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集卷七一百一十首

译题《明皇幸蜀图》。天宝年间的政事多么猖狂，竟让宦官、宰相和胡奴王掌握大权。杨国忠、李林甫弄权还不足为怪，阿瞒竟亲手撕裂了法纪纲常。八姨显贵富裕尚且还有理由，哪里至于下诏褒奖五郎。卢龙的贼兵骑队已经气势汹汹，丹凤门传出的神圣诏语却仍然铿锵响亮。人们知道大势危急，像累卵一样；上天酝酿的奇祸，却如崩塌的墙壁一般。台省中的诸位公卿只知道敷衍应付，歌颂功德，反而低于虞舜、唐尧。一旦杀气横亘在天边，单骑向西奔逃，几乎不能脱身。从前那些谄媚的人，知道有几人是在贼军面前称臣、在草野间苟活下来的。在剑南相隔万里遥望秦地的天空，行宫里春寒料峭，听见杜鹃啼叫。老臣张九龄已经不能复生，只有《金鉴篇》像被虫蛀、蛛丝缠绕一般。（《金鉴篇》） 春寒连日不出门。海棠花落入燕泥，泥已经干了；梅子在枝头，已经带上酸味。年老后懒得再寻找少年时的梦，春分时节的寒意并不比春社前减弱。著书哪里敢期望流传千年，喜爱饮酒却还要隐居在一个官职上。正是闲暇时没有客人来，小庭院中斜阳照着，我倚着栏杆。马背上偶然写成。城南城北都系着紫色游缰，显贵的日子里闲行，看起来却像很忙。葛叶稀疏地刺出水面，连着村庄的豆花一片朦胧，香气四溢。夕阳仿佛有意催促残存的角声，春草无情地爬上缭绕的墙头。我也是人世间一个厌倦游荡的人，长声吟咏，姑且再次为兴亡而感伤。夜宴。酒浪摇荡着春意，不受寒气影响；烛花垂落成灰，忽然堆满烛盘。山川遥远，道路漫长，人将老去；丝管声雄健，夜色将要深沉。四海之内的朋友不断聚散，百年光阴夹杂着悲欢。可怜我的病眼还很明亮，便再把名花看得半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年〕 在观音院读苏在廷少卿题写在墙上的两首小诗，依韵作二首。扬鞭在傍晚走出锦官城，小院里没有僧人，只有明月。不相信修道人的心会像铁一样坚硬，隔着城墙还听见传来的捣衣声。又一首。年老后愚拙顽钝，不受雕琢；死后姓名还必须流传。世间的事务没有可商量、可归宿的地方，只适合长久斋戒，守在绣佛面前。锦亭。上天为了照顾我的牙齿和面颊，让我饱食黄甘和丹荔。又怜悯我眼睛虽狂放、年老后更加狂放，便让我观看广陵的芍药和蜀地的海棠。我走遍万里，追逐自己所喜爱的事物，上天对我原本并不刻薄。贵人不走出长安城，宝带华缨反而真正成了你的束缚。幸快乐啊，如今跟随石湖公；他气度宽宏，不计较我这个耳聋的丞相。夜宴设在新亭海棠树下，红云般的花影倒映在玻璃钟中。琵琶弦声繁急，腰鼓声急促，盘凤舞衫飘动，香雾沾湿了衣襟。春酒斟满凸起的酒杯，烛光摇曳；素月当空，花影挺立。游人如云环绕玉帐，诗还没有落到纸上，已经先传唱开来。这个地方的诗歌格律正焕然一新，凤阁舍人如今有了榜样。（凤阁舍人如今有了榜样。） 晚起。雨后初晴，窗边阳光逗弄着春日的明媚；帷幌低小，屏风幽深，心情自然舒适。常恨疾病太多妨碍畅饮，却因为客人少而得以安稳睡眠。幼莺故意在屋檐角啼叫，飞絮翩翩落在枕头前。想穿衣服却还是懒得起身，重新寻找残梦，任其悠然延续。雨。雨映照着天空，起初像细微的蚕丝，顷刻间掠过地面，飞落如箭镞。纸帐中的天光迟缓，足以让我多做清晨的梦；铜炉香气湿润，覆盖着春衣。池中的鱼随着水沟游出，屋梁上的燕子翩翩接翅归来。唯有落花被风吹不走，几枝湿红的花朵彼此依傍。春日晚年抒怀。跋涉万里向西游，只为寻觅诗句；到了锦城，却又被交付一个官职，痴痴度日。脱下头巾滤酒，任人笑话；拄着笏板看山，倒也颇为奇特。稀疏的春雨落在池塘，鱼儿躲避垂钓；清晨的黄莺在窗前啼叫，客人们争着下棋。年老后害怕同春天告别，便在满地残红之时醉过一场。出朝天门，沿缭长堤到刘侍郎庙，再由小西门回来。清晨从北郭经过西城，十里沙堤平坦得像席子。淡淡的太阳向人提供帽子的影子，微风在马旁助长鞭声。欢情寂寂，随着 年华渐逝，世俗事务却纷纷日日滋生；我每到一处，总要寻找有清佳水竹的地方；晚年处境孤寂失意，便想着归去耕田。半夜读书有感。百年光阴已经过了一半，本想结庐在白云间终老。相隔万里，谁来怜悯我新近卧病；身在九重的君主，还记得我过去能写文章。枕边得到诗句，题写在屏风上；在马上看山，帽檐衣裙将视线隔开。始终遗憾自己没有功劳，白白耗费国家的廪粟；夜窗之下姑且用读书来谋求功业。半夜听到大雷雨。雷车驾着暴雨，群龙全都腾起；闪电划过半空，像狂射的箭。中原遭受腥膻统治已经五十年，上帝震怒，才开始把这一切涤洗。金人女真军队吓得魂飞魄散，反绑着双手来到军门争相请求处死。已经听说用三支箭平定天山，这功劳哪里只是堆积的铠甲能齐到熊耳山。捷报由骑兵飞驰送往行宫，近臣向皇帝祝寿，天颜显露喜色。各家明日都催促参加朝贺班次，百官云集，摩挲着剑和鞋履。