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集卷三十八一百五首

译有志之士遇到秋天已经自然悲伤，老人更何况还要叹惜年华。正看见溪边的碓舂打粳米，转眼又看见山坡下麦田忙着播种。梧桐落叶，井栏边堆满枯叶；菊花虽残，衣袖上还留有余香。读书既有功课，实在应当勤勉；多储藏些明亮的灯油，陪伴漫长的夜晚。《醉题》我生来就避开尘世，傲视公卿，天下没有人知道我的姓名。秋日万里相伴的只有九节筇杖，长明灯下听着三更的雨声。只要内心安定，即使白发也不必费力清扫；药炼成熟，黄金自然可以炼成。只等在蓬莱仙境赋诗完毕，再到京洛去看看太平盛世。《新作火阁二首》很快在火炉下面设置纸帘，快乐啊，这地方小得只容膝，像陶潜的居处。囊中佩带的药物随时服用，书架上堆满的书随手翻取。秋天的菰米像玉一样，格外 还没有老去，像云中的宿麦一样，不必占卜收成。把祠禄一扫而空，我还有什么欠缺呢？住在陋巷，吃箪食、饮瓢水，也容易满足。又 山路上霜色清冷，树叶正黄；地炉火暖，夜晚格外漫长。屋中安放着煮药的膨脝鼎，旁边设置着打坐用的曲录床。树木枯槁也不知经历了多少年 自从离开以来，白云悠闲，我已经同世俗相忘。夜深坐得安稳，人的声音都静了，只不时听见风吹帘幕、回响在幽暗长廊里的声音。在屋舍北面散步消食 藤蔓缠绕着稀疏的篱笆，草长满了池塘；吃饱后姑且在斜阳中散步。一场霜突然改变了千林的颜色，两头小牛刚刚耕过百亩荒地。野寺里的僧人虽已残落，尚且 有钟鼓声；官堤上船只驶过，可以看见桅杆帆樯。归来后笑着补做空囊的功课，寒日之中，谁知道时间也自有漫长。遣兴二首 当年车马行迹遍及九州，晚年归来，才懂得卧居林丘。爱惜自身，常常告诫自己不要把玉拿去抵换鹊鸟；涵养气度，要像庖丁解牛那样游刃有余。柔橹摇尽了天 空明月，短竹杖走遍了石帆山的秋色。尽管说还没有做到常常闭门，实际上正是我的身体获得了自由。又 出仕时才不过能治理一个斗大的州，刚归来便打算筑一座糟丘。虚名太像月中的蟾兔，仕途长久以来就像风马牛，彼此不相及。啾啾悲鸣的蟋蟀常常 在夜里凭吊，萧萧作响的蛀叶更使人难以禁受秋意。静观世事，频频兴叹；千年前还有许由这样的人。舟中三首 舵边潮水落下又涨起，船篷底下的寒灯熄灭又明亮。约束船夫牢牢系好缆绳，鼍鸣仿佛在向人报告风雨将来。又 萧萧风雨中的小江正值秋天，即使不是愁苦之人，也应当感到忧愁。忽然听见稀疏的钟声，知道寺院已近，笑着寻找沙路登上牛头山。又 龛山古戍传来更漏声，白塔旁的小市灯火明亮。六十年间来往了多少次，依然为路旁的情景感到悲恻。雨夜感旧 雨猛烈地打在窗上，灯光昏暗却还照着墙。老人心事耿耿，不能入睡，抚念往事而悲伤。风从桔柏渡吹来，马在金牛驿病倒。猿猴攀着柔弱的枝条下来饮水，熊登上树又自行摔下。从危巢窥看鹘鸟栖息，深雪中看见老虎的足迹。直到今天，在清冷的夜梦里，我还想起嶓山的青翠。既已被废弃，便谢绝功 名；年老多病，停止了奔走服役。写诗虽然不好，姑且用来安慰今夜。夜里听见落叶声 我走出柴门，起初欣喜春草已经萌生。俯仰之间过了多久，落叶整夜不停作响。可叹我日益衰老，何况疾病还没有痊愈。早晨 起来洗脸梳头，回头看也只能勉强支撑。斋房中有两个童子，仔细看也叫不出名字。他们一定不是张睢阳，却大笑着使帽带倾坠。死亡降临，是人所 共同面对的，这个道理哪里还用评说？只是似乎有一件可恨的事：没有看到两京恢复。闭门 闭门高卧在镜湖旁，本来就没有闲暇可得，哪里还谈得上忙碌？泛舟饮酒后，只剩下苦菊；玩赏橙子，指甲上还留着橙香。昏暗的灯光下共同度过空 台阶上的雨夜，寒冷的蟋蟀偏偏依傍着丈室中的床。还没有等到衰老时做官的心情耗尽，未来的鸿雁就会飞到衡阳。祠禄任期已满，不敢再请求，作口号三首 今年高高辞谢武夷君，吃豆饭、喝藜羹也感到欣喜。参透了庄生的齐物论，把韩愈的《送穷文》也一扫而空。心像逃出陷阱奔入 树林的鹿，踪迹像归山后不再降雨的云。还幸亏身体强健地活着，乡邻们争相来看我穿着布衣。又 在祠庭中八年，暗自享有荣名；能吃饱饭，心知本来就应当自己谋生。公文之后落下官衔，便卷起手来；月初刻减俸禄，欣喜身体轻松。破衣不用缝补，只是 频频打结；浊酒难以置办，姑且慢慢斟饮。幸好有东臯可以尽力耕作，邻居互相招呼着从事冬耕。又 白发归山，不能靠自己养活自己；天子的诏书四次降临海边村落。惭愧自己不能同故将前侯相比，却误受了优待贤者、养老之恩。