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集卷二十一
文集卷二十一
记十首
仁和县重修先圣庙记
圣人之道,位天地,育万物,可谓大矣。然常寓之于宫室。祭祀。器服。度数之间,非
如后世佛。老子,废礼弃乐,扫除名分,务为玄默寂灭,浩然不可致诘也。夫子生于周,故
其尊以为师者,文王。周公也。使夫子生于今,有不奉孔子。颜子。孟子以为先圣先师者
乎。则今之即学校以春秋舍奠于先圣先师者,非独甲令也。
方先朝学校盛时,县有学,与郡等。后以海内多事,县学往往废坏,而所以奉先圣先
师者,亦苟而已。知临安府仁和县事谢君庭玉,独慨然以为急务重责,寝食不敢安,捐己
之公租钱二十万以经始。会得废寺,当没官钱,以佐其费,又取吏舍以益其址。自开禧元
年十二月,至二年正月,庙乃告成。最其费为钱五十万。吾夫子被衮服冕,巍然当坐,既
悉如旧制,配享从祀,亦皆就列。出入有门,陟降有阶,设燎有庭,三献及受胙瘗币皆有
位,储峙祭器则又有库。是岁二月上丁,将有事于庙。吏言异时惟丞以下执事,令以剸剧,
率不行。谢君曰。岂有是哉。于是告于府,肃恭斋明,以时讫事,且来告,请记其始末。
天子中兴大业,讲太平典礼,方自学校始。学校之设,方自两赤县始,则砄庙又学校
之权舆也。其可阙书。三年正月戊寅,太中大夫宝谟阁待制致仕渭南县开国伯食邑八百户
赐紫金鱼袋陆某记。
湖州常照院记
昔在高宗受命中兴,全功至德圣神武文昭仁宪孝皇帝龙兴河朔,克济大业,祀宋配天,
三十有六年。涵养生齿,其数无量。遗弓故剑,群臣皆当追慕号泣,思所以报在天之灵,至
千万世,无怠无矯。而况山林外臣,以道艺供奉仗内,尝被异礼厚赐者乎。镇江府延庆寺
僧梵隆,以异材赡学,高操绝艺,自结上知,不由先容,得对内殿。先是,隆师固已结庐
于湖州菁山,号无住精舍。一时名士,如叶左丞梦得。葛待制胜仲。汪内翰藻。陈参政与
义,皆为赋诗勒铭,传于天下矣。至是诏赐庵居于万松岭金地山,江涛湖光,映带几席,寿
藤老木,岑蔚夭矫。隆师方力辞,愿归故巢。既至,悦其地,且侈上赐,幡然愿留。久之
示化,上为怅然不怿。赐金,归葬故山。
及孝宗皇帝嗣位,又命创常照院于无住故址,以隆师弟子上首至叶嗣其事,赐田以赡
其徒。又命充丁亥丁未本命道场,以祈两殿之福。高宗皇帝御德寿宫,赐御书。寂而常照,
译孔夫子生于周代,所以尊奉他为老师的,是文王、周公。假使孔夫子生在今天,难道会不奉孔子、颜子、孟子为先圣先师吗?所以如今在学校依春秋两季向先圣先师举行释奠礼,并不只是因为甲令规定如此。当初先朝学校兴盛时,县里设有学校,规模与郡学相等。后来因为天下多事,县学往往废坏;而奉祀先圣先师的事情,也只是苟且应付。知临安府仁和县事谢君庭玉却慨然把这件事当作急务和重大责任,寝食都不得安宁,捐出自己的公租钱二十万作为开工经费。恰好得到一座废弃的寺院,又取得没收入官的钱来补助费用;还取用官吏住所来扩大地基。从开禧元年十二月到二年正月,庙宇才告建成。总计费用为钱五十万。我们的夫子身穿衮服、头戴冕旒,巍然端坐正位;一切都依照旧制,配享和从祀的诸位也都列队就位。出入有门,上下有阶,举行燔燎有庭院;三献礼、接受祭肉、埋藏币帛,都各有位置;储藏祭器,又另有库房。这一年二月上旬的丁日,将要在庙中举行祭祀。官吏说,从前只有县丞以下的人执掌祭祀事务,县令因事务繁剧,往往不亲自参加。谢君说:“哪里有这样的道理!”于是把这件事报告府中,恭敬斋戒,按时完成祭祀,并来告诉我,请我记载事情的始末。皇帝中兴国家的大业、讲求太平的典礼,正应当从学校开始。学校的设置,正应当从两赤县开始;那么这座先圣庙又是学校的开端。难道可以不记下来吗?三年正月戊寅,太中大夫、宝谟阁待制、致仕、渭南县开国伯、食邑八百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二月、二年〕 (原文至此截断。) (官)位,储藏、陈列祭器则又另设有库房。这年二月上丁日,将要在庙中举行祭祀。官吏说,以往只有县丞以下的人员任职办事;如今命令他们处理繁杂事务,大都没有实行。谢君说:“哪里有这样的事呢?”于是向府中报告,恭敬肃穆地斋戒明洁,按时完成了祭祀事务,并且前来告知,请我记述事情的始末。天子中兴的大业,要讲求太平时代的典章礼仪,正应当从学校开始。学校的设置,正是从两赤县开始的;那么,砄庙又是学校 的开端,怎么可以不把它记载下来呢?三年正月戊寅日,太中大夫、宝谟阁待制、致仕渭南县开国伯、食邑八百户 赐紫金鱼袋陆某谨记。湖州常照院记 从前高宗受命中兴,尊号为“全功至德圣神武文昭仁宪孝皇帝”,在河朔兴起,成就了伟大的事业,使宋朝祭祀配享上天,共三十六年。他养育百姓,人数多得无法计算。如今遗弓旧剑留存,群臣都应当追思仰慕,号哭流涕,思考如何报答皇帝在天之灵,直到 千万世也不懈怠、不矫饰。何况山林中的外臣,以道艺供奉禁中,曾受到特殊礼遇和丰厚赏赐的人呢?镇江府延庆寺 僧人梵隆,凭借非凡的才学和高尚的操守、超绝的技艺,自然得到皇上的知遇,并非通过他人引荐,得以在内殿应对。此前,梵隆的老师已经在 湖州菁山结庐,称作无住精舍。当时的名士,如左丞叶梦得、待制葛胜仲、内翰汪藻、参政陈与 义,都为它赋诗刻铭,使其流传天下。到这时,诏令赐给他在万松岭金地山的庵居,江涛湖光映照环绕着几席,长寿 的藤蔓和古老的树木,山势深秀,草木茂盛而姿态挺拔。梵隆正竭力辞谢,希望回到旧居。到达那里后,他喜爱这个地方,又认为皇上的赏赐优厚,便忽然愿意留下。过了很久,他示现圆寂,皇上为此惆怅不悦。于是赐给他金钱,送回故山安葬。孝宗皇帝即位后,又命令在无住精舍旧址创建常照院,让梵隆的首座弟子至叶继承其事业,并赐田产供养 他的徒众。又命令把这里作为丁亥、丁未年本命道场,为两宫祈福。高宗皇帝居住在德寿宫时,赐下御书:“寂而常照,
照而常寂,八字。以示名院本指。且赐天申金刚无量寿阁扁榜及紫檀刻佛号如来阁榜。悉
御书也。又一再赐万机暇日所临晋王羲之帖二十二纸。唐陆柬之兰亭诗一卷及米芾史略帖
一卷。题团扇二柄。又赐白金助建立。于是院悉崇成。有释迦。文殊。普贤。十六阿罗汉
殿。左则观音大士道场。右则法轮藏室。食息有堂。钟经有楼。熏浴炊爨储积各有其所。犍
椎鼓钟。器亦备足。至于游息临眺。种疏凿。莫不极思致区处之妙。而西岩尤为胜绝旷
