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集卷六十四九十九首

译直到今天读他们的文章，哪一次不追念惋惜？读书人生在千年之后，早就仰慕前贤，就应当自己努力。如果做不到这样，那就回去从事耕织吧。枕上 白发满头，仍在琐屑地求道而未能明白；后悔没有早些回到故山耕田。勇猛得像搏虎，不过令人发笑；学习好比堆叠棋子，哪里容易成功？残雨落在屋檐上，时时只有一滴；老鸡栖在树上，已经叫了三遍。住在村中孤寂又有什么遗憾？我的两耳总比听见城市的喧声好。乙丑九月三日晚，久雨突然放晴，西南方的新月像玉钩。重阳因八月置闰，菊花灿然开满园中，十分欢喜，作一绝句记下此事。初三的新月如期出现，重九的黄花也应时盛开。这些都是人世间称心的事情，典当衣服痛饮一场，还有什么可疑虑的呢？寓叹 稀疏的残发只剩几缕白丝，胜负全像一盘尚未算完的棋。万里旌旗已不再出现在往日梦中，只剩一领蓑衣、烟雨和新写的诗。暗中消磨、悄然更换，谁还在呢？我独自微醉闲眠，反倒觉得奇特。二十四年又能有多少？回头看郭子仪，也不免成为痴人。村兴 在枫林下盖几间屋子，长久贫困正是我所安适的。村子幽深，事情自然简少；拖累少了，食物也稍稍宽裕。雨色昏暗，牛卧在屋中；泥土深厚，鸭子挤满栏舍。叫儿子捣制粉饵，准备拿来祭赛鄱官。夜里听见埭东卖酒的鼓声喧闹异常 乌桕树稀疏森然，把溪水映得通红；寒鸦翻飞，遮得满天昏黑。新鲜鲈鱼刚从网中捞出，重的有一斤多；新蟹端上盘来，大的足有一尺。年年到了这个清霜之夜，吃完饭便读书，读书声充满屋舍。哪里只是父子讲习家学，也有朋友结社研习经书。谁让屠夫和卖酒的人聚集在村里，鼓声整夜喧扰老翁。唉，怎么才能睡得着又不灵敏到听见声音？不只是杜老的左耳聋了才好。灯下晚飧示子遹 家里贫穷，短衣连小腿都遮不住；空空的厨房凄凉冷落，灶也没有生火。八十岁的老翁忍着饥饿熬到熟睡，孤零零坐在空堂中，常常直到日暮。今年闰余九月，天气已经寒冷，哪里敢马上谈论南山的木炭。艰难中幸而又得到一顿饭，在灯前吃着，百般忧愁便消散了。遹儿抱着书册缓缓走来，时时同你父亲讨论疑难。只要歆、向父子最终都能同归于正道，门前即使有籍湜那样的人，又何必忧虑他们背叛呢？秋晚书怀二首 七泽三巴之间，日月漫长；如今万事都付诸茫然。筑屋在偏僻穷困之地，新交知己很少；疾病缠绵不愈，旧日学业也荒废了。半夜给牛喂食，才登上山坡；千年之后化鹤归来，重新回到故乡。可怜自己还觉得身体是个累赘，只好多储些荆薪，等待风雪霜寒。〔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年〕 又 颓然昏昏，又懒散腾腾；万事之中，只有死亡还未曾经历。无奈偏喜欢闲来玩水，又禁不住强健时远行访僧。叫来船只，在野岸横斜处渡河；询问道路，沿着云山曲折攀登。却笑我的儿子还有许多事情要做，到了半夜还没有熄灭读书的灯。初寒 重阳之后久雨，小雪之前清寒。仆人挽着发髻拾柴，卖菜的从掘头船上经营。全家只靠薄米煮粥，空床上铺着旧日的毡子。身体还靠一口气支撑着，姓名还必须流传下去。黄昏小雨中暂时休息，苍头在旁边，说自己从未得到过 瞑目，我却觉得十分舒适，仿佛熟睡一般，作五言诗记下此事。别人看我起初明明没有睡着，身体劳累，幸而稍得休息。梦魂虽然栩栩如生，鼻息却并未鼾声大作。轻得像风中的柳絮，浮得像水上的泡沫。