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集卷五十五一百首

译新年忽然已经八十岁，自古以来应当更加稀少。我还活着，而人都已经死去；今天和昨天全都不同。喜爱饮酒的陶元亮，还乡的丁令威。眼前寻找旧日遗物，只有那座钓鱼矶还在。独坐许久后散步到野外人家 氵项洞中风声呼啸，树木萧条，雨点滴落在台阶上。忽然想穿上两只木屐，姑且借此排遣孤寂的心怀。赤着脚舂打畲地的粟米，平着头拾取山涧里的柴薪。先师留下的训诫是：万事都忌讳刻意安排。法云寺 很久没有到法云寺，秋高时才第一次来。厨房供给的菰米洁白可口，池中映着水红花开放。桥边遇到游方僧人，云边数过几根桅杆。共同游览的人遗憾回去得早，郑重约定再来寻访梅花。小径登东山，曲折道路自西北通到溪上 行走在高低不平的石路上，穿过深谷，在风中稍站片刻，客人的衣袖被吹得倾斜。衰草间一双双飞蝶点缀，长空中一只只乌鸦飞去栖息。傍晚荻洲收起了渔网，茅舍里刚入寒时便响起织布车声。谁说老人总是多愁多感？不妨举杯饮酒，享受年华。美美地睡一觉 年老以后胸中一扫险峻不平，投枕而卧，精神安定，气息也平和。别说布被冷得像铁，也不妨碍鼻息自然而响，如雷鸣一般。天高气清，北斗的斗柄将近天亮；露水降下，鸡在土中扑腾，发出腷腷声。世俗的念头确知已经没有生发之处，梦中化作孤鹤飞过青城山。旅店 秋晚在南山行走，小跛马到店里喂料。我也想着稍作休息，却无奈集市上的人喧闹。可叹你们也因饥饿而坐困，为极少的钱财苦苦争夺。你们的内心也厌恶这种算计，却陷溺其中，无法自行脱身。我想要从根本上救治这种状况，你不要说我迂腐空疏。我要倾倒江海般巨大的力量，一举洗净锥刀般的微末争夺。人生究竟需要多少东西呢？一年到头不过一件粗布衣。有土地就可以耕种，哪座山不能赖以生活？东园 今天下了一场霜，又见到一天晴天。晴日的寒冷使病情大为好转，我扶着手杖到东园行走。瓦鼓般的声音消除了我的疲倦，静静听着幽鸟鸣叫。四十株花木，都是我亲手培育成的。疏密没有行列，东园这个名称也只是勉强称呼。别人看了未必满意而发笑，我姑且借此使自己的心情舒适。杂感四首 买柴借粮这些事我从来不知，一整天无所经营，只管嬉游。年老了反而像童年一样，早早睡觉，晚晚起床，吃饭也没有固定时候。又一首 古人说“忍”字，似乎对却又不完全对；唯独“痴”“顽”二字奇妙。这就是龟堂的安乐法，我把它大书写在座位旁作铭，还有什么可疑惑的？又一首 我平生听说过宋华子，此人因健忘，竟与懂得大道相近。老夫经历尽世间的事情，才觉得这位先生确实可亲可敬。又一首 羲皇画出一画，开启了百圣之道；如今求学的人有谁能造诣精微？文辞妨害大道，是第一等的事情；您若能去除它，或许就差不多了。渡口 苍翠的桧树和红色的枫树在古渡头，小桥横跨之处系着一叶孤舟。只怕范宽如今还在世，能够画出山阴一带的整片秋色。小饮赏菊 菊花经霜才繁茂，它的性情与普通草木不同。我生病后反而因霜寒而健壮，常常推开幼子的搀扶。难道是因为我和菊花性情相同，所以能够老而不衰吗？如今 今天早晨召集父老，采来菊花，摆上酒壶。举起衣袖翩翩起舞，敲着瓦盆唱起呜呜的歌。