龟的长寿本来应当能够 靠食气维持，仙鹤归来，哪里还能再乘轩车？从今以后再起草公车奏章，只有在神武门挂冠辞官了。拜访邻居家 我拄着杖走过邻居家，彼此夸说如今身体自在。年成丰收，借贷少了；酒价便宜，往来更加频繁。鸡群散去，回到鸡舍；声音喧闹，麻雀在粮囷上聒噪。我宁可这样告诉孩子们：千万不要厌弃这种沉沦的生活。舍屋北面野外眺望四首 短暂的白昼妨碍游兴，放声长歌来慰藉劳作。西埭附近树叶凋零，水落之后北桥显得更高。疾病每逢时令便加重，衰老难以同世俗争斗。旗 亭新酿的酒很美，万事都像秋天的一根毫毛那样轻微。又 断裂的田垄围着蔬菜园，枯桑上系着钓鱼用的木杈。经过时走过独木桥，伫立在三岔路口。野花上停着孤蝶，平川上飞起纷乱的乌鸦。拄 着竹杖没有固定去处，兴致尽了便回家。又 小木桥通向西边的山坳，山间小路曲折环绕北村。残霞照亮水面，落叶拥聚在篱笆根下。乡野老人编织龙具，砍柴的孩子学习《兔园册》。我 如今不过是井底之蛙，哪里还敢再羡慕鹏鸟和鲲鱼。又 早年曾遇到特殊的知遇，中年时又多次被催促征召。奔走驱驰还想为国效力，如今起卧都已经需要别人扶助。服药治疗已有三秋之久，风波漂泊使我身在万里之外。篱 门映着残阳，景象惨淡，容易使人伤神。

译书写感想 常常记得当年写《子虚赋》，公卿们异口同声地推荐司马相如。哪里知道如今白发残年的老人，还在阅读蝇头般细小的字。出仕与退隐，幸好逃过了千 年的讥笑；功名却辜负了当初的这片心。荒园里落叶堆积纷纷，日暮归来，自己扛着锄头。冬夜炉边小饮 拥炉取暖可以使弯曲的身体伸直，饮酒能够让枯槁的面容恢复红润。假如金丹真的服入腹中，飞升腾跃也只在片刻交谈之间。龟堂独酌二首 头戴幅巾，萧散地送走余生；江左诸贤也可以请来降灵。枕边小屏风上画着紫阁，窗前矮卷上写着《黄庭经》。旷达的胸怀本来就难以同世俗相合，幽深的诗句又有谁能排遣着听取呢？斟饮一杯兰溪酒，把万事都抛在脑后；不肯为人停留的岁月，时时看着墙根下横卧的长酒瓶。又 一榼兰溪酒，自己斟酌酬饮；逝去的岁月不肯为任何人停留。巴山频频进入初寒时的梦中，江上月色偏偏增添独宿之夜的愁绪。刘越石的壮心伴着雄鸡喔喔啼叫，苏武子卿归来的音信如雁声悠悠。上天生下我们这些人究竟有什么用？病弱的身体又挨过了一个秋天。冬夜作短歌 饥饿的老鼠窥视着残灯，寒冷的狗踩踏着枯叶。小屋中拥着火炉取暖，清越的胡笳声从高高的城堞下传来。老人一向多病，举止行动常常畏惧怯弱。衣服皮裘只看寒暖而增减，日日夜夜自行调养。吃东西必定按照《本草》，下筷从不随意。身体安适，疾病自然会离去，药物没有这样快捷。哪里敢学李轻车，在灞亭夜间游猎？何况像马新息那样，跋涉万里，听任鸢鸟坠落。想使精神气息安定，首先要戒绝同外物接触。宁可做子光那样缄默，也不学啬夫喋喋不休。明早喝一杯粥，盘腿坐着，横放着白癉。没有鱼又有什么值得说的？我为你唱一曲《长铗歌》。病愈 疲倦地躺在床上呻吟，常常独自悲哀；占卜之后来告诉我，余下的灾祸已经过去。自己能够洗砚、拂拭书案，有时也折花寻找酒杯。久已像寒蛟潜藏在山穴中，忽然又像老马喷吐着风尘。霜后天晴，东窗的阳光灿烂；笑着走到山坡去寻访早开的梅花。自我排遣 枳木篱笆和茅屋靠着孤峰，我把当初亲手种的松树全都放倒了。睡得少，未能做成千里远游的梦；忧愁深重，先已害怕五更的钟声。中天的日月遇到了真正的君主，几亩桑麻伴着老农。世间古今的事情谁能预料？实在不忍看池岸的水映照着衰老的容貌。感旧二首 你没看见资中的名士李石吗？八月秋涛为他的笔力增添气势。他起初任博士，席子还没有坐暖，晚年补任台郎，不久又被斥退。诸位公卿熟视而叹息，摧折压抑到死也终不吝惜。他生前何曾值一文钱，死后留下的文章却价值如金如璧。后人看待今天，就像今人看待往昔；这件事确实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山城旧居已被荆棘遮暗，瘦弱的孙辈守护着他的坟墓和遗书。抚养孤儿，是我辜负了朋友的责任；相隔万里写成诗篇，只有徒然落泪。又 你没看见蜀中的名士浑甫，字伯浑吗？他半身高卧在蟆颐村。才能不得施展，道义却因此更加尊崇；死后骨头已经腐朽，名声仍然留存。他提笔便能写下数千言，向上可同《离骚》相比，向下可与《招魂》相接。远远望去，他的眉宇多么轩昂；高谈阔论，气势浩大如洪河翻涌。范尹敬重他，像敬重绮里季与东园公一样，正准备带着羔雁登门拜访。