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集卷三十九一百二首
东吴春雨多，略无三日晴。濛濛平野暗，淅淅空阶声。百花雨中尽，三月未闻莺。重裘坐奥室，时序真强名。亦欲借驴出，泥淖沾衣缨。抚事每累欹，浊醪聊独倾。景运今方开，关辅一日平。我家本好畴，灞浐可躬耕。买酒新丰市，看花下杜城。会当与汝辈，藉草作清明。
读晋书诸公日饫万钱厨，人乳蒸豚玉食无。谁信秋风雒城里，有人归棹为莼鲈。春晚苦雨垂老卧村墅，余寒欺病身。鸡犹未忘旦，雨欲不容春。忽忽花时过，茫茫草色匀。莼丝已上市，一饭未伤贫。燕春昼花明映柳纤，燕归胜事始能兼。争梁谇语惊幽梦，掠地斜飞避画帘。雏食得虫应自喜，巢泥经雨更频添。去来要是知时节，常怪人嘲作附炎。夜雨空阶雨声夜转急，壁疏窗破凄风入。一灯袅袅吹欲灭，老生独傍书架立。取书欲读辄复休，却行出门搔白头。市楼卖酒日千斛，众人皆乐君胡忧。寒食日九里平水道中晓雨丝丝熟食时，泥深辙断客行迟。乱云重叠藏山寺，野水纵横入稻陂。马鬣松阴封旧陇，龟趺道左立新碑。扶衰此出知能几，清泪临风不自持。春晴自云门归三山乍行春野眼增明，渐减春衣体倍轻。人卖山茶先谷雨，鸦随墦祭过清明。柳塘水满双凫戏，稻陇泥深一犊行。晚到三桥泛舟去，掩关不复畏重城。予数年不至城府丁巳火后今始见之陈迹关心已自悲，劫灰满眼更增欷。山川壮丽昔无敌，城郭萧条今已非。窣堵招提俱昨梦，祝融回禄尚余威。故交减尽新知少，纵保桑榆谁与归。晚自北港泛舟还家舒啸蓬笼底，经行略彴西。水深鹅唼草，雨细犊掀泥。醉倚乾坤大，闲知物我齐。衡门触冠过，聊得赋幽栖。
书怀羸马常愁趁早朝，斥归幸复侣渔樵。青黄未胜沟中断，宫徵何殊爨下焦。心乐箪瓢同鼎食，身安山泽谢弓招。数间茅屋谁知处，烟雨濛濛隔断桥。初夏淡霭轻祑入夏初，一窗新绿鸟相呼。出门易倦常归卧，著句难工但自娱。花径蝶闲无堕蕊，酒楼人散有空垆。闽川茶笼犹沾及，肺渴朝来顿欲苏。小筑放翁小筑寄江郊，屋破随时旋补茅。暮看白烟横水际，晓听清露滴林梢。生来不啜猩猩酒，老去那营燕燕巢。目断鹿门三太息，庞公千载可论交。喜雨幽人睡觉夜未央，四檐悬溜声浪浪。乐哉甘澍及时至，九衢一洗尘沙黄。明朝邻曲各欢喜，赛庙沽酒刲猪羊。不劳车历辘蹋龙骨，转盼白水盈陂塘。呼儿扫地设菅席，与汝一醉歌时康。岂惟磨镰待收麦，小甑已觉吴粳香。晨起天公择地养衰残，著向桑村麦野间。晓色入帘初滉漾，幽禽窥户已闲关。酒徒散去稀中圣，诗思衰来愧小山。一炷沉烟北窗底，曲肱卧看不胜闲。
译东吴春雨很多，几乎没有连续三天晴朗的时候。蒙蒙细雨使平野昏暗，淅淅沥沥的雨声落在空阶上。百花都在雨中凋尽，三月还没有听到黄莺的叫声。穿着厚皮衣坐在深屋里，时令竟像只是徒有其名。我也想借驴出门，却被泥泞沾湿衣裳和帽缨。每当触景生情便屡屡欹侧叹息，只好独自倾饮浊酒。如今时运正开始好转，关中、辅地终有一天会平定。我家本来就有良田，灞水、浐水之间可以亲自耕作。到新丰市买酒，到杜城去看花。将来一定要和你们这些人一起，坐在草地上过一个清明节。读《晋书》。那些公卿每天享用价值万钱的厨房珍馔，甚至用人乳蒸小猪，玉食美味无所不有。谁能相信，在秋风吹拂的雒城中，竟有人为了莼菜和鲈鱼而乘船归去？春晚苦雨。年老了，卧居在乡村别墅，残余的寒气欺凌着病弱的身体。鸡还没有忘记报晓，雨却像不容许春天到来。恍惚间花期已经过去，茫茫草色变得均匀。莼菜已经上市，吃一顿饭也不会因此感到贫穷。燕。春日白昼花色明丽，映照着纤细的柳枝；燕子归来，是一件兼具多种好事的喜事。它们争夺屋梁，叽叽喳喳的叫声惊醒幽梦；贴着地面斜飞，避开彩绘的帘子。雏燕吃到虫子，应该自己也很高兴；巢泥经过雨水冲刷，更加频繁地衔来添补。它们来去总是懂得时节，却常常奇怪人们嘲笑它们是攀附权势之徒。夜雨。空阶上的雨声到了夜里越发急促，墙壁疏薄、窗户破损，凄冷的风吹了进来。一盏灯摇曳不定，仿佛将要被吹灭；老翁独自靠在书架旁站立。拿起书想读，却总是又停下来；退步出门，搔着白头发。市楼上的酒家一天卖出千斛酒，众人都很快乐，你为什么忧愁？寒食日行走在九里平水道中。清晨细雨正值寒食时节，泥土深陷，车辙断绝，使行人走得迟缓。层层乱云遮藏着山寺，野外的水纵横流入稻田。松树的阴影像马鬣一样覆盖旧坟，路旁的龟趺上立着新碑。扶着衰弱的身体出来，不知还能有几次；面对风，清泪不由自主地流下。春日天晴，从云门回到三山。刚走进春日的田野，眼界顿时明亮；渐渐减去春衣，身体也格外轻快。有人在谷雨前便卖山茶，乌鸦跟随着祭扫坟墓的人飞过清明。柳塘水满，两只野鸭嬉戏；稻田泥深，一头小牛行走。傍晚到了三桥，便乘船离去；关上门户，从此不再畏惧重重城门。我有几年没有到城府，丁巳年大火以后，直到今天才看见这里。眼前的旧迹牵动心事，已经使人悲伤；满眼劫火后的灰烬，更增添了抽泣。山川壮丽，从前无可匹敌；城郭萧条，如今已经面目全非。佛塔和寺院都像昨日梦境，祝融、回禄留下的火灾威势仍未消尽。旧日朋友已经所剩无几，新知也很少；即使保全到晚年，又能和谁一同归去？傍晚从北港泛舟回家。在蓬篷船底舒声长啸，船行经过略彴桥的西边。水深处鹅在啄食水草，细雨中小牛掀起泥土。醉后倚靠着，觉得天地广大；闲适中知晓万物与自我本来平等。经过横木门时碰歪了帽子，姑且作一篇幽居之赋。书写胸怀。瘦弱的马常常使我忧愁赶不上早朝，被斥退归来，幸好又能和渔夫樵夫为侣。青黄不接时，粮食胜不过沟中的断草；宫商徵羽的乐声，与灶下烧焦的木头又有什么不同？心中以箪食瓢饮为乐，和享用鼎食的人没有不同；身体安居山林水泽之间，谢绝弓招。