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集卷三十二九十九首

译舟中戏题 平生万事都交给上天，历经百般挫折，仍能意气浩然。试问骑着尘土飞扬、套着金络头的马，哪里比得上月光映入船中的柔橹。英雄说到底是 痴到了极点，富贵只能妨碍醉中安眠。任意居住在三百里湖面上，人世间真有这样的陆地神仙。暮春怀念山南四首 梨花堆积如雪，柳絮随风飞舞，常常记得梁州古驿之前。二十四年仿佛已成昨日的梦，每逢春将尽时便感到凄然。又一首 壮年从军时不曾思念家乡，在梁州穿着皮裘骑着骏马，争相显示豪华。直到如今夜夜寻访春日的梦，仍然在吴园中踏着落花。又一首 离开梁州已经经历了多少个清明节，常常忆起在西郊任马自由行走。桃李化为尘土都算闲事，最牵动感情的还是梨花和杨柳。又一首 身寄江湖，两鬓如霜；梦中仍然挥舞金鞭、弹击朱弹，纵情狂放。遥想南郑城西的道路，月光与梨花共同使人肝肠寸断。暮春题写书斋墙壁 海棠已经纷纷凋落如雪，桃李也不值得再说。纤细的麦苗覆盖田野，茂盛的桑树连接村庄。幼蚕细小得像蚂蚁，杜鹃从早到晚哀鸣。展 墓时用高粱作成的饵食很美，坐在社日饮浑浊的黍酒。早出的笋渐渐上市，青韭刚从园中长出。老夫下筷便感到高兴，把鸡和猪肉全都摒弃不用。幽居又有什么 乐趣呢？姑且洗净双耳，远离尘世喧闹。呼唤儿子烧柏子，悠然坐在东轩中。七十一岁老翁吟 七十一岁，心事已经阑珊；坐享祠禄，供养衰老残弱之身。酒樽中没有酒，只能清坐；书架上有书，还可以放意浏览。吏部郎中牙齿摇动，心中 惆怅远望；将军大腿肥满，不禁泪流纵横。客人来共同吃饭，反而增加羞涩，只摘取山中蔬菜，也不能遮满盘子。一株山茶从冬至一直到清明以后仍不断开花 东园连续三日风雨交加，桃花李花飘零，扫地一空。只有山茶尤其耐久，绿色丛中又开出几枝红花。早晨起来 初升的太阳穿透青苍的烟霭，松竹的影子零乱。老夫起身焚香，童子走去汲水。平生像水云一样的身世，不愿坠入车马奔逐的境地。愿 意学习庞公，让全家都安居在幽静的屏蔽之处。暮春杂兴六首 人迹寂静的野外人家，柴门斜倚在水边。僧人分给我早晨钵中的笋，客人和我一起饮午间的茶。燕子在门户上添筑新泥，蛛丝粘住飘落的花。悠 然自得地度过整日，只有这些事情送走年华。又一首 水乡本来就多雨，暮春仍有微寒。儿童修补茶舍，妇女们竞相祭赛蚕神。看尽世事，年岁虽然流逝，务农的兴致还没有消尽。穷 困途中能够得到一饱，也足以安慰艰难的生活。又一首 池面上的浮萍刚刚泛紫，墙头的杏子已经青了。带着孩子撑小船，留下客人坐在孤亭中。看相的人说我没有封侯的骨相，我这一生只配做酒星。正 应当把万事抛开，不要让自己有片刻清醒。又一首 小市在湖桥北面，幽居在石埭西边。蒲草深处姑恶鸟啼哭，树木茂密处秭归鸟哀鸣。山茶用青箬包封，村酒从红泥封坛中启开。平 生手执史册，如今老了，已经习惯扶犁耕田。又一首 身上有疮，毫无情绪，闭门度日。草草吃半碗饭，悠悠饮一碗茶。笑着穿上居士鞋，闲看女郎花。不要 去问明天的事情，忘掉家便等于出了家。又一首 青梅用来佐煮酒，绿树间鸣叫的禽鸟已经换了。处世已经像一个过客，伤春之心也不再有。焚香后只默默静坐，拖着手杖也只是幽静地寻访。一 天悠然过去，深深惭愧自己没有珍惜光阴。斋中杂题四首 群星和蛾眉都不足以夸耀，可斋自有另一番生活。闲来取出西蜀的团窠锦，又背诵南唐的落墨花。又一首 微醉中低声吟咏，度过一个春天；在人世间，我是最清闲的人。龟毛制成的拂子长三尺，拿起来，处处都能拂出新的风光。又一首 棐木几案上的砚台涵映着鸲鹆眼，古奁上的香盒带有鹧鸪斑。完全知道造物主殷勤的用意，是要成就一个到死都清闲的衰翁。又一首 幽居中厌烦看见寻常花草，红红紫紫纷纷不再栽种。亲自挖去苍苔换上黄土，从南山移来玉芝。老病时戏作自我赠诗 年过七十，日夜衰弱，瘦弱得骨头突立，身体不能支撑。一身百病没有定时发作，饭都尚且吃不饱，哪里还谈得上医治。