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集卷三一百三十二首

译读书人被饥寒逼迫，只求饱餐一顿，连三巴也轻视了。三巴还没有走完，就向北奔赴褒斜。匆匆出门而去，皮衣和马匹不再华美。短 帽遮挡着烈日，狂风吹起黄沙。天刚亮、鸡还未鸣就整理行装，过了黄昏、乌鸦归巢后才投鞭停下。褒斜之间多么雄奇，山崖谷地何等深险。土地荒凉，多有牧 卒，常常听到芦笳声。我行走时春天还没有发动，原野如今仍然没有花。幼子进入我的旅梦，牵着我的胡须劝我回家。我起身坐着不能入睡，愁肠像车轮一样转动。四方奔走是大丈夫的事情，走吧，不要叹息。登慧照寺小阁 少年时的富贵早已悠然消逝，年老之后的功名恐怕终究没有了。岁月消磨，我看遍了亭台驿传；山川遥远，已经磨破了衣裘。能够舍身赴死，起初并不是因为爱惜性命；报效国家却没有机会，不能不忧愁。局促之中常常想要放开眼界远望，虽不是自己的故乡，也勉强登上高楼。并不是吝惜什么；报效国家却没有机会，难免令人忧愁。每每身处局促之地，便想到舒展远望的眼界；这里虽不是我的故乡，我还是勉强登上高楼。春雨 红头一夜下雨，清晨道路上没有新开的花。我如今已经成为旧日之人，看到这种情景，深深叹息。羲和驾驭着太阳和月亮，飞快奔驰，无法遮止。古今不过俯仰之间，哪里有空闲怜惜美好的景物。古今不过俯仰之间，哪里有空闲怜惜美好的景物。风雨中经过龙洞阁 我醉意飘然，衣袖张扬，竟劳烦别人扶持；在这里何曾有过值得畏惧的道路。黑风卷地而来，吹得天地惨淡；半空中的朱红楼阁插入虚无。栏杆边的归鹤像在争先竞飞，云层之上的飞仙一定可以呼唤而来。不要奇怪衰老的老人心胆仍然豪壮，我这身体原本就是一根枯木。驿舍海棠已经看过，有感 荒凉的古驿站坐落在官道旁，朱门深闭，春日漫长。明媚的春光使老海棠也显得动人，狂风却把花吹满空廊。万物生长、繁荣与衰败本来 都有它的常理，可惜没有人同我共饮一杯。游蜂戏蝶徒然忙碌，哪里知道美人在西厢。我虽然已经老了，却仍然能够狂放；久久站立，怎能不为它的美好容光 而悲伤。生逢盛时却没有遇合，实在可伤；在零落之时遇到知己，更令人断肠。筹笔驿 诸葛亮运筹帷幄的遗迹依然存在，仿佛还能想见旌旗停驻在道路旁。人世间的才士虽是一等人物，却不能忍受谯叟写下降表。嘉川铺遇到小雨，景物格外奇异 整个春天行走在客途中，已经厌倦了风尘；小雨中行山却也很快乐。险峻的山峰巧妙地依傍着青色山嶂突起，飞花随着雨水一同从绿色岩壁上落下。面前的云气如孤凤飞翔，脚下的江声像急促的雷霆回旋。可笑读书人轻视自己的性命，每逢险处却反而更加徘徊。老君洞 在丹凤楼上话还没有说完，便又在崎岖的蜀道相逢。太清宫的宫殿全都化为灰烬，难道也南来躲避贼人的锋芒吗？在大安因醉酒留宿半日，王守又来招请而没有前往；他送来酒为我解酒，于是在江月馆小饮。我因春日醉意在江边驿站停留半天，又劳烦你送酒来为我解醉。嘉陵江岸柳花朦胧，这又是天涯漂泊中的一段愁绪。在金牛道上遇到寒食节 刚换上春衫，顿觉轻快了一倍，何况又遇上十分晴朗的寒食节。黄莺穿过驿站的树木，发出清脆鸣声；马匹经过溪桥，缓缓踏步前行。画柱和彩绳间充满欢声笑语 艳丽的妆容和华美的衣服争相显出鲜明色彩。谁知道今天的金牛道，已经不再是当年铁马奔驰、战声震响的地方。清晨从金牛出发 客舍中的枕头什么时候才能安稳？匆匆忙忙又整理行装。天色晴朗，马的影子清晰可见；春日新暖，花房开始绽开。沮水的春流一片碧绿，嶓山的晓色苍茫。阿 瞒狼狈不堪的地方，千百年来留下了遗憾。向山南行走 我在山南行走已经三天，大路像绳子一样向东西延伸。平坦的川地和肥沃的原野望不到尽头，麦田青葱，桑树茂盛。这里接近函谷、秦地，民风豪放；人们在秋千和蹴鞠中分成不同的群体。苜蓿接连到云边，马蹄强健；杨柳夹道，车声高响。苜蓿接连到云边，马蹄强健；杨柳夹道，车声高响。

译自古以来，一个个兴亡更替的地方，抬眼所见的山川 仍然和从前一样。将军坛上冷云低垂，丞相祠前春日将暮。国家四十年失去中原，军队从江淮出发，也不容易一举吞并敌人。终将看到金鼓之声从天下响起，却要把关中作为根本。终将看到金鼓之声从天下响起，却要把关中作为根本。在南郑骑马作诗 南郑春天将尽，我任马自由行走；通都大邑的气象仍然雄伟。游丝在空中任意飘荡，仿佛凌辱长空；风筝拖着丝线跋扈飞鸣。落日映照着断续的云，唐代宫阙已荒废；淡淡烟霭中的芳草覆盖着汉坛。我还嫌胸中的气概没有完全舒展，极目远望，南山横在天边。和高子长参议在道中的两首绝句 梁州四月，黄莺在暮春啼鸣；我们共同回忆乘坐画舫泛游溪水。不要作世间儿女般的姿态，明年将在万里之外驻守安西。又 丰收年景里粮食不多，已经厌烦孩子啼哭；好不容易谋得一个小官，却被派落到五溪。真像一个无家可归的老禅僧，收拾行囊又穿过栈道，向云雾缭绕的西方而去。依张季长诗韵题写龙洞 我从前拜谒紫皇，驾着凤鸟、以虬龙为车。向下看不见尘世，浩浩荡荡，万里一片空明。被贬之后仍然远游，忽然来到汉代始封之地。向西望去连接蜀道，向北回顾连着秦中。多么壮美的胜境，竟有这样曲折蜿蜒的宫殿。雷霆从洞堂中发出，环形玉佩也玲珑剔透。石屋如同建章宫，千门万户彼此相通。来到这里的人各自都有所得，却全都取尽了也无法穷尽。凭高处长叹三声，自古以来有多少英雄。