长安父老请求皇帝移驾，希望看见六龙车驾来到渭水。从今以后自己就是太平之人，哪里还怕奔赴安西九千里。（从今以后自己就是太平之人，哪里还怕安西九千里。） 春天将尽。在石镜山前送走落日余晖，春将尽时回首，格外依依不舍。时世太平，壮士没有功劳而老去；故乡遥远，出征的人只能在梦中归来。苜蓿苗侵入官道，长满道路；芜菁花稀疏地开进麦田。厌倦游荡，自笑衰颓得太厉害了；谁还记得当年飞鹰纵马、醉中围猎的情景。傍晚登武担东台远望。在西窗前憔悴地已经成了一个老人，登高时意气却仍然豪迈雄健。关河经历霸国兴亡之后，风月诗人在醉醒之间。病后起身，顿时惊觉两鬓已经变色；春天归去，把万花一扫而空。我在栏边徘徊，你知道吗？直到吴地的天空，视线还没有穷尽。行走在武担西南村落有感。骑马悠然前行，几乎愁断魂魄；满眼春愁，却向谁诉说。市集和朝廷变迁，最终归于荒芜湮没；石缝之间，谷物彼此吐纳生长。一条松楠小径遥遥 看见寺院，几户人家和鸡犬自然形成村落。最令人怜惜的是高大的坟冢临近官道，细细的烟草和莎草遍布焚烧的痕迹。在房园小饮。做官游历到哪里，哪里就能忘记家，何况还能以闲适之身欣赏万物的光华。因病和酒，故交也疏远了；减去优厚的俸禄，只为了看花。新泥筑成的高屋梁上，燕子刚刚筑巢；荒池四周浮萍环绕，青蛙已经聚集。斟酌人生，重要的是及时行乐；在灯前起舞，连乌纱帽也落了下来。在昭觉寺吃饭，直到傍晚才回来。身陷黄尘之中，常常感慨；带着孩子闲散游赏，也算前世的缘分。姑且凭借方外之人的巾钵洗净自己，洗去人间饮食的腥膻。幽静院落中，春风传来 浴鼓声，画廊里的晚雨沾湿了茶烟。潜光寮明亮的窗下，借这里让我逍遥度过十年。从芳华楼经过瑶林庄。春深时江边的草长过了腰，雨后楼下的水齐平了桥面。名花尚未凋落，仿佛在等待人来；佳客能够到来，也不用费力邀请。栏角的风峭急，使罗袖单薄；柳荫下斜阳照着，玉骢骄健。我这一生醉死原本由命运决定，哪里敢笑那些闻鸡起舞、赶早上朝的人。

译抒写胸怀。诗写得不能工整，反而徒然招来穷困；这些年看着诸位公卿纷纷显达。衰颓得已经像老骥伏在槽枥旁，长期滞留也不敢嫌船在逆风中行驶。以对弈消磨日子，竹林下显得冷落；在纷乱的花丛中烂醉，为春天送行。倚楼看镜，都是痴绝之举；好歹赢得一件烟蓑，去陪伴钓鱼的老翁。游览东郭赵氏园。清晨叫来马匹出门，驾车的吏人问要到哪里去。锦城广大如海，我也没有预定去处。哪里有花就走进哪家的门，不必问主人是谁。下马坐在胡床上，傲然斜视，忘了顾忌别人呵斥讥笑。人们说这是个白头老翁，为什么还像孩子一样痴迷。老翁我本来并不痴，只是借花来抒发我的诗情。诗句带着花香，连东风也不敢吹散。两只蝴蝶徘徊不去，允许你们知道我鼻端的花香。卜居二首。历尽人间行路的艰难，年老后只想寻得几年清闲。供养家人的米粮少了，便添养仙鹤；买宅的钱多了，是为了能够看山。池面生出细细的风纹，花根的泥土因雨而湿润，斑斑点点。借着春天向邻里讨火，剩下的时间便酿些村酒，约邻居往来。又一首。向南漂游经过七泽，凭吊沉湘的屈原；向西溯行经过三巴，掠过夜郎。我相信前世的缘分使自己同人情淡薄，所以总想寻找宽阔之地来寄托我的狂放。雪山的水酿成中 等滋味的茶，蒙顶茶有如正焙茶般的香气。如果能有一间茅屋，当然可以在那里终老，也不必辛苦地思念还乡。马背上。春将尽时骑马，心情惆怅；放松缰绳低声吟咏，经过几处街坊。绿树形成帷幕，连接着药材市场；清流如带，环绕着球场。城池荒芜，鼓角声更添悲壮；苑囿荒废，云烟仍然苍茫。可笑近年来懒于写诗，回家时古锦囊中只剩空空的钱袋。夜晚登上江楼。我一生胸中没有滞碍，旷达地独自同造物主遨游。天风载着我周游天下，半夜忽然经过江边的楼。楼前茫茫一片，天地开阔；万顷月光浸在空旷的秋江中。云中的台阶没有尘土，鸾鸟和仙鹤翩翩起舞；玉笛声仿佛能裂石，使鱼龙也为之忧愁。肺肝清澄，容纳浩瀚的元气；毛发凄然战栗，面对寒冷的水流。回首人世，实在如同一场梦；谁还能再想着报答恩德、报复仇怨呢。书写感叹。早年在翰墨林中获得虚名，辞官归来，忽然已经被岁月侵蚀。春日郊外射野鸡，清晨纵马；秋日庭院焚香，夜里弹琴。因病和酒而闭门，常常茫然独坐；吟哦诗句，袖手旁观，久久沉默。我的浮沉并不是忘记了经世济民，后来会有仁人理解这颗心。三月一日，府中宴会于学射山。向北走出升仙路，稍稍向东；扶鞍自笑，老了还在从军。百年身世沉浸在纵情高歌之中，千古功名寄托在感慨之内。天空遥远，只能分辨出山的模糊轮廓；雾气收敛，才初见日光 从空中横贯而过。我想离开这里，到江湖上去，谁能借给我御寇那样的冷然之风。对着酒。闲愁如飞雪，进入酒中便消融。美丽的花如同旧日故人，一笑之间酒杯自然空了。流莺也有情意，知道思念我，整天在柳树边对着春风啼叫。离开长安已经不到十四年，当年的酒友往往都成了衰老的人。