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集卷三十七一百三十六首

译与子虡、子坦坐在龟堂后面的东窗下偶然写成 此时鸟儿早晚鸣叫，芳草日夜生长。春风舍我而去，岁时节律很快变得峥嵘。蚕吐出的丝团洁白，坡地里的稻子青翠。织布机织出了苎麻葛布，夏天的衣服也已经制成。小儿建造山间小屋，窗户相当疏朗明亮。万事都不挂在眼里，朱笔黄纸纵横铺陈。多么好啊，东北风把读书声吹了下来。哪里敢奢望功名，姑且这样来安慰父亲和兄长。行年 年过七十，便同世事两相忘。墨池中龟鱼自得其乐，药园里灵芝、苍术散发香气。我的一生不过像虫的一条臂膀，世上的道路却有多少曲折。纸帽刚刚裁制完成，飘然穿戴起来，像是在学道人的装束。东窗小酌，二首 戴着乌帽轻盈飘逸，穿白苎衣觉得清凉；东窗下随意备办酒杯和酒。流逝的年华不宽待世人，使人老去；造物主却能容许我们这些人狂放。藤叶长成浓荫，山鸟飞落；桧树花铺满地，蜜蜂忙碌。有谁能画出农家的快乐？短墙那边传来缫丝车咿咿轧轧的声音。又一首 城市的尘嚣远远到不了林塘，初夏的暑气轻微，轩窗下白昼的滴漏声显得漫长。养蚕的妇女趁着时令争着收取盐茧，农人得到雨水，正忙着移栽秧苗。徒步行走，有客人惊叹我还顽健；大醉一场，也没有人笑我这个老狂人。回去关上庵门，走到床边便倒头而睡，鼾声如雷，震动了藜木床。西林傅庵主求作《定庵诗》二首 喝粥之后，钟声和木鱼声尚未响起，夜灯仍然对着碧色琉璃。用不着再说它能够使人产生智慧，枯木寒灰也自有奇妙之处。又一首 业力驱使世人忙碌，整个天下都不得闲；西林却袖手坐对一炉香。不能成佛完全是小事，且看他坐在道场中十劫。夏日五首 带着雏鸟的燕子渐渐离开巢穴，过了母竹的龙孙已经放出竹梢。太阳出来，湖边刚刚晒起渔网；雨后登上屋顶，随即添补茅草。家里贫困，原来的事业本来就知道已经荒废；年纪老了，微小的官职早该抛弃。不要怨恨门前车马断绝，难道不能同农田园圃中的人交朋友吗？又一首 春日的光景从眼前经过，早已空空消逝；晒蚕丝、捣新麦，又匆匆忙忙。梅子黄时的雨把新泥铺满道路，古树在山中号叫，月亮周围生出风晕。角黍、茭白新鲜地交错 酒器和食器，灵符上的墨迹还湿，映照着房屋的窗棂。又 吴中五月暑气还不重，整天坐在南堂，关着门扉。绿树间露水飘香，黄莺独自啼鸣；画廊里风势猛烈，燕子成双归来。三千世界中人人 都错了，七十年来我的每一个念头也都不对。到了老年，万般牵挂全都扫除，从今以后连僧人也不必依靠。又 雨停云散，很快又放晴了，帘旌上还留着被雨打湿的红色。小燕子贴着地面飞，显得没有力气；梅子落到池边，发出声响。拆开米粽的包裹，拿来供作午饭；把萍齑放在枕边，消解早晨的宿醉。这个老头没有辜负这副顽健的身体，时时摸着肚子绕着房舍行走。又 梅雨刚刚收歇，景象和气候都清新了；太平的田间小路上，我享受着闲适的生活。池塘水面漫漫，行走在秧马上；门巷阴凉幽暗，挂着艾人。穿白葛衣、戴黑纱帽正合 时节，黄鸡和绿酒招聚邻里。掀髯一笑，我实在已经满足，不因穷得连锥子都无处插而再叹息。夜间饮酒 清酒伴着孤灯，在梅子黄、细雨落的夜晚。我姑且对着身影喝醉，又弯曲手臂作枕睡去。