小人的诽谤伤害实在没有根据，妄自指着拱璧寻找瑕疵。穷困与显达对公而言哪里值得评论？浮云终会散去，终有一天阳光会普照。哪里能让这位老人从九泉下重新起来，入朝参与国事议论，使百姓得到安定和复苏呢？寒雨中偶然作诗二首 鬓发萧瑟，牙根松动；流逝的岁月轻快地不停留。偏僻小巷泥泞不堪，有谁来问候我的疾病？空阶上的雨滴落，又度过了一个秋天。自己经营可笑地夸说有三窟，善于守护哪里用得着修筑百座楼。只要胸中机心俗务全都消尽，随处有一樽酒，便可送走悠悠岁月。又 暮年的心事同谁相同？到处飘泊的只是一个病老头。破碎的梦在灯影中凄凉，残缺的诗散落在雨声里。不要惊讶容颜鬓发全非往日，略略数来，朋友已经有一半长眠地下。祠禄交还上去，仍然感到惭愧；有什么功劳，竟能列在仙蓬般的官班之中？长寿如同富贵 长寿如同富贵，起初自己也并不知道。偶然没有死去，也许还能活到期颐。我年轻时多病，五十岁便很快衰老。牙齿摇动，下巴和胡须都白了，呈现出萧瑟的蒲柳之姿。俯仰之间忽然过了二十年，其中有一半确实是在卧病中度过的。富贵不能强求，寿命难道也是你私有的吗？万事听其自然，谁又能说是快乐还是悲伤？只应当越老越学习，把到死仍在学习作为期限。午饭二首 我本来就认为上天很廉俭，身体清闲、饭能吃饱，哪里敢兼求其他？穿着破皮衣在茅檐下晒太阳，一碗藜羹也像蜜一样甜。百姓即使遇到丰收年也有时没有饭吃，这种事从前只是听说，如今却亲眼见到了。我们这些人饭已经吃饱，还要想着吃肉，不等别人讥笑，也应当自己明白。又 题写王仲信所画的水石横幅 王郎的书法逼近杨凝式，绘画也凌驾于蜀中的雨孙之上。难道是上天憎恨绝世技艺吗？为什么让他一生憔悴，困守在衡门之中？治理菜园 枯藤残草布满幽静的园圃，准备好锄、耰等农具，督促童仆劳作。不只是我的园圃需要剪除杂草，也恐怕你们这些人养成懒惰的习性。老桂盘曲在山壑中，饱经风霜；修长的竹子对着窗户，在烟雨中摇曳。一株松树孤独挺立，确实像豪杰；两株槐树相对种植，仿佛宾主相对。珍禽选择枝头栖息，春意将要萌动；把蛀虫的洞穴扫除干净，我感到十分勇武。蘼芜的芽蘖已经暗暗生长，甘菊的根芽也悄悄吐出。山姜、涧蒲不过是细小的草木，露水沾湿的叶子高低参差，俯仰可见。世间哪里能没有被遗弃的人才？关键在于一定要把他们安排到适当的位置。冬日感兴十韵 雾雨使天空昏暗低垂，湖泽和坡地幽深阻隔。乌鸦遮蔽天空结成阵势，昏暗的道路上荆棘连成树林。有客人身处风尘之中，多年来被衰老和疾病侵扰。梦 魂来到二竖之灾，推算命运又缺少三壬。旧日的愤恨使我打开孤剑，新添的忧愁又感伤断跕。唐衢只能痛哭，庄舄正在悲吟。骑着瘦马跨过秋门，夜间店舍的被衾生出寒意。只是想着保全旧日的璧玉，哪里敢希望寻访遗失的簪子？登楼远望，眼前一片苍茫；灯前的心已经破碎。放声长歌，倾尽浊酒，以慷 慨之气压住重重阴云。冬日出游十韵 吴会一带寒气通常不重，冬深时还略微没有结冰。到荒郊观看野鸡争斗，在大泽看鱼儿跃起。钓鱼船屡屡容我借乘，竹轿也渐渐可以乘坐。有 时穿过茂密的竹林，随处倚靠枯藤。观看秦代遗留的金石刻文，瞻望大禹旧日的陵墓。在丛祠中祈求腊雪，到小市上试看新春的灯火。向路旁的老翁询问耕作之事，争着过桥去请求供养僧人。我放纵不羁，违背世俗已经很久；衰老和疾病也随着年岁增长。求取俸禄虽知可耻，但惭愧还不能悬车退仕。阶官仍有微薄俸禄，醉后头发任其蓬乱。醉后头发任其鬅鬙。思念蜀地三首 已经在锦城东面选定园庐，乘驿车归来，反而更加穷困。只说骏马能够为我开辟道路，哪里知道鱼鸟却困在池塘和笼子里？石犀祠下春水碧绿，金雁桥边夜里的烛光通红。如果没有死，旧日的游踪还可以继续；即使典当衣服，也仍打算在郫筒痛饮。又 二十年前客居锦城，酒友诗社中全是豪杰英才。才名使吏部为之倾倒，名震朝野；意气相投，与成州人共同出生入死。常常一起到荒废的园林探梅，也一同去遗祠访柏。如今我病卧在寒灯之中，想谈起当年的事情，眼泪已经先流了下来。又一首 谭侯的才气可以匹敌司马相如，天天骑着银鞍马出入画戟门。奇妙的诗句进入神境，连鬼神听了也哭泣；巨大的酒杯如海一般，看他鲸吞豪饮。一任胄监之官竟能使人至死，万里之外树着铭旌，哪里还忍心再谈论呢 ？秋天来到湖上，我频频梦见那里，靠谁用文章来为你招魂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里〕 作雪二首 雪云寒冷而凝滞不动，林中的鸟都因寒噤声。病后起身，衰弱得多么厉害；囊中空空，连醉酒也办不到。中原的战乱正开始发生，弱小的敌虏气数将尽。台 省中有许多贤能俊杰，平日谈论这些，真使我这个老朽惭愧。又一首 荒村将要下雪，老朽病中百无聊赖。树色昏暗，乌鸦和老鹰聚集；茅草深处，野鸡和兔子放纵自得。到溪滩上看人争相渡水，登岭路数着归来的樵夫。即