我的年纪老了，文章也衰退，只能挥笔观看诸位的作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户〕 我的年纪老了，文章也衰退，只能挥笔观看诸位的作品。依子长诗韵题写吴太尉云山亭 参谋挥动健笔，文章纵横；太尉举起清酒，欣赏这爽快的晴日。文雅风流固然可爱，但关中遗留下来的敌人还需要有人平定。送刘戒之向东归去 离开国都三年，遗憾仍未平复；何况今天又在东城送你远行。魂梦难以凭借来寻找你的谈笑，只能徒然在任命文书中看见你的姓名。夕阳斜照着半竿高的山谷道路，西风万里，满怀玉关之情。在兰台、粉署早晚入朝归来时，是否还肯记得我这个卑微的官员，屡屡寄来问候？〔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里〕 周元吉《蟠室诗》天下有广大的居所，阿房宫并不等同于建章宫。宾客来往如日月运行，门户开合如阴阳交替。山川平坦开阔，哪里还需要藩篱城墙？孔 公与瞿昙、老聃，一同坐在这个道场。可悲啊，世人的眼界日益狭窄，肝胆也被划分出疆界。人们在蜗角般狭小的战场上局促争斗，在羊肠般崎岖的道路上奔走。周先生早已悟得 大道，所证悟的境界已经不同寻常。小室位于古城角落，宛如野外僧人的房舍，却能够容纳人界、天界的众多众生，纷纷前来烧香。三万二千人，各自 坐在狮子座上。真实境界正是如此，切不可错误地加以计较。须弥山与芥子大小相容的道理，今晚应当宣说出来。送范西叔赴召，二首 漂泊天涯，已经过了重阳；枫叶摇落丹红，已经染上霜色。抱病衰老还勉强陪伴莲幕中的宾客，凄凉地又送石渠郎远行。杜陵雁鸟南下，令人悲叹岁月流逝；笠泽鱼肥，使我梦回故乡。只怕从今以后长久隔绝，旧日交游和新近显贵的人照例都会把彼此忘掉。又 想要驾车远行，却劝你暂且多留片刻；南山南面又逢秋天。几声飞雁催促你启程，一盏昏黄的灯下诉说离别的愁绪。自古以来，文章都关系到治国之道；如今台阁之中需要有名望的才流。我白了头仍然痴迷于书籍，还可以求取朱笔和黄笔来校勘书籍。寄给邓公寿 你的高尚品格如瑶树、琼林，清明的心灵在苦苦吟咏中显现。海内十年一直希望见你一面，江边一见便能倾心交谈。庸俗之人纷纷聚集成市，精微绵密的言论又有谁能够欣赏？听说南池的梅花开得最早，希望你带我同去寻找、观赏。写信给章德茂 在异乡偶然相逢，难道不是有缘吗？世事多有乖违，又令人惆怅。造物无情，使我们这一辈人渐渐老去；古人虽死不灭，这颗心却能相传。冷云昏暗，早晨横压在栈道上；红叶萧萧，夜里铺满船只。就在这里约你一同作诗，不应当输给灞桥边的诗兴。从三泉泛舟经嘉陵江到利州 每天都走艰难的道路，处处都能作诗；读书人的生计实在令人悲哀。江上云气低垂到地面，滩头风势急劲，正像前年上峡时一样。木瓜铺短歌 鼓楼坡前有木瓜铺，年末走在利州道路上，满怀悲苦艰辛。挡在车前的石头[原文“石雷石雷石”]大得像房屋，百里崎岖道路中没有十步平坦之处。溪桥残缺断裂，流水侵蚀着沙地；岸腹崩塌，狂风拔起树木。虎狼垂着尾巴寻找肉食，狐狸竖起毛在日暮时哀鸣。坟丘上短草窸窣作响，常常有鬼魂与行人相遇。我这一生为什么忽然来到这里？正是因为一顿饥饿便忘掉了百般忧虑。五更出门，寒风几乎裂开面孔；半夜燃火取暖，泥巴沾满裤子。妻子儿女八月里离开夔州，寄出的书信至今没有到，不知道如今在什么地方。我余下的年岁还能有多少？百般忧愁聚集在一起，日日夜夜，面容已经不像从前。如今台省之中贤才众多，仔细想来，难道真是读书做官耽误了我吗？如今台省之中贤才众多，仔细想来，难道真是读书做官耽误了我吗？夜里抵达葭萌，在惠照寺寄宿小阁 在亭驿之间奔驰，臀部的肉都消瘦了；故乡山岭只能在梦中归去，而且越来越遥远。夜间赶路遇到尉官，哪里能够躲避？清晨经过寺院，随着僧人而行，不必等人招呼。雨后风云仍然一片惨淡，霜降以前草木已经萧条。衰老迟暮，事事都不像往日；醉中题诗，也不过聊以排遣。长叹，二首 长叹啊又长叹，我的行程没有尽头。冰霜逼近残年，鸟兽在落日下哀号。秋夜捣衣声遍满孤村，枯叶拥塞着破败的驿站。白了头发，远离故乡万里，竟然坠入虎豹出没的居所。道路旁刚有人被吃掉，脂膏鲜血染红了草和荆棘。我平生有铁石般的心肠，忘掉家庭，只想着报效国家。如今即使冒着九死一生的危险，家庭和国家也都没有得到益处。中原长期陷于战乱，有志之士泪流满胸。〔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里〕 千万不要轻视读书人，他上马也能奋勇杀敌。又 凄凉啊，真是凄凉，我在山路上攀登。仆人病倒在草丛间，马也困乏了，发出悲酸的嘶鸣。受惊的兔子截道奔逃，困窘的猿猴爬上树哀叫。崩 湍急的水流多么悲哀，飞泻而下落入万仞深谷。天黑时投宿孤独的戍堡，洗去我衣服上的泥污。下愚之人不可改变，极大的迷惑终身难以解除。我做官十五 年，竟然连糠粞都没有吃饱。旅途中很少睡眠，月色明亮时听到鸡鸣。想走却又停下，老虎来了，茅草的叶子都低垂下来。《阆中作二首》。晚年作客漂泊遍及天涯，下马来到长亭便仿佛到了家。反复唱着凄凉的《渭城曲》，阆中的花只开着几枝，闲淡疏落。折叠纸笺、拿起笔管，正好相逢在傍晚；梳理鬓发、熏香衣服，笑声喧闹。这些全都是邯郸枕中所见的梦，马鞭坠落也不必再回忆京城。又一首。挽住远行的衣服为我洗去尘土，阆州斋中的酿酒极其芳香醇美。莺鸟和花朵都是旧日相识，我不是陌生客；山水间会游玩的，都是故人。游乐没有固定时间，冠盖遍布巴蜀；说话的口音渐渐变得纯正，还带着咸秦一带的腔调。我平生还欠着寻梅的债，特意到城南去观赏早春。游锦屏山谒少陵祠堂。城中的飞阁连接着高亭，处处轩窗都面对锦屏山。我渡过江亲自登上锦屏山，回头望去，城郭仿佛一幅丹青画。空旷的厅堂里奉祀着杜子，杜子的眉宇高峻清寒，映照着江水。自古以来被磨灭、不为人知的有多少人？只有这位老人直到今天仍然没有真正死去。山川寂寞，旅客迷惘；草木凋零 壮士因此悲伤。文章能够流传后世本身就是一件大事，他忠贞仁义、凛然可敬，使人追思。夜里回到沙滩，雨下得像倾注一般；北风吹着船横在渡口中间。我也知道这位 老人心中的愤懑尚未平息，万千孔窍争相呼啸，发泄着悲愤。

