么多尘俗之气。我并没有故意筑起悬崖沟堑，是你自己就不可亲近。在路上遇到使君，使我精神振作起来。顿时觉得江山更加秀丽，也更觉得风月清新。能够对床交谈，倾心畅谈直到天明。急忙起身，连裤带也忘了系好；有时喝得微醉，连头巾也掉了。迂回走出锦城南面，问候江边梅花的春意。煎茶后在野店休息，叫来船只横渡烟雾笼罩的渡口。凄凉地凭吊废弃的苑囿，萧散地夸说自己拥有闲暇的生活。傍晚归来，走过简陋的竹桥；月亮升起，水面鳞鳞闪光。想你离去已经很远了，不知这样的相会何时才能频繁再有。半夜对着月亮小酌。今夜究竟是怎样的夜晚，洁白的月亮流泻着清辉。月影徘徊，照进我的厅堂，仿佛化作白玉砌成的台阶。栖息的鸟儿布满高树，空寂的庭院中凝结着烟霭。如此美好的景色真令人怜爱，早早睡去的人却不知道。我幸而能够同它相伴，这一醉哪里推辞得掉。替我整好接巾，给我斟满翡翠杯。清冷的愁绪难以忍受，便三次嗅闻梅花枝。客中愁绪。骑马出门却没有要去的地方，安居家中，客愁正这样侵袭而来。苍老的面容和白发进入衰老的境地，面对黄卷青灯只是徒然苦心。天下人都极其明白，世间需要杰出的人才；读书人又何必遗憾死在山林之中呢。胸中的事情还没有消磨殆尽，《梁甫吟》仍时时吟咏。诗与酒。借酒隐遁于世，清晨便醉；诗兴狂放，直到天亮还在歌唱。怜悯蜗牛左角上的争斗，嘲笑蚂蚁南柯一梦般的功名。风月随着长笛而来，江湖融入短蓑衣中。我一生最能会心的地方，多半在于《漆园》所代表的庄子之道。道室夜间的心情。寒泉使酒意醒来，半夜诵读仙经。茶鼎发出的声音像蚯蚓鸣叫，香盘上的火光如萤火般移动。斋戒净心，守护幽微的本性；闭上眼睛，获得黄庭般的安宁。寄语山中的朋友，请托人送些茯苓来。道室早晨起身。纸帐透进清晨的光，山炉中隔夜的火还在燃烧。鸡已经喔喔啼叫，乌鸦也翩翩飞起。形体如寒岩上的枯木，心神凝定如古涧中的清泉。哪里还用再面对镜子，明明就是一个清瘦的仙人。到城南王氏庄园寻访梅花。干涸的池塘积满枯叶，茅屋被稀疏的篱笆围着。可怜庭院中的梅花已经开尽，却没有人知道。它寂寞地自吐芳香，孤高坚贞地显出幽静的姿态。雪点落满绿色的苔藓，即使零落仍然奇绝。我来这里并不需要晴天，细雨正好相宜。面对风雨愁绪无比，日暮时分倚着竹杖。游览万里桥南刘氏的小园。美好的园子寂静无人，满地散发着梅花香。我闲来拖着拐杖，腊月里白昼已经渐长。朱红色的桥架在江面上，栏杆的影子随着波光摇曳。奇妙啊，那小小的垂虹桥，仿佛使鲈鱼之乡的梦醒来。水洲上的白鹭只有一点，烟雾中的柳树垂下千丝淡黄。我便想叫来钓船，披散头发歌唱《沧浪歌》。可怜对岸的人，车马日夜奔忙。我回来后又关上门，寂静冷落，只有斜阳挂在门上。经过笮桥途中，在龙祠稍作停留。江边的龙王庙是哪一年建造的，白浪花中插着一座朱红色的楼阁。朝阳渐渐升起，宿雾收散；春天的气息已经萌动，清晨的霜也变薄了。我来这里倚栏，顿时 惆怅不已；芦花铺满天空，像柳絮一样。怎样才能使自己化作两只白鹭，飞上滩头，然后又飞走呢。在路上看见梅花。带着酒来到房湖，风和日丽；探寻梅花，欣喜地折下一枝新花。今天忽然在街头看见它，万朵花萼、千重花托，竟把庸俗的春色也压倒了。倚楼。红润的容颜已经消减殆尽，白发却不断增添；在高楼上来回倚立，默默地伤神。还没有实现骑马上阵求取功名的愿望，却已经成了人世间的老年人。太史公在周南正卧病，拾遗杜甫在剑外又逢春。姑且为江山举杯沉醉，百万钱博戏的踪迹早已成为陈迹。