几间茅屋谁知道在什么地方？烟雨蒙蒙，隔断了那座桥。初夏。淡淡的雾气和轻烟进入初夏时节，窗外一片新绿，鸟儿彼此呼唤。出门很容易疲倦，常常回去躺下；写诗难以工整，只是自娱自乐。花径上蝴蝶悠闲，没有凋落的花蕊；酒楼上的人散去了，空灶还在。闽川的茶笼还惠及我，清晨肺部干渴顿时仿佛要苏醒。小筑。放翁的小屋建在江边郊外，屋顶破了就随时旋即补上茅草。傍晚看白烟横在水边，清晨听清露滴落在林梢。我生来不饮猩猩酒，老了哪里还会经营燕燕巢？远远望着鹿门山，禁不住长叹三声；庞公啊，相隔千年也可以谈心交往。喜雨。幽居的人醒来时夜还未过半，四面屋檐悬挂的雨水声浩大。多么快乐，及时的甘雨终于到来，把九条大街上的尘沙洗得干干净净。明早邻里各家都会欢喜，赶赴赛神庙会，买酒宰杀猪羊。不必劳动车辆辗转去踏动水车龙骨，转眼间白水已经充满池塘。叫孩子扫地，铺设菅草席，和你一起痛饮，歌唱太平时节。哪里只是磨快镰刀等待收麦，小蒸笼里已经闻到吴地粳米的香气。早晨起来。上天选择这片地方养护衰老残弱的我，让我住在桑村麦野之间。清晨的天光刚刚在帘内荡漾，幽静的鸟儿已经窥看门户。酒友散去，中圣之人已经稀少；诗兴衰退下来，面对小山也觉得惭愧。北窗下点燃一炷沉香，弯曲手臂躺着观看，闲适得难以胜说。
五月初病体益轻偶书世事纷纷了不知，又逢燕乳麦秋时。经年谢客常因醉，三日无诗自怪衰。乘雨旋移西崦药，留灯重覆北窗棋。但将生死俱拈起，造物从来是小儿。己未重五门楣束艾作神人，团粽盘中节物新。安用丹书禳亦口，风波虽恶不关身。五月七日拜致仕敕口号二首剡曲东归日醉眠，冰衔屡忝武夷仙。恩如长假容居里，官似分司不限年。一札疏荣驰厩置，两儿扶拜望云天。坐糜半俸犹多愧，月费公朝二万钱。又黄纸东来墨末乾，孤臣恩许挂朝冠。小儿扶出迎门拜，邻舍相呼拥路观。白首奉身归畎亩，清宵无梦接鹓鸾。从今剩把花前酒，忧患都空量自宽。致仕后即事十五首休官拜命不胜荣，墨湿黄新照眼明。络绎交亲来作贺，羊腔酒担拥柴荆。又敕过鸾台凤阁来，清晨初拆驿书开。绣箱香案近门拜，身著朝衫止此回。又山村处处晴收麦，邻曲家家午晒丝。正用此时身得谢，十分寿酒不须辞。又白发三朝执戟郎，赐骸偶值岁丰穰。村东已种千畦麦，舍北新添百本桑。又老民一日脱朝衣，回首平生万事非。赤脚婢沽村酿去，平头奴驭草驴归。又一生病鹤寄樊笼，此去鸿冥万里空。未论莼羹与羊酪，新粳要胜太仓红。又沉绵分已饯余生，造物苛留未遣行。今日下床还健在，一编来就小窗明。又清静全胜欲界天，逍遥不减地行仙。众中莫怪人嫌老，十五年前本命年。又一盂麦饭掩柴关，坐久不堪腰脚顽。拖得瘦藤闲信步，小桥东北望螺山。又问门前客元无迹，谀墓中人本不工。犹有邻僧能送米，未妨窃比玉川公。又归耕所愿杂民编，乍脱朝衫喜欲颠。但得吾儿能力穑，不请半俸更超然。又湘湖莼菜胜羊酪，项里杨梅敌荔枝。八帙开来今过半，一杯引满若为辞。又不嫌鸡瘦浊醪酸，草草杯盘具亦难。食指忽摇方窃喜，小儿来请赛鄱官。又甑中白饭出新舂，瓮里黄齑细芼葱。一饱坐兼南北美，始知造物念衰翁。又多事车前要八驺，老人惟与一藤游。未教变化为龙去，更踏人间万里秋。读后汉书二首赁舂老子吾所慕，垂世文章宁在多。诗不删来二千载，世间惟有五噫歌。又季英行年九十八，犹灌园蔬授六经。我欲图之置斋壁，世无顾陆善丹青。新裁道帽示帽工故帽提摆二十霜，别裁要作退居装。山人手段虽难及，老子头围未易量。花插露沾那暇惜，尘侵鼠啮却须防。裹时懒复呼儿问，一匣菱花每在傍。新制道衣示衣工良工刀尺制黄，天遣家居乐圣时。著上朱门应不称，裁成乌帽恰相宜。客撑小艇招垂钓，僧扫虚窗约对棋。宝带貂冠虽看好，定知不入野人诗。两翁歌君不见塞上失马翁，马去安知不为福。又不见新丰折臂翁，臂废身全老乡国。陆翁多难类两翁，著书满屋身愈穷。十年力耕遇水旱，老不能耕年始丰。人言翁穷可闵笑，霍食鹑衣天所料。翁方自谓实幸民，对人抱膝惟清啸。即今群公佐明主，长剑拄颐来接武。向非老病又不才，纵欲归休宁见许。五月中连夕风雨气候如高秋枕上有赋拥被微吟短鬓秋，孤灯残漏共悠悠。雨声不贷三更梦，酒力宁禁万里愁。身寄湖山邻剡曲，心游河岳过关头。世间可恨知多少，虚弊当年季子裘。前诗感慨颇深犹吾前日之言也明日读而悔之乃复作此然亦未能超然物外也身世今如一老僧，病余残发雪鬅鬠。湖桑埭下渔舟雨，道树山前野店灯。涧水潺湲供洗钵，松风萧飒入行縢。世人欲觅何由得，觌面相逢唤不应。雨后过近村赋罢渊明归去来，纟宁衣桐帽一时裁。岁华新笋初成竹，天气停云未断梅。江路醉归常嵬峨，僧窗闲过即徘徊。老人剩有凋年感，寄语城笳莫苦催。铭座天下本无事，庸人实扰之。吾身本无患，卫养在得宜。一毫不加谨，百疾所由滋。人生快意事，噬脐莫能追。汝顾不少忍，杀身常在斯。深居勿妄动，一动当百思。每食视本草，此意未可嗤。赋诗置座右，终身作元龟。致仕后述怀六首弹冠绍兴末，解组庆元中。滟滪危涂过，邯郸幻境空。闲传相牛法，醉挟鬬鸡翁。冲雨归来晚，山花满笠红。又壮岁江湖去，还朝六十余。辈流俱已尽，勋业固知疏。遽走宁黔突，长闲只荷锄。如今更何憾，终作爱吾庐。又生理虽贫甚，胸中颇浩然。常辞问字酒，屡却作碑钱。宁有骆堪鬻，尚无车可悬。小须梅雨霁，散发醉江天。又昔自台郎斥，频年困负薪。四叨优老禄，十送故乡春。衰瘁宁知活，萧条敢厌贫。惟思逢乐岁，击壤学尧民。又韦布还初服，蓬莴卧故庐。所惭犹火食，更恨未巢居。叱叱驱黄犊，行行跨白驴。交亲各强健，不必问何如。又店店容赊酒，家家可乞浆。白陂时雨足，绿树午阴凉。病为休官减，门缘谢客荒。今朝遇邻叟，满意说丰穰。蝶庭下幽花取次香，飞飞小蝶占年光。幽人为尔凭窗久，可爱深黄爱浅黄。戏赠酒榼