译使死去也没有别的遗憾，只是终身辜负了圣朝。戏咏山家食品 把牛乳打成酥，煮茶芽来饮；从蜂房中分取蜂蜜，腌渍棕花。早知石芥确是珍奇美味，晚来又得到蒌蒿，另成一家风味。因年老多病，同乡邻里来往疏落；儿女们团聚在一起，姑且喧闹欢笑。古人连藜羹拌饭都不肯舍弃，斟酌起来，我在龟堂的生活已经太奢侈了。年老多病，儿女们团聚在一起，姑且喧闹欢笑。古人连藜菜羹和粗米都不肯多吃，斟酌起来，给龟堂这样的待遇已经太奢侈了。耕罢偶书 新灌溉的东皋有一亩田，种下一锺的稻谷；黑公牛还算足以从事春耕。即使像灞桥风雪中那样吟诗很苦，杜曲一带对桑麻的兴致本来就浓。年老以后，绝不是金谷园中那些朋友；活着只希望酒泉封好。不要嘲笑野外的饭食太过简陋，箭笋和莼菜丝也足以粗略供给一餐。雨夜 穷途末路的萧条景况，使客子的心情低落；怎能忍受岁月将尽而阴雨更加深沉。低矮屋檐下雨滴不断，睡眠很少；残破墙壁旁灯火将尽，感慨更加深重。没有办法典当衣物来谋求 一场大醉，但还能够拥鼻低声吟哦。交游朋友一旦散去，就像远在天边；姑且到今夜的梦中去寻找他们。庵中晨起书触目四首 山重水复，使人畏惧清晨的寒冷；窗间放着一卷书，我袖手观看。红色胆瓶中排列着云液，绛色纸囊上细字写着龙团茶。几座山峰仿佛从侏 儒国移来，一方砚台来自黯淡滩。要知道放翁愚钝执拗的地方，胸中即使容纳七泽，仍然觉得宽广。〔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卷〕 又一首 明亮的初日照上帘钩，朦胧的清寒透入僧衣。覆雪的荆棘上并栖着两只喜鹊，金色的环索斜斜绊住一只发愁的猿猴。廉宣卧在山谷中的松楠已经老去，王子穿行林间，只见水石幽深。可笑的事情自己怜惜还没有完全除去，这一生将要像风中水泡一样消散。又一首 上天赋予的形体没有使脸面圆满肥胖，耸起肩膀便知道寒意已经冷到骨头。晏子本来不是击鼓求仕之士，杜甫哪里有切云高冠。时时扶着迁客的桄榔杖，每天厌烦诗人吃苜蓿盘。幸亏我一生憎恨阿堵物，今年才开始得到侍祠官的职务。又一首 刚回乡便立誓守墓，老居乡邦；亲手结茅屋，靠近小江。北边水洲的露水沾湿了我行药的木屐，东厢房的阳光照着我校勘书籍的窗户。孤忠自信会使丹心折损，万事到头来只成为两鬓如雪。常常惭愧宗人白崖老人，临行赠诗时以鹿门庞德公期许我。三山杜门作歌五首 我从小学习走路时正逢丧乱，家在中原，厌恶四处奔逃。夜里在淮水边听见贼兵的马嘶声，跳起来逃走，连鸡叫天明也等不到。人们常常藏身在一茎草之间，往往十多天不能生火做饭。呜呼，战乱平定后全家百口都得以保全，造成这一切的，难道不是上天吗。又一首 高宗下诏传授神器，嗣皇登殿时还在流泪。当时我得以列入鹓鹭般的朝班，百官拜舞，全都抽泣哽咽。像我这样卑微疏远的小臣又有什么可取之处，竟在当天就被召入，登上丹陛。呜呼，桥山岁暮，松柏凄寒；如果要杀身随先帝同死，哪里是艰难的事。又一首 中年时远游，越过剑阁；穿着青衫，误入征西幕府。在南沮水边的秋日射虎，在大散关头夜里听见号角。谋划策略虽然精巧，却没有被采用；悲叹之中，哪里还会有从军的快乐。呜呼，人生难以预料，老来反而更加困穷，只能成为麦田桑村间的白发老人。又一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口〕 晚年进入南宫掌管笺奏，滥竽充数般陪着太史奔走。忽然名字列入弹劾官员的白简之中，便划一叶船回家，痛饮腊酒。十年光阴如电闪冰雹般迅疾，披着绿蓑衣，牵着黄牛，跟着邻里的老人生活。呜呼，自古以来品行高洁的人往往只能倚门自守，何况我本来就安于乡村生活。又一首 承蒙宽大的恩典，四次获得仙祠的俸禄；每次都忍着惭愧的脸色，用它来救济空虚的肚腹。第五次刚辞去官府的红禄，只用一瓢岩泉的清绿自酌。上天的增减安排并没有辜负你，积年的疾病稍稍平复，年成也有收获。呜呼，细细读完《逍遥篇》中的每一个字，从此以后，还有八十多年可活吗。老境二首 白发短得快要没有了，人们讥笑我心性还像孩子。把盆埋入地中作池，水光潋滟；层层垒瓦筑成高塔。