镜中的这个人究竟 是谁？脸骨突兀，鬓发如丝。买棺材、营造坟墓的打算已经迟了，死后难道能免得劳累几个孩子？门前的湖山可以游赏，心里虽然想去，力气却跟不上。左边的槽牙脱落，实在可悲；问问你，为什么不吃肉糜呢？夜坐听见湖中渔歌 年轻时嗜好读书，几乎耗尽眼力；年老后看书，艰涩得像面对荆棘。短檠上的油烧尽了，本来也好；坐守一扇窗，四周黑得像漆。渔家的歌声袅袅响起 于三更时分，哀伤而不怨恨，实在不是寻常声音。启明星已经升得很高，歌声还没有停止，我疑心那是湖中的隐逸君子。上巳日记事 刚穿上单衣，湖天已显得开阔；飞盖相随，乘船出了城郭。下了雨，人人都为秧苗得到雨水而高兴；为祈求蚕事，家家都收敛神钱。黄鸡煮个不停，筷子也不停 地夹取；腌青韭鲜美得让人垂涎。听说丞相又三次被押解，茅屋依旧未改，太阳升高了仍在安睡。对着酒 亲手摘来酴醾，剪下牡丹；山野人家虽然简陋，也摆得起酒杯和菜盘。溪头一夜风吹雨打，又使暮春多添几日寒意。自我规诫 陆君我拙于为自己谋划，七十岁了还吃粗粝的食物。所写的书虽然堆积如山，自身却不值一文钱。默默观察自己的一生，困顿羸弱反而确实使我得到力量。转 动喉舌便担心或许触犯忌讳，脸上被吐唾沫也只敢自己擦拭。世路如今还没有平坦，机关陷阱哪里有尽头？只要能够常常闭门不出，便可暂避尊拳，保全鸡肋般的性命。穷困居处中的感慨 孤村暮色中烟霭荒草一片凄迷，我戴着斗笠、穿着蓑衣，自己架起犁来。生计像蜘蛛结网，只能勉强修补；破旧的房屋像燕巢，旋即又要添泥。士人和耆旧大多已经 不再学习时务，荒废的陂塘湖泊也失去了古老的堤岸。我自知迂阔而无所用，怎敢因为穷困困厄而怨恨遭受排挤？春夏交替之际风和日丽，清爽美好，欣然作赋三首 日铸的珍贵嫩芽茶打开小罐，银色的水波中煮酒，斟满华美的酒杯。槐树的树荫渐渐伸长，使帘栊幽暗；刚尝梅子，齿颊间满是香味。家家祈求蚕事，鼓 笛声喧闹；村村趁着雨水修筑陂塘。年华与衰老之翁有什么关系？陪着蝴蝶、跟着黄莺，也懂得纵情狂放。又一首 上天让我在残年脱离羁绊，功名不能合乎心意，也不值得遗憾。绿陂细雨中，移栽秧苗已经完毕；在斜阳里乘朱红小船，撕开纸张归来。花市上有人出售画着丹青的 团扇，象床边有人用刀尺裁制单衣。白发老人拖杖走过，人人争相观看，共同感叹人生短暂，七十岁极为稀少。又一首 花木滋润、芳香的园林并不显得贫乏，年华无穷无尽，随着时序一番番更新。来禽花的颜色经不起雨打，捏黍成团的鸟语仿佛在怜惜春天。身外之事哪里关乎我们这一辈人的事情，镜中已经换成了不同于昔日的人。神仙一定还没有超脱尘俗，仍然插着金貂，在帝王清晨朝会时侍奉。同辈之事，镜中映出的已经换成了昔日的那个人。神仙想来也未必超脱尘俗，仍然头插金貂，在清晨侍奉皇帝。夜归 稀疏的钟声渡过水面传来，素净的月亮依着树林升起。看见烟火便认出茅屋，故意倚着船篷远望。农家的叹息 有山的地方全都种麦，有水的地方全都种粳稻。牛脖子上的疮已经露出骨头，却还在夜里不停地吆喝着耕作。竭尽全力从事本业，只希望享受太平生活。门 前是谁在剥啄敲门？是县吏来催征租税的声音。一到县衙，日夜遭受无休止的鞭打。人谁不怕死？只是自己盘算，实在没有活路。回到家想要把这些事说 出来，又怕伤害父母的心。只要老人能够有饭吃，妻子儿女便轻如鸿毛。三月十一日到郊外出行 到处都有人家可以讨水喝，槐树的树荫下和巷陌间午风清凉。水田坡地一片新秧碧绿，山垄上成行的大麦已经金黄。父子尽力耕作，春天 渐渐老去；妇女和婆婆一起纺绩，夜晚仍然漫长。尧时百姓击壤而歌的太平景象虽难以继承，但我品尝芹菜而怀念君王之心，从来不敢忘记。初夏行走在平水道中 年老以后，人世间值得快乐的事越来越少，一年很快又到了春天归去的时候。市桥上挑担的莼菜丝滑嫩，村店里盘盘堆满肥嫩的豆荚。水边林中黄莺