译在仙鱼铺得到仲高兄的书信。今天因酒病而躺卧在车舆中，秋云迷蒙，细雨疏疏。正在阆州城北的仙鱼铺，忽然收到来自山阴、远隔万里的书信。从阆中返回汉中，途经益昌。向北前往褒斜，还要走多少路程？骄横的云气还没有放晴。马经过断裂的栈道，险峻得几乎无路可走；风掠过枯茅，发出飒飒声。季子所穿的貂裘确实 已经破旧，吴中的菰菜正好可以烹食。容颜渐渐改变，而功名来得太晚；击筑悲歌，一次又一次。在驿亭稍作休息，排遣兴致。淡淡的阳光与微云共同交错，曲折的栏杆和高危的栈道高低参差。老松临近道路，经历了千年；杜宇在山中哀鸣，四时都能听到。汉水向东流，哪里有 尽头？向北遥望秦关，悲哀难以承受。在驿亭下马，打开孤剑；年纪老大了，我仍颇有自许功名的期望。再次经过龙洞阁。龙门之路是上天设置的险要，霜气清寒时旅客来游。我手持一根竹杖沿着绝壁前行，俯视万仞之下的洪流。刚迈上去时还疑心是在梦中，回头一看才开始发愁。危 身处险境却不能补益国家，忠和孝两方面都足以使人羞惭。自我嘲笑。自嘲谋生之事样样疏拙，近年来连锥子和立足之地都没有。品评春韭秋菘的滋味，拆补天吴紫凤的图案。吃肉的人一定知道自己没有富贵的骨相，佩戴貂尾也只是白白欺骗自己的头颅。只有几卷残破的书还在，破箱子空空荡荡，足以让獠奴发笑。三泉驿舍。残钟和断续的号角声送走黄昏，小小的驿站里只有一盏孤灯，早早关上了门。霜气峭急而深重，摧折草木；风声浩荡，卷过郊野原野。故乡山中有约，我频频回首；人生末路无处归去，容易令人断魂。短短的鬓发萧萧，禁不住变白，只好勉强排遣幽恨，靠近清酒。在嘉川铺得到檄文，于是连夜赶路，半夜到达小柏。黄旗传达檄文催促归程，匆忙穿上单薄衣服冲破黑夜赶路。十月里霜花肃肃飞落，星斗疏落转动，快要到三更。酒意消退，顿时觉得衣 裘单薄；驿站将近，先看见火炬前来迎接。渭水、函关原本都不远，扬鞭赶路不久，眼泪却徒然横流。回到汉中境内。在云栈屏山间游历了一个月，马蹄刚踏上梁州便感到欣喜。这里地连秦、雍，山川原野雄壮；水向下流入荆、扬，日夜不停。残余的敌虏怯弱不堪，难道还要谋求远方的攻略？孤独的臣子忠心耿耿，独自怀着忧虑。恐怕美好的时机会成为后世的遗憾，大散关头又将度过一个秋天。沔阳夜行。夜里从沔阳驿出发，山坡冈阜一重又一重。月已西斜，帽影倾侧；霜气浓重，打湿了裘衣的茸毛。野岸上传来枯叶的声响，穿过烟雾笼罩的树林，听到清晨的钟声。梁 州明天就到了，一笑便能舒解衰老的面容。在路上连续多日没有吃肉，到西县市中得到羊，于是略饮几杯。我倚着门外的车辕，颓然醉倒，昏昏欲睡。栈道上的羊肉特别鲜美，压近的酒略带浑浊。它洗去了边远之地的愁恨，重新招回离开故国的魂魄。旅途中 没有人可以交谈，灯芯烧尽了，又是为谁而频频挑亮呢？刚离开兴元。梦中何曾有过来去之事？高城上的号角声无奈地悲哀。连片树林里的秋叶刚刚被风吹尽，满路寒泥踩踏起来仿佛要裂开。在笠泽决定归去时仍可 稍作休息，锦城没有到达之前不要轻易回头。烧菰米、切鱼脍是明年的事了，但回想起这次出游，也觉得十分壮美。从兴元赴任成都。我平生没有长远的谋划，只要吃饱，百般念头便已经满足。造物主戏弄我，让我挨饿，姑且派遣我行走万里。梁州在什么地方？孤零零的营垒上飞起蓬草。凭高远望杜陵，烟霭中的树木大略还可以指认。今天早晨忽然从梦中醒来，策马来到漾水边。这一生同样都是旅客，处处都可以死去。剑南又有什么好？姑且在这里稍作休息罢了。舟车都有通行的道路，我的行程实在还没有停止。舟车都有通行的道路，我的行程实在还没有停止。记述事情。我生长在江湖，熟悉乘坐钓船；骑马驰骋塞上，也仿佛是前世的缘分。云雾掩埋了废弃的苑囿，那里曾是呼鹰之处；大雪使荒郊昏暗，正是射虎的天气。芳醇的醪酒偏偏容易使人醉，肥美的胡羊一点膻味也没有。即使扬州有东归之日，若被关闭在车中，也一定会感到惆怅。雨中经过临溪的古堠。道路旁有人相送，驿站旁有人相迎；水相隔、山相遮，仿佛也有情意。年末无聊，不要笑话我；你正在雨中站立，我却在泥中行走。南沮水道中。水磨房靠近急流浅滩，捕鱼船聚集在小潭旁。山势在寒意中渐渐显得瘦削，暮色里雪意正浓。久居他乡，心情恶劣；道路来得频繁，已经十分熟悉。家 乡的山空自遥望，连梦中也到不了江南。长木晚间的兴致。沮水、嶓山自古至今都是名胜，姑且把旅途劳顿当作登临游览。断桥笼罩在烟雨中，梅花显得瘦弱；绝壁间风声凄紧，霜打的檞叶繁密。人生末路的清愁总是纷纷而来，残冬短促的时光容易飞逝。向东望去，故乡的旧巢不知在什么地方；徒然羡慕归鸦，能够飞回树林住满枝头。排遣兴致。貂裘破旧，颜色显得凄凉；从塞上回来，道路更加漫长。老骥嘶鸣，常常伏在马槽旁；寒龟蜷缩，正好支在床边。