快之地。叶师以老疾请罢院事。屏居西岩。今皇帝诏从之。且命改院为禅院。专以仰荐高
宗神游。世择其徒有道行者嗣住持事。而本澄首被是选。实嘉泰四年甲子岁之四月也叶师乃来告曰。愿有述焉。某实绍兴朝士。历事四朝。三备史官。名列策府诸儒之
右。则与隆师及其子孙。虽道俗迹异。而被遇则同。今叶。澄父子晨香夜灯。梵呗禅定。虽
世外枯槁。亦有以伸其图报万一之意。某则不然。饱食而安居。日复一日。饰巾待终而已视叶。澄岂不有愧哉。故遂秉笔而不敢辞。上以纪三朝眷遇山林学道者之盛德。不以识某
愧云。开禧三年二月壬子谨记法慈忏殿记
东出庆元府五十里曰小溪。有僧舍曰法慈院。院创于唐咸通中。旧号凤山院。历五季
至宋兴。院常不废。治平二年。始赐今名。虽世以院僧主之。然其徒多出游四方。学经论。
问祖师第一义。或终其身不归。淳熙十四年。老宿及后来者始议作忏殿。而如戒等十辈。愿
尽力营之。久而不成。十人或死或羒不偶。独如戒。智玻。行慈。誓不怠废。必遂其始愿。
行乞劳苦。积细微以成高大。于是施者墙立。助者麇至。闻者兴叹。见者起敬。木章竹个。
山积云委。伐石于山。陶甓于灶。丹漆黝垩。致于四方。以绍熙壬子三月癸酉始土工。明
年八月庚申始匠事。十一月土林皆告成。南北八丈六尺。东西五丈八尺。而栋之高四丈一
尺。耽耽奕奕。穷极艺巧。虽庆元多名山巨刹。然忏堂之盛。未有加法慈者。奉释迦于中。
而左则弥勒。右则无量寿。又以天地鬼神之像陪拥四旁。呜呼。亦盛矣。院僧因余姚普明
院僧则华求予为记。则华尝游蜀。予识之于成都。今三十余年。以故旧不忍拒也。乃为之
书。而刻施者姓名于碑阴云东阳陈君义庄记
东阳进士陈君德高。因吾友人吕君友德来告曰。德高不幸。早失先人。举进士又辄斥念昔先人进德高辈于学。盖将使之事君。使之字民。以广我先人之志。今虽自力。而不合
于有司之绳尺。如其遂负所期望付托。生何面以奉祭享。死何辞以见吾亲于地下。不获施
于仕进。为时雨为丰年矣。独不可退而施于宗族乎。于是欲为义庄。略用范文正公之矩度。
而稍增损之。以适时变。敢求文于执事者。且载其凡于碑阴。
子复之曰。美哉吾子之志也。人之情。于其宗族。远则疏之。弥远则益疏。而至于忘
之。盖以身为亲疏。而不以先人为亲疏也。视兄之子。已或不若己之子。己之子与兄之子。
自吾父视之。有异乎。能以父之心为心。则己之子与兄之子。且不知其同异矣。推而上之。
大父之孙为从父兄弟。曾大父之曾孙为从祖兄弟。又推而上之。至于无服。虽天下长者。不
能无亲疏之杀矣。呜呼。制服不得不若是也。若推上世之心。爱其子孙。欲使之衣食给足。
译照而常寂”八字,用来表示此院的根本宗旨。还赐“天申金刚无量寿阁”匾额,以及紫檀木雕刻的佛号和“如来阁”匾额。这些 全都是御书。又曾一再赐下皇帝在处理政务的闲暇日临摹的晋王羲之法帖二十二纸、唐代陆柬之《兰亭诗》一卷以及米芾《史略帖》一卷,题字团扇两柄;又赐白金资助修建。于是常照院全部建成,并有释迦、文殊、普贤和十六阿罗汉 殿。左边是观音大士道场,右边是法轮藏室;供僧人饮食休息有堂,悬钟诵经有楼;熏香、沐浴、炊煮、储藏,各有专处。犍 椎、鼓、钟等法器也都齐备。至于游息、登临远眺,以及种植、疏浚、开凿,没有一处不极尽构思安排之妙;而西岩尤其是最为优胜、开阔 畅快的地方。叶师因年老多病请求卸下主持院务,退居西岩。当今皇帝下诏同意,并命令把常照院改为禅院,专门用来仰祈荐福高 宗神游之灵;世代选择其徒众中有道行的人继任住持。本澄首先被选中,实在是嘉泰四年甲子年四月。叶师于是来告诉我说,希望有一篇记文。我本是绍兴年间的士人,历仕四朝,三次担任史官,姓名列在秘府诸儒之 上,因此和梵隆师及其后代相比,虽然出家与在俗的行迹不同,但受到的知遇却相同。如今叶师、本澄父子早晚焚香燃灯,诵经禅定,虽然 过着世外清苦的生活,也能够稍稍表达报答皇恩万一的心意。我却不是这样,饱食安居,日复一日,整饰衣冠等待终老罢了。看见叶师、本澄,难道不感到惭愧吗?所以终于执笔而不敢推辞。上面用来记载三朝厚待山林学道之人的盛德,并不是因为我有 见识,惭愧如此。开禧三年二月壬子谨记。法慈忏殿记 从庆元府向东五十里,有个地方叫小溪,那里有一所僧舍,名叫法慈院。此院创建于唐咸通年间,旧名凤山院。经历五代 直到宋朝兴起,寺院始终没有废弃。治平二年,才赐予现在这个名称。虽然世代由院中僧人主持,但他们的徒众大多出游四方,学习经论,探问祖师所说的第一义。有的人甚至终身不归。淳熙十四年,年长的僧人和后来者才开始商议建造忏殿;如戒等十人,愿意 竭尽全力营建它。事情拖了很久仍未完成,十人中有的去世,有的命运不偶;只有如戒、智玻、行慈发誓不懈怠、不废弃,一定要实现当初的愿望。他们辛苦行乞,积累细微之物来成就高大的工程。于是施主像墙一样接踵而来,帮助的人成群赶到;听说的人赞叹,见到的人起敬。木材、砖瓦,堆积如山、聚集如云;在山中砍伐石料,在窑灶烧制砖瓦,丹漆、黑漆和白垩等材料,从四方运来。绍熙壬子年三月癸酉开始动土施工,第二 年八月庚申开始木工作业,十一月土木工程全部完工。南北长八丈六尺,东西宽五丈八尺,栋梁高四丈一 尺。建筑高大壮丽,极尽工艺技巧。庆元虽然有许多名山大刹,但忏堂的壮盛,还没有超过法慈院的。中间供奉释迦牟尼,左边是弥勒,右边是无量寿佛;又用天地鬼神的塑像环绕陪侍四周。啊,真是盛大啊!院僧因余姚普明 院僧则华请求我写记。则华曾游历蜀地,我在成都认识他,至今已有三十多年。因为是故交,不忍拒绝他,于是替他 写下此文,并把施主姓名刻在碑的背面。东阳陈君义庄记 东阳进士陈德高君,托我的友人吕友德君来告诉我说:德高不幸,早年失去父亲;考中进士后又屡次遭到排斥。我想到先父当年把德高这一辈送入学校,大概是要让他侍奉君主、治理百姓,以扩大先父的志向。如今他虽然自己努力,却不符合有关官员所定的尺度;如果最终辜负了先父的期望和托付,活着有什么脸面奉祀父亲,死后又有什么话到地下去见先父?既然不能在仕途上施展,像及时雨、丰收年那样惠及天下,难道就不能退下来惠及宗族吗?不能在仕途上施展,成为时代的及时雨、丰年,又怎能独独不能退下来施惠于宗族呢?于是他想建立义庄,大体采用范文正公的规矩制度,再略加增删,以适应时代变化,冒昧请求您写一篇文章,并把制度概要刻在碑的背面。并请您把各项大概情况刻在碑的背面。我回答说:您的志向多么美好啊!人的感情,对于宗族,关系远了就疏远,越远就越疏远,最终甚至会忘记 他们。这大概是把自身作为亲疏的标准,而不是把先人作为亲疏的标准。看待哥哥的儿子,有时已经不如看待自己的儿子;自己的儿子和哥哥的儿子,从我父亲的角度看,难道有区别吗?如果能把父亲的心作为自己的心,那么自己的儿子和哥哥的儿子,也就不知道有什么同异了。再向上推,祖父的孙子是从父兄弟,曾祖父的曾孙是从祖兄弟;再向上推,直到出了五服,即使是天下的长者,也不能没有亲疏厚薄的差等。唉,按照服制,亲疏等级本来不得不如此。若是推想上世祖先的心情,他们爱护自己的子孙,希望使他们衣食充足,
