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集卷十三一百五十二首

译枝燃烧起来代替蜡烛，采来冻菜作为饭食。三年间奔走万里，幸而上天保佑，苟且没有生病。深知自己的辞赋才能浅薄，自己笑说徒然获得了名声。宣温阁望着玉 座，我拿什么来应对您的咨询访问呢？春江的颜色像蓝，归舟可以划行。经过江山县的浮桥，有感而作 可笑行路之人日日忙碌，我又扶着衰病之身渡过浮桥。水流湍急处水禽飞下，桑叶落尽时村酒飘香。枯皌怎敢希求雨露，饥饿的鸿雁只能自怜冒犯风霜。仕途上盘算来盘算去没有安稳之处，早晚要回到剡曲旁耕种。宦游何止道路曲折九折，归来躺卧时只恨没有万重青山相伴。衢州早行 邻家的鸡已经叫了三遍，残烛连一寸也没有剩下。草草整理行囊，遥遥望着前面的驿站。满靴都是如雪的霜，寒风吹在破脸上，仿佛刀刃。怎敢推辞道路艰难，渐渐欣喜京城已经近了。年轻时曾奉诏入朝，亲眼见到尧把帝位传给舜。飘然如同脱落的树叶，困顿失意竟将近七个闰年。风尘使征袍黯淡，岁月聚集在衰白的鬓发上。余生已经迫近归隐休息的时候，在朝廷群臣之中，面对英俊之士，我深感惭愧。航头晚间即兴二首 山色苍凉寒冷，野外天色昏暗；到了歇脚处，刚刚关上驿亭的门。不必再拿浇愁的酒来饮，这一路走尽天涯，早已习惯了断肠伤魂。又一首 落叶飘零的孤村里，傍晚才停下歇脚；痴云低垂，残日半阴半晴。篝炉的火暖，床铺也安稳，躺着听黄鸦呱呱的叫声。走到严州寿昌县境内，得到许可免于入朝上奏，仍授予外任官职，感恩而抒怀 清晨传来皇帝亲笔诏书到江村，我起身拜受时，朝衣上沾满泪痕。岂敢怨恨帝城像太阳一样遥远，欣喜听到皇帝的话语如春风般温暖。翰林只奉还 山的诏书，湘水徒然招引我这个离开国都之人的魂魄。圣主恩德深厚，我拿什么力量报答？只能时时在天涯尽头遥望修门。在桐庐县乘船向东归去 乘着月色离开桐江的小船，笠泽的老翁归来后放任懒散。一尺长的圆厚霜蟹十分鲜美，十分清澈的酒液中社日所酿的酒醇厚浓烈。宦游所走的路何止九折，归来躺卧时只恨没有万重青山相伴。醉中试着吹奏青玉笛，半夜里为你起舞，像鱼龙一样翻腾。我想从严州买船，顺七里滩下行，拜谒严光祠后回来，适逢 滩水浅，只能走陆路，到桐庐才得以泛舟江上，因而写下绝句二首 客星祠下烟波浩渺，却偏偏没有我的小船让我披着短蓑起舞。并不是因为严冬害怕滩流险恶，正愁这位老人笑话世人太多。又一首 桐庐县前船桨声急促，苍茫烟霭中有一对白鸟。群山杂乱，太阳已经落下，潮水却还没有退；这绝美景色并不逊于吴淞江。渔浦二首 桐庐处处都有新鲜的诗意，渔浦的江山天下少有。怎么才能把家迁到这里，常住此地，随着潮水进县城，又伴着潮水归来。又一首 渔翁拿着鱼敲击船舷叫卖，双眼炯炯有神，双颊红润。我想跟随他离去，可他已经走远；只听一曲菱歌，暮色中的江水寒冷。萧山 一身白衣已经免受京城尘土污染，我在江边一笑，整理好整幅头巾。船驶入港汊，绿色潮水深深浸到岸边；白塔披着云雾，远远地招引行人。功名姑且留给未来劫数，诗酒却孤独地陪伴着现今的我。将要在桐江谋划建一座小屋，从此驾着浮家往来更加频繁。辛丑年正月三日下雪 新年开始时冬天还未过去，雪意浓厚，真是美好。滋润将归于千里麦田，雪声扰乱了五更钟声。帘隙间收进的雪花刚刚变密，墙角的积雪已经很厚。龙 团茶笑对羔羊酒，孤身裹着驼绒衣。斜倚高栏面对弯曲的竹子，幽静窗前听松枝上积雪坠落。忽然想起西部戍边的日子，曾凭城堞等待传递烽火。正月二十八日，天降大雪；我经过若耶溪，来到云门山中。在山中看雪，醉后骑驴；这样的清赏实在十年未有。大雪压低孤峰，使它更加峻峭绝险；斜斜压倒丛竹，使竹子失去支撑。松脂火温暖，躺在僧人床榻上睡觉；芋头米羹香浓，围坐在地炉旁。病弱的身子虽然消瘦，却仍然健在，不应当这么快就只在卧榻上游想山水。雪中登上云泉上方寺 浓云堆积在高处，茫茫一片雪海之中。煎茶夸耀给座客看，敲打竹子督促蛮童。冰谷中饥饿的鹤在鸣叫，烟雾笼罩的水洲上立着失群的鸿雁。归 来后更值得高兴，葑草燃成的火把炉子烧得通红。冒雪到余庆觉林寺，雪接连多日不停 拄着拐杖低声吟诗，跋涉经过若耶溪；灞桥的雪景还让人遗憾离京城太近。山前千顷雪地，不知是谁种下了白玉；座上六时，仿佛天空不断散落鲜花。树林中的鸟雀寂然无声，小溪上的 竹桥也被雪截断，炊烟不动，竹篱斜倚。这样绝妙的游览，更使人觉得一生少有，连银河中乘槎远游也不羡慕。大雪歌 若耶溪头从早到晚都在下雪，乌鸦喜鹊坠地冻死，长松也被压折。雪花横飞，转眼已经齐平鞋底；纷乱的雪点仿佛要装饰帘子的花纹。放翁倚着楼阁，欢喜得几乎要发狂，抚摸着拐杖向它们说道：不要推辞，跟我登上高峨的山岭吧；这样的景色和你一同欣赏，清丽绝俗。用银杯拌蜜并非老人所长，还是在石鼎中煎茶，暂且时时啜饮。题诗只觉得笔锋已经衰退，饮酒也不容易喝到耳朵发热。扶着衰病之身忍受寒冷，君不要笑我；报国的一点心意坚硬如铁。渔阳上 谷总有一天要走一趟，马蹄踏破河上的冰面。雪后天晴归来，经过湖上千秋观，稍作停留 纵马前行不嫌路远，遇到山仍要登上一登。傍晚的池陂渺渺，残雪映着层层高塔。折断的竹子横在路上，饥饿的乌鸦下来啄食冰面。想要 回去却又稍作停留，倚着拐杖面对高峻的山峰。二月四日作 早春的风力已经轻柔，瓦上的残雪融化，像半沟白玉。飞蝶和鸣鸠都很得意，东风应当笑我还怀有闲愁。新建山亭，戏作此诗 高高的栏杆凌驾长风，伸出半空；奇异壮丽的大自然仿佛无所不能。天幕垂在缭绕的白云、萦回的青山之外，人置身于纷繁的红花绿叶之中，惊异不已。日月匆匆如两轮车毂 不断转动，古今悠远，恰如一只飞鸿。酒意正浓时独自躺在林间石上，不让尘世认识这位老人。春日晴朗，出外游览 一个春天过了大半，我一直强撑着病体，颇为荒废了山林水泽间的游览。