漂泊道路上的衰老使鬓发新添霜色，我来洒扫先师旧日的草堂。不要在九折阪的坡头长声叹息，世间哪里没有曲折艰难的道路呢？长木夜间赶路，到达金堆市。夜里行走在长木村，浓雾夹杂着零星细雨。湿萤黏在野藤上，寒犬在云雾笼罩的山坞中吠叫。道路毁坏，交错着细小泉流；亭子荒废，只剩遗下的墙垣。不时经过农家，灯火照着织机的鸣响。唉，我独自究竟为了什么事，竟没有一年能够安居？如今身在穷僻山谷，性命寄托在豺狼虎豹手中。三更时投宿小市，买酒慰藉羁旅之情。向南吟咏《东山诗》，惆怅地遥望，怀念往古。赴成都，乘船从三泉到益昌，计划明年下行三峡。以诗和酒放浪不羁了二十年，又揉着病眼看西川。心如老骥，常想着奔驰千里；身似春蚕，已经再次沉眠。暮雪中在乌奴山停下醉帽，秋风里在白帝城放船归去。漂泊零落本来就是关乎天命，却错误地被人称作地上的仙人。壬辰十月十三日从阆中返回兴元，游览三泉、龙门。十一月二日从兴元前往成都，又带着孩子们前往游览，写诗。可惜胜地轻易分别，短杖却促成了后来的游览。山门一开，境界顿然不同；树木凋落，四面群山呈现秋色。野鸽在幽深的洞穴间飞翔，盘曲的蛟龙占据古老的深潭。栈道 高悬，缠绕峭壁；桥梁遥远，横跨奔流。白色的雨穿过树林而来，腥气的风卷地漂浮。真能使衰病之身振作起来，不只是洗去孤独的愁苦。登山跋涉知道很难 再来一次，便吟诗歌咏，姑且稍作停留。回头一看就是万里之遥，雪已经铺满戴谿的船。我在蜀汉之间行走，取道经过潭毒。每次在关下休息，都在罗汉院山光轩；如今又经过这里，惆怅而有所感。曾在山光轩上多次闲游，如今又在潭毒关前稍作停留。麦田里的雪中禾苗寒冷而尖利，柘林的风吹动树叶，傍晚飕飕作响。马行剑阁，从今以后才算开始；停泊吴地的船，也已经谋划好了。醉眼每每嫌天地狭窄，把万里山河全都装进我的愁绪。记述栈道上的事情。高危的楼阁间听见铃声、马嘶和犬吠，急流中看见水磨船。汲取江水的人背着水罐，骑马的客人披着毡衣。美味的梨从秦地运来，橙子的香气连接着楚地的天空。我愚钝顽固，却特别能经受事情，无论身在何处都能感到欣然。雪后放晴，行走在益昌道中，很有些春意。杜陵的大雁南下，年岁将尽；我骑着一匹马向西行，积雪拥塞关隘。焦页卒页不敢忘记通向双阙的道路，迟缓行走，遍看两川山色。春意回到柳眼之间、梅须之内，愁绪存在马鞭的丝缕和帽子的影子之间。怎能得到黄金炼成大药，为人间在千年中留住衰老的容颜。《思归引》。善于游泳，不如稳稳地乘船；善于骑马，不如谨慎地握住缰绳。精通服食养生，不如减少欲望；擅长揣摩人情，不如少管闲事。在 上天有命运，谁能逃脱？只要自己没有欲求，事情就直接容易得多。散人的家风是脱离纠缠，穿着烟蓑雨笠，保全自然本性。莼菜丝已经老尽，却无法归去，只 能坐着长期挨饿，必须依靠俸钱。此身经不起阿堵物的役使，哪里还要等到秋风起时才投递辞职文书？在山林中姑且取熊掌，做官实在应当抛弃鸡肋。锦 城稍作休息，不必久留，这就要乘轻舟下峡了。哪里还用再做登麟阁的梦？从今以后正有归隐鹿门的约期。

译志公院在剑门以东五里，院子东面的石壁间 有一个仿佛背着禅杖的僧人，杖端依稀像有刀、尺和拂子的形状。江东的争夺纠缠着妖异的灾气，悲哀啊，百姓的动乱正越来越严重。戴着锦幪的老人就是古佛，现身出来为众生作大慈悲的庇荫。萧翁八十岁了，仍像孩子一样痴顽；幡盖、钟、螺在宫禁中喧闹。当时这位老人只是默默笑他，大法的栋梁唯独由自己承担。他在杖头向人显示禅宗的三转语，一开口便会丧身，如同饮下鸩毒。纷纷放纵杀害，只令人怜悯；他何曾替你们陈说什么符谶？在剑门道中遇到小雨。衣服上的行尘混杂着酒痕，远游到哪里不令人销魂？我这一生莫非就是个诗人？细雨中骑着驴进入剑门。剑门关。剑门是上天设置的险要，向北控制着函谷关和秦地。客军与主军本来就形势不同，但国家的存亡最终在人。栈道上的云气寒冷，仿佛将要下雨；关隘边的柳色昏暗，却知道春天已经到来。羁旅之客渐渐老去，登高凭望，内心一阵悲怆。在剑门城北回望剑关群峰，青色直入云汉，感慨蜀国灭亡之事，激愤地作赋。自古以来英雄都有屈伸，危急时刻的变化也往往在迟疑之间。阴平的穷寇并不难以抵御，如此壮丽的江山却坐看着交给了别人。《丹芝行》。剑山高高耸立，插入苍穹；千林万谷盘绕在它的南面。九转大丹是古人所珍藏的，灵芝三年开花，在夜里吐出光芒。像火却不是火，森然自有光芒；朝阳将要升起时，仍然灿烂辉煌。怎样才能取来它，换掉我的肝肠，驾着白龙前往朝见紫皇。经过武连县北的柳池安国院，煮泉水试饮茶。顾渚茶院有两眼泉水，都清甜寒凉。传说唐僖宗幸蜀，在路上身体不适，到这里饮泉水而痊愈，赐名为“报国灵泉”。共三首。泉水滴滴流淌，如珠玑般落在翠壁之间；当年遭逢时运，曾得以侍奉皇帝。栏杆倾斜，井甃残缺，无人管理；满院松风中，白天也掩着门。又一首。行宫已经凄凉，遗迹也已陈旧；直到今天，父老还记得皇帝南巡。一泓寒碧的泉水不分古今，交给闲人来做主人。又一首。我是江南以桑苎为业之家的人，汲取泉水，闲暇时品尝故园的茶。大概只有碧色茶缶中的苍鹰爪茶，才可以压过红色茶囊里的白雪芽茶。夜宿武连县驿。平日里对功名的期望只是白费，到了如今这个年纪，也不难看清。做官的心情薄得像秋蝉的翅膀，对故乡的思念多得像春蚕的丝。野店里风霜骤然来临，早早整理行装；县桥灯火已亮，下程却很晚。寒冷的马鞭熨暖双手，戎衣显得狭窄；忽然想起在南山射虎的时光。