生死之事，你可曾明白？试着从这片刻中寻求答案吧。乾道初年在三山择居，如今四十年，八十一岁，因感慨世事而抒怀 乾道初年盖起草庐，经历三朝，六次看见年号更替。年华抛掷，虽然增加了一倍，生活却萧条得更加不如从前。眼睛昏暗将近失明，只得停止夜间功课；头发所剩无几，害怕早晨梳理。集市的声音即使借风也仍传入耳中；只要没有死，终究还应当再迁居。视东皋归小酌二首 筑好堤岸播下麦子，傍晚归来，围着火烘干衣服，才算回来。只要几个孙子能传承清白的家业，心中就真的没有一件事挂念。井边梧桐的叶子纷纷落下，几乎落尽；篱边菊花虽已残败，还在陆续开放。没有辜负初寒时节用手剥蟹螯的兴致，床头小瓮里拨开浮沫，饮用新酿的酒。又 少年时错误地打算羡慕浮名，经历更多事情后才知道外物轻微。此生发誓世世辞去俸禄，不食官禄；家中应当代代守着农耕。《授时》与《尧典》要先精心研读，《陈业》和《豳诗》更要努力践行。最好是在水村风雪之夜，地炉烟火温暖，听着年猪的叫声。梅市道中二首 船儿渐渐驶过浮官浦，悠悠经过几只客船。蓼花低低地蘸着水，枫树历经霜打已经老去。萧鼓喧闹地迎接神灵，农人忙着锄耰小麦。城西小集散去，归来的船只满载着斜阳。城西小市散去，归来的小船沐浴在斜阳中。又 雨色昏暗，山坡小路泥泞；古渡头人声喧闹。庙墙上新画了马，村笛从远处吹响，呼唤牛只。买饭时熟悉争抢座位，迎着潮水争相解缆开船。我一生苦心吟诗的地方，又送走了一年秋天。古寺 秋草荒芜，已没有道路；来此游览，感慨兴废变迁。残存的僧人只能吃粥饭，古佛像伴着冷清的香火灯光。扶病之身惊讶自己再次来到这里，题写姓名，记下从前曾来过。自量也难以嘲笑你，只能倚着枯藤长叹一声。梦中作二首 把马系在朱桥上的酒楼旁，楼前敷水拍打堤岸流过。春风又想出了无情的办法，满路杨花翻滚，像雪球一样。又 大庆桥头春雨放晴，骑马的行人听见黄莺鸣叫。祥符年间西祀时，曾经迎接圣驾；如今惆怅，再没有人谈论太平。舟行鲁墟梅市之间偶赋 头发短而萧萧，早已挂冠归隐；身在江湖，到处都觉得自在宽舒。蓼花不随其他花朵一同衰老，桐叶却常常先于槲叶凋残。还没有决定把柴门建在险峭绝壁旁，姑且谋划披蓑戴笠，去荒寒之地垂钓。闲人尚且因沙鸥存在而惭愧，这才相信要在烟波中得到称心得意实在困难。衰疾 衰老多病，支离憔悴，辜负了圣明的时代；还能够在东篱旁采菊。衣襟破裂露出手肘，贫穷得无人可比；肩膀耸起像山一样，足见人已消瘦。〔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岁〕 百年光阴有一半归入酒中，一生事业还略有一些存留。即使天下都没有志同道合的人也无妨，未来总会有可以共同期待的人。惜昔 回想当年高皇帝斥退专权的大臣，招揽贤能俊杰，聚集朝廷士绅。哪里知道遗恨忽然延续千载，数遍当时同列的人竟没有一个。埋骨九泉的尸骨应当已经腐朽，残存的几卷书却还像新的一样。此身如露如电，哪里值得一说；也只能在灯前默默悲伤。雨后寒甚 池泽连接着山脚，风烟接近海滨。孤雁为远方的客子悲鸣，残菊陪伴着衰老之人。酒喝完了，酒瓶空空；炉火冷了，客人蜷曲着身体。老翁特别能忍受世事，自己一笑，便仿佛使春天重新回来了。入冬后病体稍健而贫困更加严重，戏作 请求退休，自己高兴地脱离尘世；在北边的小路、东边的田间，背着犁做农夫。梦中相逢的没有庸俗小人，脸上时时显出有道真人的神情。闲来倚着曲几，直到整日；不出衡门，动不动就超过十天。