今天早晨忽然病好了，风和日丽，也清爽柔和。早饭准备的是冷饼，瘦弱的身体脱下厚重的皮衣。幼嫩的荷叶从沟港中 探出，芳香的杜若布满河洲。不要说酒味太淡，笑一笑就能忘却百般忧愁。姑且吟咏陶渊明“寻壑”之句，哪里一定要作“登楼”之赋。题写在山居人家的墙壁上 山中没有传报更漏的声音，听猿啼便知道天已经晚了。芳香的藤蔓攀上幽深的援木，皎洁的月亮照着高墙。主人特别好客，欢喜得仿佛彼此早有交情。幼 小的孩子举着竹制灯架，煮黍米拿来供客人食用。虽然还不能确定是否要做邻居，姑且清啸一声自得其乐。衰老多病，已经很久荒废作诗，落笔时只叹笔端布满荆棘。春末在风雨中作 伸开两腿坐在藜木床上，头戴不整的幅巾；因贪杯而病，住在湖边又有什么妨碍？风浪连作三日，花落尽了，白白又过了一春。清静的夜晚有乐事，应当秉烛夜游；平地也有险途，车轮随时可能毁坏。颓然失意而能忍受屈辱，君不要觉得奇怪；我本来就是人世间一个淡泊自在的人。北窗 都城各条街道从早到晚尘土飞扬，人们忙忙碌碌；幽居之人却自爱北窗的清凉。清吟之中稍稍改变旧日诗律，闲暇时用小字抄录新近得到的酒方。草木扶疏，春天 已经过去；琴和书散置一旁，白日开始变长。写罢《破羌》一曲，托腮久久凝思；又使铜匜里的半篆香燃尽。山中晚间即兴 淡酒也能使人陶然，我姿态懒散地倚在涧边石旁。头巾掉落，拐杖横放，情态意趣颇为自得。青山承受着落日，忽然变成琉璃般的色彩。徘徊不忍离去，下石阶时天已经黑了。徘徊不忍离去，下石阶时天已经黑了。夜间登上山亭 高耸的楼观直入天际，天空显得宽阔；幽居之人半醉，倚着栏杆。三山遥远，鸾鸟仙鹤也在远方；七泽茫茫，披蓑戴笠的人感到寒冷。清越的风吹过树林，横笛如玉；紫云覆盖丹鼎，金丹正在炼成。童颜绿鬓，却无人认识；回头看尘世，不过是一场残梦。童颜绿鬓，却无人认识；回头看尘世，不过是一场残梦。醉后从西村归来 侠义豪气高峻，足以盖过九州；一生常以替自己谋求私利为耻。宁可欠下寻常的酒债，也不会白白放过细小的仇怨。歧路奔波使白羽箭凋残，风霜又使黑貂裘破旧。装疯作狂本来就是英豪的行径，醉醺醺地跨着牛从村市回来。自我吟咏 三十年前曾与俊杰交游，如今身世寄托在沧海之滨。俚俗的声音无法辨别韶濩雅乐，衰暮的气息哪里还能直冲斗牛。可口的绿酒足以消磨漫长白日，黄鹂却多事，偏来招惹闲愁。什么时候才能吹笙跨鹤离去？还想评论太华山的秋色。

译什么时候才能吹笙跨鹤离去？还想评论太华山的秋色。闲居中颇有四方游历的志向，偶然写成长句 世人的议论纷纷，白白把我当作仇敌；我对自身的打算本来就悠然自得。读书渐渐懒了，只想睡觉；新酿的酒刚刚压成，也不怕愁苦。蜀地栈道笼罩着冷云，侵逼着瘦马；楚江月色朦胧，系着一叶孤舟。兴致来了，定会飘然远去，再续写骚人的远游之赋。遣兴二首 黑发已经凋零，白发却越来越多；在山林中只要还没死，就且自婆娑而活。无缘无故违逆世俗，不过是因为狂放罢了；很想读书，可又怎奈何像我这样懒惰。雨过之后，凌乱的蓑衣堆在 野外的小船上，月明之时长笛和着菱歌。能在这种生活中得到意趣，你一定要领会；不要贪恋车前那几处官印。又一首 远处屋檐的新叶上停着啼叫的黄莺，睡醒后只见东窗下一张横放的床榻。愁苦滚滚而来，仿佛早有约定；春天堂堂离去，却恨它无情。鹘鸟飞过棋盘，形成新的 棋势；龙吟般的声音从床头古剑中传出。不要叹息柴门荆篱没有客人到来，举起绿色酒樽，仍可对着暮山痛饮。醉中题诗 顺应时势或止或行，已经五十年；胸中却不懂得容纳闲愁。高声歌唱，惊起野渡上的云气；在空庭中狂舞，仿佛要挽留月亮。我的性情本来就厌恶截取仙鹤之足，才器又不是大器，面对函牛之鼎实在惭愧。平生最爱严滩的道路，早晚要脱下貂裘换成钓鱼船。平生最爱严滩的道路，早晚要脱下貂裘换成钓鱼船。小园四首 小园中的烟霭和青草连接着邻家，桑树柘树浓荫蔽日，一条小路斜斜通去。我躺着读陶渊明的诗，还没有读完一卷，又冒着细雨去锄瓜。又一首 历尽危机，也歇尽狂放；晚年只有交付给耕田种桑。麦子成熟的时节天气天天变化，养蚕的月份家家户户处处忙碌。又一首 村南村北传来鹁鸪的叫声，水田中新插的秧苗铺展得一片平整。我走遍天涯千山万水，如今却跟邻家的老父亲学习春耕。〔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万里〕 又一首。年轻时豪气干云，足以吞灭残余的敌虏；晚年才觉山林乡野中有许多乐事。骏马和宝刀都已如一场梦，只有在夕阳下闲唱着牧牛歌。《步虚》四首。微风吹过碧海，细细泛起龙鳞般的波纹。半醉中骑着一只鹤，去拜见青华君。归来时天风急骤，把我吹过缑山。铿锵地吟哦诗句，清晨时分落入人间。人间仰头看去，只见天空浩浩荡荡；远代的子孙已白发苍苍，老死尘世之中。当初看见姬翁时，礼乐还是新的；一千九百年光阴，转眼便如电光般消逝。又一首。瀛海是日月出没的深渊，蓬壶是仙人圣者居住的地方。驾鹤一时遨游，海面仿佛日夜都变得狭窄。人生不过像蜉蝣一样短暂，只是在瓦瓮之中喧闹一场。天 地这样广大，谁能启发我这蒙昧之心？千卷丹书藏在一粒尘土之中，你若能寻求它，就不要跟从别人。晴窗下盘腿静坐，春意充满胸腹；等到昆仑山上的丹芝成熟。又一首。从前经过洛阳时，宫阙高耸入云；如今经过洛阳，却只剩一片萧条的荒台残垒。铜驼倒卧在深深的荆棘中，使我悲伤不已。可 怜路上的人们，依然笑着又唱着。世事茫茫，不知多少已经毁坏；万人都在看花，只有我独自还在。北邙山的秋风吹动野蒿，古坟渐渐夷平，新坟却越堆越高。〔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又一首。一只小酒瓢小得像蚕茧，芳香的美酒满溢其中。它能使一市的人都醉倒，而我的酒瓢却仿佛永远斟不尽。不说什么法术神奇，根本在于心胸广大。