婚嫁以时,欲使之为士,而不欲使之流为工商,降为皂隶,去为浮图老子之徒,则一也。死
而有知,岂以远而忘之哉。义庄之设,盖基于是。然举天下言之,能为是者有几。非以为
不美而不为也,力不足也。若陈君者,自其先人勤劳节约以致饶余,而陈君不敢私有之。其
地在塍头昭福寺之傍,初期以千亩,今及十之七,而吾地在塍头者止此。比邻感其义,皆
欲期年间贸易以成之。又植桑畜牛筑陂,以丰衣食之源,其详见碑阴。又有最当虑者,吾
子之心则尽矣,后人或贪而专利,或啬而吝出,或夸而广费,或挟长挟仕挟有力之助而败
约,非有司者别白之,则庄且坏不支。府牧邑长丞掾曹吏及乡之卿大夫先生处士,其必纲
维主张之,使久而如一日。陈氏布衣也,其赀产非能绝出一乡之上,而义倡于乡如此。吾
徒仕于朝于四方,虽未必皆厚禄,然闻陈氏之风而不知愧且慕者,岂人情也哉。于是并书
以遗焉。君之先君子,盖讳士澄,字彦清云。开禧三年七月辛丑记。
庐帅田侯生祠记
开禧二年八月,诏以开封田侯琳为淮南西路安抚使,兼知庐州,节制淮西军马。时虏
方入塞,侯既受命,谓庐州为淮西根本,而古城又为州之襟要。坚守庐州,则淮西有太山
之安。修复古城,则庐州有金城汤池之固。异时议者知守南城而已,古城不复缮治,一日
有警,如有太阿之利而不持钅尊柄,七尺之躯而授人腰领,几何其不败也。古城虽不甓,而
其实峭坚,利以御寇。且西北坚城,多止用土,虽潼关及赫连氏统万城,亦土尔。乃躬临
视之,芟夷草棘,则城果屹如石壁,戈戟皆废,众始骇服。于是增陴浚濠,大设楼橹。又
有月城,亦得地利,而卑不可恃。则又为筑羊马城,厚六尺,高倍之,且为重堑,设钓桥,
而月城亦不可复犯矣。然自兴役至讫事,不三阅月,将士争奋,民不与知,一旦巍然,若
役鬼神,可谓奇伟不世之功矣。
城甫毕,虏果大入,道执乡民,问知侯在是,相顾曰。殊不知乃铁面将军也。盖虏
自王师攻蔡州时,已习知侯名,未战,气先夺矣。乘城拒守甚力,夜遣偏将自屯所攻其营,
杀伤数千人,万户死者二人。侯闻捷,曰。是且伏兵东门,夜攻吾水栅,以幸一胜。乃
提亲兵随所向御之,莫不摧破。虏知庐州不可近,遂解而趋和州。侯又亟遣亲信间道督光
州戍将,断桥梁,烧贼舰,绝其饷道,夺俘虏,复取安丰军。又遣万骑由梁县援和州,会
和州亦坚壁,虏穷,乃尽遁。侯又出兵濠州,以战车败虏屯兵。战车久不用,侯以意为之,
果取胜。策勋真拜达州刺史,且以车制颁之诸军。侯犹不敢自以为功,方益修水门之备,浚
河深二丈,乃得昔人撒星桩,横亘两城间。始知昔固有此举,遂益植新桩而城之。其崇五
丈有奇,楼橹称焉。
将吏士民聚而谋曰。侯之所立如此,郡人无以报万一,则不可。相与筑生祠于城中,
而移书于予,请书岁月。予以衰疾辞。比书复来,则侯捐馆舍矣。请既益坚,予亦痛若人
之不淑,而不获卒大勋业也,故采之佥论,以叙其始末。昔刘沪城水洛,赵立城山阳。沪
所遇非坚敌,立虽死事,而不能全其城,犹皆庙食,载在祀典。况如侯之功,光明卓绝如
此,则祀典之请,必有任其事者。尚继书之,以垂示后世,为忠义之劝云。嘉定元年春二
月己巳谨记。
译婚嫁及时,希望使他们成为士人,而不希望他们流落为工商,降为皂隶,离去成为浮屠、老子门下的人,那么心愿都是一样的。死 后如果有知觉,难道会因为后代疏远了就忘记他们吗?义庄的设立,大概就是以此为根基。然而放眼天下,能做到这样的人有几个?并不是因为认为这件事不美好而不做,而是力量不足。像陈君这样的人,把先人辛勤劳作、节俭积累而获得的富余财产,陈君不敢据为己有。他的田地在塍头昭福寺旁,起初计划有一千亩,如今已经达到十分之七,而我们在塍头的田地也只有这些。邻近的人感念他的义举,都 希望在一年之内通过交易把它完成。又种桑、养牛、修筑陂塘,以增加衣食来源,详细情况见于碑的背面。还有最应当忧虑的事:我们 的这位儿子的心意已经尽到了,但后人有的贪婪而独占利益,有的吝啬而不肯拿出,有的夸耀而广泛浪费,有的倚仗年长、官位或有势力者的帮助而破坏 规约;如果没有主管官员辨明是非,义庄将会败坏而难以维持。府牧、县长、丞掾曹吏,以及乡里的卿大夫、先生、处士,都必须纲 维持和主持它,使它长久保持如同一日。陈氏只是平民,他的财产并没有远远超过一乡的人家,但他的义举在乡里达到如此程度。我的 门徒在朝廷和四方做官,虽然未必都享有厚禄,但听到陈氏的作风却不知道惭愧并加以仰慕,难道合乎人情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因此一并写下这些话,留给后人。君的先父,名讳大概是士澄,字彦清。开禧三年七月辛丑记。于是把这些一并写下。您的先父,名讳大概是士澄,字彦清。开禧三年七月辛丑记。庐帅田侯生祠记 开禧二年八月,诏令任命开封人田琳侯为淮南西路安抚使,兼任庐州知州,节制淮西军马。当时敌虏 正侵入边塞,田侯接受任命后,认为庐州是淮西的根本,而古城又是庐州的要害。牢固守住庐州,淮西就有泰山 一样的安稳;修复古城,庐州就有金城汤池般的坚固。从前议论此事的人只知道守南城,却不修缮古城;一旦〔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发生警报,就像拥有锋利的太阿剑却不握剑柄,拥有七尺身躯却把脖颈交给别人,离失败还会有多远呢?古城虽然没有用砖砌,但实际上陡峭坚固,适合用来抵御敌寇。而且西北的坚城,大多只用土筑成;即使潼关和赫连氏的统万城,也都是土城。于是亲自到那里 除去草木荆棘后,城墙果然像石壁一样高耸,原先的疑虑全都消失,众人这才惊服。于是加高女墙,疏浚护城河,大规模设置城楼和防御设施。又有月城,也占据地利,但城墙低矮,不能依靠。