秋日晚年遇到这样的好日子，怎么能没有一点忧愁呢？和孩子们举行小型聚会 老夫入秋以来快乐的事情很多，吴地的新粳米刚舂好，新酒也刚刚滤出。矮黄菊不用等园官送来，小白菊却常常烦劳溪边女子替我留着。顿时饱食之后可惜频频 梦见与它相会，半醉之中自我欣慰还有儿子可以酬答。不如意的事情哪里有穷尽，姑且让一家人团聚，欢笑一场便罢。在屋舍北面晚眺 平野沉浸在寒日之中，远村升起傍晚的烟雾。稀疏的红树挺立着，点点黑牛散布其间。我暂时出仕不到一年，告老归来仍有一处居所。江 湖上刚看见大雁，便凝望着它们飞向云边。独居书室欣然有作 凭空探求道理，本来没有老师；狂妄之心消歇殆尽，自己也颇觉奇异。闲坐才知道冬日漫长，高谈阔论还没有察觉自己年老体衰。已经准备棺材，预备好膏 肓日的事；在雨雪时节酿酒以作支撑。常笑秦始皇痴心到底，一生辛苦寻求安期生。初冬到法云寺 清晨太阳明亮，露水还没有干；东地十月才开始微寒。牛闲下来，处处农事已经完毕；米价低，家家饮酒都很宽裕。烟雾笼罩的水边，白鸥迎着 划船的鼓声；渔村的红树映入凭栏远望之中。归舟不要遗憾没有人交谈，我手拿陶渊明的诗，侧身躺着阅读。感慨愤懑 崤山、潼关一带地势险要，赵、魏之地英豪众多。精锐部队连接六郡，险要之地控制着三河。鸿门宴上慷慨激昂，易水边悲壮地吟歌。有几 个人怀有这样的志向，却只能披着渔蓑终老？记录老农的话 霜色清冷，枫叶映着溪水一片赤红；风起时，寒鸦使半边天空显得昏黑。鱼塘边车水，人们使尽力气；麦田里翻泥，牛也竭尽全力。石臼舂出的白米正好 拿去缴租，篮子里提着的黄鸡还要拿去作抵押。回来后常常连糠屑都吃不饱，一年到头辛苦劳作又得到什么呢？尽管如此，君王的恩德怎么可以忘记；作为农民，努力耕作 本来就是自己的职责。一床价值百钱的布被足以过冬，只愿天下太平、没有盗贼。村舍 轻轻敲响村舍的门，主人叉手作揖相迎。新砌的墙裂开龟甲般的纹路，稀疏的瓦片断裂如鱼鳞。红色的谷粒煮着旱地粟米，青烟笼罩着山涧里的柴薪。得到 一张床，正想着熟睡，寒夜里的狗却苦苦地不停吠叫。自述 偶尔骑着青驴出行，还让白鹤跟随。炼丹留在日观，采药登上天池。驾着清秋中的船送客，留下僧人在寂静的夜里下棋。从 来就把姓名看得无关紧要，不让世人知道。把船停在湖桥酒楼下面 云边有一座缥缈如画的楼阁，迷蒙的雨幕外停着木兰舟。谁知道老夫清放狂逸到这种程度，竟独自占尽城南十里的秋色。庵中杂书四首 在蒲草龛中坐久了，温暖如春；纸被无声无息，洁白如云。除了放生和施药，再没有一件事劳累我的心神。又一首 谋生何必苦苦计较，豆饭藜羹并不是马上就会没有。假如上天注定我还应该活下去，自然不会缺少养命的粮食。又一首 万物一齐生长，我观察它们往复变化；众人都沉醉，只有我独自清醒。走遍世间却没有安身之处，便关起门来锄菜，陪伴园丁。又一首 茅屋一室也有多余的快乐，驾车周游四海又有谁知道我的心？像鸿鹄那样怀有远志，却在田垄上停止耕作；在山中长啸，发出如莺凤般的声音。连日暴雨，病势加重，身体不能支持，戏作 老夫的心像云游的僧人，秋风一吹，早已准备好行脚杖。夜夜盖着纸被做江湖之梦，只是暂且少留几日，等待判定惩罚。