靠着腌菜和盐送走晚年，请你不要笑我；上天正是要成全我一生的贫困。蜀汉 回想从前在蜀、汉之间游历，渐渐到了五十岁，容颜还很年轻。呼鹰时大雪昏暗，遮蔽了回转山路；采药时云雾迷漫，笼罩着御爱山。旧事已经没有人共同谈说，征途却仍和梦境相连。不知不觉在夕阳中凭栏站了很久，直到林中的乌鸦交翅归巢。新开小室 沿着屋檐新开一间小室，仅仅能够容下一张几案。东面是读书窗，初升的太阳照满窗纸。衰老的眼睛顿时清亮，不怕字迹细得像蚂蚁。琅琅的弦歌诵读声中，还有幼子的应答。我余下的年岁还有多少呢？能有这样的事情，实在令人欢喜。山童来报告饭已煮熟，收起书卷就可以起身了。初冬绝句二首 鲈鱼肥美，菰菜脆嫩，调成羹汤味道鲜美；荞麦成熟，新油做的饼香气扑鼻。自古以来通达的人都轻视富贵，往往因为眷恋家乡的滋味而想起还乡。又 道路上冬暖，少用皮衣；村落里年成丰收，鼓乐喧天。播种小麦和荞麦，不让土地有一处空闲；压条桑树、嫁接果木，又有了新的园圃。即事六首 云气升起，山的形貌随之改变；潮水上涨，水浦的水面变得宽阔。寒鸦先于大雁飞来，乌桕树的叶子晚于枫叶变红。年老了便像狐狸一样把皮帽戴在头上，时兴的是把豆子捣成团。

译这并不是因为贪恋温饱，只是经历世事之后，能够承受悲欢罢了。又 隐居以来没有外界的事务，白天长得让人难以消磨。诗作因为穷困反而略有长进，琴虽然老旧却还没有忘记弹奏。对着窗子精心试磨墨，关上砫门苦苦留住香气。不要讥笑年少时的人，我对功名之事反而更加狂放。又 太阳升上小窗的东边，鸟儿在高树中鸣叫。能有这样仅容双膝的地方，真是快乐；我这个屈肱而卧的老人，就住在这里。香气常常很晚才散去，孩子来了也很快就能通行。只是惭愧自己贪于坐着睡觉，笔墨文章很少有新的成就。又 纸张洁白，晴日下的窗边温暖；新舂的粳米煮成午饭，香气四溢。喜欢睡眠便是最大的快乐，少管闲事便是奇妙的良方。孤蝶在秋色中嬉戏，群鸦在夕阳下啼叫。诗意随处都有，任意落笔自然便能写成篇章。又 田赋已经没有剩余的拖欠，田野原地都已耕犁饱满。樵夫唱着歌走回集市，帆船的影子掠过河堤。野果红得像丹砂，也有漆树果；村酿甜如蜜，也有齑菜。虽然说年成有丰有歉，却不妨碍醉得如烂泥一般。又 回到故乡，吴地的方言已经听熟了；伏在枕上，却悲吟着越地的歌调。接待客人，不过简单问候寒暖；经过邻居家，便随身带着几杖。只是叹息亲朋故旧越来越少，不知不觉间岁月已经流逝。田间小路上，人们争相观看；风吹得白接禼帽歪斜。闲吟 闲暇吟诗难道不是治疗忧愁的药吗？展开吴笺，便把万事都忘了。不吝惜在暮年酬答唱和已经断绝的诗友，仍然能够用心回应秋日的光景。自遣 穿戴官服反而成了闲散之身的祸患，精美的粱肉终究不适合退职之士。只有粗布皮衣和豆饭，还能陪伴我直到期颐之年。记乙丑十月一日夜梦二首 梦中走在江淮一带的道路上，解下行装，扫净床榻，欣喜天气刚刚放晴。在旅店门口偶然遇见穿绨袍的客人，便一起端着茶碗谈论养生。又 很快在街头买了几升米，黄昏时看着店铺里点起的灯。想到明天山路上会听见很多石头的声响，买到一头黑骡子，喜悦得难以言表。纵游 世间人事本来就知道难以协调，我穿坏了几双青鞋，踏遍了名山。百钱挂在杖头，随时可以买酒而醉；一把锹随身携带，到哪里都可以埋葬自己。在驿站墙壁上读诗，抚摸着因病而昏花的双眼；在僧人的窗前看竹，排遣幽深的情怀。也知道作诗的材料无穷无尽，提着萧疏的灯火走过县城街道。