酒杯和酒食各有自得的神色，反而笑你竟如此狭隘。岳阳楼中传来横笛声，分明是在替你讲说长生之道。金丹炼成后自己不服用，却要使世上的人都度过尘劫，早晨飞升到玉京。《醉中登避俗台》。半醉中一路唱歌登上古台，脱下头巾披散头发，辞别尘世的污浊。只要知道礼法难道是为我设置的吗？不要管客人是从哪里来的。剡曲烟波迷蒙，菱蔓湿滑；耶溪风吹露冷，藕花正在开放。年老以后，对世事全都懒得理会；驾一叶小舟幽幽寻访，还不打算回去。《立秋前三日夜坐庭中偶赋》。从绛阙清都侍宴回来，天风吹动玉佩，夜里珊珊作响。月轮中桂树花满枝头，蟾蜍也开始感到清冷；星河上的鹊桥空荡荡的，乌鹊还在闲歇。一只鹤常常飞临云雨之上，多少人却在市朝之间白白老去。试着用清镜照看自己的绿发，还不愧对仙姝般经过玉炼的容颜。《南堂卧观月》。银河横斜，星宿稀疏；我躺着看清凉的月光照进窗户。恍惚间仿佛回到驻守北方梁州的日子，一觉醒来，铁衣上已经落满清霜。〔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日〕 《夜坐独酌》。玉字般的星辰沉沉，长夜将尽；凌空的飞阁倚着高寒的天空。一壶清露从云外取来，姑且替幽居之人洗涤肺腑。《夜兴》。鹤体瘦、龟腹饥，却与清静相宜；夜深时我在清池旁徘徊。月亮正当十五，初次圆满；银河直指西南，仿佛将要沉落。浩浩荡荡地醉歌，群鹜都被惊得飞起；我头戴角巾，孤单的身影轻轻摇曳。飞仙把青瑶简授给我，索要一首山中夜兴诗。《月夜泛小舟湖中三更乃归》。落日时怀着愁思拿起钓钩，向南邻借来采菱的小舟。湖心升起的月亮明亮如白昼，树梢生起的风寒意逼人。壮年时没有建立功名，愧对那些浴血奋战的战马；暮年心中的愿望，只能寄托给沙鸥。桐江泛舟一叶，实在是奇妙的计策，不要因为儿女辈而滞留不前。《无题》二首。半醉中迎风飞过月亮旁边，水晶宫殿里桂花飘香。嫦娥一定是去赴瑶池的宴会，侍女们全都骑着白凤凰。又一首。眉毛修长，妆容淡雅，如同刚从茧中脱出；环佩叮叮当当地响，她站在西厢。人间徒然把它当作新秋之感，银阙琼楼却夜夜清凉。《自山中夜行还湖上》。火云高耸，水车轰鸣；行人畏惧暑热，不敢停歇。只有一匹马和两个园丁相伴，残月照着我孤单的身影。荒村的鸡一早叫起，忽然又接着啼唱；北斗低垂将尽，只剩下三颗星。小舟上传来袅袅的菱歌，丛坟间的鬼火闪烁明亮。渐渐迎面看见镜湖一片洁白，回头时秦山的青色已经消失。在路旁野店得到片刻休息，倒尽残瓶中的一杯浊酒。登上菜盘，极爱田畦韭菜的鲜美；锅里煮的溪鱼虽腥，也并不厌弃。大丈夫所求不过是吃饱并历尽辛苦，连文叔当年还困守在芜蒌亭。《大风》。今年的酷热难以忍受，白汗如下雨一般；【原文疑误】愁纤纟希。上天悔恨降下的灾祸，要用一场风雨洗净；秋风有意，果然如期而来。声音像怒涛一样震撼大地，半夜折断了我南斋的竹子。幽居的人清晨起身，得到一幅奇异的景象：凤尾竹参差斑驳，使满窗都染成绿色。《新秋》。天河渐渐接近鹊桥相会的时节，一夜秋风吹得北斗斗柄移动。金井旁的梧桐原本还没有察觉，画廊里的蟋蟀却已经先知道秋来了。青灯明灭，仍与我相伴；白发萧萧，只能独自悲伤。还胜过玉门关外的旅人，躺在那里听沙雁的叫声，数着归期。《月夕睡起独吟有怀建康参政》。月亮升上空堂，一张床榻横在那里；残香淡淡，已将近三更。帘外清露带着秋气，绕树的惊鸦在明月下啼叫。只奇怪梦中寻访千里道路，却不知道愁绪竟造成了几重城池。苦苦吟诗，更恨知心的人太少；向西遥望金陵宫阙，寄去我的声息。《病疟后偶书》。秋色已经萧瑟，我曲起手臂，在清冷的夜里睡眠。孤灯欺凌病后的身体，薄酒慰藉愁苦的心情。药物还要向别人求取，文章却害怕传到客人耳中。想来只有一叶蓬船，任凭湖海送我走完衰暮之年。《秋日闻蝉》。断断续续的号角和斜阳，处处触发愁绪；在长亭中搔首，傍晚时分百无聊赖。世间最令人痛恨的正是蝉，它送走所有行人，又送走了秋天。《感秋》。当年在南山射虎，徒然自以为豪雄；老来回到故乡，只成了一个秃头老翁。世间滋味已经像蜡一样被一并扫尽，生计零落，连锥子插入的立足之地也没有。秋风惊动蛀蚀的树叶，凋残了最后的绿色；疾病使衰老的面容失去了往日的红润。笠泽、松陵一带，是我的家世旧事；如今只有一根钓竿，等待着西风。今年秋来得早，七月已经一片萧瑟。南轩修竹之下，我整日枕着竹席睡眠。时时从残缺的梦中醒来，听那仿佛将要断绝的蝉声。推枕起身，长长叹息，四时转眼间已经迁变。功名坠入渺茫之中，衰老和疾病正绵延不止。新月独自多情，透过窗户，淡淡地显得娟秀明亮。《夜坐》。空堂之中彻夜不能入睡，回头看着自己的身影，叹息着孤独伫立。【原文疑误】立令竮。露水打湿萤火，萤火黏在草上；云雾迷蒙，雁落在沙汀。打开旧书，翻看被虫蛀的书简；倒尽残瓶中的浊酒。漂泊失意而终老，也没有什么遗憾；一生确实饱经危机。《新凉书事》。躺着看鸟形篆字般的苔痕印在苍苔上，窗户间生出凉意，也很是快乐。乱蝉在树上鸣叫，催促太阳落山；飞叶拂过台阶，报告秋天到来。病后已经觉得身体仿佛寄寓在世间；醉中却怜惜自己的心还像孩子一样。今后每天安排幽静的乐事，折取将残的篱菊，探访溪边的梅花。