于是又修筑羊马城,墙厚六尺,高度是厚度的两倍,并且开挖重壕,设置吊桥;这样月城也再不可侵犯了。从开始兴工到工程完毕,不到三个月,将士争相奋勇,百姓都没有受到惊扰;一日之间城池巍然耸立,仿佛 鬼神所建,真可说是奇伟而世所罕见的功业。城池刚完工,敌虏果然大举入侵,沿途抓住乡民,问明田侯在这里,彼此相视说:哪里知道竟是铁面将军呢?原来敌虏 从王师攻打蔡州时,就已经熟知田侯的名声,还没有交战,气势先已被夺。田侯登城奋力拒守,夜里派偏将从驻屯处袭击敌营,杀伤敌人数千人,敌方万户中死了两人。田侯听到捷报,说:他们必定还会在东门设伏,夜里攻击我们的水栅,侥幸求得一次胜利。于是 带领亲兵,随敌军所向前去抵御,无不将其击溃。敌虏知道庐州不可接近,于是解除围困,转向和州。田侯又立即派亲信抄小路督促光 州守将,截断桥梁,焚烧敌舰,断绝他们的粮道,夺取俘虏,又收复安丰军;还派一万骑兵从梁县援救和州。恰逢 和州也坚守城池,敌虏陷入困境,于是全部逃遁。田侯又出兵濠州,用战车击败敌军屯兵。战车长期没有使用,田侯凭自己的设想制造,果然取得胜利。于是策勋,正式授任达州刺史,并把战车制造法颁发给各军。田侯仍不敢把功劳归于自己,正在进一步修筑水门的防备,疏浚 河道深达二丈,发现了前人设置的撒星桩,横贯两城之间。这才知道前人本来已有这样的设施,于是增加新桩,修筑成城。它高五 丈有余,楼橹也相称。将领、官吏、士兵和百姓聚集商议说:田侯所建立的功业如此之大,郡中人没有办法报答万分之一,那是不行的。于是共同在城中修筑生祠,并写信给我,请我记下年月。我因衰老多病推辞了。等到请我写文的信再次送来时,田侯已经去世了。请求反而更加坚决,我也痛惜此人的命运不佳,未能最终完成伟大的功业,所以采集众人的评论,叙述事情的始末。从前刘沪修筑水洛城,赵立修筑山阳城。刘沪所面对的不是强大的敌人,赵立虽然为国战死,却不能保全他的城池,但两人都享受庙祀,载入祭祀典籍。何况田侯的功劳这样光明卓绝,那么请求列入祀典,一定会有人承担这件事。希望后来继续书写此事,使它流传给后世,成为劝勉忠义的榜样。嘉定元年春二 月己巳谨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 吴氏书楼记
吴氏书楼记
天下之事,有合于理而可为者,有虽合于理而不可得为之者。士于可为者,不可不力力不足,则合朋友乡闾之力而为之。又不足,告于在仕者以卒成之。成矣,又虑其坏,则
吾有子,子又有孙,孙又有子,虽数十百世,吾之志犹在也,岂不贤哉。彼不可得为之者,
则有命焉,有义焉,不知命义,徒呶呶纷纷,奚益。故君子不为也。然为此者寡也,或易
之为彼者辄可以得名于流俗,故士之为此者寡也。
吾友南城吴君伸与其弟伦,初以淳熙之诏,建社仓,其详见于侍讲朱公元晦所为记。其
后又以钱百万创为大楼,储书数千卷,会友朋,教子弟,其意甚美。于是朱公又为大书
书楼。二字以揭之。楼之下曰读书堂,堂之前又为小阁,阁之下曰和丰堂。旁复有二小阁,
左则象山陆公子静书,其颜曰南窗,右则艮斋谢公昌国书,其颜曰北窗。堂之后荣木轩,则
又朱公实书之。呜呼。亦可谓盛矣。
盖吴君未命之士尔,为社仓以惠其乡,为书楼以善其家,皆其力之所及。自是推而上
之,力可以及一邑一郡一道,以至谋谟于朝者,皆如吴君自力而不愧,则民殷俗,兵寝
刑厝,如唐虞三代,可积而至也。吴君兄弟为是,迨今已十五六年,使皆寿考康宁,则仓
与楼皆当益治,乡之民生业愈给足安乐,日趋于寿富,而君之子弟孝悌忠信,亦皆足以化
民善俗,是可坐而俟也。然年运而往,天人之际,有不可常者,则又当有以垂训于无穷。予
读唐李卫公文饶。平泉山居记。有曰。鬻平泉者,非吾子孙也。以平泉一木一石与人者,
非佳子弟也。平泉特燕游地,木石之怪奇者,亦奚足道。而其言且如此,况义仓与书楼乎。
后之人读吾记至此,将有涣然汗出,霰然涕下者。虽百世之后,常如吴君时,有不难者矣。
嘉定元年五月甲子记。
灵秘院营造记
出会稽城西门,舟行二十五里,曰柯桥灵秘院。自绍兴中,僧海净大师智性筑屋设供,
以待游僧,名接待院,久而成,始徙废寺故额名之。海净年九十,坐八十三夏而终,以
其法孙德恭领院事。恭少尝学于四方,有器局,迨今二十年,食不过一簟,衣不加一称,而
惟众事是力。夕思昼营,心揆手画,施者自至,魔事不作,用能于二十年间,或改作,或
增葺,光明伟丽,毫发无憾。上承先师遗志,下为子孙基业。闳堂杰阁,房奥廊序,栖钟
之楼,椟经之堂,馆客之次,下至庖厨湢浴,无一不备。为屋仅百间,自门而出,直视旁
览,道路绳直,而原野砥平。一远山在前,孤峭奇秀,常有烟云映带其傍。卜地者以为在
法百世不废,且将出名僧。今院才一传,其兴如此,后乌可量哉。
院之崇成也,恭来请记曰。先师之塔,公实与之铭。今院当有记,非公谁宜为哉。予
报之曰。子庐于此,凡东之会稽。四明与西入临安者,风帆日相属也。彼其得志于仕宦,
获利于商贾者,宁可计耶。有能家世相继,支久不坏,如若之为父子者乎。有能容众聚族,
燮和安乐,如若之处兄弟者乎。至于度地筑室,以奢丽相夸,斤斧之声未停,丹垩之饰未
干,而盛衰之变已遽至矣。亦有如若之安居奠处,子传之孙,孙又传之子者乎。此无他,彼
其初与若异也。虽曰有天数,然人事常参焉。人事不尽,而诿之数,呜呼,其可哉。嘉定
译天下的事情,有合乎道理而可以做的,有虽然合乎道理却无法做到的。士人对于可以做的事,不能不尽力;力量不足,就联合朋友乡里的力量去做;还不足,就告诉在任官员来最终完成它。事情成就后,又担心它毁坏,那么我有儿子,儿子又有孙子,孙子又有儿子,即使经过几十、几百世,我的志向仍然存在,难道不贤明吗?那些无法做到的事,其中自有命运,也有义理;不懂得命运和义理,只是喧嚷纷扰,有什么益处?所以君子不去做。然而做这种事的人很少,有些人轻易改去做另一类事情,反而可以在世俗中获得名声,所以士人中做这种事的人少。我的朋友南城吴伸君和他的弟弟吴伦,当初依据淳熙年间的诏令建立社仓,详情见于侍讲朱元晦公所写的记文。他们 后来又用百万钱创建大楼,收藏数千卷书,会集朋友,教育子弟,他们的用意十分美好。于是朱公又亲笔大书 “书楼”二字,把它悬挂在楼上。楼下叫读书堂,堂前又建小阁,阁下叫和丰堂。旁边又有两座小阁,左边是象山陆九渊公的题字,匾额题为“南窗”;右边是艮斋谢昌国公的题字,匾额题为“北窗”。