村居书事六首 经过门前的车马，曾有谁进来过？堵塞道路的蓬蒿已经无人再锄。下雨漏水、日晒炎热时，只能支撑着破屋；老鼠咬剩的书，偶尔还自己缝补。又 矮锅煮粥尚且难以维持，小甑蒸糕哪里能够经常吃到？偶然得到盐和醋，便觉得十分奢侈；早饭摆满屋子，野菜香气四溢。又 架桥修路是村中老翁的事情，撕破渔网、伸竿下钩是老妇人的心思。自己也笑说近年来双脚衰弱，昂首阔步的旧日姿态，懒得再去寻找。又 书虽被老鼠咬过，仍然还可以阅读；柿子被乌鸦啄残了，吃起来也还是甜的。动不动便起心思，不如姑且少管些事；想要同时具备智谋和老年人的强健，恐怕很难。又 修身是世世代代以诗书为业，营利则明明白白是市井之人的事情。怎么才能使后代都自我修养、各自上进？百年家门本来就是贫寒的。又 苦心推敲文章只会妨碍睡眠，官职和虚名也不能解除饥饿。到了老年才开始知道安乐的办法，就是陪着孩子们放纸鸢、骑竹马嬉戏。湖堤暮归 出城到湖边还不到十里，我回家时经过蟹舍和鱼梁。山川间的云色苍白，却没有形成雨；汀洲上的树木青红相杂，刚刚染上霜色。民间孝敬父母，家家都供给粗茶淡饭；农人勤劳，处处修筑堤塘。跟乡里的三位老人一起游玩，真是快乐；半醉中边走边唱，歌咏年成丰收。题搨本姜楚公鹰二首 回想从前在边塞草木枯黄时呼鹰狩猎，妖狐和狡兔都在谈笑间被捕获。如今在明亮的窗前看这幅画，只能徒然三叹，恍惚又像在霜寒的郊野遇见猎人。又 弓面上的霜寒使人较量力气时更加有劲，坐在那里便想着铁马踏过黄河的冰面。海东的骏鹘哪里能够得到？只能空看绵州旧日画的鹰。

译书巢五咏 右砚滴 铜这种东西存在于人间，细小和巨大的形态各有各的境界。分散时可以铸成五铢钱，聚集时可以铸成九牧鼎。天禄、辟邪这样的铜器，又同泓颖相参相合。至于实际使用，哪一种能彼此缺少呢？赛泉从金井中涌出。右砑蠡 古时候以贝作为货币，各种物品依靠它流通。后世看重铜臭，我退居之后把它放在书几之中。纸张借它的光辉，文字因此流传无穷。谈论利益本是古人所羞耻的，谁说你不会遇到这样的事情呢？右故纸 时运到来时偶然被收取，时运过去后自然就该退下。哪里只是裁取纸张的末尾，有时也会用作文书的背面。人情有贵贱，志士由此感慨世事的兴衰。仓库中有九万张，看看我仍然像看待前辈一样。右折墨 用鸾胶和松烟捣制，做成这副如金石般坚硬的形态。虽然因为刚硬而折断，挺拔特立的本性终究没有改变。微小的功劳在于简册之间，怎敢吝惜自身而不去承担危险。虽然 不是破砚上的文章，流传后世也同样会留下言辞。右空酒壶 铜壶能容五升，里面曾贮藏太古醇酒。相互陪伴也已经很久了，却有一天把它弃置在流尘之中。我难道是缺少恩情吗？即使到了白头，刀也仍然像新的一样。谁知道这个矮小的道士，也会被当作遭贬斥的仙人呢？感遇六首 做官五十年，始终不羡慕显贵的官职。年纪超过八十岁，早已准备好一口棺材。建造十多间屋子，住在其中便觉得像大海一样宽广。除此之外都是多余的东西，删减舍弃之后内心才安定。称心的事情往往多使人发怒，容易引出艰难。我没有狐白裘，粗布短衣也能御寒。又 士人正处在贫贱时，连粗食野菜都苦于不足；一旦得到富贵，奴仆便吃起精美的粱肉。像周亚夫那样吃大块肉，像给荀彧送去空器皿。哪里比得上茅檐之下，父子共同吃稀粥呢？我一生最大的愿望，是世世代代谢绝微薄的俸禄。有儿又有孙，既没有荣耀，也没有羞辱。又 人最忧患的事情，无非饥渴和寒暑。