初次进入西州境内，抒发感怀。我没有飞仙的法术，不能驾驭元气周游八方。平日寸步都常常依靠别人，跋涉万里实在艰难。我从剑关向南行走，大道平坦如同席子。日 车驾行驶得很快，即使傍晚也能走完两个驿站。到了这里，山势更加遥远，原野仿佛又开阔了。茂盛的树木冬天也不凋零，耐寒的花到了晚季仍然开放。从前我占卜远游之地 到了蜀地，乌龟便总是进食。放下行装便有固定的住处，唉，这哪里是人力所能安排的！听说岷山脚下，水土清美和善，没有瘴疠疫病。当地士人的风气崇尚豪迈，意气风发，喜欢远方来客。柴薪粮米在当地人家可以求取，借阅书籍也很容易。虽然不能忘怀吴地，但所希望的只是稍稍得到休息。我听说古代通达之人，高雅的志趣在于山林水泽。难道他们没有济物利人的心愿吗？只是遗憾世俗的环境狭隘逼迫。即使仰慕德行而留下，离去时也常常果断勇决。人世间充满了令人惊骇的祸机，举步都没有上策。绵州魏成县驿站有罗江东的诗，说：“芳草 有情有意，处处妨碍马匹；美好的云彩，无处不遮住楼阁。”我姑且依照他的韵脚作诗。老夫乘着兴致忽然向西游历，远行跨越秦地、吴地，度过万里秋色。带着酒登临山寺，到处饮酒，歌辞散落在江边楼阁之间。孤城中树叶萧萧落下，古驿旁滩水发出潺潺声流去。不许诗人夸说这里就是最美的地方，因为茂密的树林、修长的竹子，令人想起我的故州。即事：不在渭水、岐山一带出兵，却带着琴和剑来到锦官城。醉后觉得身外的穷通都很微小，年老以后觉得人世间的毁誉也很轻。徒然自许有扪虱谈兵的豪气，精于屠龙之术又究竟成就了什么？听说蜀地多产芋头，姑且试着在寒炉上煮一碗玉糁羹。青村寺：十年来漂泊羁留，盼望回到修门，临水登山不知有多少次悲伤欲绝。鬓发短而星星点点，身体将要衰老；青村的小楼边，微月下我寄宿其中。行走在绵州道路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年〕 三年客居江峡，经历万死才逃脱鱼鼋的吞噬。如今才开始走上平地，到了穷困的道路上，哪里还敢再谈什么。园圃田畦整齐如棋局，坡地田垄像海涛般起伏。瘦弱的小牛想必有很多怨恨，只能伏在泥泞中拉着短车辕。〔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 越王楼二首：登上江边这座百尺高楼，倚着栏杆极目远望暮色中的秋江。不甘心就这样成为衰老的翁人，两脚还能够踏遍九州。又：〔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尺〕 葡萄酒碧绿如江水，夜里在唐家帝子楼设宴。暂且让管弦乐停下，叫人击打羯鼓，要让羯鼓驱散醉中的愁绪。东津：年末涪江的水流回深壑，白沙茫茫，石块高低不平。蜀地天空常常温暖，很少遇到霜雪，绿树青林也不凋落。曲折的栏杆临近官道，烟霭错落，远望可见城郭。打鱼切脍，修整旧日的故事；奏起豪壮的竹管和哀婉的丝弦，奉献欢乐。没有什么比新近相知更快乐，美人一笑，仿佛使春天的姿态重新回来。四方本来就是大丈夫应当驰骋的地方，何必要求一生都没有离别。东山：今天的聚会多么美好啊！入关以来痛饮，这是第一次回来。登山正可以把天下看小，渡海又何必去寻找蓬莱。青天肯为我陆子显现，明媚的阳光仿佛催促梅花开放。有涪绿这样的可爱美酒，真想一醉喝空千只酒罍。酒罍中有陇右产的鹅黄色酥酒，熊掌脂肪如玉般洁白，来自黔南。眼睛看花、耳朵发热，不知不觉已到深夜，只见银烛高烧，花形的灯饰渐渐烧毁。京城的旧友已经死去大半，欢乐到了极点，往往暗中生出悲哀。姑且用豪放纵饮压住忧患，鼓吹之声震动大地，响如雷鸣。绵州录参军厅观姜楚公画鹰，少陵为它作诗：我来到涪江之滨访求古迹，不辞辛劳，希望得到一个真实的收获。清晨骑马去寻找海眃馆，夜晚在鱼津船上切脍痛饮。越王的高楼也已经更换，俯仰古今，实在令人悲辛。督邮的官舍最为低劣破败，栋梁弯曲、楹柱腐朽，不知经历了多少个春天。只有这面墙巍然独存，没有受到损坏；画上的老树枝干和雄鹰的劲翮，完好得如同新画的一样。从前的劫火为何能使它免遭焚毁？仿佛有神灵在呵斥守护。九尾妖狐盘踞在中原，大家却把它们放在一边不问，仿佛越国、秦国的事情一样。天时和这件事物正好相合，能否发挥作用，就看落笔呼唤它的人了。将来一定要让原野洒满鹰爪下的毛羽和敌人的鲜血，使万里之内的烟尘都清除。只是我的老眼还担心来不及看到那一天，诗写成了，肝胆之气也只能徒然郁结。在罗江驿翠望亭读宋景文公的诗：扑到马上的征尘怎么也拂不干净，我在高亭上斜戴着帽子徘徊。蜀地山中气候温暖，很少遇到雪；闰年春天来得迟，还没有看见梅花。近人的陂塘水面没有鹭鸟飞落，烟雾笼罩的树林中藏着寺院，钟声从那里传来。宋公出任此地牧守时曾在墙上题诗，诗篇即使已经残缺，也姑且试着剪裁取用。经过鹿头关，拜访庞士元庙：庞士元死去已经千年，经过他的遗祠不免凄恻。天下常常难以合一，天意哪里容易知晓。古今英雄都留下遗恨，父老们每年按时思念他。苍苔无情到了极点，秋来时爬满了残破的碑石。游览汉州西湖：房公一旦失势，便遭到众人诋毁；他在汉州做了八年刺史。绕城开凿湖泊一百顷，岛屿曲折延伸三四里。小庵静院穿过竹林而入，危树和飞楼压着城墙耸立。朦胧烟雨使松树楠木更加妩媚，风霜颠倒，使芦苇显得苍老。日月苦苦流逝，身体却苦于闲散，万事都不理会，只看着湖水。从前喜爱琴虽然算是一种癖好，但看看这些遗迹，自然足以了解房公。画船载着酒凌驾于湖光之上，想来房公曾经畅饮过千万场。叹息他的风流遗韵至今没有泯灭，两川的名酒也胜过鹅黄酒。严君平卜台：先生早已脱离尘世，如今道路旁还流传着他旧日的卜台。我求取一些寒泉来洗濯肝肺，这一趟万里之行真算没有白来。梅花：