译《闻蝉思南郑》。从前在南郑时，曾到褒谷口为客人送行。骑着金饰马辔的骏马，饮着玉蒲萄酒。醉后归来渡过漾水，听见高柳上的蝉鸣。回鞭指向秦中，所怕的是辜负了自己的壮心。人生哪里容易预料，蹭蹬失意竟过了十年。蝉声恍惚仍像从前，而我已经白了头。逆胡已经灭亡的形势具备，然而山河沦陷已久。难道没有优秀的年轻人，一同去取得斗大的官印吗？《忆昔》。回忆从前乘船渡江，从剑南出发；夕阳下，船尾常常一只接着一只。楠木树荫幽暗处寻找高寺，荔枝红时住宿在下岩。峡口烹猪祭赛龙王庙，沙头擂鼓挂起风帆。这些微小的旧迹哪里还记得清，只有征途上的尘土还沾满衣衫。《病中夜兴》。秋来疟疾缠绵，久未痊愈；草堂长夜清冷，令人难以承受。疾风传来声响，惊动林中落叶；群星收敛光芒，避让明月的光辉。想尽各种办法也逃不过满头白发，一生奔忙于虚名，实在可笑。暂且把钓车当作梦游桐江，不要再想安西万里远行。《秋夜》。秋气侵入帷帐，使人无法成眠；西墙上的一盏灯被阴影遮蔽，却又忽明忽暗。风高露冷，井边没有梧桐叶；急雨之中，烟雾笼罩的村庄传来雁声。谁与我一同在燕市击筑饮酒？只好租人舂米，准备作会稽之行。从来我自许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人，如今只能叹息江湖漂泊而白发生。《谢张时可通判赠诗编》。圣朝中兴已经六十年，你们家文武人才接连不断。先生佩剑穿履，位列麟阁；后代佩簪携囊，陪侍甘泉宫。文脉流传到你，更加卓异；投赠给我的千篇诗作，全都是杰作。还未分掌玉帐、统率万名貔貅之兵，却已经独擅诗人寄情山水的一方天地。近来士气日益萎靡，文章的光焰也伏藏不起。你如今已经像骏马腾云，还要看你来日如鲲鹏击水般大展宏图。〔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月〕 《酬庄器之贤良见赠》。先朝设置六科，亲自策试士人，成就功名多么壮伟。元祐恢复科举才几年，所得人才只有四三人，顷刻间又停止了。中兴思念贤才，形之于梦中，屡次下诏征召，本来正是朝廷的美事。纨绔小儿败坏人事；【原文疑误】纨衤夸。赐帛让他西归，却困于讥笑诋毁。诸公相互对视，叹息人才难得；一位高士卧在云间，谁能把他挽救起来？你骑驴经过我家时，我们共同谈论；晁错、董仲舒千年之后本来并没有死。你高谈阔论绵延不绝而又有条理；我徒然得到虚名，反而感到惭愧。乌巾白发堵塞道路，愿你成为挽救颓波的砥柱。《舟过樊江憩民家具食》。旅途中吃饭，何妨以蕨薇为美味；夕阳时来到乡野人家敲门。短鬓萧萧，初秋已经寒冷；空村寂静，年年屡遭饥荒。船行蓼岸，惊得雁群飞起；烟雾笼罩的陂塘边，笛声吹唤牛群归来。诗情反而更多地从困顿道路上获得，人在世间蹭蹬失意，未必不是好事。《舟中作》。断岸边牛饮水，清波中小鱼跳跃。红桥还未被斜阳照暗，白塔那边已经传来昏钟。诗的格律随着年岁增长而衰退，客愁却像酒一样浓。那里是宋公题壁的地方，横斜的暮霭环抱着孤峰。《九月三日泛舟湖中作》。孩子们笑着随我这个放翁发狂，我又一次来到湖边登上野船。鱼市和人家沐浴在斜阳中，菊花时节已经接近初霜。重重红树映着晚秋的山色，猎猎青帘下飘出社酒的香气。邻里乡亲不要推辞，和我一同痛饮；我已在客居中度过十个重阳。《霜天晚兴》。薄霜覆盖门巷，清冷得难以承受；我在湖边小立，夕阳明亮。红色的稻穗带着芒，正在收割晚稻；绿色的苞叶间，正在摘取新橙。闲谈琴的价格，留下听僧人说话；静听松涛，领着鹤一起行走。壮志消磨得几乎殆尽，西风啊，不要再触动我出征玉关的情怀。〔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年〕 《九月六日小饮醒后作》。短剑使人悲念秦地侠士，高歌使人想起楚国狂士。酒醒后愁绪滚滚而来，香火冷了，梦境也惝恍不定。屋舍已老，墙衣茂盛；池水深，石上的苔藓长得很长。地炉必须早作准备，衰老多病的身体害怕新霜。《书悲》二首。今天我又悲伤起来，硬躺着，双脚抵住墙壁。自古以来人总有一死，何至于这样寂寂无声？秋风吹过两京道路，上面留下胡马的踪迹。主张和戎的壮士被废弃不用，忧国之人的清泪滴落。关河形势尽在指顾之间，忠义之气勇猛激越。常常害怕埋在山丘之中，不能死于刀锋箭镝。年老了仍没有建立功业的期限，提出建议却被贬为卑贱小职。幸好有墨水多得成池，可以淋漓尽致地抒发胸臆。又一首。大丈夫谁能困穷，吐出的气势也能化成虹霓？把东海酿干，把南山的曲块堆齐。我一生都是拔旗冲锋的战士，如今白头却回乡扶犁。谁知道蓬窗下的梦中，仍有铁马嘶鸣？什么时候才能接受诏命出征，用函谷关的泥丸封住关隘？在天山以北筑城，在萧关以西开设府署。扫尽万里尘烟，使三边不再响起战鼓。只怕这个愿望不能实现，明月之下传来荒鸡的啼声。《中夜起出门月露浩然归坐灯下有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里〕 月光照白了万家屋瓦，霜气四布；露水浓重，四面山中仿佛下着雨。打开门忽然惊叹，秋色已经如此深了。离开蜀地就像昨天一样，而今坐看已经过了四个寒暑。没有才能，便被排斥在朝廷之外；既然有罪，理应退居野外。平生怀有万里之志，如今收敛起来，卧居在四壁之中。红润的容颜一去不返，白发又增添了几缕。人们说尺蠖先屈曲，必将有黄鹄高飞。功名不是老年人的事业，年岁将晚，怎能忍受长期羁旅？《新寒》。在市中饮酒，赁舂之事才作会稽之行。向来总自以为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人，如今却不禁叹息：漂泊江湖之间，头发已经白了。答谢张时可通判赠送的诗集。圣朝中兴已经六十年了，您家中文武人才接连不断。先生身佩剑履，位冠麟阁；后代子孙也手执簪橐，陪侍于甘泉宫。流传到您这里，更加 卓异出众；您投赠给我的千篇诗作，全都是杰作。尚未分掌玉帐，统率万名勇猛的战士，却已经在诗人所能占有的一丘一壑中独擅胜场。近来士人的气概一天比一天萎靡，文章的光焰 伏藏着不能振作。如今您已经像腾云的骏马一样显露出非凡才华，且看他日如鲲鹏击水般大有作为。酬答庄器之贤良赠诗。先朝亲自策试六科士人，成就功名多么壮伟！元祐年间恢复科举，才过了几年，所取士人不过四三人，很快又停止了。中兴之时思念贤才，形诸梦寐，屡次下诏征召，这本来是朝廷的美意。纨衤夸小儿败坏了事情，受赐丝帛后向西归去，又困于讥笑诋毁。