吃的是三次舂出的软米，饮的是九次酝酿的醇酒。忽然拿起笔来兴起，记下早梅开放。又一首 今天霜特别重，衰老的老人实在可怜。早晚只烧两次火，整张床只铺盖一条毡子。对来访的人可以以病为由推辞，孩子们也不来搅扰睡眠。云层散开，看见残阳，更喜爱小窗的秀美。记戊午十一月二十四夜梦〔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年〕 街南酒楼涂饰得鲜明华丽，万顷湖光映照着山色。我半醉着登上高险的楼梯，座中宾客惊讶回头，听见飞快的脚步声。身着长带、头戴短帽、穿着黄裘，身后跟着一个持药箱的山童。近来听说老仙人曾经经过集市，这位老人或许就是那位仙人，哪里能认得出来呢。过了一会儿，他们相互邀请，有的作揖叩首，争着献上名酒，希望得到我剩下的酒沫。我想自己说明来意，却没有人听，也反而昂然占据专席。高谈阔论正放纵，惊动四座，不觉邻家的鸡叫，梦就破了。人生自我欺骗，大多像这样；我抚着枕头长声吟咏，才知道自己的过错。六经示儿子 六经如同日月，万世本来就长悬不落。学习不可趋向卑下浅近之处，世人谁不是可以成为圣贤。马尚且能把龙当作朋友，蚋虫竟把瓦瓮当作天地。我 辜负了你，宿疾稍稍平复，年景也渐渐成熟。唉，逐字细读《逍遥篇》，从今以后还剩八十多年吗？《老境》二首 白发短得快要没有了，人们笑我心性还像孩子。把盆埋入地下做池塘，池水潋滟；层层堆瓦筑成高塔，塔势崔嵬。吃着三次舂制的软米饭，饮着九次酿制的醇酒。忽 然拿起笔来，记下早梅已经开放。又一首 今天的霜格外厚重，衰老的老人实在可怜。早晚两顿饭只烧两次火，整夜盖着一床毡子。宾客来时可以推说有病，孩子们也不来搅扰睡眠。云 层散开，看见残余的夕阳，更喜爱小窗的明丽。记戊午十一月二十四日夜里的梦 街南的酒楼彩绘得鲜明华美，万顷湖光映照着山色。我半醉着登上高险的楼梯，座中客人惊讶回头，听见飞快的脚步声。身穿长绦、戴着短帽、穿着黄 色皮衣，身后跟着一个山童，拿着药箱。近来听说老仙曾经经过市集，这位老翁或许就是那位老仙，不知是否能够认出。过了一会儿，众人相邀，有的行稽首礼，争相献上名酒 希望得到我剩下的酒。我想亲自说明来意，料想无人听从，也就轩然大笑，专门为我设席。高谈阔论正放纵时，惊动了四座，不知不觉邻家的鸡鸣叫醒了我，把梦惊破了。人生自 欺骗自己的地方大多如此；我抚着枕头长声吟咏，才认识到自己的过错。《六经示儿子》六经如同日月，万世永远高悬。学习不可趋附卑下浅近之处，世人谁又不是可以成为圣贤的呢？马能够成为龙的朋友，蚋虫竟把瓮当作自己的天地。我 我老来只能空自追悔，你不要抛弃壮年时光。舍北晚步 远近村庄上空烟雾蒙蒙，埭东西传来冬冬的驱傩鼓声。三岔古路隐没在残草之中，一曲清江处在淡淡雾霭之中。外物我已经忘却，如同丢弃破鞋；老身没有伴侣，像被羁留的孤雁。天寒寂寞，篱门在暮色中关闭，又眼看着漂泊人生走完一年。对酒〔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岁〕 老夫实在受不了尘世的劳苦，姑且痛饮，诵读《离骚》。幸好此身已经逃脱虎口，如今有手，只能拿着蟹螯。像牛角挂书那样读书，又有什么值得问的；像虎头食肉那样，也算不上豪迈。天气寒冷，想和人一起醉倒，哪里能使长江化为浑浊的美酒。夜坐求酒已尽喟然有赋 淡淡的月光、微薄的霜，夜漏渐渐流逝；披着皮衣不睡，靠着寒炉。清冷的笳声袅袅，已经吹奏了三遍；残火荧荧，才剩下一铢。报国无期，内心几乎折断；勉强读书，眼睛将要枯涩。麴生近年摆起架子来厉害得很，不肯接受闲人的短简召唤。食粥 世上的人个个都学习求长寿，却不知道长寿就在眼前。我得到了宛丘那种平易的养生方法，只要吃粥便可以达到神仙般的境界。寒夜 坚冰堵塞河川，厚得无法测量；离群的雁哀叫着寻找同伴，声音令人悲哀。草围着的小瓮中酒还没有酿熟，霜压着瘦弱的梅枝，梅花尚未开放。小孩子忍受寒冷守着蠹蚀的旧书，老夫忘记睡眠，在炉灰上作画。低头迎合世俗是我所忌讳的，千年以前的伯鸾如今在哪里呢。梅花六首 五十年间万事全非，放翁依旧关着柴门。相伴而不厌的清风明月，只有梅花和钓鱼的石矶。又一首 山村中梅花处处飘香，我醉后插着乌巾，在道路旁起舞。饮酒而得仙境，陶令那样旷达；爱花爱到欲死，杜陵那样狂放。又一首 一朵两朵梅花开放，春天的消息回来了；南枝北枝都被风光催促着开放。