大风 大风连续刮了三个晚上，衰老的翁者不出门。儿子说茅屋快被卷走了，仆人报告芦苇篱笆已经被吹透。乌鸦杂乱地挤满山谷，落叶纵横铺满园子。乘 着今天早晨风势稍息，红日升上东轩。野外兴致二首 扫尽尘世的烦扰，闭门不问是非；屋舍旁边，旧日长满苔藓的石矶依然美好。壶中装着松脂般的春色美酒，江上秋风吹来，槲叶像衣裳。一片云共同知道我 偶然出游，千年之后又有谁知道仙鹤重新归来？不要说野外没有供给，雪后连绵的山中药草正肥美。又一首 建立楼兰那样的功业终究遥远，姑且在人间任意漫游。半山谷的云霞映着丹灶，炼丹将成；满天雷雨笼罩着剑池的秋色。

译在药材市场徜徉，经过 十多天，醉醺醺地停留；还要问候巢父、许由般的仙人，在那里住上几夜。再次经过故居，应该会叹息一声；岸边还系着采菱的船。若耶村老人 从前听说若耶村，想象它已经超出尘世。田间道路上老人须发皓白，来来往往多是年高之人。不要说百岁老人，连六十年甲子都已经历过两轮。我 如今亲眼见到他们，仍然没有停止耕作。他们把往事一件件告诉我，所闻甚多，又夹杂着谆谆教诲。回头指着壮年人说：这些都是曾孙、玄孙一辈。有位老人又经过 我这里，家中已有孙子五代。他指挥呼唤取来一斗酒，又把山果和各种零碎食物混在一起。看看我，使我自惭年长，却不能与他相比。恭敬地想起大父一辈，不 知不觉便扔下手杖跪拜。他说养生只有一个要诀，就是节制，这就在我的方法之内。老人能够相信并实行它，所以成就竟这样大。我如今才到老年，耳目已经昏聩 昏聩。长庚星虽然还留有余辉，哪里敢同明月相比。霜晨 霜色铺满相连的屋脊，一片树林没有一片叶子还是青的。裹着纸被抵御凛冽寒气，风声传来，发出铿锵声。酒已喝尽，酒杯中只剩几滴；炉灰很深，拨动时火星飞溅。蓬 窗之下毫无俗事，默默坐着调养黄庭。山泽 我本是山林水泽间的人，放纵不拘，傲视仕宦服饰。做官游历五十年，上天让我回到田园务农。在东边田间、南边阡陌之间，我也爱自己的乡土。楚 在楚祠中坐着参加秋社，在隋代寺院观看夜间集会。醉后迷迷糊糊地采摘苍耳，旅途中煮黄粱作饭。我怀疑自己成了太古时代的人，百年之乐还没有结束。有时闲暇 之时，也常常诵读《老子》《庄子》。我还曾游历岷山、峨眉山，略微听闻超脱尘世的方法。气是东方的主人，主人安定，客人自然长久。五百年以后，还会在灞城旁看见 我。远游 不必通报姓名，我一向自号放翁。月明之夜登上暑雪，树叶凋落时经过秋风吹拂之地。到处在僧人墙壁上题诗，时时睡在垂钓的小船中。到这时 才知道，远行万里的人未必就是英雄。北窗 破屋颓墙之间，我长啸又高歌；随处倚着一扇窗，任意安闲自得。阅历世人常感叹同辈越来越少，遇到事情才知道逝去的日子太多。云气沾湿沙洲，秋日 飞雁南下；雨落到芦苇浦，夜里鼍声鸣叫。什么时候才能再次兴起驾一叶扁舟的兴致，多装些郫筒酒，在绿萝间醉倒。醉中题诗 目光炯炯，仿佛能射向车、牛二宿，哪里至于跟随别人徒增无边的愁苦？身处江湖如同身居富贵之地，心中亲近鱼鸟，把它们当作同伴。孤帆在 三湘的晓色中渐渐隐没，荒野小店笼罩在二华秋日的寒冷中。醉后写的墨迹不容尘土玷污，请你到寺院楼阁中试着寻访。