译声声啼叫，原野上烟草茂盛，蝴蝶纷纷飞舞。到郊外行走已经觉得暑气微微侵来，暂且在梧桐树荫下站一会儿，换上夹衣。初夏幽居偶题四首 被放逐后回到家乡的一个老翁，痴拙顽钝，自己都笑说还有谁和我相同？黄昏后倚栏赏风月，手拄拐杖走在绿意润泽的园林中。水中小鱼依着 藻荇游动，轻盈的燕子寻找巢穴，拂过帘栊。人的身体怎么会是坚固长久之物？不要让酒杯片刻空着。又一首 高大的槐树叶子完全展开，白日渐渐变长，已经没有蜂蝶为花奔忙。青梅随手摘下，适合用盐腌成白梅；刚煮好的酒初尝时还带着腊月酿酒的香气。林下的时光没有 一件事情，水边的窗户却有余凉。接待来客不必推辞自己衰老多病，车马又怎么会来到这乡野厅堂呢？又一首 从前仿佛转战中陷入重重包围，如今幸而高飞远翔，逃脱了令人惊惧的危机。清晨树间风好，只有黄莺独自啼鸣；夜晚窗外细雨，燕子相互依偎。安居不嫌蜗 牛般的狭小屋舍，得到食物又哪里会计较鹤的饲料微薄？更高兴暮年身体仍然强健，又看着刀尺裁制缣衣。又一首 新旧樱桃和羊酪都令人喜爱，碧井边的梧桐树荫转来午后的清凉。书桌得到晴光，正适合试笔；衣箱因受潮，正好熏香。枯龟般的身躯自觉支撑 床榻还算稳当，老马又怎能试探草长的季节？半生学习《离骚》，终究未能接近其中境界，徒然只剩清幽的梦魂飞上沅湘。早晨起来 青绿的浮萍在水中，鲜明的花草在墙下。新年才过了多少时候，已经叹息春光将老。鸣禽在窗边啼叫，仿佛怪我懒于探寻幽境。长 声吟咏触发人的情怀，病中卧在枕上也早早起身。下床呼唤獠奴，大肆洒扫。绿荫中排列着青苍的石头，芳香的酒杯可以频频斟饮。客人来了只管一起 喝酒，谈天说地有什么不好？也不要刻意雕琢心思，吟咏时去学郊岛那样苦吟。小园 在剡曲西边筑起草堂，姑且在小园中寄寓徘徊。鱼儿游过水边，汀洲上的浮萍随之摇动；麝香兽经过林中，野草也染上香气。有时为寻找诗句带着 笔砚，随事排遣情怀，备办酒杯。少年时的朋友旧交已经凋零殆尽，不只是思念他人，也为自己而悲伤。幽居 我不在青门种召平那样的故侯瓜，只要选得湖山胜处便安置家园。老年时住在一所依傍水竹的房屋里，壮年时曾经万里跋涉，冒犯风沙。气力衰退，哪里还办得了 无数杯的饮酒？疾病缠身，更知道人生自有尽头。不要说我的房屋全然冷落，墙东新近还补种了几株花。夜间赋诗 小书斋寂静得像禅房，躺着数更漏，觉得夜色格外漫长。帐外残灯欺凌着不肯入睡的人，梁间栖燕陪伴着无聊。江湖上处境困顿，朱 颜已经改变；忧患侵凌之下，壮志也消磨了。少年时挂旗远征天山的事情，如今这一生终究辜负了圣明的朝廷。闲暇中写事二首 病过新年，病情一天天增添；清愁和残醉都使人疲倦不堪。怜惜花朵凋萎，常常把帘子遮住阳光；等燕子归来，才开始放下帘子。厅堂上清风吹动 玉麈，山涧中的寒冷水流注入铜蟾。人的一生长期滞留，你不要叹息；我本来就相信上天公正廉明。又一首 一亩山园和半亩池塘，流逝的年华忽然临近应当挂冠退休的时候。卖花的醉老翁剥取红色桂皮，种药的高僧寄来玉芝。午睡时给孩子吟诵 旧日诗句，傍晚在窗边留客对弈，计算残棋。关于登庸、策免等朝廷的新消息很多，老夫痴顽，总是不知道。初夏十首 纷纷的红花紫花已经化作尘土，布谷声中夏令初新。夹路的桑麻一眼望不到尽头，这才知道自己正是太平时代的人。又一首 割韭菜腌制虀，拿粟米熬浆；新煮的麦饭香气飘满村庄。先生醉后骑着黄牛犊，在南北田间道路上观看乡里的戏场。又一首 稻子还没有分栽秧苗，麦子已经像到了秋收时节；不用用猪蹄祭祀来祈求瓯窭。七十岁的老翁还很强健，在没膝深的春泥中连夜呵斥牛耕作。又一首 买来的新船快得像飞一样，蚕已经饥饿，远远盼望着采桑人归来。越地的罗、蜀地的锦我有什么用？姑且准备豳地百姓终年所穿的衣服。又一首 槐树柳树成荫，雨水洗净尘土；樱桃和羊酪一起尝新。自古以来江左多有佳句，初夏胜过春天，最令人喜爱。又一首 杜鹃啼得像血都流尽了，声音仍未停歇；蝴蝶梦醒，心绪更加狂乱。我本来是人世间少有的无情之人，老来却格外珍惜年华。又一首 赐下的食物从珍贵宫室用金盘端出，黑熊掌映着紫色的兽蹄。侯门之家只惊叹承受恩泽，哪里知道山厨中苦于采食荬菜、制作虀。