堂后的荣木轩,〔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卷〕 又是朱公亲自题写的。啊,也可以说很盛大了。吴君还不是出仕的士人,却建立社仓来惠及乡里,建立书楼来使家族向善,这些都是他力量所能做到的。从这里推而广之,如果力量可以达到一县、一郡、一路,乃至在朝廷谋划政事的人,都像吴君一样凭自己的力量而无愧,那么百姓富足,风俗淳厚,战争停止,刑罚搁置,就可以逐渐达到唐虞三代的境界。吴君兄弟做这些事,到如今已经十五六年;假使他们都长寿康宁,那么社仓 和书楼都应当更加修治,乡里的百姓生计更加充足安乐,每天趋向长寿富足;而吴君的子弟孝顺兄长、忠诚信实,也都足以教化百姓、改善风俗,这些都可以坐等实现。然而岁月流逝,天与人的关系有不能恒常的地方,那么又应当留下训诫,传给无穷后世。我 读唐代李卫公文饶的《平泉山居记》,其中说:出卖平泉的人,不是我的子孙;把平泉的一草一木、一石一石送给别人的人,不是好的子弟。平泉只不过是游宴游览之地,其中奇异的花木怪石,又有什么值得说的?但他的话尚且如此,何况义仓和书楼呢?后来的人读我的记文到这里,将会有豁然醒悟、汗流满面,潸然落泪的人。即使在百世之后,也常常像吴君在世时一样,那么还有什么难以做到的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五六年〕 嘉定元年五月甲子记。灵秘院营造记 从会稽城西门出去,乘船行二十五里,便是柯桥灵秘院。自绍兴年间起,僧人海净大师智性建造房屋、设置供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石〕 用来接待游方僧人,名为接待院。过了很久工程完成,才迁用一座废寺原有的匾额来命名。海净享年九十岁,坐禅八十三夏而终,由他的法孙德恭主持院务。德恭年轻时曾到四方求学,有才具和器量;到现在二十年间,吃饭不过一簟的分量,穿衣不增加一件,却 只致力于众人的事务。夜晚思考,白天经营,心中筹划,亲手绘制;施舍者自然到来,魔难也不发生,因此能够在二十年间,有的改建,有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五月〕 增修,使院落光明宏伟、瑰丽壮观,没有丝毫遗憾。上承先师遗志,下为子孙奠定基业。高大的厅堂、杰出的楼阁,房室、深廊、次序,安置钟的 楼,收藏经书的堂,接待宾客的房舍,下至厨房、浴室,没有一样不完备。房屋总共不过一百间,从门出去,直看旁览,道路笔直如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五里〕 原野平坦如磨刀石。远处有一座山在前面,孤峭奇秀,常有烟云环绕映照在旁边。选择此地的人认为,按照风水这里百世不会废弃,且将会产生名僧。如今寺院才传了一代,兴盛已经如此,后世怎么可以估量呢?寺院建成之后,德恭来请求我写记说:先师的塔,您已经为它写过铭文。如今寺院应当有记文,除了您还有谁适合写呢?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年〕 回答他说:您居住在这里,凡是向东去会稽、四明以及向西进入临安的人,风帆每天相接不断。那些在仕宦上得志、在经商中获利的人,难道可以计算吗?有谁能像您父子这样,使家业世代相继、长久不坏呢?有谁能像你们兄弟这样容纳众人、聚合族人,使彼此和谐安乐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年〕 至于测量土地、修筑房屋,以奢华壮丽互相夸耀,斧斤砍伐的声音还没有停止,丹砂白垩的装饰还没有干,盛衰的变化却已经突然到来。也有像您这样安居定处,子传给孙,孙又传给子的吗?这没有别的原因,是他们起初就与您不同。虽说有天命,然而人的作为常常也参与其中。人事没有做尽,却把责任推给命运,唉,这可以吗?嘉定 元年夏五月庚申记。桥南书院记 我的朋友西安徐载叔,是个豪迈俊秀的人。他学识渊博,擅长写文章,所交往的都是知名人士。他年轻力壮时,把功名富 贵看作掌握在券书中的东西。一科考中便足以得到,只是轻而易举的事;然而出游三十年,始终困顿不得志。过去的知己,凋零将尽;家产本来并 不少,载叔却常把它看作粪土。权衡俯仰、算筹纵横,一切都不能使他知晓;他只日夜从事于尘封的旧书、被虫蛀的古籍之中。以至于 饭食不足,也不去过问。到了中年,他选择住在城中,号称桥南书院。地方偏僻而环境优美,屋舍低矮而人物杰出,清澈的流水和秀美的竹子。能够像您这样和谐安乐、彼此如兄弟般相处的吗?至于测量土地建造房屋,以奢华绮丽互相夸耀,斧凿之声还没有停止,丹砂白粉的装饰还没有 干透,盛衰的变化却已经突然到来了。也有像您这样安居定处,父传给子,子又传给孙,孙又传给子的吗?这没有别的原因,是因为他们当初和您不同。他们虽然说是有天命的定数,然而人的作为常常也参与其中。人的作为还没有做到尽头,却把一切推给命数,唉,这难道可以吗?人的作为还没有做到尽头,却把一切推给命数,唉,这难道可以吗?嘉定
元年夏五月庚申记,
桥南书院记
吾友西安徐载叔。豪隽人也。博学。善属文。所从皆知名士,方其少壮时。视功名富
贵犹券内物。一第直浼我尔,然出游三十年。蹭蹬不偶。异时知己。零落且尽,家资本不
薄。载叔常粪壤视之。权衡仰俯。算筹衡纵。一切不能知。惟日夜从事于尘编蠹简中。至
食不足。不问也,中年。卜居城中。号桥南书院。地僻而境胜。屋庳而人杰。清流美竹。秀
木芳草。可玩而乐者。不一而足,载叔高卧其中。裾不曳。刺不书。客之来者日益众,行
者交迹。乘者结辙。呵殿者笼坊陌。虽公侯达官之门不能过也,名不可妄得。客不可强致。
载叔盖有以得此于人矣,乃者数移书于予。请记所谓桥南书院者,
嗟乎。汉梁伯鸾入吴。赁舂于皋伯通庑下。至今吴有皋桥。盖以伯鸾所寓得名,载叔
之贤。不减伯鸾。而桥南乃其居。则后世不埋没决矣。尚何待记。然载叔之请。不可终拒
也。乃为之书,嘉定元年夏六月庚寅山阴陆某务观记,
心远堂记
大卿朱公以开禧元年筑第于昭武城东。取陶渊明诗语。名其堂曰心远,既成。与士大
夫落之。而以书来告。曰。子为我记。
始嘉泰壬戌。予蒙恩召为史官。朱公丞秘书。日相从甚乐,公去为御史。予领监事。闲