大致能够免除这些，也就够了；过分谋求更多，又有什么用呢？如果享用超过自己的本分，三彭神将会嫉恨你。寄身于天地之间，大抵都像暂住在旅舍里。只要能吃饱菜根，哪里不能居住呢？堂堂七尺之躯，千万不要像小儿女子那样。又 我用行善来勉励你，你却说这是在诋毁你。把它放到一边不再说，心里却又不能停止。行善就像筑台，成就要靠不断积累。中途停下来尚且不可以，何况原本连基础都没有呢？先不说读破万卷，每天姑且读十张纸。学习虽然在于努力实践，但总要从这里开始。又 我当初居住在三山时，同乡有几十个人。大家举杯相慰劳，言辞也十分恳切。离开和往来四十年，他们都已化为坟中的尘土。他们的子孙即使还有存留，破败的房屋也被卖掉当作柴薪。这又有什么罪过呢？不过是因为贫穷而已。我幸好还没有到这种地步，但谋求生计也同样笨拙。没有饭可以喂养你，所见的一切都令人悲伤辛酸。又 人与人相互成为同伴，为我做事，大概都是有缘由的。鸡在早晨报时、守夜报警，即使是异类也值得怜惜；让它们啄食糠和剩下的谷粒，是为了使它们保全天性。对于人则应当教诲，看见善行或许能够改过迁善。即使盛怒之时也姑且稍稍忍耐，虽是蒲条，难道就不是鞭子吗？事情过去以后我也感到高兴，陶然地送走流逝的年华。幽兴 年老以后，对浮生的兴味渐渐淡薄，飘然等待着死在水云之间。用龟形的支架支床，安稳度过新寒的夜晚；托鹤捎信归向旧日隐居的山林。无意求诗时，诗反而接近清淡；断绝交游之后，连梦境也觉得清静闲适。还有一层胜过陶渊明之处：寂静的柴门本来就没有关闭。题詹仲信所藏米元晖云山小幅二首 一点世俗的声韵和凡俗的情态都没有，规模气象直追开元以前。镜湖老监只能徒然挥泪，想来这就是楚江清晨的山水图。又 一叶小舟早晨向南、傍晚向北，奇峰的倒影映在碧绿的水波之中。想来一定渐渐接近三山的道路，认出那个渔翁就是我放翁。詹仲信用两幅山水画为我祝寿，我坚决推辞却推辞不掉，于是各作一首绝句答谢，共二首 右春山 骑着跛马走过桥，时值春雨刚停；乱山缺口处有一座孤零零的草亭。不知是哪位画家，画出了我当年入蜀的情景。右雪山 雪笼罩着山坳，梅花村中一条小路斜伸；茅屋檐下升起炊烟，只有两三户人家。看见这样的幽静居处，眼睛顿觉明亮，却遗憾自己的屋舍已经太奢侈。有所怀 镜中的形貌日夜衰老，三峰的师友已经久违。芝房又错过了耘田锄草的时候，炼丹的药剂常常使我想起沐浴之时。雷雨尚未形成，龙还没有升起；海天无边无际，仙鹤归来得很迟。午后的窗前有一钵青精饭，拣选香木，亲手烧火做饭。自嘲老态 世俗的念头已经纤毫不剩，浑然像一个刚学说话的孩子。得到床便容易睡热，有饭便不拘时间都吃。戴着纱帽簪花起舞，在盆池边拨水嬉戏。从今以后转而无所事事，静静坐着，不再吟诗。十月十四夜梦与客分题得早行 在寒灯下吃过早饭，靠近小集市给车涂油。驿站门前月色仍然惨淡，街边树上正凝着清霜。所见的关山河流都与往日不同，触景生情，感到道路漫长。大丈夫应当自己努力，只是两鬓很容易就变得苍苍。绍兴年间，我初次做官，任宁德主簿，曾与同僚饮酒吃蚝，十分欢乐。后来 五十年后，有人送来这种食物，我感慨万分，便作此赋。当时以酒海劝饮，一杯可容一升，是当时所崇尚的酒器。从前在闽江任职时，百姓淳朴，文书事务清闲。同僚们举起酒海畅饮，小吏们剖开堆积如山的蚝。梦境悠然逝去，只有我这衰弱的身躯还顽强地留着。所叹息的是，早晨镜中的容颜，已经不再是从前的红润面色。病中雨夜 如今困顿失意到了这种地步，疾病缠绵，身体已经不能再支撑。