九环宝带虽光彩照地，也不如留下你，使你的面颊变红。题写在直舍墙上。公文事务哪里能废弃吟诗，我羞于像一群孩子那样糊里糊涂地把事情办完。把这些留给后人评说我这个老人吧：像元规一样，在一丘一壑之间度过一生。游览圜觉、乾明、祥符三院，直到傍晚。在成都又见春光将尽，虽然名义上是闲散官职，实际上并不清闲。门前车马喧闹如同集市，案头公文堆得比山还高。有时投壶，便径直出门，略像齐国宾客偷过秦国关隘。太阳西斜，仆役已经整好车马；回头看看景色，想停留却又担心受到讥笑。哪里知道今天竟有这样的快乐，放纵地一笑，便使衰老的面容舒展开来。从黄尘和乌帽之下抽身出来，在翠绿的树木、清澈的泉水之间获得满足。撩起衣裳走过险峻的石阶，直到尽头的崎岖处；洗涤耳朵，聆听古涧中淙淙的水声。哪里只是顿时觉得天地宇宙开阔，正好也使僵硬的腰脚得到舒展。仿佛听说青城山缥缈的深处正等着我回去，编入仙官的行列。俊鹰一解开丝绦便能飞行万里，哪里是疲倦的鸟翼才知道归还所能相比的。哪里是疲倦的鸟翼才知道归还所能相比的。游合江园戏题 红红白白的花朵散布在池台之间，和煦的风、明丽的太阳使花事还未凋残。我来寻找醉意却总是匆匆忙忙，常常遗憾自己不如花儿那样悠闲自在。山鸡飞起，纷纷撞落花朵；上下穿行于青林之间，飞过翠色的山谷。世间每走一步便有拘束，常常遗憾自己不如禽鸟那样快乐。人们说功名恐怕不能避免，我却愿意自在徜徉，欢娱地度过晚年。仔细盘算，沉溺于书中、整理书籍，哪里比得上纵情打猎、牵着黄犬。成都四郊平坦得像磨刀石，怎能得到两张弓，飞马驰出城去？马嚼子飞动，尘土扬起，远望已经看不见人影，随从骑士只得循着鸣鹘的叫声寻找我。马嚼子飞动，尘土扬起，远望已经看不见人影，随从骑士只得循着鸣鹘的

译叫声寻找我。三月十六日作 石笋街西边景色幽静，我醉卧其中，万事都任其悠悠而去。我已经作了七年的倦游之客，催促车驾离去，可春天只剩不到三天可留。树枝上的蝴蝶稀少了，红色的药草也老了；屋舍中的蚕已经开始吐丝，绿色的桑叶柔嫩可爱。功名之事已经像掉进甑里的饭一样无法挽回，谁还会过问？我不愿惭愧地像饥饿的鹰一样在夜里飞掠。食荠三首 天天想着回去饱食蕨薇，春天一到，荠菜鲜美，忽然又忘了归去。传说夸张到竟使人嫌荼菜苦，我自己也笑说，什么时候才能像瓠瓜那样肥大呢？又一首 采摘珍美的野菜，不必等到它长满菜畦；中原的真正美味，胜过莼菜的丝。天天挑选根和叶，从不空过一天，直到它开出如雪的花。又一首 用少许筷盐和醋来增添滋味，再略加姜和桂皮以振作精神。用风炉和歙砚形的钵子做尽穷家的生活，这个妙诀我何曾肯传给别人。次韵范文渊 箪食瓢饮的生活已经压倒了膏粱厚味，不依附朱门，滋味反而更加悠长。细看那些高尚之人忘却宠辱，这才知道我们这些人实在可怜而令人伤感。勾漏山岩洞中的新丹灶，匡庐山的古老道场。我还想同您坚定地守住这个约定，到了将来，即使八十岁时鬓发眉毛都已苍白，仍然如此。题醉中所作草书卷后 胸中藏着纵横磊落的五兵，只是没有机会施展，徒然显得峥嵘。把酒当作旗鼓，把笔当作刀枪，笔势仿佛从天而降，银河倾泻。端溪石砚池中浓浓磨墨，烛光相互映照，笔墨纵横飞舞。片刻间收起书卷又拿起酒来，仿佛看见万里烟尘已经扫清。大丈夫活在世上就应当有所建树，逆贼的气数一尽，必定要把他们平定。什么时候才能夜里走出五原塞，不再听见人的说话声，只听见马鞭的声音。登子城新楼遍至西园池亭 狂放之人没有办法对付自己的狂放，何况登高临远时逸兴更多。千重雪山连接着滴博山，一支春水流入摩诃池。吟诗之后，骑省官的霜色已经侵染鬓发；钓鱼结束，玄真子般的蓑衣上沾满了雨。驱逐敌虏、收复榆关的日子还很遥远，也不妨随处婆娑起舞，自得其乐。小疾谢客 患了小病，深居家中也不请医生，逍遥自在，反而觉得胜过平日。痴人未必不能读《周易》，名士实在应当读《楚辞》。绿色小径上斜风吹来，花瓣片片飘落；画廊中人声寂静，细雨丝丝不断。到了傍晚，忽然觉得身体清瘦羸弱得厉害，便自己架起火炉煮小米粥。归耕 随着公文奔走于人世间，鬓发已经稀疏；如今归来耕作，姑且弥补过去的过失。甑中蒸的是地碓新舂的米，衣服拆开后露出天吴旧日的绣图。有菜园，免得烦劳官府送菜；敲门时反而高兴，因为差役是来征收租税的。不担心没有来访求教文字的客人，只是缺少扬雄那样的一所住宅。闻孙岩老挂冠叹仰之余辄赋长句 圣贤活在世上，如龙行于天，出处进退何至于被外物牵制？后人争相做伏在车辕下的驹马，尚未死去便奄奄一息，仿佛已经到了九泉。郫县的孙公，是山泽中的仙人。身躯像险峻的山岩，玉骨寒气直透肩头。他吟诗声调苦涩，如乱蝉嘶鸣；干燥的墨迹和瘦削的字形，古拙而不妍美。诸位喜爱他，挽留他使之出仕；即使六丁神的力量用尽，山也仍然高耸不动。他上书请求告老，还不到规定年限，便脱身径直登上山巅。我们这些人被一官之职自行纠缠，低头忍受鞭打而不自怜。