又一首 隋家古寺在郡城西南，寺院荒废后只剩两三个残僧。庭院里长满粗菜野草，尘土使佛像昏暗；不时听到铙鼓声，为春蚕举行赛会。又一首 荒陂古埭的东边一片渺茫，柳姑的小庙坐落在柳荫之中。放翁年老疲惫，拄着藜杖，也随着乡人祈祷五谷丰登。又一首 老翁在古城角落卖卜，同时书写适宜养蚕、保佑麦收的符咒。每天赚得的钱只用来买酒，不愁醉倒后没有儿子来搀扶。四月初一作，此时立夏已经十多天了 京城尘土中的人彼此相逢，各自匆忙，谁会相信闲人的日月竟这样悠长？蚕饥争食桑叶，在风雨中喧闹；趁着茶市空闲，懒洋洋地斗茶。林中的晚笋供给 厨房，味道鲜美；庭院下新长的梧桐覆盖水井，带来清凉。可笑山里人未免打算得太早，已经摆好了竹几和藤床。春夏交替时各种鸟都在鸣叫，只有布谷声最为悲切急迫、感人动情，戏作十韵 春风把舍人送走，陆子惊叹不已。想挽留春天的使者回来，却无奈听见布谷声。春天又有什么辜负了你？从早到晚叫声不停。有 人说，布谷鸟是受一气感应才鸣叫的。春天老去本来就应当离去，小小的鸟儿又有什么情意？上天运行四时，北斗的斗柄也在转动。为什么偏偏独自偏爱 春天，想让它长久不倾颓？南风吹拂万物的绿色，一扫紫色和赤色。此时难道不好吗？你却这样心怀不平。不要作儿女姿态，起来 看看东郊的耕作吧。倚杖 拄着拐杖站在柴门外，徘徊到太阳西斜。孩子们捡拾笋壳，妇女们卖茶芽。渔船掠过岸边，隔着篱笆听见织布车的声音。年 近来作诗的材料不同了，满眼所见都是桑麻。野外散步 傍晚蝴蝶在菜畦间飞舞，晴天斑鸠在麦田里鸣叫。时常走到树荫下稍作休息，寻找小路再慢慢行走。村妇从篱笆间探头观看，山翁拂净席子迎接。市 井间哪有这样的情景？这一笑足以安慰我的余生。竹窗昼眠 初夏暑雨稀薄，只觉得白昼漫长。过去那颗纵横万里的心，如今全交付给一张竹床。新笋长出林梢，森然如羽林军的长枪。不时 听到竹笋脱箨的声音，心中便生出清凉。平生喜欢白天睡觉，这个愿望到晚年才得到满足。安稳入睡，完全没有梦，谁还分得清我是蝴蝶还是庄周？慢慢起身捧起寒 泉，泉水中带着菱丝的香气。清啸送走落日，从此与世间长久相忘。腾腾 腾腾然忘却了自我，昏昏然连我也忘却了。万事都像掉进了甑中的饭，再也无法挽回；自己也真像一截腐朽的树桩。江天上鹳鹤长鸣，村巷里楸梧昏暗。薄 酒尚且还能让我醉倒，归来时有幼子搀扶。幽居二首 闲人完全没有事情，地处偏僻，正适合幽居。每天到集市买米，留下些给鸡吃；搬琴躲开燕子衔来的泥。梧桐长大，窗户将要昏暗；竹笋长高，小路也快被遮迷。不 作迎合权贵、求取车马的打算，门框门槛全都放得低低的。又一首 谁说幽居简陋？茅草屋足以遮蔽床榻。下雨时梧桐叶便长得宽大，风吹过时传来白练花的香气。浴佛节里儿童欢喜，妇女们忙着缫丝。离开故乡 来到这里已经三十年，我的鬓发本来就应该白了。睡醒起来 空旷的厅堂四面都是修长的竹子，盛夏正午却像深秋一样清凉。八尺长的竹席如风吹水面般起着碧色波纹，云彩般的青色床帐；一张床榻宽阔得仿佛禹所治理的九州。身体屈伸辗转都 自由自在，用两只脚后跟呼吸，不必依赖喉咙。世人正困窘得像吞了鱼钩的鱼，只有我超然自在，像鹰脱离了束缚。一件事也不留在心中，非睡非醒，而以精神神游。青城、紫阁多是旧日朋友，相逢时握手大笑不止。忧愁中坐着忽然想起南郑、小益之间二首 当年走蜀道、过秦关，万里之间飘然往来。曾因酒病留在西县，眼睛明亮起来时初次看见南山。又一首 筹笔门前芳草萋萋，回龙道上青山连绵。即使相隔万里仍能梦中到达，再游此地也不相信是上天吝惜不给机会。