花开得灿烂，却又忧愁零落将近；请仔细叮嘱它们，暂且不要开得十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十年〕 又一首 广寒宫中的第一仙子，情意深厚却不妨碍风韵超然。劝你不要作儿女情态，只管在花前倾尽玉杯。又一首 秭归江头烟雨昏暗，客船夜里停泊在梅花村。相逢于万里之外的我们各自羁旅，还没有听到猿啼，心魂已经断绝。又一首 青羊宫前是锦江道路，曾经为梅花醉了十年。哪里知道今天寻觅梅香的地方，竟成了山阴雪夜里的船。在三山选择居处，如今已经三十三年了。房屋十分简陋，但土地有余，数代之后 应当自然形成一个村落。今天病情稍稍好转，作诗给后人看，二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里〕 印章累累，绶带飘飘。即使换掉你的红润容颜，你也察觉不到；帽子大得像簸箕，宝剑挂到下巴，苍头和庐儿都笑你痴傻。不如穿着短褐回到乡舍，上面完纳租税，下面办理婚嫁。引横陂之水灌溉，种植禾黍；在高地犁开荒地，种桑树柘树。邻居们全都出来观看夜场，老人和孩子互相呼唤着参加春社。鸡在茅檐下争着啄食舂米，狗隔着木槿篱笆的缝隙向行人吠叫。几间屋舍幸而可以传给子孙，后世这里就叫陆村。吃一碗藜羹也能一生守住这种生活，远胜过养牛并登上高位。又一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年〕 再次被封侯也未必快乐，一掷骰子得到卢，又何必再掷。世间得意的事本来很多，可笑穷人的事情却常常失败。我出仕已经四十年，职位的寸进恰如船上埭，艰难而缓慢。如今卧病在茅檐之下，回头看，穷困和显达究竟在哪里。荆山脚下美玉竟被当作燕石，两京的春荠菜按斤出售。苏秦显赫地佩带六枚印，孔子却忙碌奔波，困厄于陈蔡。玄杰一遇到美官便常常想起，东野出门总有阻碍。亲自耕种直到老去难道不好吗，子孙应当把我作为戒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 南园观梅 小山岭和清水坡处在寂寞之中，年末与你共同举起绿酒。梅花的高洁品格幸亏有诗人赏识，它的绝世艳丽真是穷尽造物者的技巧。正欣喜梅枝参差映着夜月，又惊叹花朵零落，付与春风。年老熟悉世事，哪里还会多作叹息；自身不过是人间飘转的一蓬草。岁尽苦寒 清晨的寒气无情地透过重重皮衣，三日以来江上云层昏暗不散。岁月推移，我们这一辈渐渐老去；朋友凋零，此生如浮萍般漂泊。东皋虽遭水涝，庄稼仍有中等收成；旧病虽未消失，也稍稍痊愈。禹庙、兰亭都还在眼前，只管再买些春酒来消解春愁。己未新岁 送走旧岁，忧愁虽然深重；迎接新年，喜悦也很深。桃符上带着草书题写，椒酒越过花朵斟饮。车马已经很久没有踪迹，儿孙姑且可以安慰心情。更加欣喜春意来得早，到处都有鸣叫的鸟。岁首书事二首 东风合乎节律吹来，寒冷却仍然厉害；预示各种庄稼丰收的瑞雪将要形成。郁垒亲自书写门神，夸耀腕力；屠苏酒没有送来，只能感叹人情。庭院中新年呼卢喧闹，儿童五更起床，卖掉睡意。满头白发却还能保持健康，剩下的日子便随着邻里共同享受太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年〕

译又一首 扶持着身体又度过一次改换年岁的时节，年老齿衰，哪里还敢期望什么。半夜祭祀完毕，分食睯饣乇；黎明人们起床，更换钟馗画像。春盘还没有涂抹青丝菜，先向白发的孩子斟寿酒。听说城中的灯会极好，却没有一天能出门，只能叹息自己衰老。初春 元日、人日接连到来，转眼又到了试灯的日子。姑且欣喜一场大雪压住灾害瘴气，不怕连日阴天使管弦之乐难以奏响。田间道路上渐渐多了卖酒的店铺，岸边开始整治驶往湖中的船。准备请紫姑占卜，却原本没有什么事情，只想问问今年春天还可以醉卧几次。庵中独居感怀三首 身体更加龙钟，头发更加稀疏；流逝的年华缓缓逼近残阳。读书十页，勤奋之心仍在；上树千回，事情却已经不同。仗马曾经鸣叫，正应当斥退；牧羝即使产乳，也终究忘了归来。余生自笑不知会像什么，万里辽阔长天之下，老去的令威尚在。又一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日〕 年成中等，旧病虽然还在，也稍稍减轻了。禹庙和兰亭都映入眼帘，姑且多买些春酒来消解春愁。《己未新岁》送走旧岁，忧愁虽然深重；迎接新年，喜悦也很深。