剧异趣。会见甚疏,然每与同舍焚香煮茶于图书钟鼎之间。时时言及公。未尝不相与兴怀
绝叹也,明年。国史奏御之明日。予乞骸骨而归,俄而公亦自寺卿得请外补。不复相闻者
累岁,比书来。予方卧病。作而言曰。朱公真可人哉。士得时遇主。施其才于国,退居闾
里。闲暇之日为多。樽俎在前。琴弈迭进。欣然自得。悠然遐想,问馈宴乐。以修亲旧夙
昔之好。讲解诵说。以垂后进无穷之训,进退两得。可谓贤矣,予独相望累千里。不得持
一觞为公寿且庆斯堂之成。顾方以为歉,今乃得以不腆之文。自托于后世。亦可谓幸矣夫嘉定元年秋七月甲子记,
万卷楼记
学必本于书,一卷之书。初视之若甚约也,后先相参。彼是相稽。本末精粗。相为发
明。其所关涉。已不胜其众矣,一编一简。有脱遗失次者。非考之于他书。则所承误而不
知,同字而异诂。同辞而异义。书有隶古。音有楚夏。非博极群书。则一卷之书。殆不可
遽通,此学者所以贵夫博也,自先秦两汉。讫于唐五代以来。更历大乱。书之存者既寡。学
者于其仅存之中。又卤莽焉以自便其怠惰因循。曰。吾惧博之溺心也。岂不陋哉。故善学
者通一经而足。藏书者虽盈万卷。犹有憾焉,而近世浅士。乃谓藏书如斗草。徒以多寡相
为胜负。何益于学,呜呼。审如是说。则秦之焚书。乃有功于学者矣,昭武朱公敬之。粹
于学而笃于行。早自三馆为御史。为寺卿。出典名藩。尊所闻。行所知。亦无负于为儒矣,
然每悒然自以为歉。益务藏书。以栖于架藏于椟为未足。又筑楼于第中。以示尊阁传后之
译嘉定元年夏季五月庚申日记。《桥南书院记》我的朋友西安徐载叔,是个豪迈俊逸的人。他学识渊博,擅长写文章。他所交往的都是知名人士。正当他年轻力壮时,把功名富 贵看作券契中已经有的东西;考取一次科第,对他来说不过是轻而易举的事罢了。然而他出游在外三十年,仕途坎坷,始终不得志。从前的知己已经零落将尽,家中的资财本来并不 少,载叔却常把它看得如同粪土。无论权衡俯仰、算筹横竖,这一切他都不关心;只是日夜埋头于尘封的书籍和被蠹虫蛀过的古简之中。以至于 食物不足,他也不放在心上。到了中年,他在城中选择居所,题名为“桥南书院”。地方偏僻而景境优美,房屋低矮而人物杰出,有清澈的水流和美丽的竹子,秀 花木芳草,可以赏玩取乐的,数不胜数;载叔就高卧在其中。他的衣裾不拖地,名刺也不书写。来访的客人日益增多,行人 络绎相接,乘车的人车辙相连;呵喝开道、侍从簇拥的队伍挤满了街巷,即使公侯达官之家也不能超过这里。名声不可凭空取得,客人也不能强行招致。看来载叔一定有取悦众人的缘故,近来多次写信给我,请我为所谓“桥南书院”作记。唉!汉代梁伯鸾进入吴地,租住在皋伯通廊下舂米,直到今天吴地还有皋桥,大概就是因伯鸾曾居住在那里而得名。载叔 的贤德不比伯鸾差,而桥南又是他的居所,那么后世一定不会埋没他的名声了,还何必等待一篇记文呢?然而载叔的请求也不能始终拒绝,于是替他写下这篇文章。嘉定元年夏六月庚寅,山阴陆某务观记。心远堂记 大卿朱公于开禧元年在昭武城东修筑宅第,取用陶渊明诗中的语意,把他的厅堂命名为“心远”。建成后,便和士大 夫一起举行落成礼,并写信来告诉我,说:“请您替我作记。” 起初在嘉泰壬戌年,我蒙受恩典,被召任史官。朱公任秘书丞,我们每天相从,十分快乐。朱公后来离职担任御史,我任监事。闲暇和 繁忙各有不同,见面的机会很少;然而每当和同舍在图书、钟鼎之间焚香煮茶,时时谈到朱公时,没有一次不是共同感慨、深深叹息的。第二年,国史上奏皇帝的第二天,我请求告老还乡。不久朱公也从寺卿任上获准出任外职。此后不再互通消息,一连过了好几年。等到他的书信到来时,我正卧病在床,起身说道:“朱公真是个可亲可敬的人啊!士人得到时运、遇到明主,就施展自己的才干于国家;退居乡里后,闲暇的日子更多了。酒杯和菜肴摆在面前,琴与棋交替进行,欣然自得,悠然遐想;问候、馈赠和宴饮欢乐,用来修复亲友旧日 的情谊;讲解、诵读和论说,用来给后来的学者留下无穷的训诫。进退都能适宜,可以说是贤人了。唯独我相隔千里,不能带着 一杯酒为朱公祝寿,并且庆贺这座堂屋落成,想到这里正感到遗憾;如今却能够凭这篇不丰厚的文章,把自己的姓名寄托于后世,也可以说是幸运了。”嘉定元年秋七月甲子记。万卷楼记 求学必定以书本为根本。一本书初看起来似乎很简略,但把前后的内容相互参照,把彼此相互考核,本末精粗互相发明,〔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卷〕 它所涉及的内容已经多得数不清了。一部书、一枚书简,如果有脱漏、遗失或次序错乱之处,不从其他书籍加以考订,那么承袭下来的错误就不会被发现。同一个字有不同的解释,同一句话有不同的意义;书体有隶书和古文的差异,读音有楚地和中原的不同。如果不能广泛通晓群书,那么一本书几乎就不能立刻读懂。〔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卷〕 这就是学者看重博学的原因。从先秦、两汉直到唐、五代以来,经历了多次大乱,保存下来的书籍已经很少;学者在仅存的书籍中,又草率从事,只为自己的懒惰和因循找方便,说:“我害怕博学会使心神沉溺。”这难道不是浅陋吗?所以善于学习的人,通晓一部经书就满足了;藏书的人即使藏满一万卷,仍然觉得有所遗憾。然而近世浅薄之士竟说藏书就像斗草游戏,只把数量多少作为 胜负标准,这对求学有什么益处?唉!如果确实按照这种说法,那么秦始皇焚烧书籍,反而是有功于学术了。昭武朱公敬之,学问纯粹而行为笃实;早年从三馆官员做到御史,又任寺卿,出任名藩长官,尊重自己所听闻的道理,实行自己所知道的事情,也没有辜负作为儒者的身份。然而他常常郁郁地认为自己还有不足,更加致力于收藏书籍,以为仅仅把书安放在书架、藏在书柜中还不够;又在宅第中修筑楼阁,来表示尊重典籍、传给后人的