译四月十三日夜里四更起床读书 七十岁还没有放弃读书，正担心只有死后才会停止。起身挑亮窗下的灯，度过这个风雨之夜。夏雨初停后题写在书斋墙上 楸花、练花照得满眼明亮，幽居的人沐浴后穿着轻薄的葛衣。燕子低飞，离地不到一尺；喜鹊靠近屋檐，不时鸣叫几声。对着轩窗下棋消 磨漫长白昼，在院落中晒丝，喜爱雨后新晴。忽然惊觉端午重五没有多少天了，采来五色丝缕缠在竹筒上，凭吊屈平。东窗 萱草和石榴接连开放，几枝晚笋冲破青苔。背着人穿过树林的红练花，真是无情，一去不再回来。听到枭鸟声 把尧和桀都忘掉，内心自然平静；这个念头为什么又要扫除而重新生起？幸好安稳睡眠，没有任何事情，只是苦恼地怜惜黄莺的叫声，却厌恶枭鸟的声音。雨中写给子聿 穷僻的里巷中，父子彼此相依；寂静的茅屋映着竹门。瓜蔓间水气初生，刚刚擦过岸边；练花在寒意中摇动，只好再添一件衣服。我这黑发自笑难道还 能变白吗？你瘦弱，本来就知道能够胜过肥胖。刻苦学习，不要把求取俸禄作为目的；做官虽然快乐，却不如归来。山园中多次种杨梅都没有成功，只有一株枇杷结了果，实在可爱，戏作长句 杨梅徒然有一树团团的枝叶，却是枇杷能够结满盘果实。难以学那些权贵之家堆积火齐珠，姑且随着果实分落，拾取金丸般的果子。枝头不怕风 吹摇落，地上只担心被鸟啄残。清早呼唤童仆，趁着露水采摘；任它半生半熟，甘味酸味混杂。梦游山寺，焚香煮茶，十分舒适；醒来后惆怅，作诗记述此事 平日居住在山中，只恨山居还不够幽深；暂时来到这里，也足以慰藉幽居探寻之兴。僧人归来，一同说起曾遇老虎；院子寂静，只听见风吹满林。小盏中茶沫如雪涛，驱散 停滞的思绪；香盘中篆香烟缕如云，洗涤尘俗胸襟。这一趟远胜过邯郸道上的客梦，短短几刻清闲，价值万金。夏日 白天柴门紧闭，竹林幽静，坐在其中便使炎热的天气变得像清秋。团团的扇面仿佛秋月圆满，竹席上细细的波纹像水流将要平缓流动。朋友零落，关河阻隔；疾病缠绵，岁月迅速流逝。幸好清澈的湖水常在眼前，不必让虎头去画沧洲图。巢山二首 隐居巢山以躲避尘世纷扰，身处万里云间。半山谷中传来樵夫的砍柴声，林子深处有鹿群经过。虫子啃蚀树叶，形成篆书般的纹理；风吹皱水面，生出道道波纹。不 再踏上溪桥的道路，仙境与凡尘从这里分开。又一首 头发短少的巢山客，谁知道我的姓名？穿过树林，双脚不用鞋；取水时，只带一把军持。口渴的鹿群窥望山涧，受惊的猿猴独自攀住树枝。何 曾经蓄意准备笔砚，眼前景物自然就成了诗。四月二十三日作二首 荷花离开水面，轻快的燕子飞出巢来。雨后苔藓添上晕痕，笋尖在露水中舒展。世路像千重波浪，生涯只有一间茅屋。敲 门的僧人也断绝了，连一句诗都没有可以推敲。又一首 不要笑我的茅屋狭小，我何曾厌烦白日漫长。饭后吃些乳酪，滑润可口；沐浴完戴上葛巾，清凉舒适。落日下桐树的树阴转移，微风送来栀子花香。贫 寒人家仍然包着粽子，随手用这些事情来回报时光。观月 清风吹动稀疏的树林，明月升上洁白的墙壁。我悠然倚着庭院的栏杆，喜爱这样的风清月明之夜。人间的美好时节，俯仰之间就成了往昔。少 年时不知道痛饮，老来只能徒然叹息。湿热暑气 湿热的暑气中，雨就要来了，南风吹来为人解围。幽僻的花临近台阶开放，刚出生的燕子依傍巢穴飞翔。腰间带着斧头剥取桑皮而去，提着篮子采药回来。反 倒怜惜年轻人已经老去，还惊叹宫衣上层层如雪的白发。早晨起来 年老衰弱，睡眠少了，入睡晚却常常醒得早。五更时披衣起身，漏壶和鼓声还在声声作响。青灯照着孤单的身影，不睡而坐也很好。读 完一卷书，南窗外朝阳明亮。闲思二首 沟中的水细细流淌，悄无声息，傍晚窗户显得更加明亮。卷起帘子，双燕飞入；人声寂静，群鹊来往。青李等着刚送到，黄色的酒已经酿成。出 门并不是不由得懒散，而不是因为傲慢于公卿。又一首 小雨时时落下，幽花接连开放，红艳不断。新蝉落在庭院的树上，痴燕聚集在屏风旁。靠着枕头丢开书卷，临着池塘放下钓鱼筒。闲 适之中自有真正的快乐，哪里还用叹息仕途困顿。梅雨时节 稻田已经遍地移栽完毕，梅雨时节天气阴湿，尚未放晴。淡淡的阴云使茶色昏暗，残余的湿润仿佛咽住琴声。有时靠着菱塘站立，又寻找沙滩小路行走。杜 门一生就这样度过，还要发誓来世也如此。夜坐 灯光昏暗，一室幽静；鸟儿鸣叫，更显四山寂静。道人坐着倚靠墙壁，度过这漫长而清寂的夜晚。年轻时立志追求功名，痴迷得像要捕捉影子。