腰间没有苏秦那样的官印，囊中也没有赵壹那样的钱。大 丈夫随遇而安，身处什么地方不能陶然自得呢？夏夜四首 谁知道夏夜也会这样漫长，我幽居在渺远的水云之乡。月光照进竹席，清凉而没有暑气；风吹过衣篝，带来湿润的香气。栖息的喜鹊自己受惊，移到另一棵树上；流萤彼此追逐，飞过横塘。放翁我还苦于宿醉未消，提着细绳系着的铜瓶，到井栏边汲水。又 山坳里生起风来，服鸟悲声长啸；柴门外月亮升起，树影随之移动。熏衣服时流的汗刚刚干，我捧卷阅读，任凭蚊声如雷也不动。孤独的苦闷难以忍受，终年疾病缠身；浮生很容易就走到百年期限。只等清秋将近，拿起钓竿，驾一叶船在烟波中任意漂泊。孤独的苦闷难以忍受，终年疾病缠身；浮生很容易就走到百年期限。只等清秋将近，拿起钓竿，驾一叶船在烟波中任意漂泊。又 翻来覆去，戴着纱巾仍睡不成；扶着藤杖，拖着疲惫的身体绕廊行走。月亮升起，两只喜鹊移到树枝上栖宿；露水降下，孤独的萤火点缀藤蔓而明亮。汲水时忽然惊觉人已经 起床，开门后不禁叹息，事情还是接连发生。穿羽衣、戴道帽，任我喜欢；在柏子香烟中，传来磬声。又 像龟一样绵绵吐纳，捱过五更；起身扶着藤杖，来到南廊。孤鹊还在三面盘旋寻找栖处，报晓的老鸡忽然鸣叫一声。移坐后慢慢看山 月从山间吐出，脱下头巾，姑且承受水边清风。不知究竟是不是真仙，夜夜神游白玉京。泛舟 水乡原本并不比吴松逊色，划着短桨沿水回旋，野外的兴致很浓。冬青树郁郁葱葱，像森然的翠色华盖；合欢花参差开放，散落着红色花簇。村庄深处刚刚穿过树林，便听见笛声；寺院在近处，先听到从山坞传出的钟声。归途上夕阳仍照满河岸，我凭着船舷一笑，照见自己衰老的容貌。感旧六首 若要知道梁州有多远，南山就在眼前。霜雪覆盖的郊野里熊扑向树木，积雪道路上马匹蒙着毡。遗坛旁一片惨淡，古庙边荒凉萧条。百 首诗至今还可以想见，可叹终于没有流传下来。又 夜里渡过南沮水，早晨经过小益城。攀登山路，天空仿佛只有一握那么高；走过栈道，地面略微平坦。雨意临近，秦地的云色昏暗；霜重天高，陇山的月亮明亮。直到今天，在孤独的梦中，仍有喝令马匹前进的遗声。直到今天，在孤独的梦中，仍有喝令马匹前进的遗声。又 清早从金堆市出发，在石柜亭更换衣服。秋后滩声更加雄壮，雨后的山色格外青翠。道路泥泞，令人忧虑车辙难行；桥梁危险，只好避让骆驼的铃声。功 名究竟在哪里？抚今追昔，感叹自己年华衰老。又 尘土使貂裘暗旧，森然的白发已经浓密。年华确实滚滚而逝，而我的事业终究悠然无成。夜里马宿平沙，秋天烽火传到遥远的边塞。故人全都零落了，再追记他们只会增添愁绪。故人全都零落了，再追记他们只会增添愁绪。又 诸葛亮这位凛然的隆中贤相，亲自领兵出征，最终没有回来。《出师表》散落在尘埃中，定军山长满荒草荆棘。他的壮志气概传扬在河潼之外，雄伟声名可与管仲、乐毅相比。登堂拜谒他的遗像，千年之后仍使我惭愧自己的面容。登堂拜谒他的遗像，千年之后仍使我惭愧自己的面容。又 我思念杜陵老人杜甫，到处都能看到他的遗迹。在锦里瞻仰祠堂中的柏树，在绵州凭吊海棕。困顿失意，悲叹如同困在马厩里的千里马；有感于时机，却失去了云中之龙。生 在这位前贤之后的士人，我将要归依谁呢？