译五月初病体渐轻，偶然写下此诗。世间事务纷纷扰扰，我全都不去理会；又逢燕子哺乳、麦子成熟的时节。常年谢绝宾客，往往是因为醉酒；三天没有写诗，自己也奇怪衰老得这样快。趁着下雨，很快把西山的药材移栽；留下灯火，重新下北窗棋局。只管把生死一并拿起来看待，造化从来不过是个顽童。己未年重五日。在门楣上扎艾草，做成神人的形状；盘中摆着团粽，节日的物品焕然一新。哪里用得着丹书来禳解灾祸？即使风波险恶，也与自身无关。五月七日接受致仕诏令，口号二首。从剡曲向东归来，每天醉卧；屡次忝列冰衔、武夷仙之称。皇恩像长期休假，容许我居住乡里；官职仿佛分司，不限定年限。一纸诏书传来，驿马飞驰，两个儿子搀扶着我下拜，仰望云天。坐享一半俸禄，仍然觉得惭愧；每月耗费朝廷二万钱。又一首。黄纸诏书从东方传来，墨迹还没有干；孤臣承蒙恩准，可以挂起朝冠。小儿搀扶我出门迎接，下拜；邻舍互相招呼，拥在道路两旁观看。白了头，把自身交还给田野；清冷长夜里，再也没有梦与鹓鸾相接。从今以后只管在花前饮酒，把忧患全都看空，自己衡量着放宽心怀。致仕后即事十五首。停止做官而拜受诏命，荣耀得难以承受；墨迹未干的黄纸诏书照得眼前明亮。亲友络绎前来道贺，羊肉、酒担拥满了柴门。又一首。诏书从鸾台凤阁传来，清晨刚拆开驿站送来的文书。摆设绣箱和香案，到门前近处行礼；穿着朝服，这一次就到此为止了。又一首。山村处处趁晴天收割麦子，邻里家家在中午晾晒蚕丝。正是在这种时候，我得以告老辞职；十分满斟的寿酒，不必推辞。又一首。白发苍苍的我，做了三朝的执戟郎；偶然在丰收之年得到赐骸退休。村东已经种下千畦麦子，屋舍北面又新添了百株桑树。又一首。我这个老百姓一天之内脱下了朝服，回首平生，万事都已成为过去。让赤脚的婢女去村里买酒，让平头奴仆赶着草驴回来。又一首。我一生像病鹤寄身樊笼，从此飞向鸿雁高空，万里无边。先不说莼菜羹和羊酪，新舂的粳米就胜过太仓的红米。又一首。久病缠绵，本来已经分明是在为余生饯行；造物主苛刻地把我留下，还没有让我离世。今天下床，仍然健在；拿来一卷书，在小窗明亮处读起来。又一首。清静胜过欲界天，逍遥自在也不逊于地上神仙。众人之中不要奇怪别人嫌我老，我本命年已经过去十五年了。又一首。吃一盂麦饭，关上柴门；坐久了，腰脚僵硬难受。拖着一根瘦藤，闲闲地信步而行，在小桥东北遥望螺山。又一首。门前的客人，原本就没有踪迹可寻；给墓中人写谀词，本来就不擅长。幸好还有邻寺的僧人能送米来，也不妨自比为玉川公。又一首。归来耕田，是我愿意和普通百姓编在一起；刚脱下朝服，欢喜得几乎发狂。只要我的儿子能够努力务农，我连半份俸禄也不求，那就更加超然了。又一首。湘湖的莼菜胜过羊酪，项里的杨梅可与荔枝相敌。八十岁已经过了一半，斟满一杯酒，怎么能推辞呢。又一首。不嫌鸡肉瘦、浊酒酸，匆匆置办的杯盘也实在简陋。忽然食指摇动，正暗自欢喜；小儿来请我参加赛鄱官。又一首。甑中的白饭是新舂出来的，瓮里的黄齑细细拌着葱。一顿饭兼有南北美味，才知道造物主还顾念我这个衰老的人。又一首。多事的人出行还要车前有八名骑卒，我这个老人却只和一根藤杖相伴。还没有让它变化成龙飞去，便还要踏遍人间万里秋色。读《后汉书》二首。赁舂的老翁，是我所仰慕的人；流传后世的文章，难道在于写得多吗？诗篇没有删削，流传两千年，世间只有《五噫歌》。又一首。季英年纪九十八岁了，还在灌溉园中蔬菜，教授《六经》。我想把他的形象画下来挂在书斋墙壁上，只可惜世上没有顾、陆那样善于丹青的人。新裁道帽，给制帽工看。旧帽子戴了二十年风霜，另外裁制一顶，想作为退居后的装束。山人的手艺虽然难以达到我的要求，老夫的头围也不是容易量准的。花朵插上去，露水沾湿，哪里值得吝惜；尘土侵染、老鼠啃咬，却必须防备。戴帽时懒得再叫儿子来问，身旁总放着一匣菱花镜。新制道衣，给制衣工看。高明的工匠用刀尺裁制黄衣，上天让我居家享受太平盛世。穿在朱门贵族身上应当不相称，裁成配乌帽的样式却正合适。客人撑着小船来邀我垂钓，僧人扫净空窗约我对弈。宝带貂冠虽然看起来华美，我却知道它们一定写不进野人的诗。《两翁歌》。你难道没见塞上那个丢失马匹的老翁吗？马跑掉了，怎么知道不会因此成为福呢？你又没见新丰那个折断手臂的老翁吗？手臂残废了，身体却保全了，终老于乡国。陆翁遭遇的许多灾难，可与这两位老翁相比；写满一屋子的书，身体却更加贫穷。十年辛苦耕作，经历水旱灾害；老了不能耕作，年成才开始丰收。人们说老翁贫穷，既可怜又可笑；吃粗食、穿鹑衣，原本就是上天安排的。老翁正自认为实在是有福之民，面对别人只是抱膝清啸。如今群公辅佐明主，佩着长剑抵住下颌，接踵而来。如果不是年老多病、又没有才能，即使想归隐休息，哪里会获准呢？五月中旬接连几夜刮风下雨，气候像深秋，我在枕上写了一篇赋。拥被低声吟诵，鬓发短而已显秋意；孤灯和残漏共同悠悠作响。雨声不肯放过三更的梦，酒力哪里禁得住万里的愁。身体寄居在湖山之间，邻近剡曲；心神却游历山河，越过关塞。世间可恨的事情有多少啊，徒然破损了当年季子的皮裘。前一首诗的感慨很深，仍然是我前些日子所说的话。第二天读了以后又后悔，于是再写了这一首；但也还没有能够超然于物外。身世如今像一个老僧，病后残存的头发白得蓬乱。湖桑埭下，雨中的渔舟停泊着；道树山前，野店的灯亮着。涧水潺潺，供我洗钵；松风萧萧，吹入我的行囊。世人想寻找我，又怎么能够找到呢？即使当面相逢，我也呼唤而不答应。雨后经过近旁的村庄。写完陶渊明的《归去来》，便归来；缝制好衣服，戴上桐帽，一时都准备妥当。