诸位公卿相互对视，感叹人才难得；一位士人隐卧云间，又有谁能把他扶起？您骑驴经过我这里时，我们共同谈论，晁错、董仲舒这样的贤士，千年之后原本也不会死去。您高谈阔论，滔滔不绝而且条理分明；若我徒然获得虚名，实在感到可耻。乌巾白纟宁的人堵塞道路，只有希望您成为挽救衰颓时局的砥柱。乌巾白纟宁的人堵塞道路，只有希望您成为挽救衰颓时局的砥柱。船经过樊江，在百姓家中休息并用饭。在旅途中吃蕨菜薇菜又有什么妨碍？夕阳西下时，我来到野外人家的门前敲门。萧萧秋风吹来，短短的鬓发初觉寒冷；空寂的村庄里，年年都遭受饥荒。船桨刺入蓼草岸边，惊起了大雁；烟霭笼罩的陂塘上，笛声吹响，唤牛归来。诗意往往只在困顿的道路上得到；在人世间屡遭挫折，也未必就是坏事。在船中作。断岸边有觳觫饮水，清波中有噞喁跳跃。红桥还未被斜阳照斜，白塔已经传来昏钟。诗的格律随着年岁增长而衰迈，客中的愁绪像酒一样浓重。宋公题字的墙壁所在之处，横斜的烟霭环抱着孤峰。宋公题字的墙壁所在之处，横斜的烟霭环抱着孤峰。九月三日在湖中泛舟所作。孩子们笑着跟随，说放翁真是狂放；我又来到湖边，登上野外的小船。鱼市和人家沐浴在斜阳中，菊花开放的时节将近初霜。层层红树映着秋山，天色已晚；猎猎飘动的青帘下，散发着社日酒的香气。邻里的朋友不要推辞，一同痛饮一场吧；我在客居他乡中，已经度过十个重阳节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年〕 霜天晚间兴感。薄霜覆盖的门巷清冷得难以承受，我在湖边稍稍站立，夕阳照得明亮。带着芒刺的红色稻谷正在收割晚稻，带叶的绿色果苞正在采摘新橙。闲谈琴的价值，留下来听僧人说话；静静听松涛声，领会鹤的行止。壮志消磨得几乎将要尽了，西风啊，不要触动我思念玉关的情怀。九月六日小饮醒后所作。手中短剑使人悲想秦地的侠士，高声歌唱使人追忆楚地的狂士。酒醒之后，愁绪纷纷涌来；香气已冷，梦境也惝恍不定。屋宇已老，墙上的苔衣茂盛；池水深，石上的水藻长得很长。地炉必须及早筹备，我这衰老多病的身体害怕新来的霜寒。

译《书悲》二首。今天我又悲伤起来，只能坚卧在床，脚抵着墙壁。自古以来人人都同样只有一死，何至于这样寂寂无为？秋风吹过两京的道路，上面留下胡马的踪迹。主张和戎的壮士被废弃不用，忧国之人的清泪不断滴落。山河关塞仿佛一伸手一回顾便可看尽，忠义和勇气激荡交迸。我常常害怕埋没在山丘之中，不能死于锋镝之下。建立功业已经没有期限，提出建议却只能担任卑贱的茸职。幸好还有砚中墨水积成的深池，可以淋漓挥洒，抒发胸中的郁结。又一首。大丈夫谁能困顿不振，吐出的气息也能化成彩虹。酿酒足以使东海干涸，积聚的酒曲足以与南山齐平。我平生是那手持旗帜冲锋陷阵的人，如今头发白了，只能回家扶犁耕田。谁 知道在蓬窗下的梦中，竟有铁骑嘶鸣。什么时候才能接受诏令出征，用一丸泥封住函谷关。在天山以北筑城，在萧关以西设置府署。扫荡万里尘 烟，使三边没有战鼓和鼙鼓之声。这番心愿恐怕不能实现，明月照耀之时，荒村的鸡却在啼叫。半夜起身走出门去，月光和露水浩荡清明；回来坐在灯下，写下这首诗。月色皎白，万家屋瓦上铺满了霜；露水浓重，四面山中仿佛下着雨。打开门忽然惊叹，秋色已经到了这样的程度。离开蜀地仿佛还是昨天，坐着计算，已经度过四个寒暑。没有 才能，只好屏退于朝廷之外；既然有罪，就应当居处于荒野。我平生怀有驰骋万里的心志，如今收敛起来，躺卧在四壁环合的小室中。红润的容颜一去不返，白发又增添了几缕。人们说尺蠖先 弯曲身体，是为了有朝一日像黄鹄那样高飞。功名并不是年老时还能求取的事，到了晚年，怎忍心长期羁旅在外。新近的寒意 病体虚弱，禁不起新来的寒意；我在南窗下拥着粗布衣，静静地度过长夜。任凭江湖上的跌宕经历送走余生，书剑萧条，孤独的壮志也无从施展。杜曲的新愁随着 断雁而来，从辽阳传来的遗恨又传入捣衣砧声中。这番心事想向谁诉说？幸好还有昏暗的孤灯陪我苦苦吟诗。幽居 松陵、甫里的旧日家风，我到了晚年又何妨自号“放翁”。衰老到了极点，睡意格外强烈；忧愁太多，连酒也似乎失去了效力。一册被虫蛀的旧书放在晴窗下，几卷书散落在篱边的落叶中。退职之人所求的不过是一饱；只愿诸位官长多多努力，使年成丰收。醉中在湖上踏月而行 闰月所余的时节来得早，天气已经凄清寒冷。我悠闲地拄杖行走，享受这清静而漫长的夜晚。霜风刺入病骨，林间的月光映出孤单的身影。新 写成的诗又使我暂时忘忧，淡酒却很容易被风吹醒。浮生都被声名利禄驱使，百年之中总是忙忙碌碌。假如这样的清游还能继续，我愿终老于此，辞别尘世的人境。东村 池塘路的东头有一片乌桕林，偶然带着藤杖来幽静地寻游。这里的田间小路任人来往，宛如桃源；辋口的云山不分古今。远处水浦上的帆船经过，供我 极目远望；傍晚的天空中横飞的大雁，融入低声吟咏。回来后更加觉得愁苦难耐，只好在灯前把酒碗斟得满满的。西村 湖塘向西只有两三户人家，我拄杖穿行其间，直到太阳西斜。水面皱起细密的波纹，像生成了细绉；曲折的沙路蜿蜒着，仿佛一条长蛇。旱灾过后，虫子在菜园的 蔬菜叶上蛀出孔洞；初寒时节，蜜蜂还在争采野菊花。老年住在郊外有许多乐趣，脱下头巾，也不必叹息头发苍白。题张几仲所藏《醉道士图》二首 贺季真千载流传的风流气度，从画图中仿佛还能看见他的精神。近来那些身为祭酒的人都像巫祝一样，眼前很难遇到这样的人了。又一首 躺在床上听见床头压酒的声音，起身到篱笆下摘取新橙。好久没有客人敲门共饮一尊酒了，世间还有谁的风味能比得上酒神麴生？山园草丛间有几枝菊花开放，我铺席在地上独自饮酒 屋东的菊花畦已经被蔓草荒芜，瘦弱的枝条从草中伸出三尺多长。菊花零散得像碎金，已不堪采摘；我便扫出一块地，为它举起一杯酒。