译读诗有感而喜 雨水充足，郊野正好放晴；万里土地全都进行春耕。田间小路阴暗，桑麻茂密；房屋窗棂间传来轧轧的织机声。望亭的鼓声听不见了，知道盗贼已经平息；社里的钱容易征收，庆贺秋天丰收。上天没有辜负读书人的眼睛，让我留在人间看见太平。上天没有辜负读书人的眼睛，让我留在人间看见太平。自我吟咏 平生万事都交付给憨厚痴拙，懵懵懂懂直到死时。夜里踏着纷乱的云气走过小桥，清晨分取寒冷的水流，注入军持。山中樵夫送来柴薪，请我煮石；渡海来的番僧求我替他撰写碑文。这样的生活，你可不要笑话；即使是撑天的功业，在我看来也不过是儿戏。这样的生活，你可不要笑话；即使是撑天的功业，在我看来也不过是儿戏。露坐二首 削下甜瓜，立即拿来佐酒；断云淡淡，星斗稀疏明亮。向北临着积水，风势强劲；向东怨恨长林遮挡，月亮升得迟。还没有点火，近处急促的捣衣声便已不堪听闻；夜凉了，又害怕轻 天孙年老，还抱着隔着河梁的遗恨，难道只有人生中的事情才值得悲伤吗？又 掀起头巾临窗，心情仍不舒畅；又拖着竹杖走到庭前。清秋将近，露水沾湿了草；明月还未升起，满天都是星星。经过堤坝的船只争相赶往清晨的集市；踏车汲水的人废寝忘食。百姓为了吃饱饭竟如此辛勤，我坐享官仓供给，常常感到惶恐。百姓为了吃饱饭竟如此辛勤，我坐享官仓供给，常常感到惶恐。亲友有时讥笑我整年闭门不出，便作此诗自我解嘲 十年来萧散地住在山林之间，只是幽居，并不是闲散无事。续写《茶经》，刚刚完成了最后一笔；补成僧史，可以藏在名山中。诗题写在紫阁，托云寄给朋友；药物的消息报到青城，随着仙鹤带回。我自笑何曾总是无事，白白让人说我关闭柴门。北窗 寒泉旁断藕牵着洁白的丝，带着纹理的竹席上摆着瓜，散发着碧玉般的清香。午睡醒来，梧桐树影已经转移；却没有人可以和我一起享受北窗的清凉。以“窗里人将老，门前树欲秋”为韵作小诗十首 残余的暑气没有几天了，幽居之处靠近小江。酒醒后半夜起身，松间月色照进山窗。又 我陆子是江海之人，所愿是守节而死。潮水在钓鱼的水边上涨，月亮在菱歌声中落下。又 小聪明往往出于自私，大祸患都因有自身而来。谁能忘掉彼我之别？我将与这样的人交友。又 用千钱买一只野外小船，明天应当泛舟于渺茫水面。只要能容下一榼酒，其他家具就不必带上。又 我在绍兴年间入朝任职，还来得及见到诸位前辈。魂梦之中也无法相逢，坟丘已经被秋草封闭。又 早晨拜见真仙，才放下手杖；夜里踏月，才打开门户。山花已经零落之后，接连十多天都封存着酒樽。又 唐尧虞舜虽然已经远去，最高的道理难道没有流传吗？我在一部书中度过时日，怀念千载以前的人。又 秋风昨夜吹来，声音充满梧桐树。故人遥远地处在天边，今夜与谁一起度过？又 年轻时虽然结婚做官，内心却淡泊，本来没有欲望。在三亩园中悠然自得，我感叹这已经不只是满足了。又 没有粮食又有什么妨碍？我的孩子可以排遣愁闷。我正焚香、整理头巾和粗布衣服，听你诵读《春秋》。吃到新收获的食物有感：贫困居住已久，直到这时才稍微能够吃到肉 年轻时远游，车辙遍及天涯；晚年得到祠官之职，却不能离开家。每每享受优待老人的待遇，常惭愧自己遇上了千载难逢的恩遇；吃到新收获的食物，又叹息一年又增加了。