勉强作诗歌颂孙公的贤德，事情太伟大而辞藻太卑浅，难以同时传述。松骥行 良骥奔驰千里又能得到什么，低头伏在马槽旁，最终仍然自我伤感？松树经历千年却被弃置在山涧沟壑，还不如牺牲自己去扶助朝廷。士人活着怀抱才华，只愿得到一点施展机会，发誓要夺取燕赵之地归还君王。闭门高卧，身体将要老去；听到鸡鸣便彼此催促，眼泪流下数行。即使发出咿咿呜呜的声音死在床席上，哪里比得上挺身投身战场。酒喝到半酣，放声高歌，声音激烈；车轮百转，愁肠也随之盘旋。遣兴 养鹤的粮食不多，又被扫空了；今年我真成了浣花老人。任凭绿酒占据身边的事情，只求让镜中的红颜能够保留下来。带弹弓走过园林芳径，细雨蒙蒙；在窗边小溪垂钓，清风吹拂。痴顽的自己笑问何日才能归去，家在东吴还要向东。野意 在小东门拄着竹杖，身穿白葛衣、头戴乌纱，自有一番奇趣。作为闲散客人逍遥自在，不受官吏责罚；茂密树荫下清润的景色，胜过百花盛开时。常常向僧人窗前阅读《茶经》，仍在野外小船上煮菰米。顿时觉得眼前的归途近了，镜湖和禹庙参差相望，已经看得见了。雨中登安福寺塔 我平生喜欢登高，醉眼看去没有边界。向北望到幽深的井地，向东远望跨越海岱。长叹一声拍手感慨，自古以来有多少成败。英雄人物如同飞鸟经过，城郭最终只剩下残块。今天登上黑塔，千里视野空旷无阻。忽然惊见风雷迅疾掠过，坐在那里便觉得天地昏暗。急雨带着龙腥之气袭来，湿热暑气被摧毁。皇天怜悯我郁结难舒，让我借此得到一番畅快。哪里知道书生狂妄

译，自以为心胸和眼界广大。更想停驻潼关，看黄河细得如同一条衣带。更想停驻潼关，看黄河细得如同一条衣带。过野人家有感 放松马缰，沿江岸送走夕阳，谁家的井台和石臼映在荆条编成的门扉旁？篱笆那边的狗朝着过路人吠叫，满箔的蚕饥饿地等待桑叶送来。十年来世态炎凉看得已经烂熟，万里之外的故乡山川只能在朦胧梦中依稀出现。亲自耕作本来就是英雄的事业，像诸葛亮老死南阳，也未必不是好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里〕 幽居晚兴 借助【原文疑有缺字或乱码】药物，喜欢那微微的香气；汲取井水趁着傍晚凉爽浇花。胸中何曾横着一件事，酒杯之前还想笑遍千场。锦江的秋雨使芙蓉衰老，笠泽的春风使杜若飘香。归去自然很好，留下来也很快乐，梦中哪里才是我的故乡。锦江的秋雨使芙蓉衰老，笠泽的春风使杜若飘香。归去自然很好，留下来也很快乐，梦中哪里才是我的故乡。在保福寺吃饭 细雨低云，天还没有放晴；闭门装病，反而想起悠闲出行。整理衣服到丈室参拜高僧，拖着拐杖走过长廊呼唤弟兄。吃饱饭才知道我的事情已经办完，免官之后才初次觉得身体轻快。

译回来后还想向妻子夸耀，学习煮云堂里的芋头米糁羹。观华严阁僧斋 当年拂剑而行，豪气直冲如虹；一声怒喝，便觉得朔方庭院空无敌兵。早知壮志竟成了痴妄绝望之事，真后悔没有藏名在万千僧衣之中。闲中偶题二首 年年奔忙于楚泽巴山，今年终于睡足了，面向禅房。只知道闲适的滋味像茶一样悠长，不让羁旅的愁绪像野草一样滋长。书架上的《汉书》哪里还顾得上看，床头的《周易》也暂且忘了。客人来时便拿起清谈用的麈尾，姑且打破西窗下半炷香的寂静。又一首 在云衢之上收敛羽翼已经很久了，退飞之后更觉得有一枝栖身便安稳。身在七千里之外的新任闲散客，还是十五年前的旧史官。花下唱着清歌，春日带酒而来；江边对着明月，夜里投竿垂钓。痴顽只是因为经历的事情太多，别怪我的胸怀宽阔到了极点。病中戏书三首 五十岁忽然已经过去两年，流逝的年华消磨了壮心。为了躲开人而装作小病，移栽竹子只喜欢那一点微阴。洗净酒瓮，闲暇时滤酒；焚香，静静地削制琴。镜中还看得见青黑的鬓发，千万不要让忧愁侵袭。又一首 小病为我送走了余下的灾祸，时时需要打开药包。鸟儿被杵声惊飞，蜜蜂循着蜜香飞来。闭门便知道白昼很长，能够保全性命，只因我是无用的散材。傍晚凉爽时幽兴忽然涌起，勉强走到竹林边又回来。吃笋引发了衰弱的病症，清瘦羸弱已经超过两旬。药囊随着起卧不离身，诗句夹杂在呻吟之中。书架上的书签被蠹虫蛀坏，窗边凝结着酒壶上的尘土。免得向官府请假，姑且庆幸自己是个闲身。又一首 吃笋引发了衰弱的病症，清瘦羸弱已经超过两旬。药囊随着起卧不离身，诗句夹杂在呻吟之中。书架上的书签被蠹虫蛀坏，窗边凝结着酒壶上的尘土。病起书怀二首 病弱的身体支离瘦削，纱帽也显得宽大；孤独的臣子远在万里之外，客居江边。职位虽低，也不敢忘记忧虑国事；事情即使已经确定，也还要等到合上棺材才能论定。天地间的神灵扶助国家宗庙，京城里的父老盼望皇帝车驾归来。《出师表》贯通古今，半夜挑灯还要仔细阅读。又一首 酒喝得正酣，观看宝剑，凛然之气生于风中；自身不过是天涯的秃头老翁。按着虱子纵情谈论，只是徒然自我夸许；听见鸡鸣发出浩叹，又有谁与我同心？玉门关到了岁末仍没有使者来，沙苑春天已生长，倒有鸿雁飞去。