寄给王季夷。平生最知我心的就是你，漂泊在巴山陇地之间，岁月不断侵蚀而去。相隔万里，欣喜地听说你身体还健康；只有在五更时分，梦中才能与你相寻。插花时的意气仍像从前那样狂放，酒醉后的情怀却一直病到今天。〔原文数字、纪年保留：零岁〕 我们共同约定，晚年一定要努力进食；天台山和庐山都要登临。丁酉年除夕。浮生已经超过五十年，光阴像飞鸿一样迅疾。寒暑俯仰之间，四季忽然已经终了。身处异乡，感叹漂泊；到了晚年，哀叹衰老无能。桃符和爆竹，我懒得再同儿童一起玩赏。不能入睡并不是为了守岁，只是安坐着，夜已过了半夜。气息安定，精神自然凝聚；海上初升的太阳啊，何等明亮。难道不只是使三尸神逃走，也能坐看六根六尘都归于空寂吗。逝去的年华不要惆怅，阅历世事的道路正无穷无尽。正月二日早晨出大东门，这一天府公在移忠院设宴。成都的春天来得早，年初天气已经温暖明丽。火监尾传杯之后，遨头出城之前。人们争着进门，金马装饰的车乘轻盈摇曳；田野间满是绣饰的车子并行。白发人在花丛边喝醉，又何妨仍像少年一样。在落梅下小饮，戏作一首送别梅花。零落的梅花不能自主，令人断肠的愁绪很容易随东流之水而去。又要同人分别经年，问月亮也应知道今夜的忧愁。

译已经是狂风卷过 平野，更何况横笛又在高楼上吹起。什么时候才能在山阴路上遇到小雪，处处寻觅梅香，把钓舟系在岸边。立春。鬓发萧疏，内心灰冷；唯恐新年时节催促人老。幸好身闲，早晨睡得香甜；忽然听见鼓吹之声，才知道春天已经到来。初春出游，戏作。绿窗外百舌鸟唤醒春眠，询问柳色、寻访花朵的兴致已经生起。京洛的游兴没有梦中到达，邯郸观伎却有诗歌流传。在铜壶阁下闲闲地歪戴着帽子，在石镜坊前戏谑地坠落马鞭。以饮酒来隐居人间，请你不要讥笑；这一定胜过在山泽间做一个清瘦的仙人。初春遣兴三首。早已熟知官场而想到它便害怕，退处下来，心境反而喜欢轻松安适。水中的鱼正可用来取代熊掌，吃肉又何必知道马肝呢。放眼望去，柳梢刚刚暗暗萌动；梅花凋落后，梅子已经微微发酸。典当衣物，剩下的钱只用来在江头痛饮；不要说身在天涯就苦于少有欢乐。又一首。以大隐之身从容地未曾弃官，俸禄虽然微薄，心里却很安宁。人们正为蜗角般的小利得意自夸，难道上天会让我成为鼠肝一样微贱的东西吗。在美好的日子里下激烈的棋，忘掉旅途的愁恨；穿着短衣驰马射箭，压倒读书人的酸腐气。小桃和杨柳争相赶上时节，带着酒到江头尽情欢饮一场。又一首。白发凄凉的旧史官，十年来身体未曾到过长安。如今在天涯尽头凭吊自己的形影，什么时候才能到君王面前倾吐肺肝。孤愤写成的诗篇词气激烈，唱完《五噫歌》后心情辛酸。这种情怀想说却没有人可以共同分享，怎样才能携手同我一向所爱的人呢。我十六岁时才在西湖上认识叶晦叔，二十七年以后，晦叔的弟弟叶声叔来到这里。他担任临邛守时，我们在成都相遇；那时晦叔已经去世不久。我访求他的遗文，却一点也没有找到，于是写下这首诗。老朋友早已零落归于山丘，还有谁记得京城中第一流的人物。曹霸挥笔能够画出万马，如今也只是徒然；庖丁投刀便能解剖千头牛。相逢只存在于梦境中，何必劳心去记；追想当年清雅的谈论，终究免不了忧愁。雷电把遗稿全都取走了，将来即使有茂陵之求，也只能徒然。初春探花，有感而作。昨夜还梦见灯山，感叹欢乐匆匆；便害怕新春转眼就空自过去。官柳还没有一缕枝条摇出绿色，海棠刚刚有一梢绽放红花。骑着络有金羁的马闲游，半醉之中用彩笔题诗。