意,而移书属予记之。予闻故时藏书如韩魏公万籍堂,欧阳兖公六一堂,司马温公读书堂,皆实万卷,然未能绝过诸家也。其最擅名者,曰宋宣献。李邯郸。吕汲公。王仲至,或承平时已丧,或遇乱散轶,士大夫所共叹也。朱公齿发尚壮,方为世显用,且澹然无财利声色之奉,倘网罗不倦,万卷岂足道哉。予闻是楼南则道人三峰,北则石鼓山,东南则白渚山,烟岚云岫,洲渚林薄,更相映发,朝暮万态,公不以登览之胜名之,而独以藏书见志。记亦详于此略于彼者,盖朱公本志也。嘉定元年秋七月甲子记。文集卷二十二铭七首梅子真泉铭距会稽城东北七里有山,曰梅山。山之麓有泉,曰子真泉。游者或疑焉,智者及道人求笠泽渔父为之铭。铭曰梅公之去汉,犹鸱夷子之去越也。变姓名,弃妻子,舟车所通,何所不阅,彼吴市门人偶传之,而作史者因著其说。倘信吴市而疑斯山,不几乎执一而废百。梅公之去,如怀安于一方,则是以颈血丹莽之斧钺也。山麓之泉,甘寒澄澈,珠琲玉雪,与子徊徘。酌泉饮之,亦足以尽公之高而叹其决也。司马温公布被铭公孙丞相布被,人曰诈。司马丞相亦布被,人曰俭。布被可能也,使人曰俭不曰诈,不能也。金崖砚铭我游三峡,得砚南浦。西穷梁益,东掠吴楚。挥洒淋漓,鬼神风雨。百世之下,莫予敢侮。延平砚铭延平双龙去无迹,收敛光气钟之石,声如浮磬色苍璧,予文日衰愧匪敌。蛮溪砚铭斯石也,出于汉嘉之蛮溪,盖夷人佩刀之砺也。琢于山阴之钱湖,则放翁笔墨之瑞也。质如玉,文如縠,则黟龙尾之群从,而溜韫玉之仲季也。钱侍郎海山砚铭云涛三山,饰此怪珍。谁其宝之,天子侍臣。煌煌绣衣,福我远民。一字落纸,活亿万人。勿谓器小,其重千钧。从公遄归,四海皆春。桑泽卿砖砚铭古名砚以瓦,今名砚以砖。瓦以利于用,砖以全其天。砖乎砖乎,宁用之钝而保其全乎。尚无愧之,日陈于前。
赞二十四首
崔伯易画像赞崔公名公度,字伯易,高邮人。刘相沆举贤良方正,不赴,以任为三班差使。韩魏公荐之,诏易文资,为国子监直讲,亦辞。元祐中,再召为郎,又皆固辞。补外郎,诸公力白于朝,强起为国子司业,讫不肯。复出为郡,以起居郎秘书少监召,亦不肯起。绍圣中,复以为秘书少监,辞如初。遂请宫观,寻致仕。予喜其白首一节,乃求画像于高邮,而为赞曰。古之君子,学以为己。可行则行,可止则止。仕以行义,止以远耻。世衰道微,岂复知此。砕砕始学,青紫思拾。万马并驰,孰能独立。始虽弗急,后亦汲汲。我思崔公,涕泗横集。
东坡像赞我游钧天,帝之所都。是老先生,玉色敷腴。顾我而叹,闵世垢浊。笑谓侍仙,畀以灵药。稽首径归,万里天风。碧山巉然,月堕江空。
王仲信画水石赞亡友王仲信为予作水石一壁,仲信下世二十年,乃为之赞,恨仲信之不及见也。其词曰。导江三峡,神禹之迹。王子写之,汹汹撼壁。后三十年,尘暗苔蚀。淡墨色之欲尽,尚观者之惨栗。或曰。是学蜀两孙者非耶。放翁曰。吾但见其有欧阳信本。柳诚悬之笔力也。
钟离真人赞五季之乱,方酣于兵。叱嗟风云,卓乎人英。功虽不成,气则莫夺。煌煌金丹,秕糠陶葛。吕真人赞二首一粒之粟,有国有民。二升之釜,浩渺嶙峋。我游巴陵,始识公面。青蛇铿然,求之不见。又天下家家画吕公,衣冠颜鬓了无同。劝君莫被丹青误,那有长绳可系风。
僧师源画观音赞三世如来同一哄,大士亦作补陀梦,佛子无财可修供,尺纸寸毫俱妙用。宝缨天冠俨四众,长年造极笔愈纵,唯师鲁公为作颂,十方世界俱震动。
宏智禅师真赞死诸葛走生仲达,死姚崇卖生张说。看渠临了一着子,诸方倒退三十里。
大慧禅师真赞平生嫌遮老子,说法口巴巴地。若是灵利阿师,参取画底妙喜。庵禅师真赞为处良长老作洒洒落落五十年,一句不说祖师禅。妙喜堂中正法眼,等闲灭在瞎驴边。涂毒策禅师真赞二首骨相奇,风神萧散。貌肃而和,语尽而简。画得者英气逼人,画不得者顶门上一只眼。又涂毒不自赞,留待三山老。试问卿上人,赞好莫赞好。海中忽起劫初风,北斗柄折须弥倒。
佛照禅师真赞名动三朝,话行四海。撒手归来,云山不改。人言大觉同龛,师云老僧掩彩。
大洪禅师赞发长无心剃,衣破无心补。大洪山上有贼,大洪山下有虎。非但白刃杀尽儿孙,更能一口吞却佛祖。
中岩圜老像赞我游中岩,拜师于床,巍巍堂堂,凤举龙骧。公住无为,访我成都,雄辩纵横,玉色敷腴。别未十日,梁木告摧,我如飞蓬,万里南来。孰谓穷山,乃瞻仪形,墙壁说法,况此丹青。
奉圣淳山主年八十有四放翁为作真赞两住名山一老禅,目光如电照人天。行藏不用占蓍草,卦气全来二十年。
译心意,并写信嘱托我为它作记。我听说从前藏书,有韩魏公的“万籍堂”、欧阳兖公的“六一堂”、司马温公的“读书堂”,都确实藏有万卷书,但还不能说绝对超过诸家。其中最负盛名的,是宋宣献、李邯郸、吕汲公、王仲至。有的在太平时代就已经散失,有的遇到战乱而散佚,士大夫都为此共同叹息。朱公年纪和头发还很壮盛,正被世间显要任用,而且淡泊于财利、声色的享受;假如他搜罗藏书不知疲倦,那么一万卷又何足称道呢?我听说这座楼向南可见道人三峰,向北可见石鼓山,东南可见白渚山;烟雾山岚、云气山峰、洲渚林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卷〕 彼此映照生发,早晚呈现万千姿态。朱公不以登临观览的胜景为楼命名,却独独以藏书来表明志向。我的记文对这里写得详细、对那里写得简略,大概正是朱公本来的志向。嘉定元年秋七月甲子记。文集卷二十二 铭七首 梅子真泉铭 距会稽城东北七里有一座山,叫梅山。山脚有一眼泉,叫子真泉。游览的人有时会对此产生疑问,于是智者和道人 请笠泽渔父为它作铭。铭文说:梅公离开汉朝,就像鸱夷子离开越国一样。他改换姓名,抛弃妻子儿女,凡是舟车能够通达的地方,没有哪里没有游历过。至于吴市门人偶然传说的那件事,史官便据此写入史书。假如相信吴市的传说,却怀疑这座山,不几乎就是执着于一点而废弃其余百端吗?梅公离去,如果只是留恋一处安身之地,那么他的颈中之血就会染红莽莽原野上的斧钺了。山脚的泉水甘甜、清凉、澄澈,像珠串、白玉和积雪;同子一起在泉边徘徊,舀泉水饮下,也足以尽情体会梅公的高尚,并为他的决绝而叹息。司马温公布被铭 公孙丞相盖布被,人们说他是在欺诈;司马丞相也盖布被,人们说他是节俭。盖布被是可能的,但要使人们说是节俭而不说是欺诈,却不是人人都能做到的。金崖砚铭 我游历三峡,在南浦得到这方砚台;向西走尽梁益,向东掠过吴楚。挥笔泼墨淋漓酣畅,如有鬼神风雨相助;在百世之后,也没有人敢轻侮我。延平砚铭 延平的双龙已经无迹可寻,收敛光华灵气凝聚成这块石头;声音像漂浮的磬,颜色如苍翠的玉璧。我的文才日益衰退,惭愧不能与它相称。蛮溪砚铭 这块石头出自汉嘉的蛮溪,大概原是夷人磨刀的砥石;在山阴的钱湖雕琢成砚,便成了放翁笔墨的祥瑞之物。质地像玉,纹理像绉纱,是黟县龙尾砚诸石中的同族,也像溜水中所蕴藏的美玉中的仲弟和季弟。钱侍郎海山砚铭 云涛环绕三山,用来装饰这件奇珍。谁来珍藏它?是天子的侍臣。