年华中新笋刚刚长成竹子，天气中停云还未使梅花凋尽。沿江道路上醉醺醺地归来，常常步履蹒跚；闲来经过僧人的窗下，便徘徊不去。老人只剩下对衰败年华的感慨，寄语城上的胡笳，不要苦苦催促。座右铭。天下本来没有事情，庸人却确实会扰乱它。我自身本来没有祸患，保养身体贵在适宜。哪怕有一丝一毫不加谨慎，各种疾病都由此滋生。人生中一时快意的事情，过后后悔也无法追回。你如果不能稍稍忍耐，自取灭亡往往就在这里。居处深静，不要妄自行动；一有行动，就应当反复思量。每次进食都要看看本草，这个道理不可讥笑。写诗置于座右，终身把它作为大法则。退休后抒发怀抱六首。绍兴末年，我还在弹冠准备出仕；庆元年间，解下官印退职。经过滟滪这样的险途，邯郸梦般的幻境已经空无所有。闲来传授相牛之法，醉中挟带斗鸡的老翁。冒雨归来已经很晚，山花把斗笠染得满是红色。又一首。壮年时离开江湖，六十多岁才回到朝廷。朋辈同流都已经逝去，功业本来就知道很少。匆忙奔走，难道只是为了不让烟火断绝？长期闲居，只能扛着锄头。如今还有什么遗憾呢？终究还是最爱我的这座房屋。又一首。生计虽然非常贫困，胸中却颇为浩然。常常辞谢前来问字者的酒礼，多次推却请我作碑文的钱。哪里有骆驼可以卖掉，尚且连可以悬车的车子也没有。等到梅雨稍稍放晴，便披散头发，醉卧江天之间。又一首。从前自台郎之职被贬斥后，连年困苦，只能背柴为生。四次承受优待老臣的俸禄，十次送走故乡的春天。身体衰弱困顿，哪里还知道怎样活下去；生活萧条，却怎敢厌弃贫穷。只盼遇到丰收之年，学习尧民那样击壤而歌。又一首。穿回平民的旧衣，躺在原来的房屋里。所惭愧的仍然要靠烟火熟食，更遗憾还不能像鸟一样结巢而居。叱喝着驱赶黄牛，走着走着骑上白驴。亲朋各自都还健壮，不必问他们近况如何。又一首。家家店铺都容许赊酒，户户人家都可以讨水喝。白陂一带时时雨水充足，绿树下中午阴凉。因病而休官，病情减轻了；因为谢绝客人，门庭荒凉了。今天遇到邻家的老人，他满心欢喜地谈论丰收。蝴蝶。庭院下面的幽花依次散发香气，小蝴蝶翩翩飞舞，占尽了年华。幽居的人为你久久倚窗观看：究竟是深黄色可爱，还是浅黄色可爱呢？戏赠酒榼。
老去卧湖海，白发朝朝新。赖有小道士，时来中圣人。形模虽简古，风味绝清真。何当秋雨夕，倾倒见情亲。题庵壁二首破屋飕飕雀鼠穿，迩来四壁愈萧然。钱多孰谓可使鬼，人众何尝能胜天。秃尾驴游云外寺，长须奴引竹间泉。更余一事犹当勉，读易从今十绝编。又孤村寂寂潮生浦，小院昏昏雨送梅。蔬食一箪宜面槁，畏涂九折自心灰。古人骨朽有书在，今雨泥多无客来。散发阳枉非寄傲，世间万事本悠哉。泛舟泽中夜归无穷烟海接空濛，秦望稽山醉眼中。虹断已收千嶂雨，鹤归正驾九天风。渔舟容与横沙际，水鸟号鸣傍苇丛。兴尽还家忽三鼓，半轮残月斗杓东。
书懒此身不觉老侵寻，残发萧萧雪满簪。那有新诗书触目，亦无闲话问安心。塞垣西戍茫如梦，省户东归病至今。一懒便知生世了，午窗酣枕敌千金。晨起清晨推枕起，盥面吾事足。岂无扫洒役，出市待归仆。小飧亦已省，尚进药盈掬。整衣登北堂，危坐巾一幅。徐行梧楸阴，爱此雨余绿。幽鸟东山来，锵鸣若琴筑。静听兴未阑，稚子报饭熟。欣然往从之，宁计食不肉。夜坐仲夏苦郁蒸，既夕热未解。浴罢坐柴门，汲井痛扫洒。覆野天穹穹，垂地星磊磊。明河落无声，北斗低饮海。三更缺月升，草木尽光彩。渔舟在何许，断续闻欸乃。百忧集老境，坐叹双鬓改。谁能拥雕戈，遗虏何足醢。白乐天诗云倦倚绣床愁不动缓垂绿带髻鬟低辽阳春尽无消息夜合花前日又西好事者画之为倦绣图此花以五六月开山中多于茨棘人殊不贵之为赋小诗以寄感叹王室东迁岁月赊，两京漠漠暗胡沙。绣床倦倚人何在，风雨漫山夜合花。蜉蝣行蜉蝣至细能知时，舂风硙雨占无遗。蜻蜓满空乃不知，庭除一出无归期。乐哉蜻蜓高下飞，蜉蝣未尽何忧饥。檐间蜘蛛亦伺汝，叶丝织网腹如鼓。望霁夜雨勿厌空阶声，天公欲作明朝晴。明朝甲子最畏雨，榜舟入市闻古语。今年雨旸俱及时，麦已入仓云四垂。雨来不驶亦不迟，大点如菽细如丝。徐徐云开见杲日，晚禾吹花早禾实。但令有米送官仓，豆饭藜羹甘似蜜。久雨路断朋旧有相过者皆不能进今年风雨多，平陆成沮洳。吾庐地尤下，积水环百步。客从城市来，熟视却复去。僮奴笑欲倒，伞屐知无路。计其各还家，对灶燎衣衤夸。嗟予久退藏，蓬藋生庭户。谁如数子贤，裹饭肯来顾。清言虽不接，亦足慰迟暮。散步至三家村人情简朴古风存，暮过三家水际村。见说终年常闭户，仍闻累世自通婚。罾船归处鱼飧美，社瓮香时黍酒浑。记取放翁扶杖处，渚蒲烟草湿黄昏。村东晚眺二首兴来信步过东陂，最爱村东物象奇。藤杖穿云秋望处，葛衣沾露夜归时。残声凄断蝉移树，孤影荒寒鹊绕枝。
译年老后卧居湖海之间，白发一天比一天多。幸亏有这个小酒壶，时时让我成为酒中圣人。它的形制虽然简朴古雅，风味却极其清纯真切。什么时候在秋雨之夜，把它倾倒出来，见证我与它的亲密情谊呢？题写庵壁二首。破屋里飕飕透风，雀鼠任意穿行；近来四面墙壁更加空寂。钱多了谁说就能役使鬼神？人多了又何曾能够胜过天命？秃尾驴游走在云外的寺院，长须奴仆引来竹林间的泉水。还剩下一件事应当努力：从今以后读《易》，直到把十部书简读断。又一首。孤村寂静，潮水涨到水浦；小院昏暗，雨水送来梅花。只吃一箪蔬食，正好使面容枯槁；畏惧仕途的九折险路，心中自然灰冷。古人的尸骨虽然朽坏，著作还留在世上；如今雨水泥泞太多，客人都不能前来。披散头发，晒着太阳，并不是寄托傲意；世间万事本来就悠然自得。在湖泽中泛舟，夜间归来。无边的烟霭水面连接着空濛天空，秦望山和稽山映入醉眼。