译梅花的家乡是江南，朋友是兰花；在水边月下，它害怕新来的寒意。只消从画图中便能认识它早早惊动春天；孤独地吹奏玉笛，哀怨着残夜。它清冷淡泊，正适合栽种在幽闲之处；它清瘦高洁，难以让俗人欣赏。相逢时只剩下在酒樽前增添遗憾，求取它的含笑相伴，而这种情怀随着年老渐渐衰减。拜谒张忠定公祠二十韵：张公是超脱尘世的人，只是偶然与蜀地有缘。上天将要平定蜀地的动乱，于是让张公降生在人间。当初大盗兴起，幸灾乐祸的人接连起兵。天子停止享用精美饮食，贵臣拥兵执掌军旗。生杀大权随着喜怒行使，死者常常肩挨着肩。张公说：“这是什么道理？如果听从他们，我就是欺骗上天。”河流冲击大地的中心，砥柱山高耸不动。对被胁迫跟从的人全都释放宽免，接连上奏章到皇帝面前。皇帝最终醒悟，极大的仁德胜过凶残。对贵臣不再过分赏赐，追还并削夺了他的权力。国家的安危系于社稷，哪里只是保全蜀地百姓而已。后来有个阿童，掌握兵权，经营开拓边疆；晚年以睦州的功劳，位居上公，佩戴金蝉。他的势力壮大到无法抵御，向北挑衅幽燕。神京于是变成丘墟，直到今天国运仍然艰难。当时如果没有忠定公，谁能挫败他的奸谋？我来拜谒遗祠，乔木笼罩着苍茫烟霭。死去的人不能复生，我忧伤地流下眼泪。想到胡虏造成的灾祸，悲愤交集，更加慷慨地追思张公的贤德。春秋两季迎送神灵，有谁来为他歌咏这篇诗呢？成都岁暮才开始微微寒冷，小饮几杯以排遣兴致。革带频频移动，纱帽也显得宽松。茶铛里的水将要煮开，篆形香烟已经燃尽。稀疏的梅花已经报来早春的消息，小雨初下，形成十月的寒意。身体像野外的和尚一样，虽然还有头发；门第如同村舍，却勉强以官署自称。人的命运本来就没有什么可选择的，遇到酒还是能够痛快地尽兴一场。再次咏梅花：年老以后喜爱饮酒，越发狂放颠倒，何况梅花又映入眼帘。不怕幽香妨碍清静的观赏，正需要疏朗的梅影陪伴清瘦的仙人。松树和竹子共同感叹冰霜来得晚，桃花李花任凭雨露偏爱它们。这一去距离西湖八千里，想借梅花一笑来破除愁闷，恐怕也无缘了。登塔：我这个清闲冷僻的官职没有一件事，天天都能闲游。千尺高塔多么雄壮啊！提起衣襟一直登上塔顶。眼力虽老却没有减退，脚病新近已经痊愈。幸好还有能够登临名胜的体力，俯仰之间，九州都显得狭小。雪山在西北横亘，大江向东南流去。彩绘的栋梁仿佛云气飞涌，铁制的铃铎在风中发出强劲的声音。旅途中的情怀忽然悲伤起来，眼泪流下不能收止。离开象魏已经十年，万里之外仍然思念祖坟。抬头看去，离天不过咫尺，放声大喊，皇帝能听见吗？宫门由虎豹般的卫士把守，这个愿望终究遥遥无期。先主庙，依唐贞元年间张俨诗的韵作三首：奸猾的贼臣挟持至尊，自以为天命掌握在自己手中。哪里知道汉高帝的基业，正是在汉中光辉地兴起的。又：吴、蜀本来亲如唇齿，可悲的是竟然互相用兵。用尽精锐攻下三峡，又有谁使两京重新恢复呢？又：洛阳化为灰烬，荆棘生长在铜驼陌上。讨伐贼人的志愿没有实现，父老们对着陵墓旁的柏树哭泣。睡醒后写事：在京城豪饮，喝尽千钟美酒；到了濯锦江边，却害怕酒力太浓。烈士的壮心虽然没有减少，但狂奴的旧日姿态又有谁能容忍？折梅花题诗，姑且排遣烦闷；关门焚香，只剩下任意慵懒。午睡如雷鸣一般，请不要见怪；西风把我的梦吹过吴地的松江。到西郊寻找梅花：西郊的梅花自矜为绝世艳丽，我骑马独自来看，总也看不厌。它仿佛羞于流落在市尘之中，宁愿坠入荒寒之地，靠近茅店。它悠然自在，本来就是世外之人；只是前世差了一个念头。它常常浅浅皱眉，鄙视桃李的作派；独自挺立，不容黄莺蝴蝶窥探。山矾和水仙在晚春争相开放，实在大大僭越了春秋。其他花难道没有美好的颜色吗？只是病在流于庸俗，无从医治。朱红栏杆、白玉台阶，各有各的命运；断桥流水之旁，你又有什么不足？可叹我与你颇为志趣相投，身体客居剑南，家乡却在剡地。相隔万里，凄凉地不知何日能够归去；两鬓斑白，衰老也渐渐加重。尚且能够有意在晚间来相伴，纵然醉得酒杯摇晃，也不推辞。分韵作梅花诗，得“东”字韵：浅浅的寒意笼罩篱笆村落，清霜之后，池塘中映着淡淡月色下的疏梅影子。北方来客和春天一同停下脚步，南枝的梅花与我一同漂泊。平生遇到酒，千钟也嫌少；除此之外，纵然评论天下的花，也都是徒然。只遗憾广平的风味已经减损，只能坐看徐陵、庾信在江东独擅声名。宇文子友听说我有《西郊寻梅》诗，写诗借去观看，我依照他的韵作答：杜甫遗留下的踪迹交付给僧人看守，枯叶凝结尘土，几乎铺满厅堂。已经遗憾酒樽不能陪我痛快游赏，又怎能忍受风雨摧残幽芳。兰草蕙草自古以来就有同调之人，蜂蝶却白白忙碌了一春。骑马时得到诗句，回去后极为感叹；故园的三条小径，早已荒芜。海棠：谁说名花只有故宫才有？东城的繁盛艳丽足以与它争胜。海棠横陈在锦绣帷障、栏杆之外，满眼红云仿佛都被吸入酒杯之中。贪看海棠，连夜举烛也不推辞；倚着酒意狂放，简直想独占整个春风。杜甫旧日的咏花诗令人悲叹零落，我这消瘦的腰围，想来还不及他写得工巧。致信南禅勤长老：我到处做官，都是承蒙您的恩德；归去还没有日期，这件事不要再谈了。如今眼力正好，修行也新近有了力量；心中空明，忧患已经失去根基。请把云堂里的饭分给我一钵，我将拄着杖敲响您竹院的门。