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集卷四
以赂津吏,舸重载,通行无苦。终更小官,造廷进士,垂橐萧然,赍粮有限,而稽留苛暴,略不之恤。如是,谓之平可乎。谓之公可乎。臣昧死伏望陛下推至平至公之道,自朝廷始,然后下诏戒敕四方,而继之以诛赏。不过岁月,治效自见,惟在陛下执之重如山岳坚若金石尔。荀卿论辟国之说曰。兼并易能也,坚凝之难。夫岂独兼并哉,凡为政,施行之甚易,坚凝之甚难。臣区区之言,陛下或以为万有一可采焉,敢并以坚凝为献。取进止。二臣伏读御制。苏轼赞。有曰。手抉云汉,斡造化机,气高天下,乃克为之。呜呼。陛下之言,典谟也。轼死且九十年,学士大夫徒知尊诵其文,而未有知其文之妙在于气高天下者。今陛下独表而出之,岂惟轼死且不朽,所以遗学者顾不厚哉。然臣窃谓天下万事,皆当以气为主,轼特用之于文尔。赵普气盖诸国,故能成混一之功。寇准气吞丑虏,故能
成却敌之功,范仲淹气压灵夏。故西讨而元昊款伏,狄青气慑岭海。故南征而智高殄灭。至于韩琦。富弼。文彦博之勋劳。唐玠。包拯。孔道辅之风节。大抵以气为主而已。盖气胜事则事举。气胜敌则敌服。勇者之斗。富者之博。非有他也。直以气胜之耳今天下才者众矣。而臣犹有忧者。正以任重道远之气。未能尽及古人也。方无事时。亦何所赖此。一旦或有非常。陛下择群臣。使之假钺而董二军。拥节而谕万里。虽得贤厚笃实之士。气不素养。临事惶遽。心动色变。则其举措岂不误陛下事耶。伏望万机之余。留神于此。作而起之。毋使委靡。养而成之。毋使沮折。及乎人才争奋。士气日倍。则缓急惟陛下所使而已。且吴。蜀。闽。楚之俗。其浑厚劲朴。固已不及中原矣。若夫日趋于拘窘怯薄之域。臣实惧国势之弱也。不胜私忧。犯分献言。恭惟陛下裁赦。取进止三臣闻天下有无穷之变。而有必然之理。惟默观阴察。能得其理。则事变之来。虽千态万状。可以坐制而无虞矣。天下之变。最幽眇仓卒不可测知者。莫如雷霆鬼物。然雷霆冬伏而春作。鬼物昼隐而夜见。则其理之必然。有不待智者而知之矣今朝廷内无权家世臣。外无强潘悍将。所虑之变。惟一金虏。虏。禽兽也。谲诈反覆。虽其族类。有不能测。而臣窃以谓是亦有可必智者。夫何故。宽猛之相继。如寒暑昼夜之必相代也。故自金虏猖獗以来。靖康。建炎之间。穷凶极暴。则有绍兴之和,通和既久。则有辛巳之寇,寇而败亡。则又有隆兴之和。今边陲晏然。桴鼓不作。逾二十年。与绍兴通和之岁月略相若矣。不知此虏终守和约。至数十百年而终不变耶。将如昼夜寒暑必相代也。且虏非中国比也。
译我恭敬地拜读御制《苏轼赞》,其中说:“手能拨开云汉,转动造化的机关,气概高于天下,这才足以成就这样的文章。”唉!陛下的话,真是古代典谟般的言论。苏轼去世将近九十年,士大夫只知道尊敬诵读他的文章,却没有人知道他的文章妙处在于气概高于天下。如今陛下独自将这一点表彰出来,岂只是使苏轼死后近九十年仍不朽,也使留给后学的教益更加深厚了。可是我私下认为,天下万事都应当以气概为主,苏轼只是把它用在文章上罢了。赵普的气概压倒诸国,所以能够成就统一天下的功业;寇准的气概吞并丑虏,所以能够成就击退敌人的功业;范仲淹的气概压服灵夏,所以向西征讨而使元昊归顺;狄青的气概震慑岭海,所以向南征讨而使侬智高灭亡。至于韩琦、富弼、文彦博的功勋,唐玠、包拯、孔道辅的气节,大抵也都是以气概为主罢了。气概胜过事情,事情就能成功;气概胜过敌人,敌人就会服从。勇士争斗,富人博弈,没有别的缘故,只是因为气概胜过了对方。如今天下有才能的人很多,但我仍有所忧虑,正是因为肩负重任、任道远行的气概,还不能完全赶上古人。太平无事时,当然 看不出有什么用。一旦发生非常之事,陛下选拔群臣,让他们持斧钺统领两军,持符节出使万里;即使得到贤明厚重、忠实笃诚的人,如果平时没有培养气概,临事时惊慌失措、心惊脸变,那么他们的举措难道不会误了陛下的大事吗?我恭请陛下在处理万机之余,留意这件事,使士气振作而奋起,不要使它委靡;加以培养而使其成长,不要使它沮丧折损。等到人才争相奋发,士气日益倍增,那么无论缓急,都只听凭陛下任用罢了。况且吴、蜀、闽、楚的风俗,其淳厚刚劲质朴,本来就比不上中原;如果再一天天走向拘束、窘迫、怯弱、浅薄的境地,我实在担心国家的势力会衰弱。内心忧虑不胜,冒犯身份进献此言,恭请陛下裁夺宽宥。请陛下裁决。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十年〕 我听说,天下有无穷的变化,却有必然的道理。只有默默观察、暗中审察而掌握这个道理,事情变化到来时,即使千姿万态,也可以安坐控制而无所忧虑。天下的变化中,最幽微、最突然、最不可预测的,莫过于雷霆和鬼神。然而雷霆冬季潜伏、春季发生,鬼神白天隐藏、夜晚出现,那么其中必然的道理,不用等有智慧的人也能知道。如今朝廷内部没有有权势的世家重臣,外部没有强藩悍将,所要忧虑的变化,只有一个金国敌人。敌人如禽兽一般,诡诈反复,即使是他们同族的人,也有不能预测的地方;但我私下认为,这同样有可以预见的规律。为什么呢?