心神随着形体一同衰竭，年岁增长而智慧也一起衰退。急雨中孤灯昏暗，深云里断雁悲鸣。旧日的书籍徒然堆满书架，惆怅自己辜负了这清明盛世。读吕舍人诗追次其韵五首 士人开始求学时，选择朋友实在是最重要的事情。我听古人说，刚刚交往便如同旧交。汉宫中的长生药，甚至取用云表之上的露水。修养自身应当怎样，才能承受而不沾染一丝尘污呢？又 有过错应当互相规劝，有善行应当互相告知。哪里只是为了确定新的交往，也是为了使旧日的友好更加深厚。以势利交往是古人所羞耻的，把它放下，不要再谈。霜降之后万木凋零，谁还能保持经受岁寒的操守呢？又 年轻强壮仿佛还在昨日，忽然已经到了老年。旧友散去，再也无法收聚；新的知交也同样很少。归去镜湖之上，每天在东篱旁醉饮。自己笑说我像寒蝶一样，在残菊的枝头来回徘徊。又 又说，道士炼成金丹，就可以飞上青云、接近仙界。小人物哪里懂得这些，却端坐着学习数息之法。这就像拿着一畚箕土，便自以为可以堵塞黄河。一生若遇不到大德之师，几乎没有不自我伤害的。又 沐浴三次，又熏香三次，身佩美玉，怀藏明珠。何至于不珍惜自己，反想学猪在泥中打滚？即使传呼声十分受宠，也只可以向一群奴仆夸耀罢了。你看魏徵的孙子，如今世世代代都成了农夫。庵中晚思 在小庵中摸着肚子独自来回踱步，世俗事务纷纷扰扰，究竟有什么值得忙碌的？云影忽然出现，乌鸦遮住了太阳；雨声不断，树叶纷纷如霜般飘落。治国经世的才略，正因为不能与伊尹、傅说相比而惭愧；学问驳杂不纯，却还足以使汉唐之人相形见绌。把残存的书卷读完，窗外天色已经晚了，笑着呼唤童子来更换炉中的香。枕上 地炉的火光微微闪烁，床前煎煮着药。身为高帝时代的老朝士，也曾是长安的旧日少年。高高的松树上露水时时滴落，远处的城中还传来鼓声。把百年间的事情都抛到一边，姑且安然睡过这残夜。冬夜 我家食菊的家风自古就有，靠藜菜杂米充饥，连杯子都装不满。云雾迷蒙着野外渡口，只听见一声雁鸣；雪色昏暗的山村里，千株梅树盛开。宴坐庵中又何妨面向墙壁，长声吟咏，暂且还用炉灰作画。年将 समाप्त，仍恨新春还远，想把天边的北斗斗柄挽回。杂兴二首 居处在简陋的巷子里，无心料理，长满了草莱；柴门偶尔自行关闭，从来没有打开。余下的年岁渐渐逼近尽头，孙子们却正在长大；一年将尽，厚厚的积雪又要降临。早晨想用火烤衣服，却没有隔夜的余烬；傍晚思念红肉，只能对着空酒器烦恼。谁知道我自有忘忧的地方：新书环绕座位堆得像山一样。又

译此身漂泊荡漾，如同顺流而下的木筏；又来到江边村落，送走一年时光。急雨遇到寒气凝结成雪，明灯没有灯花，灯芯却结成了花状。座上悬挂着古镜，照见我头发稀疏如林木；茶盏聚集着茶香，使牙齿感到清爽。何况贫寒人家也有许多乐事，阿开渐渐学会了叉手行礼。《诗集》卷六十五，一百零一首 稽山行 稽山多么巍峨，浙江的水浩浩荡荡。千里山川横贯广阔原野，这里是勾践曾经开垦荒地的地方。春雨过后桑树、柘树一片青绿，秋风吹来粳稻阵阵清香。村村都搭起蟹椵，处处都筑起捕鱼的鱼梁。陂塘里放养着成千上万只鸭子，园圃中种满了成千畦姜。舂米捣碓的声音如雷鸣，私人债务多得超过官仓所欠。禹庙中争相供奉牲礼，兰亭上共同流觞饮酒。空巷都出来观看竞渡，整个社日聚集起来观看戏场。项里的杨梅成熟了，人们日夜忙着采摘。翠绿的山路上装满了杨梅，不必计算有多少筐荔枝。快马飞驰送入侯门，哪里在乎用黄金偿付？