造 化把困穷留给我，使我在磨砺中深深醒悟。于是浅浅的盆盎，也让我看见渺渺万顷波涛。虽然还没有真正悟道，但向南走车辕朝向北，最终也会到达郢地。麦子成熟，市上米价降低，邻里患病的人也都痊愈了，高兴地作诗一首 灾荒之年已经过去，麦子才在秋天成熟；学习道义向来幸好欲求很少。带着锄头随身而行，把自己看作寄居之人；即使靠漉篱谋生，能换饭吃又有什么忧愁？邻家老翁濒临死亡又 重新相见，村市稍有凉意时便独自出游。不怕归来时又到了深夜，新添的小木桥横跨在清水沟上。雨中作 风声像翻腾的波涛，雨点像撒落的豆子。上天怜悯我这个老人，特意为我洗去烦乱急迫的心情。呼唤童仆取来短檠灯，姑且展开旧书阅读。凄 然面对孤独的身影，感叹两鬓衰白而头发稀秃。身体僵直得像一匹老病马，关塞山河长久萦绕眼前。伏在马槽边虽然已经疲惫，仍然连天想着苜蓿。夜雨 牙齿松动，鬓发稀疏，四壁空荡荡的茅屋中躺着我。急雨声猛烈地敲打竹丛，孤灯短短的火焰陪伴着残破的书。壮心并未因从 军报国的岁月而减退，苦心求学仍像当初准备参加科举。自己都笑这副顽强不化的性情，还有谁能相比？同辈人大半已经埋入丘墟。乙卯年重阳节 重五节山村景色美好，石榴花忽然已经开得繁盛。粽子包好，分成两角；艾草扎成束，戴在高高的帽子上。旧俗正准备药物，瘦弱的身体也点上丹砂。日 头西斜时我的事情办完，笑着面对酒杯和盘中的食物。夏夜风雨极其凉爽，枕上随口吟成 北窗下睡在八尺长的文藤床上，夜雨带来凉意，洗去了闷热。缕缕清愁萦绕着残缺的号角声，悠长的孤梦伴着将尽的灯火。衰弱的身体临近老年，叹息还能到 哪里去？公正的舆论仍然存在，似乎还可以凭借。姑且寄托于文章以求不朽，未甘心只学山僧那样以粥饭度日。穷困居处 半生迷惘，任凭心意所往；穷居之中仍抱有暮年的悲哀。炼金术误了我，使衣囊变薄；种黍之年又逢凶荒，酒味淡薄。想建造万间大厦却空 有志愿，想乘千辆车的后车也更无日期。掩卷常笑城南的杜甫，穿着麻鞋还要入朝接受拾遗之职。思念蜀地 白发之年亲自耕作，又遇到接连不断的饥荒；在江南不禁自笑，不知将依托于谁。凌烟阁上的功勋无人肯许，濯锦江边的园林却只能在梦中归去。心像游方僧人一样思 念远行，身子却像败军之将陷入重围。客人来时勉强想宽慰我，每每都说人生七十古来稀。五月二十三日夜里记梦 夜漏将尽，鸡刚开始啼叫；梦中到了神仙之境，确实不是虚妄。泉水直奔碧绿的涧底，松根横向伸展在苍翠的崖上。缓步走到林边遇见 飞架的桥，峭壁下惊涛逼近万丈深渊。不只是登山时双脚踉跄，已经感到身处幽境，心神凄凉。空岩中的乳状水滴久而久之化成石头，宝盖、珠璎 般纷纷的景象令人目不暇接。鬼神神色惨淡，仿佛要来搏斗；蜿蜒的龙和蜃，谁敢靠近？长眉老仙乘着白云，握住我的手，授给我一根绿玉杖。三生你 都有世外的缘分，一个念头已经斩断尘世中的障碍。虽然说过去的事已不再记得，却怜惜你的眼睛仍然神采旺盛。何必还要等金丹炼成，跟随我 归去吧，住在昆仑、阆苑之间。

译送叶尚书 往年我驾着一叶小舟，行万里路从蜀地归来。五月顺流而下经过瞿唐，六月经过浮玉。当时才认识您，一笑便忘了暑热。羽 扇临着清流，华美的酒杯映着燃烧的红烛。一别十五年，离去的日子快如闪电。我孤独一人晚年才回到朝廷，收敛退让，惭愧自己庸碌。重要的渡口不是我所 希望的，只要见到您心里就满足。被斥退归来又过了七年，衰老多病，快要走到生命尽头。造物怜悯我的困穷，您来担任岳牧。每次见面都恳切地对我说，与 世人的寒暖不同。圣明的朝廷正急于任用贤才，像傅说从版筑之间被起用那样。像您这样实在是有旧德的人，难道还要等待占梦才能任用吗？刚听说诏书一下，已经报知四方 催促。完全可以预知新天子虚怀若谷，需要您来启发辅佐。愿您陈述治国的大道，首先为天下造福。诏令一旦宣布，垂拱而治的麻纸诏书下达，难道还会再把文章扔在文宿之外吗？路旁曲三首 冷饭里混杂着沙砾，短粗布衣蒙满霜露。黄叶铺满山间驿路，行人骑着驴子离去。