宽与猛相继出现,就像寒暑、昼夜必然相互更替一样。所以自金人猖獗以来,靖康、建炎年间穷凶极暴,于是有绍兴年间的和议;通和已久,于是有辛巳年的寇乱;寇乱失败覆亡,于是又有隆兴年间的和议。如今边境安宁,战鼓不响,已经超过二十年,同绍兴年间通和的岁月大致相当了。不知金人最终会一直遵守和约,经过数十年乃至百年始终不变吗?还是会像昼夜、寒暑一样必然更替呢?况且敌人不是中原之国可比,没有君臣之礼,也没有骨肉之恩,只能用武力控制、用威势劫制,才勉强能够稍稍安定。如今它力量疲惫、势力削弱,发生动乱只是时间问题。它的动乱如果不是骨肉相残而起,就是权臣专擅命令而起;再不然,就是奸雄乘机袭取政权。三者只要有一种出现,便会有反叛敌酋统治、以取悦本国人的事情。即使陛下聪明英睿,自有应对办法,但我私下观察士大夫的议论,却常常庆幸敌人软弱,以为这样就可以安定,不知道通和已经二十多年,年岁将近秋天了,却还说皮衣不必准备,难道不是危险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里〕 大体说来,边境防备在无事时看起来样样都有余,一旦发生变化,才知道其实不足。我恭请陛下同腹心大臣竭力谋划大计,日夜勤劳而不懈怠,修治兵备,搜求拔擢人才,严明号令,取信于赏罚,始终如同羽书接连传来、兵锋已经交战的日子。如果敌人果真发生变化,大则扫清燕、代,报答列圣的仇恨;次则平定河、洛,慰藉父老的愿望,哪里还会再像辛巳年仓促之间那样,收拢军队保守长江,凛然又把宗庙社稷当作忧患呢?我家世代享受君王俸禄,而且承蒙陛下记得我的姓名,已经二十多年了。想到没有什么可以报答天地父母般的巨大恩德,所以向陛下陈述时,只怕不能说尽,却不知道自己的狂妄愚昧会成为大罪。请陛下裁决。乞求祠禄札子 我核对记得,我先前任成都府玉局观主管,任期将满,陈请再次任职,承蒙恩命改任严州知州。于淳熙十三年七月三日到任。郡中政务失当,雨水也不按时降临,使皇上为此日夜操劳,我即使死了也罪责有余。幸赖朝廷怜悯,特重赐免除山郡贫瘠土地百姓的负担,广泛施行赈济抚恤,上合和气,下安众心。入秋后得到雨水,陆地作物收成增加一倍,六县都没有流徙的人户。今年春天以来,雨水和晴天尤其调和适宜,二麦相继成熟,民间也认为收成比常年增加一倍。赈济之事已经办完,稍稍减轻了官吏的责任。我虽然距离离任不远,实际上年纪已经衰老,气血消耗;夏秋之际,久病多次发作。希望您特别加以怜悯,准许我重新任玉局观的微薄俸禄,回故山养病,趁天气还凉,早日上路。这实在是最大的幸运。上殿礼子二首 臣恭敬地认为,陛下禀有圣人的资质,登上天子的宝座,又奉养三宫,侍奉亲颜左右,这是光盛显赫、冠绝映照千古的盛事,哪里还需要我以微薄之力去增益山海般的功德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年〕 只是我私下怀有一片恳切而愚拙的心意,不敢贸然沉默。恭敬地想,陛下圣明纯厚的孝心出于天性,从前在潜邸以及登上储
无君臣之礼。无骨肉之恩。惟制之以力。劫之以威。则粗能少定。今力惫势削有乱而已。其乱不起于骨肉相残。则起于权臣专命。又不然。则奸雄袭而取之耳。三者有一焉。反虏酋之政。以悦其国人。且何为哉。虽陛下聪明英睿。自有所处。然臣窃观士大夫之私论。则往往幸虏之懦以为安。不知通和已二十余年。如岁且秋矣。而谓衣裘为不必备。岂不殆哉。大抵边境之备。方无事时观之。事事常若有余。一旦有变。乃知不足。伏望陛下与腹心之臣。力图大计。宵旰弗怠。缮修兵备。搜拔人才。明号令。信赏罚。常如羽书狎至。兵锋已交之日。使虏果有变。大则扫清燕代。复列圣之仇,次则平定河洛。慰父老之望。岂可复如辛巳仓卒之际。敛兵保江。凛然更以宗社为忧耶。臣世食君禄。且蒙陛下省录姓名。已二十余年。念无以报天地父母之大恩。故其陈于陛下者。惟惧不尽。而不知狂愚之为大罪也。取进止乞祠禄札子照对某昨任主管成都府玉局观。将满。陈乞再任。蒙恩差知严州。于淳熙十三年七月三日到任。郡政乖剌。雨泽不时。上劳宵旰。死有余责。赖蒙朝廷哀矜。山郡瘠土之民。重赐蠲放。广行赈恤。上格和气。下安众心。入秋得雨。陆种倍收。六县并无流徙人户。今春以来。雨旸尤为调适。二麦继熟。民间亦以为所收倍于常年。赈济讫事。稍纾吏责。某虽去替不远。实际年龄衰迈。气血凋耗。夏秋之际。痼疾多作。欲望钧慈特赐矜悯。许令复就玉局微禄。养痾故山。及天气尚凉。早得就道。实为至幸上殿礼子二首臣恭惟陛下躬圣人之资,履天子之位,而致养三宫,承颜左右,盛事赫奕,冠映千古,尚何待尘露之增山海哉。顾臣窃抱惓惓之愚,不敢辄默。伏惟陛下圣孝纯至,禀于天性,昔在潜邸,及登储宫以来,夙夜孜孜,何尝顷刻不以寿皇为心。寿皇罢朝而悦,进膳而美,则陛下欣然喜动于色。寿皇罢朝而不悦,进膳而少味,则陛下愀然忧见于色。方是时,徒能喜之忧之而已。今则致亲之悦者,责在陛下,其可以不深念乎。所谓悦亲之道,非荐旨甘。奉轻暖也,非晨昏定省。冬夏温凊也,非千门万户之宫。钧天箫韶之乐也,惟在陛下得天下之爱戴,以宁寿皇之心而已。鸡鸣而揽衣,辨色而视朝,必曰此昔者问安之时也。今以万机之繁,不能日朝重华,歉然于怀,岂有限极。然阙问安之常,礼之小也,致天下之治,孝之大也。吾其力为其大者乎,此固寿皇所望于陛下,亦天下所望于陛下也。治功已成,中外无事,陛下时备法驾,率群臣上万年之觞岂非天下之大庆。不然,太史或以灾异上闻,四方或以寇盗来告,寿皇闻之,万分有一微辍玉食,陛下虽居万乘之贵,孰与解忧哉。