人的寿命终究不可能像金石那样永恒，难道能让我白白死在蜀山之中吗？寺楼月夜醉中戏作三首 洁白的玉璧缓缓升上空旷的天空，群峰积雪，苍茫一片。楼台到处都可以看见月亮，却没有这里险峻高耸的群玉山。又一首 水晶杯映照着碧玉般的酒液，月光下清冷澄澈，仿佛没有实体。这酒究竟是从哪里得到的？可以断定一定不是文君酒炉里的酒。又一首 海上仙山缥缈，玉真妃子贪看冰轮似的月亮，不肯回去。楼上三更时风露寒冷，便立即围起屏障，换上轻软的罗衣。晚过五门 四月经过五门，幼鸦在绿树上啼叫。悠闲出游，只欣喜白昼刚刚变长；微微的暑气开始出现，才知道春天已经过去。楼头风高，双旗飞舞；画角声中，太阳也渐渐西沉。马蹄不停地发出得得声，行路的人都已老去，道路却依旧如故。躬耕 不要笑我在蜀山亲自耕作，至少也胜过拿着菜篮仰望园官。唤醒痴妄的梦，尘世的机心便止息；把闲愁全都耗尽，酒境也变得宽广。再也不会穿着短衣跟随李广，只想着微雨经过苏端。十年的世事茫茫如海，倒不如输给闲人，在幽静的地方观看。晚兴 年老多病，忧愁着走近画戟门；上天让我高卧在浣花村。独自在山林中往来，兼作屠户、渔父；世间万事都看空了，谁还怨恨皇帝的恩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卷〕 面对千卷被虫蛀的书，忘却了岁月；以一杯浊酒任凭天地安排。兴致来时拄杖走到清江边，断续的号角和稀疏的钟声正在收尽黄昏。夏夜大醉醒后有感 年轻时隐居饮酒在东海之滨，结交的全是英雄豪杰。三尺龙泉剑光震动牛斗星宿，一卷《阴符经》仿佛能役使鬼神。客游山南时夜里观察云气，很以为王师应当进入秦地。想倾下天上的银河之水，洗净关中胡虏留下的尘埃。哪里知道一旦事情大错特错，如今只能骑驴经过剑阁，鬓发新添霜白。竟把从前覆毡起草檄文的手，拿来写小诗点缀西州的春天。内心虽然愿意老死在山岩沟壑之间，大义却不敢忘记君臣之义。鸡鸣时酒已经醒了，却无法入睡；起身坐着，肝胆中的壮志只能空自郁结。合江夜宴归马上作 半夜的零露沾湿了青苔，在江郊纵情饮酒，也实在荒唐。举杯畅饮快得像黄河倾泻，落笔的声音又如暴雨落下。醉中听纤纤手指弹筝，筝柱急促；时时看长柄烛台上烛花凋落。掂量自己的头颅，恐怕终究要白白死去；于是骑在马上放声长歌，寄托这份悲哀。斋居书事 懒得炼养金丹来改变鬓发胡须，微微的霜色正好与清瘦相称。平生以风露充当蝉腹中的食物，到处寄托鹤一般的身躯于云山之间。道室中焚香，勤勉地守持清静；对着空窗研朱点读《周易》。我知道世事很难协调融洽，也不等幽居之人在夜里来呼唤。午梦 我非常喜爱幽静窗下悠长的午梦，在梦中暂时同世俗相忘。如果能见到华山处士，我不寻找仙方，只寻找睡觉的方术。江渎池纳凉 雨后荒池中的藻荇散发香气，明月如水，浸照着胡床。上天有意怜悯羁旅之客，请赐给我今年一个清凉的夏天。晚步 闲居屏绝尘俗，没有世俗杂事；傍晚时分在溪边园中散步。风声时断时续，蝉声喧噪；俯仰之间，露水打湿的叶子翻动。月亮升起，照着西墙，参差可见屋檐的痕影。刚洗完澡，懒得梳头，清冷之气透入发根。临着流水挥动羽扇，对着月亮倾饮芳香的美酒。寄语南昌尉，何必隐居在闹市门中。姚将军在靖康初年因战败而逃亡，建炎年间下诏寻找他，却没有找到。五十年后，他才跟随吕洞宾、刘高尚往来于名山之间，有人见到了他。我感慨他的事情，作诗题写在青城山上清宫的墙壁之间，不知将军是否会看到它。造物主使豪杰困顿，大概是想让他们有所作为。功名还不足以言说，或许会成为超脱尘世的资粮。姚公勇猛冠绝全军，百战从西部边陲崛起。天 下正覆没中原，大概不是一根木头所能支撑的。逃身五十年，世上还有谁认识您？只是惊叹山野泽国之间，竟有这样的熊豹般姿态。我也志在方 外，直到白头还没有遇到老师。近年来幸而被废弃放逐，或许终于可以同世俗诀别。跟随您游历五岳，叩首求取灵芝。金色的骨骼换成青绿色的骨髓，焱欠 然飞过松树梢头。客人从凤州来，说起岐州、雍州一带的事情，我惆怅而有所感触。

译山河环绕、内外险固的古代帝都，逆胡气数已尽，本来就应当被平定。千门尚未传来甘泉宫燃火的消息，万名耕夫正观看着在渭水之滨耕作。前日已经传来天 狗坠落的消息，今年难道还容许佛狸再生吗？终究应当洗去儒生酸腐的姿态，打猎结束后在南山之下扎营。在宴席上作诗。碧绿的水波上，彩绘的船桨划着浣花船；清凉的竹席、稀疏的帘子间摆着端午筵席。一个戴葛巾的林下客，饮下百壶春酒，仿佛酒中的仙人。在繁华之地借丝竹管弦舒展胸怀，在浩荡的江湖天地间寄托傲意。浮世中的升沉有什么值得计较的，丹药炼成后飞升碧落，头戴貂蝉冠。偶然在水亭题诗。在清凉的水榭中闲闲拿起玉笛吹奏，十年来疏懒放任，辜负了清明的时代。沟中的朽木折断了，有谁曾过问？空中的蓬草随风飘荡，自己也不知要到哪里去。