幽居 穿着粗布衣，戴着藤编帽，这是超脱尘俗的装束；放下帘子，留住将要消残的香气。潇湘来的客人经过，夸赞我的渔具；灊山、皖山的僧人来谈论药方。诗才还未立即衰退，依然纵情跌宕；书法虽然稍有退步，也仍然轩昂。不是因为厌恶清静才去寻访幽僻景物，只是年老以后没有什么能比白日更漫长。不是因为厌恶清静才去寻访幽僻景物，只是年老以后没有什么能比白日更漫长。连日阴天将要下雪，排遣郁闷 先生已经十多天没有开火做饭，灶上积满尘土；藜菜羹也不曾玷污白癉巾。鲁仲连岂敢自称天下名士，王维终究只是山中之人。溪流因为滩石瘦削而更加刻厉，山因树木凋落而显得更加嶙峋。云层浓重，只担心雪就要下起来；梅花忽然报来一枝春意。溪流因为滩石瘦削而更加刻厉，山因树木凋落而显得更加嶙峋。云层浓重，只担心雪就要下起来；梅花忽然报来一枝春意。示子聿 古代学术尊崇皇极，淫靡邪僻的言辞斥为异端。像你这样的人才太少，到了老年还要保持健壮，对我来说很难。退居之后享受桑榆晚景的温暖，家中贫寒却以菽水奉亲为乐。人 生只要大体满足就够了，衣食不必过分丰足。在项里溪上看见一种珍禽，叫作溪鹊；它跟随我走了几十步也不离去 我涉溪来到东溪老人那里，枯枝槁叶纷纷如同扫落。忽然遇到从未见过的溪鹊，只见它鸣声清亮，羽毛美好。奇异啊，它驯服亲近得仿佛可以呼唤；踪迹虽然疏远，情意却很深。它向上穿过苍茫烟霭，站在高树上；向下踏着白石，窥看游鱼。老夫日日在溪头行走，看见它，正好使双眼明亮。从今以后就同它结交于尘世之外，难道只有沙鸥才可以与我结盟吗？冬夜面对书卷有感 人生如梦，终究应当醒悟；世间的事情如果不是天意，又有什么可以凭信？书虽然有万卷，也应当具备辨别真伪的眼力；有一句话，只有宽恕二字值得铭记在心。所听闻的道理应当足以抵御 忧患，我所奉行的道义难道会没有兴衰吗？白发萧萧，年已八十，父子二人依然在短灯下读书。项王祠 项里溪水潺潺流淌，溪上的青山像高耸的发髻。烟霭笼罩的村庄传来人声，集市相连；石桥上夕阳西下，渔夫和樵夫归来。堂上的君王身高八尺，令人凛然；大冠像簸箕，面容如熊豹般威严。不知道这座祠堂始建于哪个朝代，千年来的祭祀典礼谁敢删削？使亭障一带肃清，平息劫掠；扫荡害人的螟螣，囚禁奸邪之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尺〕 范增的玉斗早已破碎，虞姬的妆面上还留着泪痕。我平生仰慕项王遗留下来的功烈，想在祠庙附近搭结三间茅屋。时时高歌《拔山曲》，醉倒在地，姑且借此安慰穷途中的艰难。时时高歌《拔山曲》，醉倒在地，姑且借此安慰穷途中的艰难。进城 夜宿时寒冻使车辙模糊，清晨霜色把瓦沟染得洁白。路途遥远，不必在小驿站停留；风势强劲，穿透层层皮衣。虽然身体残弱，奔波劳顿中还算健壮；逝去的岁月茫茫，正迅速消逝。亲 友们高兴地握手相迎，我便随处稍作停留。出城 病鹤在寒冷中更加瘦弱，孤松年老却不枯萎。我并不是因为害怕高官厚禄，本来就喜欢江湖生活。用古锦增添诗句，瘦弱的马匹进入画图。儿 孙们在门口等候已久，叫他们拿来把残余的酒壶倒空。半年没有进城，作短歌排遣兴致 我住在城西南，那里是渺远的水乡云乡。