译君之位以来,日夜勤勉,何尝有片刻不把寿皇放在心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年〕 寿皇退朝而高兴,进膳而觉得可口,陛下便欣然喜悦,喜色显露在脸上;寿皇退朝而不高兴,进膳而觉得没有味道,陛下便忧愁不安,忧色显露在脸上。那时您只能随着寿皇而喜忧罢了。如今使亲人喜悦的责任在陛下身上,难道可以不深思吗?所谓使亲人喜悦的方法,不只是进献美味、奉上轻暖衣物,也不只是早晚问安、冬夏使其温凉适宜,更不只是居住千门万户的宫殿、享受钧天箫韶般的音乐;关键只在于陛下得到天下人的爱戴,从而使寿皇的心安宁罢了。鸡鸣时便起身穿衣,天色刚明便临朝,一定会说:“这是从前向寿皇问安的时候。”如今因为万机繁忙,不能每天朝见重华宫,心中歉疚,难道有止境吗?然而缺少问安的惯常礼节,是礼仪上的小事;使天下得到治理,是孝道上的大事。我们难道不应当努力去做大的事情吗?这本来是寿皇对陛下的期望,也是天下人对陛下的期望。治理功业已经完成,朝廷内外无事,陛下时时准备法驾,率领群臣向寿皇敬献万年寿酒,难道不是天下的大庆吗?反过来,如果太史把灾异上报,四方把盗贼来犯的消息报告,寿皇听到后,哪怕万分之一地稍稍减少饮食,陛下即使拥有万乘之尊,又有谁能为他解除忧虑呢?我冒死希望陛下在进退人才、罢免或施行政事时,总把这个道理放在心上。从反复思考三次、十次直到百次,也不算过分;从一天五六天直到十天,也不算迟缓;同卜筮者、卿士、庶民共同谋议,也不算范围太广。一旦有小小的失误,难道只是使皇上日夜操劳,寿皇也会受到牵累。因此,陛下今天忧勤、恭敬、节俭,比古代帝王多一百倍才可以。譬如臣民之家,上有尊贵的父母,那么用来交接四邻、训导子弟、防备饥荒、抵御盗贼的办法,比起别人家本来就应当谨慎百倍。为什么呢?他们也害怕忧患波及自己的父母。我不过是犬马般的小臣,贪心想要扩大陛下的孝心,不知道言语已涉及狂妄,冒犯天威,俯伏等待斧钺之诛。又 我听说,《诗经》说:“上天的作为,无声无息。”君主应当具有与上天相同的德行,只须清静内心、减少事务,做到有所减损而又减损,直到无为而治。大臣无法窥知君主的喜好,迎合苟容的弊害就会消除;小臣无法窥知君主的喜好,谄媚侧侫的风气就会停止。不因顺从君主的喜好而加以赏赐,奸邪小人就会潜伏;不因违逆君主的喜好而加以惩罚,正直之士就会进用。不好玩赏而无益的东西,它们就不会进入眼中;不好诙谐而败坏法度的言语,它们就不会进入耳中。大体说来,危乱的根本、谗言巧诈的萌芽、奸邪的缝隙,都是随着君主的喜好而产生的。臣下即使有所偏好,有时还不至于造成大害,是因为没有奉承他的人。君主却不是这样,心中刚有丝毫念头,即使还没有告诉别人,九州四海已经都知道并趋向它了,何况发之于命令、表现于行动呢?我核对记得,我先前任成都府玉局观主管,任期将满,陈请再次任职,承蒙恩命改任严州知州。于淳熙十三年七月三日到任。郡中政务失当,雨水也不按时降临,使皇上为此日夜操劳,我即使死了也罪责有余。幸赖朝廷怜悯,特重赐免除山郡贫瘠土地百姓的负担,广泛施行赈济抚恤,上合和气,下安众心。〔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日〕 入秋后得到雨水,陆地作物收成增加一倍,六县都没有流徙的人户。今年春天以来,雨水和晴天尤其调和适宜,二麦相继成熟,民间也认为收成比常年增加一倍。赈济之事已经办完,稍稍减轻了官吏的责任。我虽然距离离任不远,实际上年纪已经衰老,气血消耗;夏秋之际,久病多次发作。希望您特别加以怜悯,准许我重新任玉局观的微薄俸禄,回故山养病,趁天气还凉,早日上路。这实在是最大的幸运。上殿礼子二首 臣恭敬地认为,陛下禀有圣人的资质,登上天子的宝座,又奉养三宫,侍奉亲颜左右,这是光盛显赫、冠绝映照千古的盛事,哪里还需要我以微薄之力去增益山海般的功德呢?只是我私下怀有一片恳切而愚拙的心意,不敢贸然沉默。恭敬地想,陛下圣明纯厚的孝心出于天性,从前在潜邸以及登上储君之位以来,日夜勤勉,何尝有片刻不把寿皇放在心上。寿皇退朝而高兴,进膳而觉得可口,陛下便欣然喜悦,喜色显露在脸上;寿皇退朝而不高兴,进膳而觉得没有味道,陛下便忧愁不安,忧色显露在脸上。那时您只能随着寿皇而喜忧罢了。如今使亲人喜悦的责任在陛下身上,难道可以不深思吗?所谓使亲人喜悦的方法,不只是进献美味、奉上轻暖衣物,也不只是早晚问安、冬夏使其温凉适宜,更不只是居住千门万户的宫殿、享受钧天箫韶般的音乐;关键只在于陛下得到天下人的爱戴,从而使寿皇的心安宁罢了。鸡鸣时便起身穿衣,天色刚明便临朝,一定会说:“这是从前向寿皇问安的时候。”