屈原、宋玉向来足以一笑置之，故乡又有什么值得留恋，何必再招引我的魂魄。和谭德称送牡丹二首：洛阳春色独占中州，牡丹的檀色光晕与红色花朵总是胜过群花。焦页卒页，剑南人并不在意；问问它，它的情味是否也像我这样？又：我这一生怎么这样笨拙，又怎么这样精巧？忧患像山一样重，却在一笑之间化为空无。心中还残留着爱花的情意，被花惹恼，醉后搔着华发倚靠屏风。初到蜀州寄给成都诸位朋友：漂泊流落在天涯，鬓发将要变白；近年来因为才力短浅，反而开始显出奇特。没有才能，正好借此成为长期闲散之地；心中有愁闷，就留下来作为痛饮的资本。万里之外无法与京洛相通，只能在梦中往来；一个春天最辜负的，便是牡丹盛开的时节。折叠诗笺写信告诉诸位，说罨画亭边这首诗是第一等的诗作。从蜀州暂时回到成都，写信奉呈诸位：我没有沾染元规那样的一点尘污，边走边唱，偶然来到锦江岸边。诗酒淋漓，日日不虚度；评判莺花之间，又度过了一个春天。旅途上柳荫中刚刚飘落柳絮，回到家时梅子将要长出果仁。还必须有意勤来相访，要知道年华属于我们这些闲散之人。摩诃池：摩诃池是古代的池苑，每经过一次便令人黯然销魂。春水上涨形成新的水面，烟雾中的荒草掩没了旧日的痕迹。年华像车轮一样飞快流逝，人事变迁如浮萍的根一样飘转。还有宫殿屋梁上的燕子，衔着泥飞入水门。三月十七日夜里醉中所作：前年在东海之上切食鲸鱼，白浪如山，寄托着豪壮的气概。去年秋天在南山射虎，夜归时急雪落满貂裘。〔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月、十七日〕 今年最为衰颓，实在可笑；花白的头发、苍老的面容，照镜子都觉得羞惭。谁知道喝了酒还能够发狂，脱下帽子对着人时常大声呼喊。胡虏没有消灭，心中便不能平静；床头的孤剑铿然作响。破败驿站中从梦里醒来，灯火将要熄灭；敲打窗户的风雨，正是三更时分。在嘉祐院观看墙壁间文湖州画的墨竹：石室先生的笔墨仿佛有神，我来拂拭观赏，不禁感到一阵酸辛。残败的墙壁黯淡得几乎没有颜色，但画中苍老的气势森然，仍然逼人。它惯于经历冰霜，本来就能长久不衰；以随逐儿女般的花朵争夺春光为可耻。纷纷仿摹它的人十分可笑，只是徒然摹拟，你们笔端所流出的尽是万斛尘土。暮春抒怀三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斛〕 郊野原上的万点红花都被吹落，燕子在屋梁上筑巢也匆匆忙忙。年老以后尤其觉得岁月流逝得快，客居之中忽然惊觉春天的事情已经空无。病有药方传。

译患病自有药方流传下来。肘后，懒得写诗句装入囊中。归心日日夜夜随着江水，只想从东门寻找一叶短篷船。又 又在春天滞留于锦官城，苦苦盼望的归期始终没有定下来。年老而身居轩裳之中，反而增添了力量；疾病加身，面对风月的兴致却减退了。官事清闲自有情趣，因为 高卧闲居；酒价虽贵也无须忧虑，只管慢慢斟饮。忆起探寻梅花仿佛就在昨日，西斋外的榆荚已经和台阶一样高了。又 年老的客子身在天涯，心却还像孩子一样；怜惜春光，真想把春天挽留回来。即使有长绳能够系住斜阳使它停留，右手也难以把故国搬到眼前。暑气将近，蚊声如雷先 声声隐约传来；雨前蚂蚁堆成的土丘正高大隆起。想靠吃灵芝、不食五谷来求长生终究没有办法，万事只好交付给一杯酒。偶然想起万州，戏作短歌 三峡之中，万州是天下最贫困的地方，万州如此萧条，谁肯顾念它？去年正月偶然经过那里，曾作为巴地人住了三天。在南浦寻找梅花，积雪 堆满了船；到西山载酒，云气仿佛生在鞋上。直到今天，梦中还听见《竹枝》的歌声，驿站前道路上的灯火纷纷闪烁。暮春时我仍是客居蜀江之边，回想往日遗迹 不禁一阵悲怆。渐渐老去，必定知道欢乐会越来越少；明年还会再回想起今年。在驿舍看见旧屏风上画的海棠，有所感触 厌倦尘世的烦扰，只想长久面对墙壁静坐；只是这颗心怎能安定得像石头一样。闭门不出之后又重新出门，感叹旧习难改；戒酒之后又再次开饮，惭愧自己的定力不足。成都二月海 棠花盛开，锦绣般的花色包裹着全城，使街巷都令人迷醉。燕宫的海棠最为繁盛，号称花海；霸国的雄伟豪奢也还留有遗迹。猩红的花、鹦绿色的叶子极尽天然巧妙，重叠的花萼和层层的花托 耀眼得使朝阳都失色。繁华如一场梦忽然被风吹散，闭眼细想，往事仍历历在目。忧愁与欢乐相互追逐，哪里容易看清？故交应当还记得我醉中写的诗。夜将尽时，风 雨交加的嘉州驿中，我对着屏风上被折下的花枝发愁。偶然题写思政堂东轩 羁旅的愁苦和病中的烦闷使人百无聊赖，小篆香所散出的香气已经消失了一半。它唤起我十年前在闽岭的梦境，在红桐花旁又看见了红蕉。在荔枝楼小饮二首 碧瓦朱栏已经半数毁坏，勉强召来歌舞，试着举杯饮酒。乡人不要惊讶我心情懒散，我是刚从莺花如海的地方出来。又 疾病和忧愁相伴，连酒船也害怕；听完巴地歌谣，更觉凄凉。只要此身不死，就长久做一个客人；回头看，来到夔州又已经两年了。嘉阳官舍有很多奇石，却散弃在那里，没有人领会欣赏 我开始取来堆作假山，于是把西斋命名为小山堂，写下这首短歌 古人中有谁爱好山岩沟壑？为了造山而没有完成，便积存了许多大大小小的石块。散落的石头有的支着床、压着酒槽，大的足以装满一辆车，小的可以一把握住。幽居之人偶然遇见它们，也不禁 极为赞叹，便赶快取来长绳汲取寒泉洗濯。峭峰和幽藏宝物彼此吐纳映照，翠岭与丹崖遥远相连。