桃符上带着草书题写，斟饮椒酒时酒杯经过花枝。车马很久没有踪迹，儿孙们姑且可以慰藉我的心。更 加欣喜的是春意来得早，到处都有鸣叫的禽鸟。《岁首书事》二首 东风应时而来，寒气仍然猛烈；各种庄稼将获丰收，瑞雪也快要形成。郁垒亲自书写门神像，夸耀自己的腕力；屠苏酒没有送到，只能感叹人情冷暖。庭院里呼卢赌博，喧闹地迎接新年；儿童为卖掉困意，五更天便起床。白发满头的我还能够保持健康，姑且随着邻里一起享受太平。白发满头的我还能够保持健康，姑且随着邻里一起享受太平。又一首 在扶持中又度过了改换年岁的时节，年老齿衰，哪里还敢期望什么？半夜祭祀完毕，分食了〔原文“睯饣乇”字样有疑误〕；天亮人们起床，换上钟馗像。春盘还没有拌入青 丝菜，祝寿的酒杯先敬给白发的孩子。听说城中的灯火美极了，只因不能出门，感叹自己已经衰老。《初春》元日和人日接连到来，转眼又到了试灯的日子。姑且欣喜一场大雪压住了灾害瘴气，不怕连日阴天使管弦之乐沉寂。路旁渐渐多了卖酒的店舍，岸边开始整治下湖的船只。准备请紫姑占卜，本来没有什么事情可问，只想问问今春要醉倒几次。路旁渐渐多了卖酒的店舍，岸边开始整治下湖的船只。准备请紫姑占卜，本来没有什么事情可问，只想问问今春要醉倒几次。《庵中独居感怀》三首 身体越发龙钟，头发也越发稀疏；流逝的年华渐渐逼近残阳。读十页书的勤奋仍然在，想上树千回却已经不是从前。仗马曾经鸣叫，本来应该受到斥 退；牧羝即使生了小羊，也仍然忘不了归来。余生究竟会是什么样子，连我自己也笑而不知；万里辽阔的天空下，老令威啊。又一首 自行关闭庵门，连灯也不点；像懒于耕作的乡村老人，又不再参禅的僧人。一生已经被世俗琐事牢牢黏住，到了老年哪里还能在夏天去求取冬日的寒冰？我这副顽钝无赖的脸，哪里敢推辞让你的唾沫干在上面？吃些蔬菜粗饭，姑且得到弯曲手臂而眠的安乐。高舂时分睡得正熟，也没有多少可笑的事；哪里像禅师那样懂得放鹰？又一首。即使没有钱，溪边的女子也会留下鱼给我；下雨时，东邻常常借驴给我。早晨喝几匙藜麦粥来压服药物，夜里点一碗松脂油灯读书。盖着黄纟由被子觉得暖和而悠闲自得，穿着白布长衫，快乐绰绰有余。南边小路、东边田间的春日农事已经发动起来，放翁安排生计也并非全无打算。戏作《贫诗》二首。到了老年，贫穷更加严重，白白赶上了太平时代。灶台闲置，连马蜂窝都筑了进去；锅冷冰冰的，竟长出了鱼来。妻子病了，常常停止织布；孩子饥饿，屡次停下耕作。只是这个痴顽的老头，还没有停止放声高歌。又一首。常常凭借借据借贷，秋收以后也没有多少积蓄。因为饥饿，只好把稻种拿来煮食；由于生病，卖掉桑黄。土灶烘焙，怜爱那烟火的温暖；藜菜羹里加些米粒，喜爱它的香味。你看首阳山的隐士，穷困而死又有什么可悲伤的？春日园中作。杏花开过以后，天气还微微寒冷；整天没有人来，独自倚着栏杆。久别的名山，只能凭借梦境到达；每当想念旧友，就取出书信来看。幸好尘世的奔波还没有使我折腰，深知富贵之中也缺少真情。老年还能遇到几次春天？只得饮一杯酒，走着送别将要残尽的春光。中春连日得雨，雷声也应时而来。谁说白了头就意志消沉？我这老头遇到春天也同样快乐。犁沟旁正吹来社公降下的春雨，田垄上又响起阿香转动般的雷声。睡醒后支着枕头听黄莺鸣叫，醉中题写在窗上，记下燕子归来。更有山村人家值得高兴的事：我的孙子爬树，想来回上下千百次。雨后天气微阴，景色更加奇妙，又得到一首长诗。车马的踪迹已经一扫而空，挥动犀角麈尾谈笑，又能和谁同乐？在微醉后的闲吟中消磨白日，春天就在轻轻的阴云和淡淡的雾气里。百尺游丝因风停而令人欣喜，一双新燕仿佛在说泥土已经融化。上天造化只稍费片刻工夫，东边栏杆旁便开遍了半丈高的红花。春日小园杂赋二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尺〕 在云霄中折断翅膀已经很久了，姑且在小园里吟赋春寒。风吹鸭绿色的水面，波纹像织成的一样；露水染湿猩红的花朵，颜色还没有干。不向山丘感叹衰败零落，且同儿女谈说团聚欢乐。人们说麦苗传来春天的好消息，今年做汤饼已经不用担忧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半丈〕 又一首。城市尘嚣到不了放翁家，绕过麦田、穿过桑林，野外小路曲折斜行。夜雨使水深长到三尺，清晨的寒意却使花朵多保留了一分。烦闷时分给邻家春酒，闲来就到僧人窗下品尝新茶。