湘湖的莼菜上市了，卖菜的人遍布三乡。拿什么同它一起烹煮？有三尺长的鲈鱼。鲜美的水产刚上市，羊酪哪里比得上？镜湖汇聚众多水流，自汉代以来就没有旱灾和蝗灾。重重楼阁和曲折的栏杆，映着湖光潋滟漂浮。乘船出行就当作乘车，撑一把小伞遮住新妆。浅浅的坊巷和小路之间，深夜还在弹奏丝簧。我老了，写下这首诗，妄想接续古代的乐章。只恨没有季札来听，使这大国的风采声势浩大。使这大国的风采声势浩大。赠论命周云秀才 周郎身材高大，是隐居于市井中的人，精神卓异，如秋日天空中的鹞鹰。忽然来拜访我，谈论五行，袖中拿出的诗卷像一束嫩笋。人的生命一息尚且不能自保，何况我年老将死，实在等着生命终结。你如今极力谈论未来，我也听着，姑且都可以一笑置之。虽然这颗心还没有泯灭，哪里至于死后还同蠢物一样蠢蠢而动。地下不做修文郎，天上也做不了京兆尹。所受的福分原本没有一根羽毛那么轻微，哪里知道造物主还会借给我余下的人生？抱着遗憾而不死，登上高寿之境；身逢乱世还能活到看见太平。投在沙洲上的断鸿常常自我怜悯，筑巢疲倦的鹊鸟本来就难以成功。命运的盈亏消长中，也有值得惭愧之处：只是凭记诵和文辞，错误地获得了名声。自宽 孤独的书斋静静地掩着门，炉笼中香气细微，已经穿上秋衣。檐头残余的雨虽已天晴仍在滴落，栏角被风吹来的云到傍晚还未散去。支着枕头，口与心相互交谈；挑亮灯火，身形和影子彼此相依。读着书，不觉得唐虞时代离自己遥远；只要有知己，何妨举世都稀少。读着书，不觉得唐虞时代离自己遥远；只要有知己，何妨举世都稀少。唐虞 唐虞时代虽然遥远，却更加巍峨；孔氏之道如同苍天，谁能违背？大道哪里容得下私门学说把它割裂，专守一门的学者却常常怪罪世间儒生不对。少林尚且忌讳随人转变，老氏也尊重知己稀少。能够竭尽这颗心才算有所收获，不要拿糟粕来议论精微的道理。幽事绝句六首 生死归于命运，荣枯出自无心。苔痕斑驳的井边闲闲磨剑，松窗之下独自削制琴。又 吴地下寄来短纸，宛陵产的长毫笔也送来了。我亲手写下霜夜的诗句，拿来寄给剡中的僧人。又 昨夜风掀动了屋顶，今早雨毁坏了墙壁。虽然知道煮饭的米已经吃完，却不停止放声吟唱野歌。又 烟雾笼罩的田畦，早晨用来种药；下雪的山涧，夜里淘炼丹砂。狭窄的小路从来没有山路险峻，穿着单衣也不觉得寒冷。又 新近传授了服气的口诀，过去就喜爱吟诵步虚词。儿女并不难以舍弃，云山深处又在哪里呢？又 客人来到这里，听见犬吠；草长得茂盛，便有蛙鸣。太阳偏西才开始煮饭，秋意深了才开始采茶。寄题庐陵王晋辅先辈桂堂 楚人记述草木，把桂树列在椒、兰之中。我怀想着《小山》中的诗句，精妙绝伦，几乎穷尽了造化的巧妙。唐人绘作山水，也把桂树同松树配在一起。红花之间夹着绿叶，像锦绣层层叠叠。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岩桂在秋风中开放。楚人所称道的那些花木，被抛弃后也同蒿草蓬草一样。唉，万物各有自己的时运，士人哪里应该怨恨没有遇到时机？我作这首《桂堂》诗，来拓展您的云梦般宽广的胸襟。寄题王晋辅专春堂 三月的春光从不宽待人，千红百紫已经化作尘土。牡丹为什么偏偏开得晚？本来就无心独自占尽春色。老鼠屡屡毁坏我的书，偶然得到一只狸奴捕杀它们，天天没有空缺，群鼠几乎被捕尽了，于是写下这首诗。没有人服侍我，只好自己点香；狸奴却肯来陪伴禅房。白天一起借着床褥的温暖睡觉，夜里一同坐着听漫长的更漏鼓声。