出水的鱼鲜美得像 通印，栈道下的羊肥得足以抵得上卧沙。摸着肚子笑着唱歌，仍然要索取酒喝，也不嫌邻居责怪喧闹。秋夕露坐作 银河半落，露水清澄；南斗横斜，北斗明亮。渐渐悲叹老年将至，纤细的新月又让人感叹它初生。酒床上细细滴落的酒香浮在瓮中，捣衣声彼此相闻，响满全城。读了万卷书却没有用处，最终只能用耕种来报答太平盛世。年成丰足 不用到神林祈求雨水和晴天，上天自然会使庄稼成熟。催收赋税的急令全都停止，毫无拖欠；新酒卖得多，到处充满笑声。家家户户都关紧门户，傍晚的巡夜梆声也停了；百姓彼此劝勉，努力春耕。听说夜市一直延续到三更，只可惜庞公不肯进城。大雨 北风挟带着骄横的云气，突然在天地间兴起。耀眼的太阳起初还没有西沉，转眼之间便失去了白昼。黑云翻涌如空中的黑旗合拢，成群的奇异鬼怪仿佛列阵交战。雨点像箭一样纵横飞射，雷车助其迅猛奔骤。水漫过台阶流入屋里，沟渠都容纳不下。面对面说话也听不见，只好撑伞躲避屋顶漏雨。儿童抱着图

译书，哪里还有空暇顾及衣服鞋子去抢救。暴雨的威势哪里能够长久，忽然间屋檐的水流已经收住。邻居们更加互相慰劳，像遭遇盗贼过境一样捡拾收拾。只有我这个老人又痴又顽，放声高歌，对着醇酒。只有我这个老人又痴又顽，放声高歌，对着醇酒。东西两家 东家的云从山峰间涌出，西家的云笼罩半山。西家的泉水落入山涧，东家发出玉佩环佩般的声响。两家相对，中间只隔着几重篱笆，各有三间茅屋。芹菜羹和麦饭，每天都不停止往来。儿女亲如一家，鸡犬自在安闲。我也想选择邻居居住，剩下的空地请你不要吝惜。我从春夏以来屡次生病，直到立秋才痊愈，作长句自我庆贺 良药扶助衰弱的身体，价值抵得上万金；渐渐增加稀粥，停止了呻吟。溪风吹拂竹席，已有秋意；山影斜入半庭，生出傍晚的阴凉。浅薄的世俗只会惊讶我老去的眼睛，幽居生活正好实现了最初的愿望。敞着头巾等待月亮来到曲折的栏杆边，更觉得上天深深爱护我。七月十一日雨后夜坐户外观月 沐浴后清淡无事，敞着头巾来到前轩。雷雨开始退散，云和月相互吐纳。风中的蝉声时断时续，整夜在枝间喧鸣。露水中的萤火虫时闭时开，闪闪发亮，点缀在草根上。残暑终究会过去，谁敢厌弃炮燔之食？四时茫茫相互更替，所叹息的是岁月奔流。欢乐挽留不住，白发无端生出。儿女一天天长大，儿子又将有孙子。山涧边的松树偶然还没有被砍作柴薪，野鹤仍然孤独地高飞。幸而还能像丁令威一样从华表归来，其他事情又有什么值得说的呢？其他事情又有什么值得说的呢？王与道尚书挽词二首 胸襟明朗，如有百间屋宇；气量宽广，如有千顷池陂。正直足以彰显君主圣明，清廉却不愿让人知道。在国家多艰难的日子里，为逢到时机而独断专行。人们还在盼望甘霖，却因他的死亡而悲痛不胜。人们还在盼望甘霖，却因他的死亡而悲痛不胜。又 当年您开府建藩时，我曾有幸承蒙您下榻相待的荣宠。从容陪伴您宴饮聚会，尽情倾诉平生。您借以赞誉我的话还在耳边，怀念知己，眼泪很容易纵横。最终惭愧只用这五言诗句，不能穷尽您一生的情谊。最终惭愧只用这五言诗句，不能穷尽您一生的情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年〕 初秋 雨意排遣了残余暑气，风声送来了早秋。