如今因为万机繁忙,不能每天朝见重华宫,心中歉疚,难道有止境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户〕 然而缺少问安的惯常礼节,是礼仪上的小事;使天下得到治理,是孝道上的大事。我们难道不应当努力去做大的事情吗?这本来是寿皇对陛下的期望,也是天下人对陛下的期望。治理功业已经完成,朝廷内外无事,陛下时时准备法驾,率领群臣向寿皇敬献万年寿酒,难道不是天下的大庆吗?反过来,如果太史把灾异上报,四方把盗贼来犯的消息报告,寿皇听到后,哪怕万分之一地稍稍减少饮食,陛下即使拥有万乘之尊,又有谁能为他解除忧虑呢?我冒死希望陛下在进退人才、罢免或施行政事时,总把这个道理放在心上。从反复思考三次、十次直到百次,也不算过分;从一天五六天直到十天,也不算迟缓;同卜筮者、卿士、庶民共同谋议,也不算范围太广。〔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年〕 一旦有小小的失误,难道只是使皇
臣昧死愿陛下于进退人才罢行政事之际,率以是为念。自三思十思以至百思,不为过也。自一日五六日至于旬日,不为缓也。谋及卜筮,谋及卿士,谋及庶人,不为广也。一有小失,岂独上劳宵旰,寿皇亦与焉。故陛下今日忧勤恭俭,百倍于古帝王,乃仅可耳。譬
译上日夜操劳,寿皇也会受到牵累。因此,陛下今天忧勤、恭敬、节俭,比古代帝王多一百倍才可以。譬如臣民之家,上有尊贵的父母,那么用来交接四邻、训导子弟、防备饥荒、抵御盗贼的办法,比起别人家本来就应当谨慎百倍。为什么呢?他们也害怕忧患波及自己的父母。我不过是犬马般的小臣,贪心想要扩大陛下的孝心,不知道言语已涉及狂妄,冒犯天威,俯伏等待斧钺之诛。又〔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我听说,《诗经》说:“上天的作为,无声无息。”君主应当具有与上天相同的德行,只须清静内心、减少事务,做到有所减损而又减损,直到无为而治。
如臣民之家,上有尊亲,则所以交四邻,训子弟,备饥馑,御盗贼,比之他人自当谨戒百倍。何则。彼亦惧忧之及其亲也。犬马小臣,贪于增广圣孝,不知言之涉于狂妄,冒犯天威,伏候斧钺。又臣闻。诗。曰。上天之载,无声无臭。人君与天同德,惟当清心省事,淡然虚静,损之又损,至于无为。大臣不得而窥所好,则希合苟容之害息。小臣不得而窥所好,则诌谀侧媚之风止。不以从其所好而加赏,则忄佥人伏。不以逆其所好而加罪,则端士进。玩好无益之物不好,则不接于目。诙谐败度之言不好,则不闻于耳。大抵危乱之根本,谗巧之机牙,奸邪之罅隙,皆羒所好而生。臣下虽有所偏好,而或未至大害者,无奉之者也。人君则不然,丝毫之念形于中心,虽未尝以告人,而九州四海。已悉向之矣。况发于命令,见于事为乎。且嗜好之为害,不独声色狗马宫室宝玉之类也。好儒生而不得真,则张禹之徒足以为乱阶。好文士而不责实,则韦渠牟之徒足以败君德。其他可推而知矣。昔者汉文帝及我仁宗皇帝所以为万世帝王之师者,惟无所嗜好而已。恭惟陛下龙飞御极之初,天下倾耳拭目之时,所当戒者,惟嗜好而已。无有作好,遵王之道。天之所以锡神禹也。伏惟陛下留神省察,实天下幸甚。取进止。上殿札子二首臣闻王者以一人之身,临制四海,人情错出,事变遝至,惟静以俟之,则心虚而明,惟重以持之,则体大而正,无偏听之过,无轻举之失。天何言哉。舜何为哉。后世士大夫学
术卑陋,识虑褊浅,顾谓王者得位,必有以耸动天下,于是厌常喜新之论兴,饰智骇俗之政作,众人之所喜,而君子之所深忧也。臣伏见陛下自在潜邸,以至龙飞御宇,三十年间,天下之事,何所不习,虽日出百令,固亦易尔。乃谦恭退托,而安静无为,沉潜渊默,而聪明不作。上则承寿皇之睿谟,下则尽群臣之公议,及乎议有未决,徐而断之,政有当行,从而举之,理惬事允,出臣下思虑之表,有心者诚服,有口者颂叹,则所谓静与重者,陛下既得之矣。呜呼。一郡一邑之长,视事之始,尚且以新奇眩众,以敏速钓名。陛下有天下之利势而不用,有圣智之绝识而不施,超越群伦,奚啻万亿。而或者方以耸动天下为献,此固儿童之见而陛下所不取也。窃恐群臣献此说者多,虽陛下决不取,然臣不胜惓惓爱君之愚忠,思有以坚圣心而广初政。昔魏郑公忧正观之政渐不克终,苏辙亦谓但如元祐之初足矣。若夫进锐退速,能动耳目之观听,而无至诚恻恒之心以终之,如明皇之焚锦绣,德宗之放驯象,实陛下之龟鉴也。故臣愿陛下图事揆策,不厌于从容,行赏议罚,无取于快意,兢兢业业常如此,三月之间,则成。康。文。景之盛,复见于今日矣。犬马小臣,出位妄言,冒犯天威,臣无任。又臣闻天下有定理决不可易者,饥必食,渴必饮,疾必药,暑必箑,岂容以他物易之也哉。臣伏观今日之患,莫大于民贫,救民之贫,莫先于轻赋。若赋不加轻,别求他术,则用力虽多,终必无益,立法虽备,终必不行。以臣愚计之,朝廷若未有深入远讨犁庭扫穴之意,能于用度之间事事裁损,陛下又躬节俭以励风俗,则赋于民者,必有可轻之理。缓急之备,固不可无,姑以岁月徐为之可也。如是,则和气浃洽,必无水旱之灾,欢声洋溢,必无盗贼之警,何虑国用之不足耶。