乘船或坐车都只有十里，往来道路难道很长吗？今年夏天我来这里时，天风吹来荷花的香气。再次来时已经到了孟冬，凄惨地看到天空降下 霜。市南两株柳树，叶子落尽，初生的嫩芽也已经枯黄。于是才知道，多事之人到了岁末只是徒然悲伤。著名的蓝田寺毁于劫火，烧成一片瓦砾场。河桥比从前焕然一新，华表照耀着宽阔大道。成与坏茫茫相继，推究其中的道理，广阔得像大海一样难以穷尽。造物主这个顽劣的孩子，我要扼住他的喉咙。天下险要之处如同砥柱，一叶小舟也可以渡过。假如能够保全正气，这话难道是荒唐的吗？我的先祖父在元祐乙亥年寄居于玄少明僧舍，过了一百多年 到了嘉泰癸亥年，我游历此地，又借宿一晚，感慨之下作诗 楚公已经成仙离去，不知经历了多少秋风；街巷萧条，旧日隐居之处空空荡荡。如今再也找不到遗老，只能在残香和夕照中含泪追怀。

译立志求学 孔门所说的立志求学，哪里容许有差错？要像山一样挺立，才应当斥退百家异说。早年有幸接受经学，听闻博学与约取之道；晚年却羞于同世俗一起陷入浮华。寒风割裂枯槁的面容，身寒无褐衣；雷声在饥肠中翻转，饭里还夹着沙子。不要只说衰老慵懒、贪恋睡眠的美好，五更时分仍伴着梦听城上的胡笳。寒风割裂枯槁的面容，身寒无褐衣；雷声在饥肠中翻转，饭里还夹着沙子。不要只说衰老慵懒、贪恋睡眠的美好，五更时分仍伴着梦听城上的胡笳。傍晚走在屋舍北面 旅舍中将要归去的客人，扶着衰弱的身体匆匆前行。霜浓时树叶落尽，水位下降，岸边留下水痕。野鸭和大雁漂浮在寒冷的水浦上，牛羊遍布晚晴之中。东 村隔着烟雾笼罩的寺院，远远传来送行的钟声。幽居述事四首 我曾在兰亭聚会醉倒，连簪子也掉落；转世之后依旧住在山阴。传了几代的琴，漆纹已经断裂；养了多年的鹤，头顶丹红更加深了。在滩头洗砚，不留一点墨渍；月下吹箫，还留下余音。用小诗戏写幽居之事，后来会有高人理解这颗心。用小诗戏写幽居之事，后来会有高人理解这颗心。又一首 颓然关起门户也不妨自得奇趣，又写成幽居的第二首诗。大药在鼎中炼成，命老虎守护；精心思虑，床榻安稳，借龟来支撑。壶中自有天地，令人欣喜；棋局之上才知道日月流逝得缓慢。还去同孩子们闲闲斗草，人世间哪里没有儿童般的嬉戏呢？还去同孩子们闲闲斗草，人世间哪里没有儿童般的嬉戏呢？又一首 落叶铺满沟渠，阳光照满回廊；幽居之中又写下第三首诗。庆幸没有俗事来扰乱心神，只恨不能终年住在醉乡。虽然上树张榜、下船行舟都已老健，疏通泉流、移栽竹子也仍忙个不停。〔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章〕 山僧本想离去，却又留下来交谈；直到把西斋里的一炷香烧尽。又一首。驾着小船向东归去，欣喜地实现了当初的心愿；频频拿起枯笔吟咏幽居。细细焚烧柏子供清静地闲坐，明亮地点燃松脂照读道书。苍绿色的嫩芽和新鲜的茶叶在露水中舒展，红色根茎的一小把蔬菜在烟火中煮熟。近年来我自许已经完全没有机心，却颇奇怪飞鸥反而自行疏远了我。十一月五日夜里风雪极寒，烧柴取暖，戏作五言诗。从山涧底下捆来的柴薪，到这时才来不及求取。它的力量胜过鹅黄酒，功效好比狐白裘。