又一首 大道向南北延伸，车轮没有停息的日子。那些人难道个个都是奇才吗？为什么只有我饿到傍晚？又一首 凄凉的路旁小曲，朱门中的人并不知道。秋日街道上槐叶飘落，正是令人断肠的时候。赠给汪叔潜 火云高耸，像层层山岭；各种疾病侵袭衰老之身，症状不止一种。低矮屋檐下的小屋坐落在桑竹村中，忽然承蒙您来问候我的安否。我猛然起身抓衣 闯入门来，您还带着饭，劳烦远道相赠。年成饥荒，野外没有供给，羞惭的是剩余粮食连小盎也装不满。我守着这样的穷困已经三十年，还怕临死以前 没有力气。您如果确实不因我年老而弃绝我，那么恳切的劝诫我应当接受，不要推辞。出游 不要笑我衰老残弱，百事不能做；一根竹杖却能使我健步如飞。山野空旷，野火焚烧着秦代的篆书；日色暗淡，烟雾荒草遍布禹陵。小浦涨潮，迎来 钓鱼的小船；稀疏的钟声从山谷传出，为远行的僧人送行。不知不觉徘徊到归途已晚，村落人家已经点上灯。诗集卷三十三，一百首 立秋后第四日遇雨 上天为了新秋特意带来凉意，海风吹着雨进入空旷的厅堂。凉意生于庭树，树阴浓绿；湿润侵入熏笼旁的衣服，散发出濡润的香气。杯中斟着鹅黄色的酒供小饮，石碓舂出的云子米令人欣喜地品尝新味。一年又看见七夕星桥将近，不相信仙家的日月会如此漫长。略饮几口，碓春云子新酿的酒真叫人喜欢。一年又过去了，眼看星桥节将近；我不相信仙家那里的日子会比人间长久。早起 老眼无眠，觉得夜晚格外漫长；披衣起身，不再等待窗户透进晨光。明星渐渐暗淡，躲避初升的太阳；秋露已经浓重，生出清晨的凉意。走出草丛，幽花红紫相杂；穿过树林，鸟儿忙着来去啼叫。这里面自有情趣，您知道吗？这些年来我已经把喧闹和寂静一并忘却了。为汪叔潜作《存养堂》身着绛色帷帐的先生，见识和操守非同寻常；年轻时立定节操，像冰雪一样清白。胸中藏有凛然的万卷书，却不肯把一个字说给庸人听。存养心性来侍奉上天，人们知道与否，他都安然自处。钻研经典，日夜废寝忘食，不怕诸生嘲笑自己肚腹平坦。三旌五鼎的富贵全都不再想望，专一的功夫就在存心养性。我如今衰老多病，死了也就罢了；只要还没有死，仍想跟随您听讲。感怀往事二首 三次戴着朝冠进入上都，频频醉饮御赐的黄封酒，正如渴慕的司马相如。马懒得站在仪仗中，难道就该辞职被斥退？兰花偶然挡在门前，哪里敢怨恨被锄掉？富贵时还想着归还这柄笏板，衰残之后本来就应当珍爱自己的屋舍。灯前眼力依然还在，姑且读完山房里的万卷书。又一首 五丈原头秋色清新，当年为了报国，愿意忘掉自身。长安以西相隔万里，北斗以南只有一人。往事已经像辽海上的仙鹤一样远去，余年徒然羡慕葛天氏时代的百姓。腰间的白羽扇已经凋零殆尽，却对着清溪整理头上的角巾。病情稍有好转，给孩子们看 人与乌鸦一同迎来天明，天空凭借雁群送来秋意。深知生命之火将尽，仍勉强为了你们留下。药物已经耗尽破囊，风霜逼近旧衣。倚着屏风搔弄短发，姑且再寄身于悠长的岁月。野堂四首 野堂萧瑟，雪落侵入帽子；历尽了人世间行路的艰难。病马不收，任其在烟草昏暗处；孤桐半落，井栏边寒意逼人。长瓶浊酒还足以让我醉倒，破箱里的残书更值得细细翻看。这种兴致不会随着年老一同消失，也不容许城角声引起忧愁。又一首 姓名已经不再为世人所知，在幽静之处独自建功又有什么妨碍？早已不能承受东阁宾客的生活，归隐吧，也无愧于《北山文》。横林接近霜时已有红叶，平野雨后多有断云。更喜爱鸬鹚逐渐熟悉这里，一条溪流的烟水把天地分开。又一首 野堂地处偏僻，没有车马；白天草径柴门也关着。栗里虽然贫穷，还储藏着往年的粮食；玉川子终老于此，怀抱着遗留下来的经典。病身凛凛，像深秋残叶；老朋友寥寥无几，像将要天亮时的残星。幸好有我的儿子可以温暖眼睛，夜深时常和我共守一盏青灯。又一首 击缶高歌，享受太平；野堂的窗户极其疏朗明亮。弃官正因为自己愚拙无用，谢绝宾客又新添了因病而成的名声。闲来进入乡人的赛神社，有时跟随长者放鱼行善。欢喜之中总有值得关心的事情，家家趁着傍晚天晴赶快打稻。