太阳西斜，我大醉后呼喊得 连头巾都掉了；野花和村酒，何曾挑选过呢？你没看见诗人纵情任性往往如此吗？太白就曾留在苍耳林中。湖村月夕四首 客途上的风尘把白衣染脏，闲愁渐渐滋长，鬓发也变成了白丝。我一生没有辜负过有明月的地方，曾在神女庙前听过《竹枝》。又一首 我曾在锦城醉过六个重阳，回首往日，秋风总使人断肠。最难忘的是铜壶门外的道路，满街歌声乐声，月亮洁白如霜。又一首 金樽翠柄的酒勺仍能使人沉醉，戴狐皮帽、穿貂裘也不怕寒冷。哪里能得到三万匹骏马，在月光下鼓乐齐鸣，渡过桑乾河？又一首 谁拿着绿酒来使幽居之人沉醉？我穿鹤氅、拄筇枝，兴致顿时焕然一新。今夜湖边有一件奇事：青山缺口处涌出一轮冰盘似的明月。卯时饮酒径直醉倒，乘兴挥笔 年轻时凭借酒力，常常狂放颠倒；还想摘取天上的星宿，借着云彩登上青天。如今才思枯竭，气力衰退，只能徒然自笑；一杯酒刚喝下，便已经颓然醉倒。山中望见篱笆东面的枫树，因而怀念成都 成都五门西角的红楼下，我曾在马上看一树丹枫。回首往日游踪，恍如梦中；西风吹来，我倚着栏杆流泪。暮秋怀念王四季夷 镜湖西岸的小茅屋，正值红叶黄花的深秋时节。天空辽阔，却没有大雁替我寄去书信；夜深时，只有清冷的梦和孤灯相伴。功名道路坎坷，起初 又有什么可遗憾的？朋友故旧离散，却不能不感到悲伤。遥想你乘着小船到了五湖口，因风受阻、饮酒而醉，又写成了诗。幽居 我这个老头子真够可笑，年纪越老反而越痴；幽居生活正好赶上早寒时节。芋头拌上米粉，香气飘出屋外；菰笋煮成羹，甜得像饴糖。颠来倒去地思索 错别字，纵横摆弄黑白棋子取乐。这番心事，哪里敢向今人诉说？等我骨头朽烂之后，诸位贤者反而会理解我。有所怀想 竹杖斜斜地倚在白屏风旁，北窗外的长夜冷得像冰。不知何时才能同平生好友相聚，一起写字、读书，共对一盏灯。对着酒 医术从和、扁这样的名医传来，却没有留下使人不老的药方。我到晚年才得到这种药，没有什么比酒曲酿成的酒更好。一杯下肚，脸上便生出春色，何况接连饮下十杯。坐 得脸像桃花一样红，竟把霜染的黄叶都换成了春色。照镜子高兴得几乎要起舞，又追回了少年时的狂放。只是遗憾宝钗楼被胡地的沙尘隔在咸阳之外。芳华虽然没有 损伤，我们却相隔万里，只能遥遥相望。感叹着径直倒下枕去，悲欢之情一时都茫然无绪。初冬 锄犁遍布田野，到了冬天仍在耕作；时时听见孩子呵斥牛犊的声音。被贬逐的人本来就应安居在闲散之地，百姓又何其有幸，能够享受太平。雪花纷纷，荞麦 将要成熟；青绿茂盛的叶子可以拿来烹食。吃饱饭，身体清闲，还有书可读；傍晚便到西窗下趁着夕阳的明亮读书。白天睡觉时梦见一位客人来访，仿佛是旧相识，质朴纯厚而可爱；醒来后写绝句记下此事 梦中不知从哪里来了一位嘉宾，他面对着自己的身影坐在胡床上，头戴着宽边巾。石鼎煮茶，炉火煨栗；主人坦率自然，客人情意真挚。书写感叹 我像多病的文园令司马相如一样苦于滞留，时时长叹，抚摸着貂裘。即使没有夜雨，我又何曾睡得着；即使没有秋风，也自然会忧愁。今年忽然惊觉鬓发已 变白；这一生恐怕再也不能续写锦江游踪了。想谈谈往事却无人共叙，太阳落下，乌鸦归巢，我又倚上高楼。督促播种小麦，雨中连夜归来 细雨笼罩着昏暗的村落，青烟沾湿了茅屋。两头两头的小牛并排行走，一阵阵乌鸦接连飞下。水边的蓼花红得浓密，屋旁的柘树黄叶飘落。用尽 力气劳作却不知疲劳，回家的路上忽然已经到了夜晚。狗叫着冲到篱笆缝隙间，灯光从门缝里透出。哪里只是露水沾湿衣服，泥水还没过了大腿。谁怜悯甫里的 老翁，白头了还来学习耕种？还没说能不能吃饱，眼前这番情景已经足以入画。霜晨乘肩舆行游湖上 走吧，走出柴门，乘着小车行在古老的田陌间。晨霜染红了树叶，宿雾使青山显得淡远。登高游览时身体还很健旺，只是歌唱呼喊时常常舍不得饮酒。殷 勤地感谢镜湖之水，姑且让它照一照我衰老的容颜。闭门谢客 山深之处十分寂寞，正值年末时节显得格外峥嵘。我烧灰来除菜地里的蝗虫，送芋头感谢牛医。清晨用竹筒引来的水浇药草，夜里在灯窗下覆棋。闭 门自居，你不要觉得奇怪；年老迟暮之后，认识的新朋友少了。横塘 横塘南北、堤岸东西，我拄着手杖飘然行走，乐趣无穷。农事渐渐兴起，田野里到处是人；霜寒开始加重，大雁横过长空。高低错落的楼阁耸立在高 城之上，寂静的村落笼罩在细雨中。新买了一件苔藓般绿色的蓑衣，此生真想做个渔翁相伴终老。

译记叙事情寄给良长老 白屏风、乌木几，构成山野人的茅屋；十月初，山色苍茫而寒冷。雨水充足，四郊的耕地将要耕遍；霜气浓重，万木的叶子落得一片不剩。窗下斟一杯酒浇 灭愁绪，床头放几卷书用来催眠。告诉住在庵中的刘老宿，不应当随从世俗而疏远世人。吃荠菜十韵 屋东种早韭，生计仿佛庾郎；屋西种小菜，戏学蚕丛乡。只有荠菜是上天所赐，青青地铺满山冈。珍 美的滋味胜过盐和乳酪，性情高洁，能够凌驾于霜雪之上。天天都可采摘，烹煮也有秘方。等地炉火暖了，加些米粉，用沙钵煮得香气四溢。尚且嫌它混杂笋 和蕨菜，何况那些沾染膏粱厚味的东西。煮粳米以及熬煮的〔字词有疑〕，有荠菜便使饭食增添光彩。我的馋心其实很容易满足，摸着肚子高兴得几乎发狂。扫除价值万钱的珍馐，终 老都住在稽山旁边。冬日温暖颇有春意，追忆昔日在成都的游踪，惆怅地写下此作 濯锦江边的画楼，我曾手持金鞭护送犊车出游。世间万事纷纷反复变化，孤零零一身却滞留在这里。刻烛赋诗，徒然只能 进入梦中；倾尽家财酿酒，也无法供我排遣愁绪。踏春时的歌声乐声应该还像从前一样，不知还有没有朋友记得我？忽忽然 忽忽悠悠，常常惊觉岁月正在迅速流逝。若没有装酒的船，又将用什么来衡量愁绪？想起列炬照耀的燕宫之夜，想起汉庙中呼鹰的秋日。凋 零的年华不要再多生感慨，把一切交给沧洲梦境吧。醉后题写山亭墙壁 置身尘世之外，佯作狂人，仿佛能活五百年；如今又把小船系在镜湖边。