漂泊在天涯又有什么值得说的，年年都照常策马探花。游览诸葛武侯书台。沔阳道中野草茂盛，卧龙诸葛亮已经离去，只留下空空的祠堂。当时的晋朝被称作狡猾的贼国，气势丧失，不敢抵挡王师。在定军山前忍受寒食节的道路上，至今人们仍祭祀丞相的墓。松风之中想象他吟咏《梁甫吟》，还记得他翻然醒悟，回答刘备三顾之意。《出师表》千载以来无人可比，远远胜过管仲、乐毅。世上的庸俗儒生哪里办得到这些，想想当日在高台上读的究竟是什么书。观赏花朵。我在西川游赏，醉过千场；万花环绕成圈，柳树成行。红锦铺成的地毯上舞动着《霓裳》，翠色裙裾和绣花衣袖都是天宝年间的妆束。清歌一声唱起，酒杯便不停地斟满；悠扬的余声萦绕在杏梁之间。黄金络头的马照亮道路，我亲自护持帷幕观赏海棠。搜寻奇花、选择胜景，日日夜夜忙个不停，不只是游览燕宫和碧鸡坊。傍晚归来，奴仆背着锦囊；路人争相观看我这个放翁狂人。在张园观赏海棠。朝阳照着城楼，春天的容色极其明媚。骑马驰入蜀锦园，名花撩动人的心意。花朵像汉宫清晨刚刚梳妆完毕，一笑之间刚从睡梦中醒来。想来它夜宴时一定欢乐，酒液流入这美人的身骨，便使她沉醉。低垂鬓发，含羞不语；困倦的眼睛娇怯地想要闭上。虽然艳丽，却没有俗气的姿态；叹息起来，真是富贵之极。我整理好行装正要归去，这一别不知要隔多少年。黄昏时下起细密的雨，千点雨珠沾湿了花朵，仿佛红色的泪水。月夜。我醉醺醺地从东郭回来，披散头发，面对前廊。叫童仆把地扫干净，不要让污秽玷污明月。庭院空寂，躺着松树的影子；屋檐高远，传来铎铃的声音。钟声停止，心境归于寂静；露水降下，毛发都觉得清凉。出门登上碧雾台，九条大道上没有行人。于是使锦官城变成了一座白玉京城。夜间饮酒即兴记事。我这个久居天涯的客人实在难以忍受，姑且欣喜于灯前能够尽情交谈。丰盛的金盘上摆着糖蟹，纤细柔美的玉指剥开霜柑。烛光环绕着宝马，主人将要起身；花瓣落在纱巾上，酒意正浓。再泡一盏清绝的茶，做一个清幽的梦；小窗前横陈着一幅江南画卷。

译夜宴赏海棠，醉中书写。我这个肥胖的痴人肚腹本来就宽，并不是身在天涯才勉强作出欢乐。燕子归来时正逢新社之雨，海棠开过之后，春天反而寒冷。醉中夸说落在纸上的诗有千首，歌唱一曲便耗费缠头锦帛百端。深院中听不见传报夜漏的声音，忽然惊觉蜡泪已经堆满了烛盘。二月十六日赏海棠。往年春天过半时花事已经结束，今年春天过半时花朵才开始盛开。衰老的翁人并不减少少年的狂兴，骑马直要同飞蝶争逐。美丽的花朵被露水洗过后更加明亮，纤弱的花枝没有风也摇摆不定。不要任它飘零，化作满天红雨；还要多看看它临妆时的美丽笑容，如同锦绣一般。溪边梅树已经枯槁，坠落山谷；山杏轻浮，真像侍妾陪嫁的女子。想夸赞海棠的绝艳，实在说不尽；即使少了浓郁的香气，又有什么可责怪的。华灯银烛摇动着花朵的光彩，翠杓金船激起豪迈的酒兴。夜深之后感慨此事，独自凄然；繁茂的花枝徒然折下，又能送给谁呢。即席赋诗。解下马鞍进入名园，眼界顿时更加明亮；翠袖殷勤地劝我把酒杯饮尽。海棠和红杏美得几乎使其他花朵失色，蛱蝶和黄鹂也都仿佛含有情意。逝去的日子留不住，春意渐渐衰老；归舟已经备好，客人将要启程。倦于游览，短鬓已经没有多少黑发，最怕在酒杯前唱起《渭城曲》。东归有期，抒写胸怀。万里桥边是白木板做的门，三年来高卧此处，辞谢了尘世。半窗竹影中，弈棋的僧人已经离去；满船都是蘋风，钓鱼的伙伴也归来了。照镜子时已经添了新的雪白鬓发，听见鸡鸣，又重新拂拭旧日的朝衣。