拂过窗户，听见树叶飘落；绕着井边，看萤火流动。起卧都需要人扶助，烧火舂米还得自己谋划。萧瑟冷落，年岁将尽，百般忧虑都涌上心头。萧瑟冷落，年岁将尽，百般忧虑都涌上心头。感秋 秋色在关塞山河之外，秋声充满天地之间。壮士感慨此时，清晨对镜，红润的容颜已经凋谢。此身寄居在空旷山谷，万里之外的梦仍飞到天山。唉 双目怒睁，眼眶欲裂，因愤懑激动而悲泣不止。自古以来真正的龙驹，也未必能被安置在天闲之中。高大的松树倒在山涧沟壑间，被弃置得和丛生的荆草一样。即使有了施展抱负的机会，也未必能够 测知其成就；谈笑之间便能挽救时世的艰难。诸葛亮《出师表》凛然正气，其中一字也不能删改。北窗下试着写字 年老以后，日月过得飞快，离去就像弦上射出的箭。刚看见土牛出土，转眼又到了送燕归巢的时候。清早还要寻找夹衣，中午便已弃置纨扇。北 窗外小雨刚停，盆景山石一片郁郁葱葱。病弱的身体因此感到轻快，笑着把玩笔砚。虽然没有颜真卿、柳公权那样的书法功力，挥笔写字也能忘记疲倦。纸将用尽，墨渐渐 干涸，字迹如蛇蚖争相爬入纸卷。嘱咐儿子好好收藏，不要让世俗之人看见。《秋思四首》秋毫般细微的尘俗也不能侵扰我，随处都悠然自得地敞开胸襟。天边彩虹横挂，刚刚还下的雨已经停了；云头遮住太阳，又成了一片阴天。引来北涧的泉水长久 浇灌竹子，拂拭西窗下的榻，亲自削制琴。药物和砭石都用尽了，身体便健康起来，这才知道万事都要做到无心。又一首 雨水使苍苔长满钓鱼台，坐在那里便使秋暑完全失去余威。天空高远，月亮冲破残云出来；原野空旷，风惊动蛀虫咬过的树叶飞舞。终年拿着锄犁仍然 吃不饱，千家万户都有捣衣声，唯独我没有衣服。早知竟是因为身着儒冠而耽误一生，当年到南山射虎也未必不是好事。又一首 我身世就像庞德公那样不出家门，只在一扇窗下自得其淡泊生涯。山姜零落，刚刚结成种子；石竹凄凉，花朵开了一半。汲取寒涧泉水供试墨，鸟巢坠落，便燃起篝火呼唤人来煎茶。关起门来本来的心意你知道吗？年老以后，两只耳朵承受不了喧哗。掩门闭户的本意，你知道吗？衰老之年，两只耳朵经受不起喧闹。又一首 老年的胸怀不习惯承受闲愁，信步走着，时时到野外游览。飞过的大雁没有惊动残月将落时的清晓，一片云先借来满天秋意。村中酿的酒像粥一样，家家都醉了；社日分的肉多得像树林，到处都留有。七十岁已经说是古来稀有，如今又过了一年，问问自己究竟还想求什么。七十岁已经被称为古稀之年，如今又过了一年，问你究竟还想求什么。《新凉二首》住在山中，谢绝来客；病弱的身体因新凉而欣喜。幽僻的草爬上墙头，一片碧绿；落花沾在泥土上，散发香气。放下书本，心绪自然平静；听着雨声，梦境格外悠长。菰 叶是邻居送来的，我欣然独自举杯饮酒。又一首 菰的嫩芽刚离开水面，姜芽浅浅地浸在糟中。粳米蒸熟，香气如玉；韭菜鲜美，胜过炮制的羔羊肉。露水降下，残存的荒草湿润；风一吹起，万木发出呼号。从 今以后还有什么事可做？痛饮美酒，诵读《离骚》罢了。《自遣》孤独地活在人世间，身体还没有死去；乡里人共同敬重我这个六朝遗民。因为感慨太多，想睡也睡不着；由于一贫如洗，想醉也醉不成。幽暗的屏风间，最厌恶虫声像在夜里凭吊；放声狂吟，略像春日鸟鸣。也知道世俗之中有谁会了解我，却仍等待君王像周文王在渭水之滨访求贤者那样来任用我。《自规》曲着胳膊当枕头、喝着清水的那个人是谁？你为什么偏偏厌弃贫贱？不要玷污大节，使它留在千年历史中；年轻时便应耗尽一生的志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年〕