设使裔夷弗宾,侵犯王略,所谓率其子弟,攻其父母,直可舞干羽而格之尔。顷者建炎。绍兴戡定变乱之日,一切赋敛,有非承平之旧者。高宗皇帝宵旰焦劳,每欲俟小定而悉除之,故诏令布告天下曰。惟八世祖宗之泽,岂汝能忘。顾一时社稷之忧,非予获已。止俟捍防之隙,首图蠲省之宜。臣幼年亲见民诵斯诏,至于感泣,虽倾赀以助军兴,而不敢爱。旋属国家多故,逆亮畔盟,虽所蠲已多,终未仰称圣意。寿皇圣帝临御以来,所以节用裕民者,皆继承高宗蠲省之指也,则陛下今日岂可不以为先务哉。臣昧死欲望圣慈恢大度,明远略,诏辅臣计司,博尽论议,量入而用,量用而取,可蠲者蠲,可省者省。富藏于民,何异府库,果有非常,孰不乐输以报君父沦肌浃髓之恩哉。若有事之时,既竭其财矣。幸而无事,又曰储积以为他日之备也。虽恢复中原,又将曰边境日广矣,屯戍日众矣。则斯民困弊,何时而已耶。渎犯天威,罪当万死,惟陛下裁赦。取进止。除修史上殿札子臣伏见真宗皇帝至道三年冬修。太宗实录。至明年咸平元年八月而毕,甫九阅月。修
译大臣无法窥知君主的喜好,迎合苟容的弊害就会消除;小臣无法窥知君主的喜好,谄媚侧侫的风气就会停止。不因顺从君主的喜好而加以赏赐,奸邪小人就会潜伏;不因违逆君主的喜好而加以惩罚,正直之士就会进用。不好玩赏而无益的东西,它们就不会进入眼中;不好诙谐而败坏法度的言语,它们就不会进入耳中。大体说来,危乱的根本、谗言巧诈的萌芽、奸邪的缝隙,都是随着君主的喜好而产生的。臣下即使有所偏好,有时还不至于造成大害,是因为没有奉承他的人。君主却不是这样,心中刚有丝毫念头,即使还没有告诉别人,九州四海已经都知道并趋向它了,何况发之于命令、表现于行动呢?况且嗜好造成的祸害,不只是声色、狗马、宫室、宝玉这一类。喜爱儒生而不能得到真正的儒者,张禹之流就足以成为祸乱的阶梯;喜爱文士而不要求实际功效,韦渠牟之流就足以败坏君主的德行。其他事情也可以由此推知。从前汉文帝以及我们的仁宗皇帝之所以成为万世帝王的老师,只是因为没有什么嗜好罢了。恭敬地想,陛下登上帝位之初,正是天下人倾耳注目之时,所应当戒备的,只有嗜好罢了。“不要自作主张地形成偏好,遵循先王的道路。”这正是上天赐予神禹的原因。恭请陛下留心省察,实在是天下的大幸。请陛下裁决。上殿札子二首 我听说,君王以一人之身面对并统治四海,人情交错出现,事情变化接连而来,只有以镇静来等待它们,心中才会虚静而明察;只有以慎重来持守,君体才会宏大而端正,从而没有偏听的过失,也没有轻率行动的错误。上天何尝说话?舜又做了什么呢?后世士大夫的学术卑下浅陋,见识思虑狭窄短浅,却认为君王取得帝位后,一定要有办法震动天下,于是厌恶寻常、喜爱新奇的议论兴起,炫耀聪明、惊骇世俗的政令出现;这些是众人所喜欢的,却是君子深为忧虑的。我看到陛下从居于潜邸直到登上帝位,三十年之间,天下的事情还有什么没有熟悉的?即使一天发布百道命令,本来也很容易。可是陛下谦恭退让,安静无为,深沉静默而不显露聪明。对上承接寿皇的睿智谋略,对下听取群臣的公议;等到议论有未决之处,便从容裁断;政事有应当施行的,便顺势推行。道理妥当,事情允当,超出臣下的思虑之外,有心之人诚心服从,有口之人赞叹不已,那么所谓镇静和慎重,陛下已经具备了。唉!一个郡、一个县的长官,在开始处理政务时,尚且会用新奇之事迷惑众人,用敏捷迅速来博取名声。陛下拥有天下的有利形势却不利用,拥有圣明绝伦的见识却不施展,超越众人,岂止万亿倍?可是有人却把震动天下的做法进献给您,这本来是儿童般的见识,陛下不会采纳。我只是担心进献这种说法的群臣很多,虽然陛下决不会采纳,但我不胜爱君的恳切愚忠,想要用些话来坚定圣心、扩大初期政绩。从前魏征担忧贞观的政绩渐渐不能善始善终,苏辙也说只要像元祐初年那样就足够了。至于开始时锐意进取、后来迅速退却,只能惊动耳目,却没有至诚恻隐之心来坚持到底,如唐明皇焚烧锦绣、唐德宗放走驯象的事情,实在是陛下应当引以为鉴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所以我希望陛下谋划政事、筹措策略时,不厌烦从容审慎;施行赏赐、议定刑罚时,不以一时快意为取舍;始终这样兢兢业业,那么三个月之内,成、康、文、景时代的盛况就会重新出现在今天。犬马般的小臣越职妄言,冒犯天威,实在惶恐至极。又 我听说,天下有确定的道理,绝不能改变:饿了必然要吃,渴了必然要喝,生病必然要服药,暑热必然要用扇子,难道能用别的东西替代它们吗?我观察今日的忧患,没有比百姓贫困更大的;救济百姓的贫困,没有比减轻赋税更优先的。如果赋税不减轻,另外寻求其他办法,那么用力虽多,最终必然无益;立法虽完备,最终也必然无法实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十年〕 按我的愚见,朝廷如果还没有深入远征、犁庭扫穴的打算,就应当在各项用度上都加以裁减;陛下又亲自实行节俭以激励风俗,那么向百姓征收的赋税一定有可以减轻的道理。防备缓急之事固然不能没有,暂且用岁月慢慢办理也可以。