分出一些只够煮粥，剩下的用来温暖被褥。又怕因此养成骄惰习气，半夜三更起来喂牛。鲁墟。鲁墟已经没有一段残墙保存下来，我偶然划船来到这里，驶入纷乱的云雾。杜曲一带桑麻仍然茂盛，桃源中的鸡犬也欣欣然。青山环抱旧日的宅舍，千座山峰耸立；绿色的官河引来一脉水流分支。我选定建几间屋舍的地方相距不远，若能归来，拿什么报答我的君王呢？（上接。） 晓雪二首。湖边不知是谁把玉雕成屏风，替换了南堂外万重青山。老夫醉意狂放，反而自我发笑；手持钓竿，在庭院中写满字。又一首。观赏雪景，剡溪是天下最美的地方；题诗时常恨自己不能写得奇妙。不应就这样便认可王凝之的话，这种兴致哪里曾有尽头呢？养生。往西游历时曾得到过养生之书，晚年喜爱烟波，在那里筑屋居住。两眼的神光能穿过夜间的窗户，满头的胎发直到早晨梳头时仍在。邀请白云作伴，远游而忘记返回；与仙鹤分居一窠，宽敞得还有余地。占尽世间一切清闲的事业，任凭别人千百年后笑我迂腐疏懒。夜读巩仲至在闽中的诗，因而怀念其人。诗兴平常都有，只是在客途中格外新鲜。能够追写无穷无尽的景色，才显出不是平凡之人。细细读着您的奇妙诗作，完全忘了自己是个病弱之身。兰亭聚集了许多名士，只有逸少最为清雅纯真。独自的心意。酒如同交情一样淡薄，忧愁随着夜漏而增长。常常贫困，只能勉强支撑；多病之身，也经不起折腾。偶尔读完一卷书，闲来临摹几行字。反而怜悯那些身处都市朝廷中的人，忙忙碌碌究竟是在为谁奔忙。十一月十三日夜作。风雪正一齐袭来，冷落之中只有一盏灯。拥着火炉，裹着僧衣和被子；靠着墙，倚着枯藤。火势减弱，神思仿佛也随之衰微；河潮退去，水脑似乎自行凝结。邻家的鸡太多事，叫了三遍，催请我早起。故友赵昌甫久无音信，寄来的三首诗全是杰作，便作长句奉答。海内文章中有阿昌这样的才子，多次能够写成诗句寄到龟堂。即使让我们面对面相见而三次倒屣相迎，也不如静心相对而彼此忘怀。道义之重，我当然知道应当承担；风波险阻，哪里能够轻易承受。相互思念，想来驾车相访也不知要等到哪一天；姑且约定陶然相对，寄身于醉乡。梦中作《早行》。半夜举着火把整理行装，带着行李；千里霜风吹入马蹄。拥着粗布衣裳，却又寻入孤零零的驿站梦境；垂下马鞭时，不时听见近村的鸡鸣。荒野的烟雾漫漫，沉压着残月；枯草丛生，纷纷长上古堤。天色渐渐分明，寒意在更深时更加强烈；在路旁的酒家买酒，剖开官泥封口。兀兀。昏昏沉沉，起初也不知道自己有什么；惶惑茫然，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偶然登上老年，便想数数寿命还能有几个期颐。秋风夕阳中持竿垂钓，晚雪时节骑驴出行。江湖已经游遍了，还要再约定到灞城去游赏。哺猿。有书却常常懒得读，有酒也常常懒得醉。只有默默静坐最为美好，却又被睡意作祟。不如舍弃这些念头起身，扶着手杖来到东园。摘取这幽涧中的东西，喂给我那栖在高枝上的猿。吃的是清泉，猿的生活又有什么缺少呢？只是怕到了夜间霜降之时，它会在巴山月下肝肠寸断。与子坦、子聿、元敏冒着严寒到东园寻找梅花。北风吹得人身体几乎僵硬，老翁怕冷，白天也关门闭户。