彩虹已经断去，千山的雨也收住了；仙鹤归来，正驾着九天之风。渔船从容地横在沙岸边，水鸟在芦苇丛旁鸣叫。兴尽回家时忽然已到三更，半轮残月在斗柄以东。书懒。这副身体不知不觉已渐渐衰老，残发萧萧，白雪般铺满发簪。哪里还有新诗写来供眼前阅读，也没有闲话可以询问以求安心。塞外西边戍守的经历茫然如梦，回到东边省户后一直病到如今。由此一懒便知道一生已经了结；午窗下酣然高枕，价值胜过千金。早晨起床。清晨推开枕头起身，洗脸梳洗，我的事情就算足够了。难道没有扫洒的杂役吗？只是要等出市的人回来。小食也已经省略了，尚且还要捧进一捧药。整理衣服登上北堂，端正地坐着，头上只裹一幅头巾。慢慢走在梧桐和楸树的树荫下，喜爱雨后这片青绿。幽鸟从东山飞来，鸣声铿锵，仿佛琴筑。静静聆听，兴致还没有尽；幼子来报告饭已经熟了。我欣然过去跟随他，哪里还计较饭里有没有肉呢？夜间坐着。仲夏暑气蒸闷，到了晚上热意仍未消解。洗浴后坐在柴门边，汲来井水痛快地洒扫。原野上空天穹高远，垂到地面的星星密布闪耀。银河无声地倾落，北斗低低地像在饮海。三更时残缺的月亮升起，草木全都映着光彩。不知渔舟在什么地方，断断续续听见欸乃之声。百般忧愁聚集在老年境遇中，我坐着叹息两鬓已经改变。谁能让我手持雕饰的戈？遗留下来的敌虏哪里值得制成肉酱？白乐天诗中说：“疲倦地倚着绣床，愁苦得一动不动；慢慢垂下绿色的带子，发髻低低。”辽阳春尽仍没有消息，夜合花前太阳又西斜。好事者把这些诗句画成《倦绣图》。这种花在五六月开放，山中比茨棘还多，人们却很不珍视它。我因此写一首小诗，寄托感慨。王室向东迁移，岁月已经久远；两京一片迷茫，都被胡人沙尘遮暗。倚着绣床而疲倦的人如今在哪里？风雨漫山，夜合花正在开放。蜉蝣行。蜉蝣极其细小，却能预知时令；春风秋雨，都能预报无误。蜻蜓满天飞舞却不知道，飞出庭院便没有归期。蜻蜓在高处低处飞翔，多么快乐；蜉蝣还没有吃尽，又何必忧虑饥饿。屋檐间的蜘蛛也在等着你，靠叶丝织成的网，肚子已经像鼓一样。盼望雨过天晴。不要厌烦夜雨落在空台阶上的声音，天公正要使明天放晴。明天若逢甲子日，最怕下雨；摇着船进城时，听到了古老的说法。今年雨水和旱情都合乎时令，麦子已经收入粮仓，云层四面低垂。雨来得不急也不迟，大的雨点像豆子，小的像丝线。云层慢慢散开，露出明亮的太阳；晚稻开花，早稻结实。只要有米送进官仓，即使吃豆饭、藜羹，也甘甜如蜜。久雨道路断绝，旧日朋友有人来访，却都不能进来。今年风雨很多，平地都成了泥泞低洼处。我家地势尤其低，积水环绕四周百步。客人从城里来，仔细看了看，只好又回去了。僮仆笑得几乎跌倒，说打着伞、穿着木屐也知道没有路。料想他们各自回家后，会对着灶火烘干衣服。可叹我久已退隐，庭院中长满了蓬蒿。谁像几位贤友这样，带着饭肯来探望？虽然不能当面清谈，也足以慰藉晚年。散步走到三家村。这里民情简朴，保存着古代风俗；傍晚经过水边的三家村。听说他们一年到头常常闭户，又听说几代以来一直互相通婚。罾船归来的地方，鱼鲜美可口；社日的酒瓮飘香时，黍酒浓浊。记住放翁扶杖走过的地方，水洲的蒲草和烟雾中的野草都沾湿在黄昏里。村东晚眺二首。兴致来时任意步行经过东边的陂塘，最爱村东景物的奇异。秋日登高远望时，藤杖穿过云雾；夜间归来时，葛布衣被露水沾湿。蝉的残声凄切断续，仿佛在树木间迁移；孤单的身影荒凉寒冷，喜鹊绕着枝头飞。料想今年还能够吃饱，满川新稻已经茂盛繁密。又 吃饱饭而无所营求地
自揣今年还得饱，一川新稻已离离。又饱食无营过暮年，筇枝到处一萧然。清秋欲近露沾草，新月未高星满天。远火微茫沽酒市，丛蒲窸窣钓鱼船。哦诗每恨工夫少，又废西窗半夜眠。露坐二首星稀避月明，河白映天青。入夜蝉逾急，先秋叶自零。花枝栖露蝶，帘罅度风萤。欲唤邻翁坐，渔舟醉不醒。又落月无留照，残河亦已倾。坠枝双鹊袅，黏草一萤明。暑令忘三伏，凉飕逼五更。为怜荷泻露，故起绕池行。致仕后岁事有望欣然赋诗圣时恩厚赐余生，日与乡闾乐太平。已弃胡床无长物，尚携拄杖有同行。新裁乌帽人争看，小摘青蔬手自烹。买得水车无用处，绝知造物相归耕。夜闻姑恶湖桥东西斜月明，高城漏鼓传三更。钓船夜过掠沙际，蒲苇萧萧姑恶声。湖桥南北烟雨昏，两岸人家早闭门。不知姑恶何所恨，时时一声能断魂。天地大矣汝至微，沧波本自无危机。秋菰有米亦可饱，哀哀如此将安归。村舍杂书十二首我本杞菊家，桑苎亦吾宗。种艺日成列，喜过万户封。今年夏雨足，不复忧螟虫。归耕殆有相，所愿天辄从。又中春农在野，蚕事亦随作。手种临安青，可饲蚕百箔。累累趼满簇，绎绎丝上祡。老子虽安眠，衣帛可无怍。又舍北作蔬圃，敢辞灌溉劳。轮囷瓜瓠熟，珍爱敌豚羔。晨飧戒厨人，全项净去毛。虽云发客笑，亦足慰老饕。又舍南种胡麻，三日幸不雨。晨起亲按行，已见青覆土。穷人如意少，喜色漏眉宇。儿童勿惰偷，造物不负汝。又五月新面成，六月甘瓜熟。作麴及良时，火见金始伏。悬知桑落后，醅面醲如粥。再拜谢天公，无功叨美禄。又折莲酿作醯，采豆治作酱。开历揆日时，汲井涤瓮盎。上奉时祭须，下给春耕饷。咨尔后之人，岁事不可旷。又东山石上茶，鹰爪初脱。雪落红丝磑，香动银毫瓯。爽如闻至言，余味终日留。不知叶家白，亦复有此不。又逢人乞药栽，郁郁遂满园。玉芝来天姥，黄精出云门。丹茁雨后吐，绿叶风中翻。活人吾岂能，要有此意存。又我居大泽中，一舟不可无。短篷挟两桨，疾若波中凫。来往菰芦村，按行瓜芋区。浮家亦可乐，何必爱吾庐。又军兴尚戎衣，冠带谢褒博。秃巾与小袖，顾影每怀怍。及今反士服，始觉荣天爵。出入阡陌间，终身有余乐。又读书乃一癖，我亦不自知。坐书穷至老，更欲传吾儿。吾儿复当传，百世以为期。君看北山公，太行尚可移。又爵禄九鼎重，名义一羽轻。人见共如此，吾道何由行。湖山有一士，无人知姓名。时时风月夕，遥闻清啸声。逃暑小饮熟睡至暮二首桑落香浮檞叶杯，甘瓜绿李亦佳哉。虚堂顿解汗挥雨，高枕俄成鼻殷雷。静听风声生槛竹，徐看日影转庭槐。