这样,和气必然充盈融洽,一定没有水旱灾害;欢声必然洋溢,一定没有盗贼的警报,还担心国用不足吗?假使边远夷族不肯服从,侵犯王朝的疆域,所谓率领子弟去攻打他们的父母之邦,直接舞动干、羽之舞就可以使他们来归服了。刚开始处理政务,就还要用新奇的事物炫惑众人,用办事敏捷来博取声名。陛下拥有天下最有利的形势却不加以利用,拥有圣明智慧和绝世的见识却不施行,其超越群伦的程度,何止万亿倍!然而有人正把震动天下的举动作为献策,这本来就是儿童般的见识,也是陛下所不会采纳的。我私下 担心群臣中献上这种说法的人很多;即使陛下决不会采纳,我仍不胜惓惓爱君的一片愚忠,想着用什么来坚定圣心、扩大初政的成效。从前魏征担心贞观的政事逐渐不能坚持到底,苏辙也说,只要能像元祐初年那样就足够了。至于开始时进取过猛、后来退缩过快,只能震动耳目、供人观听,却没有至诚恻怛之心坚持到底,唐明皇焚烧锦绣、唐德宗放走驯象的事,实在就是陛下应当借鉴的镜子。所以臣希望陛下谋划政事、筹定策略时,不厌烦从容审慎;施行赏赐、议定惩罚时,不以一时快意为取舍;始终像这样兢兢业业,那么三个月之内,成康、文景之治的盛况,就会重新出现在今天了。臣是如犬马般效劳的小臣,越出职分妄加进言,冒犯天威,实在惶恐万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月〕 又 臣听说,天下有些确定不移的道理,绝对不能改变:饿了必定要吃饭,渴了必定要饮水,生病必定要用药,炎热必定要用扇子,哪里容许用别的东西来替代它们呢 ?臣恭敬地观察今日的忧患,没有比百姓贫困更大的;要救济百姓的贫困,没有比减轻赋税更优先的。如果赋税不减轻,另外寻求其他办法,那么 即使用力再多,最终也一定没有益处;所立的法令即使完备,最终也一定无法实行。按照臣愚昧的考虑,朝廷如果没有深入远征、扫平敌境的打算,能够在各项用度中逐一裁减损耗,陛下又亲自实行节俭来激励风俗,那么向百姓征收的赋税,必定有可以减轻的道理。应对缓急的储备固然不能没有,暂且用几年的时间慢慢办理也可以。这样一来,和顺之气必定融洽周遍,一定不会有水旱灾害;欢欣的声音洋溢四方,一定不会有盗贼的警报,又何必担心国用不足呢?假使边远夷族不肯服从,侵犯王朝的疆域,所谓率领他们的子弟来攻打他们的父母,那就只须舞动干、羽,使他们归服罢了。那就只须舞动干、羽,使他们归服罢了。那就只须舞动干、羽,使他们归服罢了。近来在建炎、绍兴年间平定变乱的时候,各项赋税征敛中,有些并不是太平时期原有的制度。高宗皇帝日夜焦虑劳苦,每每 想等局势稍稍安定便把它们全部废除,所以颁布诏令告知天下说:“这是八代祖宗的恩泽,难道你们能够忘记吗?只是眼下有社稷的忧患,不是我愿意这样做,而是不得已。只等防守战备稍有间隙,首先就谋求适宜的减免和省削。”臣年轻时亲眼看见百姓诵读这道诏书,甚至感动流泪;即使倾尽家产来资助 军费,也不敢吝惜。不久国家又多灾多难,逆贼完颜亮背叛盟约;虽然已经减免了很多,终究还没有完全符合圣上的心意。寿皇圣帝即位 以来,凡是节省费用、使百姓富裕的措施,都是继承高宗减免和省削的旨意,那么陛下今日怎么可以不把这件事作为首要事务呢?臣冒死希望圣上扩大胸襟,明察长远谋略,下诏让辅臣和计司广泛、充分地讨论,按收入来支用,按支用来征取;可以 减免的就减免,可以省去的就省去。财富储藏在百姓那里,与储藏在府库有什么不同?如果真有非常的事变,谁会不乐意输纳财物,来报答君父深入肌肤、浸透骨髓的恩德呢?如果有战事时已经把百姓的财力用尽了,幸而没有战事,又说要积蓄财物作为将来的储备;即使恢复了中原,又将说边 境日益扩大了,驻屯戍守的军队日益增多了。这样百姓的困苦疲弊,什么时候才会结束呢?冒犯天威,罪该万死,只希望陛下裁断赦免。请决定 取舍和施行。《除修史上殿札子》臣恭敬地看到,真宗皇帝在至道三年冬天开始修撰《太宗实录》,到第二年咸平元年八月完成,刚好九个月。修撰
书者,钱若水。柴成务。宗度。吴渊。杨亿五人而已。书成,又诏重修。太祖实录。至明年六月而毕,亦甫九阅月。修书者,王元之。梁灏。赵安仁。李宗谔四人而已。臣窃考之,太祖讨泽潞,取扬州,平吴灭蜀,定荆楚,下五岭,太宗抚有吴越,荡定汾晋,用师蓟门,问罪夏台,皆大举动。业广事丛,议论烦委,兵机戎政,攻守馈饷,功罪黜陟之事,可谓夥矣。至于制礼作乐,明刑治历,修废官,举坠典,革五季之弊,复汉唐之盛,侧席求治,可谓勤矣。宜其摹写日月,形容造化,虽累岁不成。而奏书之速,不淹三时,上足以慰羹墙之思,下足以厌荐绅之望,非独此数人者毕精竭思之力也。意者当时命令重,刑赏必,尊君体国之俗成,凡史官纟由绎之所须者,上则中书密院,下则百司庶府,以至四方万里郡国之远,重编累牍,如水赴海,源源而集。然后以耳目所接,察隧碑行述之谀辞,以众论所存,刊野史小说之谬妄,取天下之公,去一家之私,而史成矣。九阅月而奏书,臣诚未见其为速也。臣乞身累年,忽蒙圣恩,起之山泽之间,使与闻大典,既不累以他职,又特宽其朝谒,责委之意可谓重矣。然臣之愚虑有欲陈者,未敢遽以仰渎天听,而略具梗概于前,欲乞圣慈明诏大臣,俟臣供职,有所陈请,择其可者,出自朝廷主张施行。