梅花忽然报来消息，春意发动；我的意气像山一样挺立，再也不同寻常。两个儿子和一个孙子侍奉着这位老人，瘦藤盘曲有力，凌驾于风霜之中。白颊的幽鸟忽然飞满树梢，仿佛要和我们这些人争相翱翔。沟渠寂然无声，冻土裂开；明亮的寒日冷清清地没有光彩。回来后彼此相看，竟说不出话来；只把一小壶鹅儿黄酒一饮而尽。写给各位孙辈。住在蜗牛壳般狭小的屋舍，穿着鹑鸟尾般破旧的衣服，老来实在可悲；但衰老的面容也常常因你们而舒展开来。不要羡慕朱门之家煮羊脚，吃些粗食，安心喝芋头羹也就够了。家塾读书必须达到十张纸的功课，在山园里上树也不要上千百回。只要学业不至于中断，后来秀出成才之人，哪里知道不会有你们呢？题写斋壁二首。太平盛世的百姓安乐，我这高龄老人也堂堂正正。天地不过是一所旅舍，日月不过是两轮车轮。披蓑衣的尊贵胜过三品官，蔬菜的甘美可与八珍相敌。明年我真的就老迈了，且在海山春色中沉醉。（上接。） 又一首。努力耕作，把赋税缴给公家；收藏书籍，教育子孙。摒弃骑马穿裘的游乐，宴饮聚会只用鸡和猪。贫寒的读书人邀请同学来往，孤单的人家也商议婚姻。可以断定，千百年以后，人们仍会以陆姓来命名这个村子。杂言诗示给子聿。福气没有比无用之木更大的，灾祸没有比自我显露的金玉更惨的。仙鹤生在野外，和轩车有什么关系？梧桐被拿去烧火也就罢了，哪里还会羡慕被制成琴？古今共同告诫人不要主动献出美玉，进退取舍应当像云一样无心。居室只求能够遮蔽风雨，衣食超过足用又有什么值得看重的？我如今剩下的年岁忽然已到了八十，归田耕作，幸而能够安居山林。遇到人时，虽然会叹息自己头发斑白；进入学塾，仍然想起当年青色衣领的学生时代。我的儿子大概可以守住这门孤独的学问，我们相互协力，穷究幽深的道理。夜坐听大风。天空空旷，像穹庐覆盖大地；大风猛烈，仿佛野外战斗正酣。诗写成后挥洒醉墨，棋局结束后放声高谈。奇异怪诞的念头，空自足以引人发笑；即使处境低落，也不甘心屈服。向东渡海，浮云也随之而去；一定要带上酒，足足装满千斛酒器。归老。归隐养老，何妨驾一辆鹿车；平生经历风雪，早已习惯骑驴。鬓发全白了仍然喜爱饮酒，视力衰退后反而更加爱读书。深知知足止步便接近大道，痴顽之中更喜爱与人疏远。不要奇怪我无处安身，地肺山、天台山都有足够的地方。怀旧三首。扇子峡中有一位隐士，清江一曲映照着他的柴门。当时船行太急，错过了见他一面的机会；直到今天，仍只能空自回忆傍晚猿猴的叫声。又一首。青城山西面的溪谷幽深，道士居住在巢穴般的屋舍中，独自弹琴。一杯松叶酒就留我住宿，半夜虎啸，风便在林中吹起。又一首。剡溪百里水清澈见底，石栏杆之间有真人行走。把一粒大丹投入溪水，禽鸟、鱼类和草木全都能够长生。《诗集》卷五十六，一百首。《道室杂咏》三首。鞋子化作两只野鸭，手杖化作飞龙；回头望向云山，已经不知山路有多重。夜里在药园对着丹台月长啸，秋日在酒市听紫阁钟声。难道只是随着脚步升入云霄？本来就应当脱胎换骨，改变容貌。小童开门，惊讶于奇异的事情；野鹤来到台阶下的松树上筑巢。（上接。） 又一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