译幸好还有图书可以传承先人的遗业，留下鸡和黍招待近邻又有什么妨碍？今日正值仲秋，还下着小雨；只剩下锄麦垄，等待新春。《感旧》末章，大概是想用这些来使自己宽解，共四首 庚寅年进入巴东峡，躺着听月下清猿的叫声。二十九年困顿而没有死去，回想起当日，竟像是前世的事。又一首 百堂是进入小益的最初一程，朱红的栈道和青翠的山崖映入眼中，明亮夺目。十天来行走在如图画屏障般的山路中，时时在马上听到黄莺的叫声。又一首 道路进入梁州，平坦得像手掌；清明时节，人们赶着去荡秋千、踢蹴鞠。暂且不论离太阳近还是离长安近，只喜爱南山横亘在天边。又一首 青城山中层层叠叠如屏风，太华山峰顶像系着一条腰带。我要骑鹤横空而去，在九秋的月光露气中观看青天。《秋日独酌》草木到了秋天才开始繁茂，黄色和碧绿色照映着篱笆村落。虽然说万物各有自己的时令，但心绪终究冷落寂寞。老人本来就多感慨，面对这些景物姑且命人斟酒。风 霜使万物肃杀，飞雁处在辽阔高远的天空。我应当认识到大的道理，微小之物不足以寄托心志。怎样才能使胸怀开阔？短诗可以时时写作。《夙兴》草堂中风雨声使人少睡，骨头感到寒冷，才觉察自己已不是壮年。水鸟长鸣，声音清脆；庭中的栖鸦也已经飞动。老人清瘦饥饿得像龟和蝉，起身坐卧，都很喜爱小窗的明丽。一生做官奔波，受尽灯火油脂般的煎熬；归来后闭门不出，精神气力才全部恢复。别人看我虽然不值一文钱，但我知道自己自有 高远苍穹般的价值。诗写成稿便丢弃，不传给后世；残钟断磬，又有谁来编录呢？《身世》身世沉浮不过像一个水泡，我躺着看那些校尉照例被封为侯。青灯微火旁，在药铛边度过夜晚；淡月凄风中，听捣衣声传来秋意。醉中不怕被人嘲笑迂拙，吟诗时偶尔也能寄托悠远情怀。如今老眼昏花，已经没有可供张望之处，只好又到城南倚着寺楼远眺。《忆昔》回想当年从梁州下到益州，身心闲适，处处在红楼中沉醉。早知当初只是徒然产生了出仕的念头，真后悔没有常常趁着秉烛之时出游。诗兴已经惭愧得像驰 骋的战马那样衰退，眼光却还觉得能够射中车旁的牛。莲峰、日观峰什么时候才能登临？从那里俯看人间，便是万里秋色。《丰岁》丰收之年的欢声震动四邻，深秋的景色气象灿烂如春。人们争着用羊腔和酒担迎接妇女，敲鼍鼓、划龙船共同赛会敬神。处处庆幸天晴，度过 甲子日；家家修筑房屋，赶在庚申日之前完成。老翁想和乡亲们一同醉饮，先准备好长衫、紫领巾。《村居》孤零零的村庄、浅浅的水浦靠近江城，向西转过山坡，一道山岭横在那里。村落中炊烟升起，含着暮色；园林里秋风强劲，发出秋日的声响。年成丰收，租税没有 拖欠；酒酿熟了，乡亲邻里互相馈送迎接。年老多病，更知道难以报效国家，只能高枕而卧，度过余生。《中秋夜半后无云而月色微淡尤为绝景》轻烟淡霭使九霄显得寒冷，洁白的月亮朦胧得像隔着绉纱观看。