译度过晚年，拄着竹杖所到之处都显得萧然冷落。清秋将近，露水沾湿了草，新月还没有升高，满天都是星星。远处的灯火微茫，映着卖酒的市集；丛生的蒲草窸窣作响，钓鱼船停在那里。每每吟诗，只恨工夫太少，又因而废弃了在西窗下睡半夜的时间。《露坐二首》稀疏的星星避让着明月，银河泛白，映衬着青色的天空。入夜后蝉声更加急切，秋天尚未到来，树叶却自行凋零。花枝上停着沾露的蝴蝶，帘子的缝隙间飞过流萤。想要 叫邻家的老翁来坐坐，可渔船上的人已经醉得醒不过来了。又 落月没有留下照耀，残余的银河也已经西斜。坠落的树枝上有两只鹊轻轻摇动，黏在草上的一只萤火虫发出微光。暑气让人忘了三伏，清凉的风逼近五更。为了怜爱荷叶上倾泻的露水，特意起身绕池而行。（接上） 《致仕后岁事有望欣然赋诗》圣明时代恩惠深厚，赐我余生；我每天与乡里百姓共同享受太平。已经丢弃了胡床，没有什么多余的物品；还带着拄杖，作为同行的伴侣。新裁的乌纱帽引得人们争相观看，摘来少量青菜亲手烹煮。买来的水车已经没有用处，这才完全知道造物主是要让我归田耕作。《夜闻姑恶》湖桥东西两边，斜月明亮；高城上传来报时的鼓声，已经是三更。夜里的钓船驶过，掠过沙滩边；蒲草芦苇萧萧作响，传来“姑恶”的叫声。湖桥南北烟雨昏暗，两岸人家早早关上了门。不知道姑恶究竟怨恨什么，时时发出一声叫，便能令人断魂。天地如此广大，你却如此微小；沧海波涛本来就没有什么危机。秋天的菰米也足以充饥，你这样哀叫不止，将要归向何处呢？（接上） 《村舍杂书十二首》我本来就是以杞、菊为家常食物的人，桑树和苎麻也是我的本业。种植的作物一天比一天成行成列，欢喜之情胜过封万户侯。今年夏天雨水充足，不再忧虑螟虫。归田耕作大概确有祥瑞相助，所愿之事上天总是顺从。（接上） 又 仲春时农夫正在田野劳作，养蚕的事情也随之开始。亲手种下临安青，可以供一百箔蚕食用。蚕茧累累，蚕儿遍布簇上；蚕丝绵延，已经上机。年老的人即使安然睡觉，有衣帛可穿，也就可以无愧于心了。又 屋北面开辟菜圃，哪里敢推辞灌溉的劳苦。瓜瓠长得盘曲硕大，成熟后珍爱它们，胜过珍爱豚羔。早晨进餐时告诫厨人，把整只瓜瓠洗净去毛。虽然说会引来客人取笑，也足以慰藉我这个老饕。又 屋南种下胡麻，幸好三天没有下雨。早晨起来亲自巡视，已经看见青苗覆盖着土地。穷人的如意事很少，喜色已经从眉宇间流露出来。孩子们 不要懒惰偷懒，造物主不会辜负你们。又 五月新麦面制成，六月甘瓜成熟。要在适宜的时候制曲，火气显现，金气才开始潜伏。可以预知桑落时节以后，酒醅浓厚得像粥一样。再 次拜谢上天，我没有功劳，却承受了这美好的俸禄。又 折取莲花酿成醋，采摘豆子制成酱。打开历书，推算日期时辰；汲取井水，洗涤瓮和盎。向上供奉时令祭祀所需，向下供给春耕的粮饷。告诫 你们这些后人，一年的农事不可荒废。又 东山石上的茶，茶芽像鹰爪，刚刚展开。雪白的茶末落入红丝茶碾，香气在银毫茶盏中散发。清爽得仿佛听到了高明的言论，余味整天都留在口中。不 知道叶家白茶，是否也有这样的滋味。又 遇到人便求取药材来栽种，药草郁郁葱葱，终于长满了园子。玉芝来自天姥山，黄精出自云门山。丹参在雨后冒出嫩芽，绿色的叶子在风中翻动。使人起死回生我哪里能够做到，但这种心意总要保存。（接上） 又 我住在大泽之中，一条船是不可缺少的。短篷船带着两支桨，快得像水波中的野鸭。往来于菰芦村，巡视瓜田芋地。以船为家也很快乐，何必留恋我的屋舍呢。又 军务兴起时还穿着戎衣，只好谢绝宽大的冠带。戴着秃巾，穿着窄袖，时时顾影自怜，常感到惭愧。到了如今重新穿上士人的衣服，才觉得这是上天赐予的荣耀。出 入田间小路之中，一生都有余乐。又 读书竟成了我的一种癖好，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坐在书旁直到老去，还想把它传给我的儿子。我的儿子还要再传下去，以百世流传为期。你 看北山公，太行山尚且可以移走。又 爵禄重如九鼎，名节义理却轻如一根羽毛。人们都共同变成这样，我的道义又凭什么能够推行呢？湖山之间有一位士人，没有人知道他的姓名。时时在风清月明的夜晚，远远听见他的清啸声。（接上） 《逃暑小饮熟睡至暮二首》桑落酒的香气浮在檞叶杯上，甘瓜和青李也很美味。空堂顿时使汗水停止如雨般流淌，高枕而卧，不一会儿鼾声如雷。静听风声从栏边竹林中生起，慢慢看着日影转过庭院里的槐树。傍晚天