金井边梧桐生长 在白昼中寂静无声，绿色池塘里的苹藻随风拨弄水波。人生及时行乐本来就是常事，这个道理何必再仔细推究。到江上避暑。苦于炎热而厌恶城市，初夜时来到江水急流旁。风从西山吹来，颇带着积雪的寒气。堰水的声音越是寂静，越显得雄壮，喷涌而下，像急促的险滩。顿 时远处车马的喧闹声消失了，更觉得衣裳单薄。断岸吐出一弯残月，遗憾不能从三更一直看到它。暂且随着萤火回去，城门将要横锁关闭。《夏白纻》并序二首。古代有四时都作《白纻》的，也有只作一时的。丙申年五月，我在成都。酷暑可怕，戏作《夏白纻》二首。云母屏风轻薄，看去仿佛空无一物；水晶帘稀疏，并不妨碍风吹入。美人独自站立，像什么呢？就像秋水中的白玉荷花。洁白的绡纱织得细密，如冰蚕吐出的丝线；清冷的寒意不受人间暑热侵扰。傍晚沐浴完毕，在绿色窗前闲坐，亲自拿新诗教鹦鹉诵读。又一首。飞翔的鸾鸟高高脱离尘世，眼睛明亮，看见了这位绝代美人。在纱窗下挥笔，消磨漫长的白日；临摹《黄庭经》，新作逼真。高楼缥缈，今 夜是什么时候？月亮和玉人同样洁白。放下帘子并不是因为九天上的寒冷，只是要好好观赏玲珑的圆月。久旱之后忽然下大雨，凉意很浓；小饮醉眠，醒来后作诗。暑夜的雨萧萧地滴落，使长夜更加漫长；清晨从窗外借来九秋般的凉意。用金荷杯浅浅饮酒，闲闲传杯；银叶香炉没有烟，安静地燃着香。舒展的雁暂且用来赊取 死亡的打算，鸣叫的斑鸠便急着要建立功勋。闲散之人也不是完全无事，琴和书铺满了枕席。第二天雨过天晴，更加凉爽，又作长诗。睡醒后从东窗望去，眼睛顿觉明亮；朝阳灿烂，呈现出新晴的景象。已经听到雨停后空阶上的滴水声，更觉得风从细葛衣中生出。蛱蝶飞来停在 酒壶上，石榴花飘落，像细粉一样撒在棋盘上。四时的美好处，只有闲暇时才觉察得到；今年没有白住在锦城。夜里读《东京记》。海东的小胡族肆意覆冒，竟敢占据神州，窃取帝王名号。方圆万里的宋朝天下，五十一年的仇恨还没有报。光辉赫赫的艺祖开创了 上承天命的功业，东都实在是神明所居的深奥之地。如今犬豕却钻入宫殿，怎样才能让旄头星降下，把它们扫除？宝玉和大弓长久没有寻获，臣子难道敢 忘记这个大盗？景灵宫、太庙的威灵神明仍在，向北悲哭，尚且可以把这些事告知他们。壮士正应当舍弃身躯和性命，读书人怎么忍心开启议和之门？孤独的臣子白 头困居西南，有志向却不能伸展，只能徒然悲悼。感慨时事。当年青鬓映着绿色衣裳，我曾参与记述尧的功业巍巍。玄都观春色中，老人如今在哪里？华表高入云天，仙鹤还没有归来。同辈零落稀少，能够谈心的 话也少了；年华已到暮年，壮志却违背心愿。倚楼时不必为身世悲伤，疲倦的鸟即使无风也会退飞。书写感叹。三代珍藏的宝器，世世代代守护，并参照《河图》。如果它们被埋没湮灭也就罢了，怎能让它们陈列在市井街区？文章有兴有衰，大概与政治的治乱相应。庆 历、嘉祐年间，和气如大炉般广泛鼓荡。几位名公结为宾主之盟，文章浑厚浩大，可与典谟相配。开辟文坛始于欧阳修、王安石，开垦耕治延续到曾巩、苏轼。皇帝刚刚渡过 长江，中原人全都躲避胡人。我还来得及见到旧日父老，在清静的夜晚陪坐一旁。谈论文章有其脉络，千古流传，著述真实不虚。俯仰之间四十年，青 发已经如霜草般枯白。孤独地生存，只尊重自己所听闻的道理，坚守节操，不敢改变。士人长久被幽闭本来是有的，但若急于求售，按道理就不应当。世人正把美玉和顽石混淆，我大概将老死于江 湖之间。睡醒。睡得清甜酣畅，鼻息轻微；戴着碧色头巾，躺在厨文凉席上，欣喜地感到凉意生起。片云经过之处，帘子的影子随之消失；急雨来时，听见瓦上的声音。索虏还凭借三 辅的险要地势，散关尚未攻下，九天的军队还没有到来。白头之人徒然倚仗诗才尚在，手中仿佛拔出鲸鱼般的大剑，心意仍未平静。

译饭后碾茶，戏作一首。江风吹着雨，使横门显得昏暗；亲手碾新茶来驱散睡意昏沉。小小的团茶做成龙形，供给宫廷珍馐；今年也送到了浣花村。梦中游历山水奇丽之处，有古代宫观，似乎是云台观。精神游历忽然来到云台宫，华山太华山色彩斑斓，映亮秋日天空。曲折的廊下俯临白莲池，小阁正对着青萝峰。林间突然看见 古碑，云外隐约传来稀疏的钟声。穿褐衣、戴纱帽，身形瘦削如刀刻；遗像恐怕就是希夷老人。还没有搜寻遍，忽然惊醒，半窗朝日 初升，[“曈日龙”为原文疑误]。转念想到巉峭的五千仞高山，怎能让它长久陷在胡尘之中？小臣冒死披露肝胆，希望护卫皇帝车驾来到崤山、潼关。什么时候才能真正 经过这山下，看百尺高的龙旗在风中袅袅飘扬？月下醉后题诗。黄鹄飞鸣也免不了饥饿，我自己都笑这身躯究竟要到哪里去。闭门种菜，英雄渐渐老去；弹剑歌唱思求鱼食，富贵却迟迟不来。活着打算入山追随李广，死后应当把坟墓修在要离墓旁。一杯酒勉强醉倒在南楼月下，感慨长吟，又恐怕过于悲伤。一樽酒勉强使自己在南楼月下沉醉，感慨长吟，又恐怕悲伤过度。在野外痛饮，给座中诸人看。