故交零落，如今已经没有几个；面对空有华表的地方，徒然悲叹那位衰老的令威。在眉州披风榭拜谒东坡先生的遗像。山势蜿蜒，回首顾盼，仿佛也有情意；江面平铺十里，寂然无声。天地孕育奇异、蓄积秀美，正是在这片地方；这里郁郁葱葱，千百年来就是诗书之城。高台上的老仙，不知是谁 所写，抬头仰望他的眉宇，只觉清寒而峥嵘。百年不醒的醉魂，任凭飘飘风袖与横斜的筇杖相伴。近来厌恶迎接那些庸俗之人，只有龙章凤姿 才使我眼界清明。北扉、南海都不过是梦境罢了，我被贬谪坠落，本来就是从白玉京而来。可惜画史还没有达到极致，没能画出披散头发、骑着长鲸的形象。故乡归 来终有一天，怎么才能让春江变成美酒，和您一起尽情倾饮呢。《诗集》卷十一，共一百二十八首。访青神尉廨，借景亭大概是黄山谷先生旧日游览之处。进朝之后又来到白帝，凭吊古迹，游览青神。城头只有三间屋子，姑且得以靠岸整顿头巾。元祐年间的太史公，世上哪里还会有这样的人？瘴 气和烟雾侵蚀了他的玉骨，老来竟成为宜州的百姓。直到今天，他当年拄杖着屐走过的地方，后来的人仍然为之辛酸。茂密的竹子已经砍空，高大的树木也烧掉了一半。池塘独自显得辽 阔，其中的鸥鸟和鹭鸟都已驯服。人生若能自得其足，做一个县尉也可以终身安处。三声叹息后下城而去，转动船舵驶向春江渡口。船经过玉津。在玻璃江上送走残春，层层鼓声催促着马匹，风吹过玉津。蜀苑的莺花刚刚从梦中醒来，巴山的风月又牵系着我的身心。头巾久已让我忘了 朝冠，只有短剑还使我想着隐身于市尘之中。不要倚仗诸公容纳我这个老人，西曹哪里肯让我吐出车茵。《叙州三首》。彩绘的船冲入戎州的雨中，缥缈的山峰横卧在杜若洲旁。须知太平之时边塞的烽堠寂静，传递的烽火却夜夜直到西楼。又一首。文章究竟有什么罪，竟触犯雷霆之怒？我在南谿的风雨中独自醉醒。八十年间的遗老已经全都凋零，破败的厅堂没有墙壁，只有青草青青。又一首。驾着楚地的舵、吴地的桅，又一次远游；在浣花溪寻欢的情景，梦中仍回到西州。千寻高的铁锁实在令人遗憾，徒然锁住了长江，却锁不住我的愁绪。泸州使君岩在城南一里处，深三丈，左边有泉水流出，声音合乎律吕。木龙岩与它相距也有一里左右，是黄太史曾经游览休息的地方。边州上空传来云间的刁斗声，沙岸边有丘亭，客船停泊在那里。涨水正使人担忧三峡的碔，手中的短竹杖却仍让我游览两座岩洞。蛟龙矫健地抓挠着 云气而起，琴筑发出泠泠之声，环绕着坐榻流淌。只要人生尚未死去，谁能料定将来？我还会带着客人来这里品试茶瓯。在南定楼遇到急雨。我走遍梁州来到益州，今年又要渡过泸水远游。江山重重叠叠，争相进入眼中；风雨纵横交错，纷纷闯入楼中。听到人们用朱离语交谈，又遇见峒獠，摇着船唱着欸乃歌，乘吴地的船 而下。天涯之地住得安稳，归乡之心反而懒散；登高览胜时茫然无绪，却又想要发愁。夜间停泊在合江县，在月光下乘小船拜谒西凉王祠。悬瀑如飞雪般舞动，奇峰如玉般嶙峋。摇碎了一江月影，前来拜谒西凉神。我虽不认识这位神灵，却知道他是山水中的人物。不 敢手持笏板前来，只穿粗布衣，整好幅巾。拿出我囊中的香，也嫌它比不上南谿的水藻。杯中盛着清澈如玻璃的春酒，盘中横放着水晶般的鱼鳞。出门时心意恍 惚，烟波浩荡而没有尽头。怎么才能找到一块地盖几间茅屋，和神灵永远做邻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