槐影桐阴欲满廊，纶巾羽扇自生凉。新玉瀣陈双榼，平展风漪可一床。驰骑远分丹荔到，大盆寒浸碧瓜香。湖边谁谓幽居陋，也爱迢迢夏日长。夜坐庭中达旦老矣常嗟去日遒，病来更觉此生浮。庭花无影月当午，檐树有声风报秋。足倦独行惊踸踔，发稀久坐怯飕癮。鸡号日出闲无事，又向清溪弄钓舟。读前辈诗文有感我无前辈千钧笔，造物争功谢不能。已分文章归委靡，可怜意气尚凭陵。鸾旗广殿晨排仗，铁马黄河夜踏冰。此事要须推大手，蝉嘶分付与吴僧。自嘲天公大度一何奇，养此无能老白痴。窗疾闲愁俱扫尽，美餐甘寝更无时。蛙鸣庭草何曾问，水半门扉亦不知。道似婴儿犹有恨，小轩风月独哦诗。余读元次山与瀼溪邻里诗意甚爱之取其间四句各作一首亦以示予幽居邻里四首峰谷互回映北起成孤峰，东蟠作幽谷。中有十余家，芦藩映茆屋。土肥桑柘茂，雨饱麻豆熟。比邻通有无，井税先期足。烟中语相答，月下歌相续。儿童不识字，未必非汝福。谁家无泉源泉声百步闻，泉脉高下通。潺湲乱云外，屈曲明月中。八月稻登场，引之作机舂。羡流灌蔬畦，全家饱芥菘。洗沐及浣濯，蚤莫靡不供。斗水百忧宽，悲哉杜陵翁。夹路多修竹黄茆持覆屋，溪石运作垣。桑麻有余地，家家养龙孙。春雷初起蛰，切玉供盘飧。一朝解风箨，叆叇苍云屯。我来倚拄杖，恐是辟强园。千亩倘可致，封君何足言。扁舟皆到门千钱买轻舟，不复从人借。樵苏晨入市，盐酪夕还舍。岂惟载春秧，亦足获秋稼。有时醉村场，老稚相枕藉。常侵落月行，不畏恶风吓。无为诧轩车，此乐予岂暇。东山避暑用辘轳体避暑穿林随所之，一奴每负胡床随。望秋槁叶有先陨，未暮赫日无余晖。轮囷离奇涧松古，钩车舟格磔蛮禽悲。北岩竹间最惨栗。清啸倚石真忘归。喜雨去年禹庙归梅梁，今年黑虹见东方。巫言当丰十二岁，父老相告喜欲狂。插秧正得十日雨，高下到处水满塘。六月欲尽日杲杲，造物已命摧骄阳。夕云如豚渡河汉，占书共谓雨至祥。南山雷车载膏泽，枕上忽送声淋浪。猛思浊酒大作社，更想红稻初迎霜。六十日白最先熟，食新且领晨炊香。得故人书偶题小筑稽山下，狂歌剡曲傍。乡邻共鸡黍，童稚学农桑。白首余年促，青编后日长。此心谁复许，三叹付书囊。喜雨歌不雨珠，不雨玉，六月得雨真雨粟。十年水旱食半菽，民伐桑柘卖黄犊。去年小稔已食足，今年当得厌酒肉。斯民醉饱定复哭，几人不见今年熟。老学庵井老学庵北井，六月寒如冰。大旱不涸雨不增，凛如人以常德称。日济千人不骄矜，置而不汲渠自澄。辘轳三丈青丝绳，对之已足凉肺膺。使我终日卧曲肱，顾谓此井真良朋。荡除炎歊却尘垢，宜有鬼神来护守。呜呼泾水一石泥数斗，正使逢时亦何有。长歌行我无四目与两口，但在人间更事久。死生元是开阖眼，祸福正如翻覆手。消磨日月几纟两屐，陶铸唐虞一杯酒。既非狗马要盖帷，那计风霜悴蒲柳。灶突无烟今又惯，龟蝉与我成三友。判知青史无功名，只用忍饥垂不朽。七月二日夜赋鄙人志趣在渔樵，四十年来负圣朝。本耻弹冠良易挂，未尝刻印敢烦销。盈盈微月生江渚，袅袅清笳下郡谯。衰病逢秋真一洗，井床桐叶已先飘。自述二首二亩新蔬圃，三间旧草堂。病除身小健，秋近夜微凉。薄酒时醒醉，残书半在亡。老怀常自笑，无事忽悲伤。又睡美不知旦，气衰先觉秋。有时浮小艇，随意宿沧洲。未恨名风汉，惟求拜醉侯。更须多种竹，搔首送悠悠。项羽八尺将军千里骓，拔山扛鼎不妨奇。范增力尽无施处，路到乌江君自知。曹公二袁刘表笑谈无，眼底英雄不足图。赤壁归来应叹息，人间更有一周瑜。诗集卷四十一百首夜雨浓云如泼墨，急雨如飞镞。激电光入牖，奔雷势掀屋。漏湿恐败书，起视自秉烛。移床顾未暇，盆盎苦不足。不如卷茵席，少忍待其复。飞萤方得意，熠熠相追逐。姑恶独何怨，菰丛声若哭。吾歌亦已悲，老死终碌碌。昔人有画醉僧醉道士醉学究者皆见于传记及歌诗中予暇日为各赋一首醉僧残雪覆枯颅，手扶短榔栗。送酒无苏州，一醉未易得。青旗猎猎秋风吹，长瓶一吸亦足奇。但办道傍常醉倒，不须解作藏真草。醉道士落托在人间，经旬不火食。醉后上江楼，横吹苍玉笛。大口如盆眼如电，九十老人从小见。曾携一鹤过岳阳，满城三日闻酒香。醉学究圣师饮百觚，俨然常斋庄。弟子习礼余，兕觥跻公堂。至今遗风被洙泗，诸生雅歌老儒醉。衣冠简朴未可轻，安知中无鲁二生。次季长韵回寄野人蓬户冷如霜，问讯今惟一季长。旧好自均亲骨肉，新知何怪薄心肠。
译槐树的影子和梧桐的树荫将要铺满走廊，戴着纶巾，拿着羽扇，自然感到清凉。新酿的玉瀣酒摆着两榼，平展开的风中水波，足以铺作一张床。骑马远道送来的丹荔，装在大盆中以寒水浸着，散发着青瓜般的清香。湖边谁说幽居简陋？这里也喜爱这漫长的夏日。《夜坐庭中达旦》年老了，常常感叹逝去的日子飞快；生病以后，更觉得此生虚浮。庭院里的花在月当正午时没有影子，檐边的树发出声响，风已经预告秋天。脚走累了，独自行走时步履蹒跚；头发稀少，久坐又害怕凉风。鸡鸣日出后闲来无事，又到清溪边拨弄钓鱼的小船。双腿疲倦，独自行走时步履蹒跚；头发稀少，久坐便害怕凉风。鸡鸣日出后闲来无事，又到清溪边拨弄钓鱼的小船。《读前辈诗文有感》我没有前辈那样重如千钧的笔力，造物主争功，连自己也无法辞谢。文章已经注定归于委靡，可惜人的意气还在凌厉奋发。鸾旗簇拥的广殿上，清晨排列着仪仗；铁马驰过黄河，夜里踏着冰。这样的事情一定要推举大手笔来写，却只能把蝉鸣交给吴地僧人去吟咏。（接上） 《自嘲》上天的气量多么宽大奇异，竟养着我这个无能的老白痴。窗上的病、闲中的愁都一扫而空，美餐和酣睡更没有固定的时候。庭草中的蛙鸣，我何曾过问；水已经漫到半边门扉，我也不知道。道心如婴儿一般，却仍然有所怨恨；独自在小轩中面对风月吟诗。（接上） 我读了元次山《与瀼溪邻里诗》，十分喜爱诗中的意思，取其中 四句各写成一首诗，也用来展示我幽居处邻里的情景，合为四首。《峰谷互回映》北面升起一座孤峰，东面盘曲成幽深的山谷。中间有十多户人家，用芦苇篱笆围着的茅屋彼此映照。土地肥沃，桑树柘树茂盛；雨水充足，麻豆成熟。邻里之间互通有无，井税提前交足。烟雾中彼此应答，月光下歌声相继。孩子们不识字，未必不是你们的福气。《谁家无泉源》泉水声在百步之外便能听见，泉脉高低相通。泉水在云外潺潺流淌，在明月中曲折闪亮。八月稻谷登场，便引水来推动水碓舂米。羡慕 泉流能够灌溉菜畦，全家都能吃饱芥菜和菘菜。洗澡、洗衣，早晚没有什么不能供应。一斗水便能使许多忧愁宽解，可悲啊杜陵翁。《夹路多修竹》黄茅草用来覆盖屋顶，溪中的石头搬来砌成墙。桑麻之外还有余地，家家都养着竹笋。