穿着光彩夺目的绣衣,为远方百姓带来福泽。一字落在纸上,就能使亿万 人获得生机。不要说器物小,它的分量重达千钧。愿随从公迅速归来,四海都如春天一般。〔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桑泽卿砖砚铭 古人以瓦命名砚,今人以砖命名砚。瓦有利于使用,砖则保全其天然本质。砖啊砖啊,宁可使用它的钝拙,也要保全它的完整 吗?只要尚且无愧于它,便让它每日陈列在面前。赞二十四首 崔伯易画像赞 崔公名公度,字伯易,是高邮人。刘沆丞相推荐他为贤良方正,他没有赴任,只因恩荫授任三班差使。韩魏公推荐他,诏令改授文官资序,任国子监直讲,他也辞谢了。元祐年间,两次召他任郎官,他又都坚决推辞。补授外郎后,诸位公卿竭力向朝廷说明情况,强行起用他为国子司业,他最终还是不肯接受。后来又出任郡守,朝廷以起居郎、秘书少监召他,他也不肯起任。绍圣年间,再次任命他为秘书少监,他像先前一样辞谢。于是请求任宫观闲职,不久便退休。我喜爱他到老都坚持操守,于是向高邮索取他的画像,为他作赞说:古代的君子,以求学来成就自己。可以出仕就出仕,可以退止就退止。出仕是为了实行道义,退止是为了远离耻辱。世道衰败、正道微弱,哪里还知道这些呢?古代的君子,以求学来成就自己。可以出仕就出仕,可以退止就退止。出仕是为了实行道义,退止是为了远离耻辱。世道衰败、正道微弱,哪里还知道这些呢?那些琐碎浅薄、刚开始求学的人,只想着拾取青紫官服。万马一同奔驰,谁能独自站立?起初虽然不急于求进,后来却又匆匆忙忙。我想到崔公,眼泪纵横交集。东坡像赞 我游历钧天,那是天帝所居的都城。这位老先生面色如玉,丰润饱满。他回头看着我叹息,怜悯世间的污浊;又笑着对侍奉仙人的人说,把灵药赐给我。我叩头拜谢后径直归去,万里长空中天风吹拂。青山高峻陡峭,月亮坠落后江天空旷。王仲信画水石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里〕 我的亡友王仲信曾为我画了一面水石图。仲信去世二十年后,我才为它作赞,只恨仲信不能看到。赞词说:引导江水穿过三峡,是神禹的遗迹。王先生把它画出来,水势汹涌,仿佛震撼墙壁。再过三十年,尘土使画面昏暗,苔藓使它受到侵蚀;淡墨的颜色将要褪尽,看到的人仍然会感到凄惨战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年〕 有人说:“这不是学习蜀地两位孙氏的画法吗?”放翁说:“我只看见其中有欧阳信本、柳诚悬那样的笔力。” 钟离真人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十年〕 五代的战乱正酣,兵戈纷飞;叱咤风云,卓然是人中英杰。功业虽然没有成就,气概却无人能够夺走。光辉灿烂的金丹,使陶弘景、葛洪也如同秕糠。吕真人赞二首 一粒粮食,可以养活国家和百姓;两升的锅,里面却有浩渺而高峻的气象。我游历巴陵,才开始认识您的面容。青蛇剑铿然作响,想求取它却再也找不到。又 天下家家都画吕公,但衣冠、容貌、鬓发没有一幅相同。劝您不要被丹青画像欺骗,哪里有长绳可以把风系住?僧师源画观音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粒、二升〕 三世如来本来同声一笑,大士也曾在补陀山入梦;佛门弟子没有钱财修供养,尺幅纸张、寸管毫笔都能发挥妙用。宝缨和天冠使四众仪容庄严,长年造诣达到极高境界,笔力更加纵横;只有师鲁公为她作颂,十方世界都为之震动。宏智禅师真赞 死去的诸葛亮使活着的司马懿退走,死去的姚崇使活着的张说受挫。看他临终时使出的最后一着,四方禅门都倒退三十里。大慧禅师真赞 平生最嫌这个老家伙,讲起法来嘴里喋喋不休。若是聪慧机敏的禅师,就去参究画中的妙喜。庵禅师真赞,为处良长老作 洒脱自在地过了五十年,一句祖师禅也不说。妙喜堂中的正法眼,却随随便便消灭在瞎驴身边。涂毒策禅师真赞二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十里〕 骨骼相貌奇特,风采神韵萧散。面容严肃而和善,说话详尽而简约。画得出他的,英气逼人;画不出的,就等于额头正中长着一只眼。又 涂毒不自己作赞,留待三山老人来作。试问卿上人,赞得好还是不赞得好?海中忽然刮起劫初之风,连北斗的斗柄也折断,必须倒下。佛照禅师真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十年〕 名声震动三朝,言论流行四海。撒手归来之后,云山依旧不改。人们说大觉与他同龛,师却说老僧已经遮掩了光彩。大洪禅师赞 头发长了也无心剃,衣服破了也无心缝。大洪山上有盗贼,大洪山下有老虎。不但能用白刃杀尽儿孙,更能一口把佛祖也吞下。中岩圜老像赞 我游中岩,在床前拜见师父;他高大庄严,像凤凰高举、蛟龙飞腾。您住在无为时,曾到成都访我,雄辩纵横,面色如玉而丰润。分别还不到十天,栋梁便告摧折。我像飞蓬一样,远行万里来到南方。谁说这是穷山僻壤,竟然还能瞻仰您的仪容;墙壁尚且能够说法,更何况这幅丹青画像呢?奉圣淳山主年八十四,放翁为作真赞 两次住在名山的一位老禅师,目光如闪电,照彻人间天上。行止进退不用占卜蓍草,卦象之气全都应验在这二十年中。芋庵宗慧禅师真赞 煨烤懒残和尚的芋头,擂响涂毒和尚的法鼓。舌根发出雷霆,笔端带来风雨。广慧法师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口〕 东方是震旦,西方是极乐;带着一条〔原文有缺〕和两双草鞋,走遍各处行脚。敷净人求僧赞 剃光头,洗净钵,拈起任何事物,任何事物都活泼显现。有时给予,有时夺取,现前的一切都是受用。敷道者穿着一件短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日、万里〕 还缺少什么,竟然还要泼脏水?将错就错也无妨,只在檀越轻轻拨动。钱道人赞 戴着棕榈叶帽,穿着青色芒鞋,上天下地也不骑鹤。称他为神仙,他不肯;说他是凡人,我又错了。他只在会稽城中卖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