七月下旬患病，不能出门达十八日；病愈后作诗 秋风吹来海上的湿气，气候很不适宜。昏昏沉沉的七十岁老人，纷扰地病了半个月。著书还没有完成，如果立刻死去，闭眼也不会甘心。扶 持身体全靠药物，仅仅得以保全性命。雨水使苔藓添上青色的晕痕，风吹进梧桐枝头，显得劲健。深巷中没有人的声音，我支着下巴独自吟咏。梦见有人送来地黄，味道甜如蜂蜜，戏作几句记下此事 有客人送来珍贵的草药，打开盒子惊叹其极为奇异。正要取来咀嚼，来不及炮制。奇异的香气直透昆仑，清水仿佛在玉池中生出。这样的至味无法命名，哪里只是甜如饴糖。孩子们高兴地告诉老人，雪白的下巴上生出了黑丝。老病之身忘了自己身在何处，便想扔下手杖奔驰。晨鸡唤醒梦境，牙齿和面颊间还留着甘美的滋味。请替我传话给山中的朋友，何必去求金芝呢？秋夜二首 灯火将尽时酒意已消了一半，断续的捣衣声与稀疏的秋雨共同使人无聊。老来万事全都不像从前，只有作诗的兴致还像灞桥时一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月、八日〕 又一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半月〕 全靠药物调养，才得以保全性命。雨水增添了青苔的斑痕，风吹入梧桐枝头，使它显得劲健。深巷里没有人的声音，我支着下巴，独自吟咏。梦中有人送我地黄，味道甜美如蜜；我醒后戏作几句记下这件事。有客人送来珍奇的草药，我打开匣子，惊叹它的奇异。正要拿来咀嚼，哪里还来得及炮制。奇异的香气透达昆仑，清水仿佛在玉池中生成。至 这种滋味无法用言语命名，哪里只是甜如饴糖而已。幼小的孩子高兴地对老翁说话，雪白的胡须间竟生出了黑丝。年老多病，不知身在何处，便想丢下拐杖奔跑。晨鸡唤醒了梦 醒来，牙齿和两颊还留着甘美的滋味。请把话传给山中的朋友：哪里还用得着去求取金芝呢？秋夜二首 灯将要燃尽时，酒意已经消去一半；断续的捣衣声和稀疏的秋雨一同使人无聊寥落。年老以后，万事全都不同于从前，只有作诗的情怀还像灞桥时那样。又（第二首） 夜雨凄清，使客愁迷乱；听到捣衣声，才知自己已从梦中醒来。人人都能谈论悲秋之事，却不像诗人那样彻底地体会其中的悲意。病后起身，疲惫不堪，因而有所感叹。暮年已迫近衰老，一场病使我连支撑身体都做不到。读书要请旁人代读，行走还须幼童搀扶。真心交付给天地，此生终老于江湖。没有米粮去博取美好的传闻，虚名又有什么可谋求的呢？小船傍晚归来二首。我扶着病体去寻找溪边的朋友，泛舟垂钓以忘忧。水洲寒冷，没有白鹭留宿；月色皎洁，只有乌鸦啼叫。破败的墙壁旁青灯昏暗，幽静的窗下幼子喧闹。还没有闲暇谈论生计，暂且再议论桑麻之事。又一首。深秋时我的草庐最为可爱，柴门映着残断的山峦。潮水上涨，鱼箔显得短小；树叶凋落，诱捕野鸡的媒鸟也闲置了。客人来访时，我常常以有病为由推辞；年老迟钝，倒也经得起别人的嘲笑讥讽。夜间独坐。老眼清醒，无法入睡；孤独的心情只能默默自我感伤。思念故人时，旧交已经所剩无几；抚今追昔，岁月显得格外漫长。篱笆外的狗对着残月吠叫，江边的枫树在早霜中凋零。放翁我尤其能忍受这些世事；合上书卷，拨弄炉中的香火。幽居中的杂事。老夫病后起居日益支离，幽居中的事情只有自己知道。社日将近，邻翁送来新酿的酒；客人回去后，童子拾起散落的棋子。功名已经交给来生去解决了，晚年尤其不宜再从事笔墨。可怜的是旧日习惯还没有完全除去，只好移花引水，陪孩子们嬉戏。病后衰弱得厉害，若不乘篮舆便不能出门，因而感叹作赋。饮酒的兴致和作诗的情怀仍然自如，唯独身体形骸忽然变得衰弱可怪。平生只凭借双凫舄行走，如今却常常需要一辆小鹿车。寂寞冷落，难道只是惭愧于邓禹；病弱困顿，更觉得自己像曹蜍。傍晚在窗前舞笔，姑且借此洗涤心情；写成几首清新的诗，亲手抄录下来。秋日的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