它鼓起勇气，竟能把鼠穴清空；论功行赏，又哪里只是踏破胡人的肠子？鱼饭虽然微薄，却实在无愧；它没有忙着到花间去捕蝶。读《唐书·忠义传》有志之士仰慕古人，忠臣挺立着奇特的节操。即使赴死也有合宜的处所，天地日月都为之失色。大道理谁会不知道，只是临难之时缺少果断的决心。我想到颜杲卿的断发，可以同嵇绍的鲜血相匹配。病后作 因为骨相注定贫寒，做官经历了百般贬谪。晚年进入文昌省，又因烦琐的议论受到指责。诏书再次征召我，交给我编修大典的任务。满一年才刚刚上奏篇章，便惶恐地赶紧自行弹劾。回到稽山脚下，每天只吃三顿新收的麦子。穿着草鞋和布裙襦，徒步走在乡间田陌。今年疾病屡次发作，恍惚像一个将要归去的客人。道士说是触犯了土神，便上表章安定住宅；巫人说神魂离去并受到牵累，便剪纸招回魂魄。忽然把臂自省，才明白这哪里是屋漏之类的脉象。把袋中的药全都丢掉，默默观察鼻端的白气。正气渐渐自行恢复，鬼怪又哪里值得施以磔刑？山中 草阁留住云朵，让它在此住宿；溪桥引着白鹤往来。身体闲适，诗思旷达飘逸；内心宁静，梦境也和平安宁。石乳无时无刻不在滴落，松脂整夜发出明光。山中充满幽静的趣味，并不是为了傲视公卿。夜思 风吹散浮云，造成畅快的晴天；窗外风声整夜夹杂着帘子的声响。明月照满庭院，惊起了喜鹊；霜气寒冷，压得栖息的鸡懒于鸣叫。空有一个旧朝士的虚名，门庭本来只是一个老书生的居处。所幸还剩下一件值得高兴的事：在北边的田陌、东边的阡陌间，醉看太平。晨起 早晨起来梳头，白发如雪铺满胸前，可怜衰老又同疾病相互叠加。浮名哪里值得让人睁眼受骗？真正的快乐，姑且寄托在曲肱而卧之中。做官有俸钱，那当然也好；退居之后没有田地可耕，我又凭什么生活？家中的牛已经力尽，实在值得怜悯；想在东村买头小牛，却恨自己还不能做到。老态二首 破酒器忧愁春天将近，空粮仓害怕日子漫长。头痛时便以菊花作枕，脚麻痹便倚着藜木床。残年渐渐逼近，世间万事都悠然忘却。有儿子可以交谈，没有客人又有什么妨碍？又 欲望少，贫穷又有什么损害？没有才华，老来反而更相宜。墙上挂着许多汉代碑刻，书架上有一半是唐诗。吃完饭便频频抚摸肚子，儿子来时暂且展颜一笑。还在悲叹吴、蜀相隔遥远，免不了思念故人。枕上 夜雨一阵又一阵地下，我独自在灯前吟诗。看着自己的身影，像孤鹤一样消瘦；吟诗应答蟋蟀，仿佛回应它的悲鸣。幽深的梦境悠然醒来，清冷的胡笳声又哪里值得吹奏？残年还能有几天？算了吧，我为没有赶上清明时代而惭愧。赠过门道人 早晨行走在市尘之中，奔驰的马也追赶不上。傍晚涉过清澈的溪流，芒鞋竟然一点也没有湿。岩洞门边有一座丹灶，山路上背着两箱书。白驴小得可以放在手掌上，童子也已经绝食辟谷。偶然遇见安期生，电光般迅速过去，来不及作揖。太华山独自高耸，万仞山壁立在道路旁。道院杂兴四首 江上霜风吹动角巾，我向东归去，不只是为了吴地的莼菜。扫除佩长剑、饰华缨、驰骋仕途的梦，收拾起孤身、瘦马、短棹的生活。勾漏山的丹砂炉将晚年开启，商山的芝草在满山春色中生长。不敢想象在东封时迎接皇帝车驾，姑且做一个在田陌上行歌的百姓。不敢想象在东封时迎接皇帝车驾，姑且做一个在田陌上行歌的百姓。又 征途劳顿，旧日的貂裘已经暗淡；归来躺在林间，庆幸获得了自由。身体疲倦了，尚且凭借读书引我入睡；内心安宁，不必借酒来攻克忧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