春雷刚刚惊醒蛰伏的虫，便砍下嫩竹如切玉般供上餐盘。一早剥开竹笋外的风箨，浓密的苍云已经聚集。我来这里倚着拄杖，仿佛到了辟强园。假如能够得到千亩竹林，封为君又有什么值得说的呢。《扁舟皆到门》花一千钱买一只轻便的小船，从此不再向别人借船。早晨进城卖柴草，傍晚带着盐和酪返回家中。哪里只是能运送春天的秧苗，也足以收取秋天的庄稼。有时在乡村场院醉倒，老少相互枕着睡去。常常趁着落月出行，不怕凶恶的风来惊吓。不要惊叹乘轩坐车的生活，这种快乐我哪里有空错过。《东山避暑用辘轳体》避暑时穿过树林，随意走到哪里；每次都让一个仆人背着胡床跟随。遥望秋天，枯叶已经有先行凋落的；太阳还未落山，炽热的阳光却已经没有余威。盘曲奇异的涧中古松，钩车和舟船发出格磔声，蛮地禽鸟的叫声悲哀。北岩竹林间最使人感到凄清寒栗，倚着石头长啸，真让人忘了归去。《喜雨》去年从禹庙归来时遇见梅梁，今年东方出现了黑色的虹。巫人说应当有十二年的丰收，父老们互相告知，喜悦得几乎发狂。插秧正好得到十 天的雨水，高处低处到处都水满池塘。六月将尽，太阳仍然明亮，造物主已经下令摧折骄阳。傍晚的云像小猪一样渡过银河，占卜之书都说这是降雨的吉兆。南山的雷车载着甘霖，枕上忽然传来雨声淋漓。猛然想要用浊酒大办社祭，更想看红稻刚刚迎来秋霜。六十日 白最先成熟，吃新米时还要领略清晨炊饭的香气。《得故人书偶题》在稽山脚下筑了小屋，靠近剡曲放声高歌。乡邻共同分享鸡肉黍饭，孩子们学习耕田养蚕。白发之年所剩的岁月短促，而青编古书的后日还很长。这样的心意还有谁会认可？只能长叹三声，把它交付在书囊中。《喜雨歌》不要珠，不要玉，六月得到一场雨，才真是得到粮食。十年水旱灾害，吃粮还不及半菽；百姓砍伐桑柘，卖掉小牛。去年小有收成，已经勉强吃饱；今年应当可以吃到厌足酒肉。这些百姓醉饱之后一定又会哭泣，有几个人没有看见今年的成熟收获呢。《老学庵井》老学庵北面的井，六月里寒冷得像冰。大旱不干涸，下雨也不增多，凛然如同人们所称道的常德之士。每天救济千人，却毫不自矜；放置在那里不汲取，水自然就澄清。辘轳上三丈长的青丝绳，只要面对它便足以使肺腑感到清凉。使我整天曲肱而卧，回头对这口井说，它真是我的好朋友。它荡除炎热，洗去尘垢，应当有鬼神前来守护。唉，泾水一石水中有好几斗泥，即使遇到好时机，又能有什么用呢。《长歌行》我没有四只眼睛和两张嘴，只是在人世间经历世事已经很久。生死本来就像眼睛一开一闭，祸福正如手掌翻覆。消磨日月，穿着几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口〕 草鞋；以陶唐、虞舜的太平来酿成一杯酒。既然不是供人驱使的狗马，何必用帷盖遮蔽，又何必计较风霜使蒲柳憔悴。灶台没有炊烟，如今也已经习惯；龟和蝉与我 结成三个朋友。料定青史上不会有我的功名，只愿忍受饥饿而流传不朽。《七月二日夜赋》鄙人的志趣在于做渔夫樵夫，四十年来辜负了圣朝。本来就以弹冠求仕为耻，帽子容易被弹掉；从未刻印做官，哪里敢烦劳销印。弯弯的微月从江洲升起，袅袅的清笳声从郡城谯楼传下。衰老多病遇到秋天，真像被彻底洗涤一番；井栏边的梧桐叶已经先行飘落。《自述二首》两亩新开的菜圃，三间旧草堂。病已经痊愈，身体稍稍强健；秋天临近，夜里微微感到凉意。淡酒有时使我半醒半醉，残存的书籍有一半已经散失。年老的心怀常常自我嘲笑，无缘无故却忽然悲伤。又 睡得香甜，不知道天已经亮了；气力衰弱，先感知到秋意。有时乘一只小艇，随意停宿在水洲。没有怨恨名声风流，只求拜见醉侯。还 必须多种些竹子，搔着头发，把悠长的岁月送走。《项羽》八尺高的将军骑着日行千里的乌骓马，能够拔山扛鼎，确实非同寻常。范增用尽了力量却没有施展的地方，走到乌江这条路上，君王自己应当明白。《曹公》二袁和刘表都不值一谈，眼前的英雄也没有值得谋划的。赤壁归来应当叹息，人世间还有一个周瑜。《诗集卷四十一百首》《夜雨》浓云像泼开的墨，急雨像飞射的箭。闪电猛烈地照入窗户，奔雷的声势仿佛要掀翻屋顶。漏雨打湿了屋子，恐怕会损坏书籍，我起身自己拿着蜡烛查看。搬床也顾不上，盆和盎又实在不够。不如卷起褥席，暂且忍耐片刻，等待雨势恢复平静。飞萤正得意地闪耀着，熠熠生辉，彼此追逐。姑恶鸟独独又为什么 满怀怨意，菰草丛中传来的声音像在哭泣。我的歌声也已经如此悲凉，直到老死终究还是碌碌无为。从前有人画醉僧、醉道士、醉学究，这些事都见于传记和歌诗之中。我在闲暇时分别为他们各作了一首诗。醉僧 残雪覆盖着秃头，手里扶着短榔栗。没有苏州人来送酒，想要痛快醉上一场并不容易。青色酒旗在秋风中猎猎飘动，长瓶中的酒一口气喝下去也 足以称奇。只要能在路旁常常醉倒便罢，不必学会怀素那样的草书。醉道士 潦倒地生活在人世间，连续十多天不生火做饭。醉后登上江楼，横吹苍玉制成的笛子。嘴巴大得像盆，眼睛亮得像闪电，九十岁的老人从 小就见过他。他曾经带着一只鹤经过岳阳，满城三天都闻得到酒香。醉学究 圣贤之师能饮百觚酒，却仍庄严肃穆，像平常斋戒一样端庄。弟子们学习礼仪之余，举着兕觥登上公堂。直到如今，这种遗风仍流传于洙泗之间，诸位学生唱着雅歌，老儒生也喝醉了。衣帽朴素简陋，不可以因此轻视；哪里知道其中没有鲁国的二位贤生呢？依照季长的韵脚回信寄赠 我这个乡野之人的蓬门冷得像霜，今日问候我的也只有一个季长。旧日的交情自然应当像亲骨肉一样均等相待，新结识的人又何必奇怪我对他心意淡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