由此看来，年光应当会更加美好；每天赶着秧马，听缫丝车声。简答邻里。今年的情味告诉你吧：虽然屡屡患病，却还没有衰弱得厉害。独自坐在空斋，仿佛在自我申诉；微薄的残余俸禄，近似分司官的待遇。闲来撑着野船，任渔蓑被水打湿；胡乱插上山花，醉后帽子歪斜。有兴致便放声歌唱一整天，遇见人时，谁认得我是谁？客人敲门，多半不能接待，往往独坐到傍晚，戏作一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尺〕 贫寒的居所久已少有酒浆，客人来了，也不再忙乱地整理衣裳。做官的心思已经消尽，作诗的兴致还在；世间滋味已经没有什么可留恋，睡眠的滋味却很长。红色的练带飞过柳树离去，锦绣熏笼的暖香扑向帘边。冷落寂寥中自己笑说什么事也没有，在渔歌声里又迎来了夕阳。园中偶题四首。绿色羽衣鲜明，嘴角微微带红，映着叶子穿过枝条，停在画栏旁。不要贪恋主人而惊飞不去，五陵少年的弹丸会来伤害你。又一首。春天深了，处处都是春风，几树桃花竟红成这样。黄莺和蝴蝶纷纷飞舞，本是寻常景象，却不应也来招惹我这个白头老人。又一首。还记得当年到彭州取牡丹，用蜡封好，快马送来时露水刚刚干。如今经历尽了人世间的事情，即使有名贵的姚黄，也懒得再看了。又一首。九天春日阴沉，只有一天放晴，哪里禁得住风吹起浪花？白天船想解缆出行，却又回去躺下；寂静的窗门间，只听见鸟鸣。北窗偶题四首。两丛香百合，一架粉色长春花。可笑龟堂老人，欢欢喜喜，竟忘记了贫穷。又一首。清晨天晴，树林里的喜鹊欢叫；白天暖和，蜜蜂喧闹。我老了，诗情已经耗尽；逢到春天，也只能说上一句话。又一首。帘外燕子翩翩飞舞，归来时正赶在社日前。不惜飞越大海，是为了来看一看这里庆贺丰年的盛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一日〕 又一首。烟波中有两只鸂鶒，应该是为放翁而来。菰米还能够供给食用，使我苍老的脸庞得以屡屡展露笑容。《沈园》二首。城墙上的斜阳映着哀怨的画角，沈园已经不再是从前的池台。令人伤心的是，桥下春水依旧碧绿；当年曾有一位美人像受惊的鸿雁，来水中照见身影。又一首。梦境断绝、芳香消散已经四十年，沈园的柳树衰老，也不再吹落柳絮。此身将要化作稽山的泥土，即使如此，面对遗留下来的踪迹，仍不禁流下悲泪。《诗集》卷三十九，一百二首。戏谑地赠给园中花。狂风暴雨是花的灾厄，雨过天晴、暖风吹来又使花难以承受。我想稍微施展调和阴阳的本领，使寒暖适中，让晴阴各占一半。春思。昏昏沉沉地靠酒医治耳聋，酒还没有醒，纷纷扬扬的泼火雨刚刚放晴。忧愁地看着桃花花瓣飘进屋里，闲来听燕子争夺巢穴的叫声。百般疾病侵袭，终于衰老；一转眼，整个春天又到了清明。兰亭、禹庙都仿佛还和从前一样，回头看童年，却像隔了一世。赠给燕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十年〕 燕子飞来，我有什么可高兴的？只是因它让我感受到仲春时节。燕子飞去，又有什么关系？只是无奈为年华凋零而悲伤。四时像循环一样，万物不断经历盛衰。我也寄居在这个世间，如同旅客，终究应当归去。骊车已经停在门外，依依留恋又有什么用？通达的人把一切交给无心，欣喜和厌恶两者都不挂怀。天地之间哪里有相聚而没有离别的事？面对花朵却不痛饮至醉，燕子都会笑你痴傻。戏谑地题赠园中的花 横来的狂风和急骤的暴雨，是花的灾厄；雨过天晴、温暖的风，花又承受不起。我想稍稍施展调和阴阳的手段，斟酌调节寒暖，使天气半晴半阴。春日的思绪 昏昏沉沉地治耳聋，酒意还没有醒；纷纷飘落的泼火雨刚刚放晴。忧愁地看着飘入门户的桃花片，闲听燕子争夺巢穴的叫声。百病侵袭，渐渐成 为年老之人；一转眼，一个春天又到了清明。兰亭、禹庙全都还像从前一样，回头看童年时光，却仿佛已经隔了一世。赠给燕子 燕子飞来，我有什么可喜悦的呢？只是感慨此时正值仲春。燕子飞去，又能有什么呢？只是无可奈何地为年华衰败而悲伤。四时循环往复，万物交替着盛衰。我…… 我也寄居在这个世间，如同旅客，终究应当归去。骊车已经停在门外，依依留恋又有什么用？通达的人把一切交给无心，欣喜和厌恶两者都不挂怀。天地之间哪里有相聚而没有离别的事？面对花朵却不痛饮至醉，燕子都会笑你痴傻。雨中烦闷，写给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