如臣不能自力,旷职守,负圣知,则窜殛之刑,所不敢避。取进止。乞致仕札子三首一臣辄冒重诛,仰干洪造。伏念臣生逢千载,仕历四朝,晚蒙旒扆之知,爰锡弓旌之召。滥司汗简,擢长仙蓬,曾未几时,亟跻近列。虽愿输于尘露,顾已迫于桑榆。记问荒疏,文辞衰退,重负夜行之责,难贪昼接之荣。又况与奏成书,获经睿览。时则可矣,敢少缓于控陈。天实临之,冀俯从于恳款。伏望圣慈许臣守本官职,依前致仕。二臣近羒实录院进书已毕,具奏乞守本官职,依前致仕。准尚书省札子,奉圣旨不允者。伏念臣学羒病废,志与年衰,步蹇弗支,发存无几。出入鹓行之内,惕然有面见于面颜。追参豹尾之间,观者亦为之指目。岂容冒昧,久窃宠荣。敢干咫尺之威,洊贡再三之请。万签黄卷,怅已负于初心。十具乌犍,冀获安于故里。伏望圣慈,特赐开允。三臣辄倾愚恳,仰达圣聪。伏念臣衰悴余龄,已开九秩。遭逢盛际,逮事四朝。擢置周行,初出高皇之独断。进登法从,晚蒙陛下之异知。朝岁强颜,秋毫无补,及沥乞身之请,更蒙优老之除。久此叨尘,岂胜危惧。虽天地之恩未报,而犬马之力已穷。杜曲桑麻,倘遂扶犁之初愿。灞桥风雪,更寻策蹇之旧游。誓教训于子孙,用报酬于君父。伏望圣慈许臣守本官职致仕。文集卷五奏状八首天申节进奉银状效颂祝于万年,适逢盛际。备贡输于九牧,敢竭微诚。前件银,祗率典章,获参包篚大庭旅百,愧非梯山航海之琛。神岳呼三,但切就日望云之意辞免赐出身状二首一准尚书省札子,奉圣旨,赐进士出身者。孤远小臣,比蒙召对,从容移刻,褒称训谕,至于再三。仰惟天地父母之恩,固当誓死图报。惟是科名之赐,近岁以来,少有此比,不试而与,尤为异恩,揣分量材,实难忝冒。欲望敷奏,特赐追寝,以安冗散之分二近蒙恩赐进士出身,尝具状乞行追寝。以谓科名之赐,近岁以来,少有此比,不试而与,尤为异恩,揣分量材,实难忝冒。今月六日,准尚书省札子,奉圣旨,不许辞免。蝼蚁至微,曲烦申谕。雷霆在上,其敢饰辞。然义有未安,若不自列,强颜冒宠,获罪愈大盖特赐科名,虽有故事,必得非常之人,乃副非常之举,甚非所以重儒科。杜幸门也。重念某一介疏贱,行能无取,比蒙召对,面加训奖,退而感激,至于涕泗。今者但使获安冗散之分,以效尺寸之劳,则于上报主恩,不敢惮死条对状准今月六日诏书节文,令侍从台谏取当今弊事,悉意以闻,退率其属,极言毋讳。臣恭依诏旨,条具下项。一。有国之法,当防其微。人臣之戒,尤在于逼。异姓封王,逼之尤者也。盖封王始于汉初,天下未定,权宜之制。然韩。彭。英。卢,皆以此败,汉亦几至大乱。遂与群臣盟曰。非刘氏不王。后世惩创其失,魏。晋。隋。唐,皆起草昧,有天下,岂无功臣,止于公侯而已。国初,赵普有社稷大功,亦未尝生加王爵也。唐将封王,始于安禄山,而本朝则始于童贯。此岂可法。而比年以来,寖以为常,识者莫不忧之。欲乞圣慈明诏有司,自今非宗室外家,虽实有勋劳,毋得辄加王爵。藏之金匮,副在有司,永为甲令,实宗社无疆之福。一。伏见比来朝廷间遣小臣干办于外,既衔专命,又无统属,造作威福,矜诧事权,所在骚然,理有必致。如措置酒坊,招捕海贼,未有毫发成效,而扰害之事,已餍满
译这部书的,只有钱若水、柴成务、宗度、吴渊、杨亿五人。书成之后,又下诏重修《太祖实录》,到第二 年六月完成,也刚好九个月。修撰这部书的,只有王元之、梁灏、赵安仁、李宗谔四人。臣私下考察这件事,太祖讨伐泽潞,攻取扬州,平定吴地、消灭蜀国,平定荆楚,攻下五岭;太宗安抚并占有吴越,荡平汾晋,出兵蓟门,向夏台问罪;这些全都是大规模的军事行动。事业广大,事务繁多,议论烦琐而纷杂,军机军政、攻守进退、军需粮饷以及功罪升降等事情,可以说 多得不得了。至于制定礼制、制作乐章,彰明刑法、修订历法,修复废置的官职,兴举失坠的典章,革除五代的弊病,恢复汉唐的盛况,侧身而坐求得治道,可以说是勤劳极了。按理说,应该把这些事情一一描摹,穷尽天地造化,即使历时多年也写不完;然而上奏实录的速度,却没有超过三季,向上足以慰藉宗庙 宫墙之间的追思,向下足以满足士大夫的期望,这并不只是这几个人竭尽精力和心思的力量。想来是因为当时朝廷的命令受到重视,刑罚和赏赐必定受到尊重,尊奉君主、体恤国家的风气已经形成;凡史官搜集编织史料所需要的东西,上自中书、枢密院,下至百司众府,以至四方万里各郡国 那样遥远的地方,重重编纂的材料、累累成篇的文书,都像水流归海一样连续不断地汇集而来。然后凭借亲耳听闻、亲眼所见,考察墓碑、行状、传述中的谀辞;凭借众人的议论 所保存的事实,删削野史小说中的荒谬妄说,取天下公认的事实,去掉一家私家的偏见,这样史书就完成了。九个月便上奏成书,臣实在看不出 这有什么迅速的。臣请求退职已经多年,忽然蒙受圣恩,从山野之间起用臣,使臣得以参与听闻这项大典;既不让臣兼任其他职务,又特别宽免臣朝见,托付重任的意思可以说十分深厚了。然而臣愚昧的心中有些想法想要陈述,不敢立即冒犯圣听,只把大概意思略具于前,想请求圣 上慈悲明白地下诏给大臣,等臣到职后有所陈请,选择其中可行的,由朝廷主持并施行。如果臣不能自我勉力,旷废职守,辜负圣上的知遇,那么流放诛杀的刑罚,臣不敢逃避。