悲歌流泪，又能让谁听见？我以饮酒避世，已经过了半生。只是遗憾被怀疑不是有节操的侠士，难道是忘了暂且忍耐以求成就功名吗？江湖上的舟船往来，又能到哪里去？燕赵一带的战乱长久没有平定。饮酒完毕，告别您，携剑起身，试试看横渡云海，斩断长鲸。和青城道人饮酒时作诗。您难道没看见太傅晚年置办海船，归来后想尽情游览东山？翰林偶然摆脱夜郎流放之灾，大醉后在黄鹤楼赋诗。两位公卿 一生困厄或显达又有什么值得说的？同样都是逸气纵横于清秋。我没有一件事情却走了万里，只好借青山白云排遣愁闷。有酒也不肯交换西凉州，没有 酒便要典当鹔鹴裘。不做王猛那样傲然斜视、坐着抚摸虱子的名士，也不做宁戚那样悲歌、起身喂牛的人。五彩祥云笼罩着鼎炉，金丹已经炼成，笙箫和仙鹤飘然 嬉游十洲仙境。在铜壶阁上望月。在铜壶阁上观看明月，仿佛身处千寻高的白银宫阙。十年来肺中干渴，今夜终于平息；胸中洁白明亮，像堆满了冰雪。遗憾没有仙人的手掌伸出 云表，只能再取坠落的露水和玉屑来服食。夜深了，三声叹息后走下高梯；明天人间又将是火云般的炎热。连日下雨，凉意很浓，作诗。九重深渊中的龙腾起，横跨苍茫天地，姑且替西州洗去亢阳酷热。清晨看见空蒙景色，知道年成丰熟；夜里听见点滴雨声，觉得心中清凉。纱巾厨不让蚊 蝇进入，十分安静；焙火微温，散发着书画的香气。睡足了，哪里还需要云梦泽那么大的地方？鼻息如雷，震动了邻墙。等待青城道人，却没有等到。我一向也淡薄世俗缘分，偶然采药来到西川。懒得追随骑鲸远游万里的客人，姑且陪伴千年化鹤的仙人。金鼎中温养丹药，迎着海上初升的太阳；玉壶中取酒，醉卧江天之间。早晨坐着等方平，等了很久；把《黄庭》内外篇全都读完了。《剑客行》。我的朋友是非同寻常的剑侠，衣袖中藏着一条生有细鳞的青蛇。腾空片刻便已飞行千里，挥手能够使风云变色，惊动鬼神。荆轲、专诸又有什么值得一提，白天便进入燕国诛杀逆虏。凭一人之身独自报天下万国的仇，归来后向昌陵禀告，眼泪如雨。在夜宴即席作诗。宣华宫的车辇道路上牛羊在放牧，摩诃池、龙池一带草色茫茫。宫殿都被犁平，只剩下缭绕的残墙；南风远远吹来，带着禾黍的香气。草丛间白骨横陈 在秋霜中，凭什么唤醒他们来饮尽一觞？痴人奔走到声名利禄的场所送死，只有我感慨这些，珍惜流逝的年华。苹花开放时，风中楼榭清凉；美人缥缈 如鸾鸟飞翔。处在尧的年代、舜的日子里，欢乐没有尽头；若不是因为您，我又为谁如此疯狂？夜宿沱江弥勒院。雨水充足，池塘堤岸都溢满了；庭院空旷，草木荒芜。衰老之年仍为客羁旅而愁，在野寺中歇息，整理衣囊。蛙声在孤枕旁喧响，蚊声如雷在四廊间震动；青 灯照着无法入睡，寂寞地数着更次，觉得夜特别漫长。在学射观道中感慨时事。学射山前，夜里的雨已经停了；坐着竹轿吱呀前行，自然生出愁情。有闲暇时何必吝惜把家中酿的酒喝尽？渐渐老去，确实应当秉烛夜游。道路废弃时尚书还要乞讨粮米，时来运转时校尉也能封侯。自怜白发之年豪气仍在，车轮的痕迹为什么不能遍及九州？道路废弃时尚书还要乞讨粮米，时来运转时校尉也能封侯。自怜白发之年豪气仍在，车轮的痕迹为什么不能遍及九州？游览学射观，依次用墙壁间诗作的韵脚作诗。走遍人间，鬓发还没有全白；到了如今，晚年余日中充满了快乐的事情。在潭边享受秋日清爽，采摘甘菊；春日登山，采集茯苓。

译闲倚着松萝谈论 剑术，静静面对窗几校勘丹经。严光本来就是逃避名声的人，哪里需要使天文惊动客星？在升仙桥遇到大风雨，便在小店歇息。热得难受，真怀疑自己坠入了火灰；雨如飞射的箭镞，也真是痛快。空旷江面上的鱼鳖随着龙升起，平野上的雷霆拥着马匹而来。正在奇怪横吹的狂风把屋 顶茅草全都吹尽，忽然听见雨水向下冲击，溪涧中的松树也被摧折。傍晚时太阳从云缝中漏出，风仍然猛烈；躺着看柴门一会儿关上，一会儿又被吹开。龙卷风。成都六月，天空刮起大风，吹得房屋摇动、大地震响，声势雄伟。黑云高耸，在风中移动，凛然如鬼神塞满虚空。霹雳迸出火花，射得地面通红；上帝有命令，唤起潜伏的龙。龙尾不卷，拖曳着直向天东；壮观啊，雨点大得和车轴一样。山崩江水泛滥，道路不通；连根拔出了 千尺高的松树。还不必说它将为百姓带来丰年，这一壮观景象已经把胸中的郁结一扫而空。芳华楼夜宴。射虎的将军老了还没有封侯，却仍能豪放纵情，醉卧江楼。笙歌交杂喧闹，娱乐清静的夜晚；高处风露寒冷，连接着素秋。年轻时的壮志轻视 玉门关，晚年幽深的梦却坠落在沧洲。人间最清幽绝妙的是沅湘之路，我常笑屈原为什么要有那么多忧愁。排遣兴致。老夫向来淡薄做官的情怀，不怕落魄地住在锦官城。活着还要穿几双木屐，死后更须留下千年的名声。楼外雪山在晨色中森然耸立，井边风吹落叶，发出秋日声响。还有一尊临邛酒，却只为无忧无虑而慢慢斟饮。还有一樽临邛酒，只为无忧无虑而细细倾饮。六月九日夜里步行赏月，直到朝真观。