飞升成仙也比不上簪花的快乐，出外做官哪里比得上听雨而眠？绿色酒蚁在酒樽中浮动，芳香的 美酒已经酿熟；我挥笔写下如黑蛟飞动的狂草。忽然拿起玉笛横吹而去，对旁人说自己是地上的神仙。十月初一到邻近村庄 鸭脚树叶已经变黄，乌桕树叶已经变红；小店边草烟迷蒙，风雨中寒意袭人。荒年里人家的鸡肉黍饭很少，便以芋头羹和豆饭应付时节。村童骑上牛，踩着 牛鼻子，长长的笛声吹入云边。今年虽然饥荒，却稍微安定些，因为县吏没有来，官府免除了赋税。蔬菜园绝句七首 打算种芜菁已经晚了，晚白菜和早韭正当时候。老夫要为斋食准备好器皿，请来青色秧苗，趁着下雨移栽。又一首 用一百文钱新买了绿色蓑衣，并不羡慕十围粗的黄金带。枯柳坡头风雨急，谁能把我扛着锄头归来的样子画下来？又一首 青翠的菜叶生长在早寒天气里，想象着把它们端上盘子，已经让人垂涎。还想拿锄头整治东边的菜畦，园丁却来报告说竹林中竹鞭纵横。又一首 用瓦片垒成浮屠，以盆作池塘；池边长着两三枝红蓼。我贪看景色，忘了回家吃饭，正像孩子放学时一样。又一首 小桥就在木槿篱笆的东边，沟水穿过篱笆曲折流通。烟雨空蒙最值得欣赏，任凭它把我打湿，也不管老天如何。又一首 冒着雨、顶着风也不怕寒冷，傍晚太阳出来，短蓑衣便晒干了。绕着菜畦捡土块，实在是一种乐趣，不要把它看成陶公搬砖那样的苦役。又一首 懒得跟随年轻人纵情爱花，姑且陪着孩子们忙着斗草。走遍山南山北的道路，归来时新月已经浸在横塘之中。冬夜不眠直到四更，起身写下此诗 秦地、吴地相隔万里，车辙都曾走遍；再次回到故乡，却仿佛隔了一世。年末时在酒席旁感到身体老迈，夜深后枕边书卷纵横。残灯没有火焰，穴中的 老鼠跑出来；枯叶发出声响，村犬在夜里走动。八十岁的将军尚且能够消灭敌虏，我这个白头人还想建立功名。蔬菜园 山野老人年老了还学习种菜，自己都笑实在太愚拙。贫瘠的土地只有三亩，辛勤劳作全靠两个仆人。把田畦整治得方正如棋盘，微微湿润的泥土融化得像酥油。剪 除了荆棘杂草，锄平了所有土块。跨过沟渠架起简陋的小桥，聚集砖块垒成小浮屠。空地上搭成瓜藤架，余下的功夫又用来整理芋头地。细如丝的嫩菜生 长出来，像鸭肉一样软烂的蒸菜盛在壶中。这件事如今真的办成了，我向东归去并不是为了鲈鱼。梦中所作 开拓土地，移屯越过酒泉；功劳足以画像，列入凌烟阁。掌握军政大权，兼有皂纛和黄钺；富贵显赫，金貂映着玉蝉。油饰的球场上飞马驰骋，锦缎裁成的屏障中安置着美人。车道两旁，士女层层围看，应当还记得新丰的旧日少年。应当还记得新丰的旧日少年。村居中酒已酿熟，偶然没有肉，便煮菜羹饮酒 我唱着凤凰歌，茫然仿佛楚狂；害怕做祭祀用的牲牛，畏缩得可笑，因而讥笑庄子。幸好还可以著书等待后世；面对客人时，我甚至恼怒得躺在大床上。三亩青菜足以摆满 盘碗筷子，一缸浊酒也足以备好杯觞。大丈夫的穷困和显达都是常事；即使富贵，又何妨吃万只羊呢？辛丑年十月诸位朋友送来酒，偶然达到一百坛，戏作长诗题咏 可喜的是诸位朋友还在，书信不时送到我这爵罗门中。已经邀来风月，凑成三位朋友；姑且对着湖山，连饮百杯。醉后的墨迹淋漓，撼动 高墙；狂放的悲壮歌声落入前村。悠然睡醒时西窗已黑，只有一点青灯又使人断魂。灌溉菜园 年轻时带着一柄剑走遍天下，晚年却落在空寂的村庄学习灌溉菜园。交游故旧逐渐凋零，自己又老又病，这一腔盘曲的肝胆还能向谁倾诉？幽居 破屋颓墙笼罩在昏暗的雾雨中，幽居之人整天关闭柴门。因为锄除衰败的杂草，打通了通向南山的道路；偶然洗拂丛生的竹林，才看见北边的村庄。短褐格外温暖，正和 狐腋裘，寒天的蔬菜又脆又美，足以和熊掌相媲美。入冬以来，酒家的生意比往年略有增加，万事都应交付给这一樽酒。日出入行 我听说天地开合以来，白日运行在长空。扶桑有谁曾经到过，崦嵫山却无法穷尽。只见太阳天天从东方升起，只见太阳天天在傍晚进入 大地之中。使我转眼之间成了老翁，镜中的衰鬓已经像霜打的蓬草。我希望一天有一百二十刻，我希望一生能活一千二百岁。四 海之内的诸位朋友常在座前，终日醉倒在绿酒金樽之间。高楼在锦绣般的云天中敞开，音乐响起，彩绘的鼓声如春雷。劝你，莫让白日常常向西沉落，太阳既然常运行九十万里，又何必这样呢？午醉后径自睡去，醒来时已经是甲夜了。自从我回到城西，已经又见过两个冬天了。虽然还没有挂冠归隐，实际上却已经是个老农。好心人有时馈赠酒食，其中石室酒最为醇厚。一醉便直到傍晚，躺着听见湖寺的钟声。心安了，疾病自然消除；被子暖和，梦也仿佛更加深沉。愿化作一只孤鹤离去，在云雾缭绕的山中以长松为巢。致苏训直判院、庄器之贤良 走遍天涯，白发又增添了许多；住在槿树篱笆、竹屋之中，安置着这闲散的身子。读书直到天亮，忘却了衰老和疾病；终年吃蔬菜，也安于贫贱。即使寄语给薛孟，也不妨说同乡中还有荀氏、陈氏那样的贤者。从今以后，手杖和鞋履相伴，时时来往拜访；村村的花木柳色依次迎来春天。醉眠曲 老夫到了晚年，没有多少嗜好，只希望无事时终日睡眠。斜风急雨正肆虐，低矮的窗户、小小的楼阁反而幽静可爱。炉火通红，酒色碧绿，足以享受闲暇；橙子金黄，螃蟹紫红，尽情享受芳美鲜味。一杯又一杯，兴致忽然疲倦，便径直拨开纸帐，倒在蛮毡上。鼻中的鼾声几乎要震动房屋，手中的书册 正好掉落在面前。不知道校事的人会不会把我说成“中圣”，也不在意门生嘲笑我腹中空空。读了万卷书，到晚年才明白，最妙的就是这个诀窍，秘密不传。是醒着还是 醉着，人无法测知；不是梦，也不是清醒，却在其中明明白白。百年时光迅速如露水闪电，一生忙碌如油脂在灯火中煎熬。金丹九转还顾不上修炼，姑且在人间 称作睡仙。冬夜二首 年末风霜凶猛，漫漫长夜将怎样度过？残灯越挑越暗，寒夜里的狗叫反而更多。支着枕头作孤独的吟咏，思念故人而起身放声高歌。梅 花不懂得饮酒，谁来陪伴我醉红的面容？又 忽然感叹流年，独自面对漫长夜晚的愁情。对着人，灯火仿佛想要说话；环绕房舍，露水如倾泻一般。梦中常能轻易跨越千里，愁苦却偏偏害怕五更。殷 勤地准备桑落酒，正好用来消解余下的酒意。夜话赠华师 年轻时喜欢洛阳的侠士生活，如今成了衡岳的僧人。深深培旺地炉中的火，明亮地照着佛龛前的灯。衰败的鬓发像晨霜一样白，禅心如古涧之水般澄澈。还