石头虽然不能说话，其中的意味却可以领会；你问我为什么 怜惜它们的寂寞。人世间的兴衰自有定数，从前被抛弃又有什么可伤心的，如今难道就一定值得高兴吗？这话说得精妙，而我却见识浅陋，怎敢面对石头朋友而不受罚饮酒？为了让你宽心 我姑且写成十日留居的景象；只要看在眼前，便仿佛真的亲自来到这里。晚间登望云楼有感 独自在小阁东南吟诗，此生终究与世俗格格不入。夕阳照亮的地方苍烟渐渐合拢，归巢的燕子飞回时，画角声令人悲伤。人和江山全都 如同一场梦，若我的心并不沉迷于风月，又有谁能理解？与旧交隔绝音信已经几年，三次抚摸栏杆，心中有所思念。护国天王院，原来就是故神霄玉清万寿宫 宫殿几乎全都废毁坍塌，但规模仍极为壮丽；经过这里，有所感触 太霄帝君的神霄府，一天之内诏书传遍四海。修筑宫观时，人们奔走效力，谁敢落后？成千上万头牛拖运木材，群山充作柱础。半夜里步虚声从云间落下，玉磬声清远悠扬，鸾鸟仙鹤翩翩起舞。帝师、丞相都领有使者的名号，侍晨、校籍等官员纷纷而来，如同雨点一般。洛阳、临淮的官员稍有违忤，御史便立即上奏 把他们流放到边远荒僻之地。从来佛门中人喜欢互相嘲弄争竞，整个国家的冠带巾帽之士却都噤声无语。古书传说东海将会扬起尘土，你看这里如今也成了荆棘丛生之地。彩旗仙仗只空留下残墙，砖砌的台阶残缺、楼台倾倒，不知经历了多少春秋。牧童赶着牛来啃食庭院里的青草，谁还记得当年佩剑执笏来朝拜神真的人？斜阳又照上竹轿，我乘轿离去，沟中的水 冷冷流淌，愁苦得令人难以忍受。登荔枝楼 平羌江水接连天际流去，凉意进入帘幕窗棂，已经像秋天了。虽被称作主人，原本却是客人；明知这里不是我的故乡，还是勉强登楼。闲来倚着曲折的栏杆，常常舍不得离去；想下那陡峭的楼梯，又稍稍停留。公事不多，厨房酿的酒又美。这一身没有辜负嘉州，反倒是嘉州辜负了我。再次赋写《荔枝楼》只以为文书公务缠身，无法抽开；其实并不妨碍独自在高处徘徊。山横在瓦屋山一带，披着云气显现出来；水流从牂牁之地破地而来。暮色进入帘幕的阴影，吹来 细雨；凉意从楼角生起，轻雷转动。我这个痴顽之人也想暂且忘掉故乡，无奈城头暮角声如此悲哀。能仁院前有一尊一丈多高的石像，大概是按照制作大像时的样式雕成的 江阁想要开凿千尺高的大像，云龛中先确定了这样的规模。斜阳下徘徊，徒然三声叹息；尝试取得成功，自古以来从来没有过。诗集卷四，共一百一十八首 拜谒凌云大像 出城幽静寻访，心中顿觉一新；径直呼唤小船，横渡烟雾笼罩的水津。不顾劳累快步登上重重楼阁，只想在今生见识这位伟大的人物。泉水如镜，正映照着螺髻山的青翠，浪花没有沾染宝像脚座上的尘土。这才知道神力无穷无尽，一丈六尺高的黄金佛像果然显得身形太小。醉后从凌云归来作诗 峨嵋山的月亮映入平羌江水，我叹息自己的行程竟然这么快到了这里。谪仙李白离去已有五百年，直到今天，他醉后的魂魄仍唤不起。玻璃春酒斟满琉 璃杯。做官的兴致极为淡薄，饮酒的兴致却很浓；饮酒如长鲸口渴奔向大海，诗成之后纵笔挥洒，千杯美酒顷刻饮空。十年间看尽人世之事，更觉得麴生 格外有滋味。你难道没看见，蒲萄酒一斗，便能换得西凉州；还不如拿将军的告身来换取一场大醉。独自游览城西各僧舍 我是上天法度之外的人，看山看水，做一个自由自在的人。登上苏崖，双屐直飞而上；到了云洞前，便解下幅巾。想在万里之外呼唤牛渚的月亮，一生也不受庾公尘俗的沾染。并不是没有值得招呼的好客人，只是独自飘然前往，反而觉得更加真实。西林院 全州的人都面对江边的大像，拿来同西林院相比，总是不如。群玉般森然的山林敞开高士的居所，五彩祥云飞动，仿佛宰相的书法。石阶险峻，渐渐觉得群山争相涌出；木屐的声响惊觉楼阁一半凌空。怎样才能弃官长久住在这里，饮一杯香饭，佐以珍美的蔬菜。听事厅前两株紫薇花开得非常繁盛，戏作绝句题写 红药、紫薇点缀着中书省的春天，向来只习惯面对词臣。审问囚犯本来是分 内之事，官职俸禄各有区别；无奈这些名花竟懂得嘲笑人。同何元立、蔡肩吾到东丁院汲取泉水煮茶二首 一州的佳胜之处都已游览徘徊，只有东丁院还没有来过。我本是江南的老茶人，诸位暂且留步，一同饮茶。又 近来从峨嵋山得到的茶芽，不比顾渚的红囊春茶逊色。马上在清荫树下安置风炉；以后这将成为三个人值得记念的奇事。癸巳年夏天，邻近各郡大多苦于干旱，只有汉嘉多次得到降雨，但仍然不够。立秋夜三更，雨 降临，直到第二天下午仍未停止，高处低处都得到充分滋润；我很高兴，于是作赋二首 画檐下雨声鸣响，正是初秋的天空；我不因新添的凉意而高兴，只因今年有望丰收。眼前仿佛看见三万顷香稻，向父老乡亲传话，大家共同欣喜。又 五十岁的衰老翁，头发已经一半花白，仍能端酒在天涯醉饮。我哪里有丝毫美好的政绩，只能把丰收年景送给汉嘉。晚间登望云楼二首 我离开宫门已经又十年了，同辈中许多人早已佩戴金蝉冠。身体衰老得像蛀蚀的树叶，秋天尚未来临便已有感觉；愁苦如同失偶的鱼，夜里不能入睡。辇道旁稀疏的槐树迎接车驾之处，苑城映着残日，湖面连着天际。君王的恩德尚未报答，自己如今却已老去；我在高楼边徘徊，不禁流下眼泪。又 傍晚烟雨使江岸昏暗，远处传来烽火警报，画角声也将要停歇。照着镜子，功名事业只是徒然自许；登楼之后，胸中的怀抱又怎能因此宽解？青枫凋落，带来新秋的时令；白发使这位旧史官倍感凄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