请决定取舍和施行。《乞致仕札子三首》一 臣冒犯重罪,仰面求取皇上的洪大恩典。臣想到自己生逢千载难遇之时,做官经历四朝,晚年蒙受皇帝的知遇,于是赐给臣弓旌之召。臣过分地主管史书,又被提拔为翰林学士,尚未经过多少时日,便很快升入近臣之列。虽愿意贡献微薄力量,但已经迫近桑榆暮年。记忆和学问荒疏,文 辞也衰退,肩负着夜间行走般艰难的责任,难以贪恋白天接见君上的荣誉。又何况所进奏的书已经完成,得以经过圣上的阅览。现在正是时机,岂敢稍稍延缓 陈述请求?上天实在鉴察此事,希望皇上俯允臣诚恳的请求。恭望圣上慈悲,允许臣保留本官职,依旧退职。二 臣近来在实录院进呈史书已经完成,曾具奏请求保留本官职,依旧退职。现接到尚书省札子,奉圣旨不准。臣想到自己学问荒疏、疾病缠身,志气和年力都已衰退,脚步艰难,头发也所剩无几。出入于朝廷百官行列之中,惶恐地担心在君王面前相见。追随在 豹尾仪仗之间,旁观者也因此指指点点。岂能冒昧地长久窃居宠荣?臣冒犯近在咫尺的天威,接连三番五次地呈上请求。万卷 黄卷,令人惆怅的是已经辜负了最初的志愿;十头乌犍牛,只希望能在故乡获得安居。恭望圣上慈悲,特别赐予开恩准许。三 臣冒昧倾吐愚诚,仰面陈达圣听。臣想到自己衰老憔悴,余年已经进入九十之数。身逢盛世,得以侍奉四朝。被提拔置于周 行之列,最初出于高皇帝独断;后来升入法从,晚年蒙受陛下特别的知遇。多年在朝廷上勉强支撑,丝毫没有补益;等到倾尽诚意请求退职,又蒙受优待老臣的任命。长久这样叨居尘位,哪里承受得起这种惶恐?虽然天地般的恩德尚未报答,但像犬马一样的力量已经穷尽。杜曲的桑麻,如果能够 实现扶犁耕作的初愿;灞桥的风雪,还要再寻访骑瘦马旧日游赏的地方。发誓要把道理教给子孙,用来报答君父。恭望圣上慈悲,允许 臣保留本官职退职。《文集》卷五 奏状八首 《天申节进奉银状》正逢盛世,谨效祝颂万年长久之意;备办贡物输送九州,怎敢不竭尽微薄的诚心。这些银子,恭敬地遵照典章进献,得以参与包篚之贡,在大庭上与百物一同陈列,惭愧它并不是翻山渡海而来的珍宝。听到神岳三呼万岁,只是更加迫切地怀有面向太阳、仰望云霄的敬意。《辞免赐出身状》二首 一 接到尚书省札子,奉圣旨赐臣进士出身。臣是孤独疏远的小臣,近来承蒙召见应对,从容交谈了片刻,皇上多次加以褒奖、称许和训诫。臣仰想天地父母般的恩德,本来应当发誓以死报答。只是进士科名的赐予,近年以来很少有这样的先例,不经考试便授予,尤其是特殊的恩典;估量自己的才分,实在难以承受而不感到惭愧。希望替臣奏陈,特准收回此事,使臣安守闲散之人的本分。二 臣近来蒙恩赐予进士出身,曾经具状请求收回成命。因为进士科名的赐予,近年以来很少有这样的先例,不经考试便授予,尤其是特殊的恩典,估量自己的才分,实在难以承受而不感到惭愧。本月六日,接到尚书省札子,奉圣旨不许辞免。蝼 蚁般微贱的臣,竟劳烦皇上曲意申谕;雷霆般的天威在上,臣哪里敢用饰辞搪塞?然而道义上仍有不安之处,如果不自行陈述,强作笑容承受宠恩,所得罪过反而更大。盖因特赐科名,虽有旧例,也必须是非常之人,才配得上非常的举措;否则就不是用来尊重儒学科举、杜绝侥幸门路的办法。重 臣想到臣不过是一个疏远卑贱的人,品行才能都没有可取之处,近来承蒙召见应对,皇上当面加以训诫奖勉,退下之后感激不已,甚至流泪。如今只要能使臣安守闲散之人的本分,以效微小的劳力,那么为了向上报答君主的恩德,臣不敢顾惜性命。《不敢怕死条对状》根据本月六日诏书的节略,命侍从、台谏官员采集当今的弊政,毫无保留地上报;退朝后率领所属官员,极力陈述,不得有所忌讳。臣恭敬地遵依诏旨,分条列举如下。臣恭敬地遵依诏旨,分条列举如下。一。国家的法度,应当在祸患尚微小时加以防范。臣下所应警戒的,尤其在于势力逼近君上。异姓封王,是逼近君上的极端情形。大概封王制度开始 汉初开始封异姓诸侯王,那时天下尚未平定,只是权宜的制度。然而韩信、彭越、英布、卢绾都因此失败,汉朝也几乎陷入大乱。于是 汉高祖便与群臣盟誓说:“不是刘氏宗族不得封王。”后世吸取了这一失误的教训,魏、晋、隋、唐都从草创之时兴起,取得天下,难道没有功臣吗?但都只封到公侯而已。本朝初年,赵普有安定社稷的大功,也未曾在生前加封王爵。唐朝将领开始封 王,是从安禄山开始的;本朝则从童贯开始。这难道可以效法吗?可是近些年以来,渐渐把它当作常例,有识之士 没有不为此忧虑的。臣希望圣上慈悲,明白诏令有关官署:从今以后,除宗室和外戚以外,即使确有功勋,也不得擅自加封王爵。把这条法令收藏在金匮中,副本存于有关官署,永远作为最高法令,实在是宗庙社稷无穷的福分。把这条法令收藏在金匮中,副本存于有关官署,永远作为最高法令,实在是宗庙社稷无穷的福分。一。臣恭敬地看到,近来朝廷间或派遣小臣到外地办理事务;他们既带有专擅办理的使命,又没有统属关系,便制造威势、施行恩威,夸耀自己的权力,所 到之处必然骚动不安。比如整顿酒坊、招抚捕捉海盗等事,还没有丝毫成效,扰乱危害的事情却已经充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