译能够到处参访求学，请替我买一双行縢。卧病书怀 滚滚流逝的年光挽留不住，如今头发已经白了五分。病中对着酒仍想醉倒，梦里遇见人也在诉说愁苦。青海上战云逼近贼人的营垒，黑山飞雪洒落在貂裘上。大丈夫有志向，最终也难以预料；若只能憔悴地死在渔村，那也就罢了。病中绝句六首 从前买酒的钱常向人乞求，诗兴一起，走出门去哪里没有题材？青色箬叶织成蓬，菅草织成席；这一生我确实想老死在江湖之间。又 貂裘半脱，雪已铺满马鞍；向来习惯用豪迈的举止压倒那些酸腐的儒生。病后意气全不像从前，只能在帐子底下看一炷香烟。又 酒味使人醺然，睡意浓重；午时高枕而卧，一直睡到黄昏的钟声。十多天见不到西窗的阳光，世上大概没有像我这样懒的人了。又 造物主多年来怜悯我的劳苦，稍稍使我得以安然闭门。黄纟由被子暖和，青毡平稳，不怕郊野原野的雪势逞威。又 青幽的佛灯仍然明亮，时时听见竹叶上露水滴落的声音。想睡却睡不成，只好又起身坐着；丽谯传来风声顺畅的报更声，已经三更了。又 年轻时谈锋如风雷般猛烈，病后遇见人，嘴巴懒得张开。怎样才能得到东皋那样的隐士，与他相对无言，只管举杯饮酒？蔬园杂咏五首 菘 雨送来寒冷的声响，充满背上的蓬衣；如今我真成了扛锄头的老翁。可怜我遇到事情总是迟钝，九月里只得勉强种晚菘。芜菁 从前芜菁还没有传到吴地，如今在幽静的园圃中亲手栽种。凭谁替我向曹瞒说道，彻底没有能力和他一起种菜。葱 瓦盆盛着麦饭，陪伴邻家老翁；黄菌青菜摆上来，筷子便无处可放。有一件事还不是贫贱人家该有的分例：煮羹时僭越使用了大官葱。巢 昏暗的雾雨使衡茅显得幽暗，儿女们随意置办酒肴。顿时觉得自身仿佛在蜀地，一盘笼饼就是豌巢。芋 陆生白天躺着，肚子肥满，叹息什么时候才能吃到价值万钱的食物。不要讥笑蹲鸱没有风味，多亏它支撑着我度过荒年。卯饮醉卧枕上有赋二首 天寒时早晨靠酒驱寒，醉倒后睡在蓬窗之下。雨势平铺，仿佛吞没原野；风声倒卷，仿佛掀动江水。披渔蓑胜过穿狐腋裘，寒蔬菜束美过羊肉。常 嘲笑潮阳太守，南行时竟害怕经过下泷。又 一张床榻卧在空屋之中，四面山上传来风雨声。病多了，书只能搁在书阁里；寒冷到了极点，便用酒来驱寒。孤独的愤懑越唱越放纵，极度的忧愁使眼泪容易横流。群胡充满河洛一带，志士又怎能不动情？诗集卷十四一百四十五首 十月二十六日夜里梦见走在南郑途中 醒来后恍恍惚惚，拿笔写下这首诗，当时已经五更了。孤云两角山势险峻，无法通行；望云九井也无法渡过。嶓冢山高高插入天空，汉水滔滔向东流去。高皇试剑石 被分开，荒草掩没、苔藓封覆，仍在原来的地方。将坛坡经过千余年，荒野中仿佛有神物守护。我当时在幕府，来来往往不分早晚。夜 宿在沔阳驿，早晨在长木铺吃饭。雪中痛饮，喝空了百斛酒；践踏山林，捕杀狐兔。北山上的老虎虎视眈眈，吃掉的人不知有多少。孤 儿寡妇的仇恨无法报偿，太阳落下、风吹起时，行旅之人都感到恐惧。我听说后便挥袖起身，大声呼喊，百步之外都能听见。挺戈直上，老虎像人一样站起，吼声震裂苍崖，鲜血如注。从骑三十人全是秦地人，个个面色发青、气势被夺，只是相互对看。国家还没有出兵渡过辽水，失意的人却漂泊人间，依傍道路。对着花朵举酒，学着含蓄蕴藉，白白辜负了诸公吟诵诗句。如今我衰老多病，躺在床上，仍然挥臂想着准备出征守边。南方人谁说不懂军事？从前灭亡秦国时，楚地不过三户人家。亡秦楚三户。雨晴后走到山亭，想要继续游览东村却没有实现 村庄简陋，墙屋倾颓；年末风雨肆虐。泥路阻断了往来，只能靠稀粥饭食养护衰病之身。药囊与杂书相伴，白发满映在清澈的镜中。一 张床榻一连躺了十多天，连墙下的小路也没有走过。乌鹊忽然报知天晴，霜重而节候正好。厌烦了面对冻笔砚的愁苦，颇为激发了穿蜡屐出游的兴致。山亭的楹柱使远 望畅快，松间风声使幽静的听觉得到满足。土地贫瘠，药苗稀少；树叶脱落，树枝显得刚劲。东村并不远，只是脚力不胜。三次叹息后进入荆门，盘腿 而坐，学僧人入定。喜晴 住在衡门之下，因病躺了十多天；年末更何况风雨频繁。晴日照进一窗，格外令人欣慰；清霜铺满万瓦，更加宜人。打开书顿时忘了昏 花凋落的愁绪，试饮新茶，刚看见白色乳状的新沫。南堤东坡从此都值得游览，剩下的只管折取红花插在乌巾上。对食 人苦于不知满足，贪欲浩大而没有穷尽。每天吃豹胎都吃饱了，萍虀却又时常拿来供食。用人的乳汁喂猪，即使是万乘之主也会变色。正 当他还没有得志的时候，鹅肉也能激发英雄之气。可悲啊，王相国的计谋竟落在饭后敲钟这件事上。因此贤达之士，把俭约和丰盛同样看待。我也是失意 之人，半生漂泊羁游。木耳和藜苋吃饱了，味道也同玉食一样美。口腹之欲究竟有多少？竟然曾经役使我的身体。放下筷子粲然一笑，作诗来晓谕愚公。赋诗晓谕愚公。不睡 城池遥远，听不见钟鼓传来的声音；孤村风雨之夜，骚动不安。只是悲叹绿酒欺凌多病之身，哪里敢怨恨青灯嘲笑我不能入睡。水冷了，砚中蟾影初凝薄冰；火将燃尽，香鸭中还残留着微烟。空窗忽然报知东方发白，姑且又到佛像前纟番经。且复纟番经绣佛前。睡 纸帐和青毡暖意有余，昏昏沉沉，任意走入华胥之梦。冻醪酒很有力量，殷勤地把我推入睡眠；春茶却无端苦苦把睡意驱散。半醉半醒时拥被听见 急雨，忽然回身推枕，寻找残余的书卷。这里面的得意之处，你知道吗？即使封给万户，也未必能比得上。忆荆州旧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