朝斗真人有旧日祠庙，我为追寻凉意，老夫拖着竹杖前往。自古步月很难成为游客，今夜听琴，应该有诗。竹院深沉，听见更漏悠长；玉绳星明亮，看着星辰移动。殷勤地再约定来此，趁着圆月还没有亏缺。十日夜里在月光中骑马作诗。身体遨游碧海，跨在鲸鱼背上；心如寒冰，藏在玉壶之中。三更时清露降落，沾湿衣裳；眼睛明亮，万里天空没有一片云。横空的孤鹤曾经 与我相识，披散头发的飞仙一定可以呼唤而来。我老困在人间，再也没有留恋，打算从此前往拜见清都。《百岁》。百年人生纷纷使人容易白头，一年又一年，转眼又到了清秋。壮心徒然像伏在槽头的骏马，病弱的身体哪里敢怀有狐死首丘的愿望？与屠夫、渔夫交游，靠饮酒避世；高卧山林，获得自由自在的天游。不要悲叹晚年因功名而耽误，即使死了，也还配得上被称为醉侯。独自饮酒醉卧，醒来时已经半夜，戏作此诗。我本来不是羡慕屈原在泽畔独自清醒，闲散之人喝一场酒也要费心经营。也知道世上少有苏司业那样的人，哪里能得到阮步兵那样的官职？醉后脸色让人惊讶，竟像少壮之时；借酒浇胸中愁闷，反而失去了原有的峥嵘气概。夜深了，不要厌弃残灯的光火；躺下听空廊中蟋蟀的声音。蒙受恩典，奉祠桐柏。年轻时曾列入紫宸殿的朝班，晚年却落在九折坂般艰险的仕途上。刚听说罪责重大，要收缴郡守印信；不久又承蒙宽恩，准许我领受家乡山川的祠禄。羁旅的鸿雁只好独自思念 《和范待制月夜有感》烟雾笼罩着水中的洲渚，病马哪里容得下再被闲置？回头望去，宫门的棱角已经渺然不知在何处。从今以后，我只能常常把它寄托在梦魂之中。榆枋之间的鸟，毕竟不同于鹏鸟高飞；同样都是低头受着[砢革几]的束缚。座中客人谈笑着嘲说“远志”，故人寄来书信，称作“当归”。醉中想起黏在船篙上的莼菜，馋想着钓钩上坠着的肥鲈鱼。谁让我这样的贵人也有同样的感触？昨夜在风月之中，梦见了长满苔藓的钓鱼石矶。《和范待制秋兴三首》梧桐叶簌簌飘落，已经半空；[啼声]渐渐觉得近了房屋。此生不作牛衣对泣之人，万事任它像马耳边的风一样过去。姓名已经甘心置于黄纸之外，全部光阴都交付给绿色酒樽之中。门前传来剥啄声，是谁来找我？是来祝贺我今年号称“放翁”吧。又一首 睡脸上残留着枕头的印痕，秋日的被子微微湿润，覆盖着熏炉。井边梧桐摇落，先于霜而尽；捣衣声凄凉，随着月色传来。佛寺屋里的纱灯照亮小小的佛像，放经书的匣子被蠹鱼蛀蚀了真文。我的身体如同病马，只想着躺卧；谁允许我去压倒万马、独占群雄呢？又一首 山林泽国沉寂幽暗，而我的气概仍然豪迈；鬓边的白丝还没有立刻使我哀叹衰老。已经忘了鲲鹏乘海运而变化，也不去计较风势微弱时燕雀飞得多高。〔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里〕 万里之外的客居魂魄迷失在楚地峡谷，五更时分的归乡梦又被胥涛隔断。既然知道有酒就应当尽力喝醉，自古以来哪里听说过死亡可以逃避？《和范待制秋日书二首》我自七月病后便吃素、戒酒，所以诗中提到这些事。闲窗前对着横排的贝叶经阅读，不知不觉城中的胡笳已在报告夕阳西下。嗜酒的步兵校尉阮籍尚且不得志，拂衣而去的司谏也成了忙碌之人。室中没有维摩诘手持鲜花的侍女，囊中却有与娑婆世界等值的香。想要和众生共同获得安宁，入秋以来，梦中也到不了鲈鱼之乡。又一首 故人没有寄来书信以寄托相思，我哪里敢在穷困困顿的路上怨恨他不知道我？衰老多病已经全备，只差一死；贪欲和嗔怒虽已断除，却还残留着痴愚。几茎白如雪的鬓发，隔着遥远的江湖；九转金丹还要等待很久的日月。山地种的粟米和山中的禾苗都足以果腹，明年向东去，在峨眉山隐居。《诗集》卷八，一百二十九首 游学射山遇景道人 乘肩舆正好来到青郊，穿着飞快的木屐登上青翠的山麓。残霜还没有滴落在瓦上，清晨的太阳刚刚挂上树梢。我推门寻找道士，他躲避客人，像鹿奔逃一样。虽然没有能够和他交谈，只是清静地坐着，心情也已经满足。哪里知道竟遇到这样的贤士，他旷达的气度超越世俗。我们欣然共同一笑，牙齿和面颊洁白如冰玉。他从囊中取出奇异的草药赠给我，甘美的香气胜过芎、菊。我试着面对清镜照看，衰老的头发森然间已经显出青色。出门尽情寻访幽境，追寻老仙遗留下的足迹。丹灶虽然已经空了，药丸却遍布山谷。可叹我已被迟暮之年所逼，厌倦了追逐冠盖权贵。结草庐远离人世，这个打算也已经成熟。如果这个人真是我的朋友，便应当共同读那玉字天书。客人来了也不知道住在什么地方，只能从鸡犬遥望云中的屋舍。城东醉归深夜又叫人取酒，作此诗 冬夜骑马从城东回来，追风逐电，多么雄健！五座城门鼓声响起，灯火喧闹，我的意气忽然觉得像到了章台。归来脱下靴子，靴上满是霜；明月如水，浸照着野外的厅堂。手里满是梅花，怎能辜负它？赶快烧旺兽炭，传递清酒酒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