今晚洞庭湖想必更美，谁能跟随我骑着青鸾飞去呢？《夜赋》老人不吃东西，觉得神魂清爽，恍惚像是身游白玉京。夜静时月光惊起林中的鹊鸟，水凉风起，露气使荷花倾斜。昏暗的灯火从一点缝隙窥视 着孤独的梦境，画角吹过三遍，已转入五更。想要醉卧在海山之间，却又懒得前去；姑且带着羽扇，在青城山休息。《遣兴》学业荒废，文章流传于后世的很少；身体闲散，车马经过门前的也稀少。壮志容易在猪肩肉和酒中消磨，义气哪里肯贪恋熊掌和鱼这样的美味？历代圣主的仁恩如雨露般深厚，两京的宫殿却还成为丘墟。我一向怀念华山、渭水，却叹息有谁来过问；姑且像楚国的接舆那样放声狂歌。《秋赛》柳姑庙前的水浦上升起烟雾，缓缓缭绕在空中，成为青色的一缕。不一会儿便散作四面山中的云，明天将化为降给社公的雨。小巫多次起舞，大巫放声歌唱，士人和女子跪拜祝祷，肩膀互相摩擦。芳香的茶、绿色的酒杂陈献上，长鱼和大块肉堆得高高的。往年征收科税，总要烦劳鞭打，县衙门前的土地都被百姓的鲜血染湿，妻子哭、孩子叫，也不敢有所怨言。总担心期限到了会连累官府；今年家家都有多余的粮食。县府的公文还没有下达，应该缴纳的粮食已经提前备足，木刻的差吏用 蒲草做成的鞭子，自然会使粮食和丝帛像流泉一样充足。积蓄起来，不愁达不到九年的储备。《寄题周丞相平园》先生的道心平直如砥石，从来没有产生丝毫愤怒和欲望。随意把《周易》放在床头；本来没有洗心，又哪里需要洗耳？先生议论国家大事，像砥石一样平正。三朝都倚重他来主持权衡，泰阶上的两颗星始终没有移动。自然使万里之内没有欃枪这样的灾星。如今归来曲着胳膊而卧，世上的事情无穷无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两〕 却都已看破；不栽培桃李，也不种植兰草。山僧和乡野老人时常来访，我们这些人七十岁本来就算长寿。即使活到期颐之年又有什么可求？倘若知道生 死本来就平等，就把它放在一边，像端起酒杯一样看待。《雨三日歌》秋风使人警觉寒冷，雨下了三天。空寂的村庄没有人，傍晚一片萧瑟；北窗下的书生拥有万卷书。牙齿稀疏、头发花白，实在可惜；肥大的新螃蟹蟹黄将要满了。饱满多汁的香橙青翠可摘，兴致来时，我还能够气势如虹地饮酒。诗写成了，不知不觉泪水沾湿笔端；读书人活着，就应当把箭射向四方。扫平河洛，是我们这些人的职责；倘若能在湖中遇见隐士，便握着你的手和你谈到傍晚。《戏作治生绝句》谋生何必学习陶朱公？稍微能够节俭，就会有余裕。因为爱惜酒，已经停止早晨服药；为了节省灯油，仍然不在夜里读书。《龟堂杂题四首》龟堂实在是个无能之人。种种妄想原本没有一件能成功，最后这几年尤其可笑：吃饱饭，睡甜觉，送走浮生。又一首 痴顽的老头子老了以后更加无能，像游惰的农夫、只知酒肉的和尚。关上庵门整天睡觉，任凭别人来呼唤，也从来不答应。又一首 新春已有长腰的优质米。秋收确实达到每亩一钟，衣食大致能够供应，官赋也已缴足。何妨世世代代做农民？又一首 冷雨萧萧地下，阴沉得难以放晴。杂乱的书籍围着坐席，正横七竖八地摊着；忽然听说小瓮里的新酿酒熟了，急忙呼唤孩子洗净破酒杯。偶然读到陈无己的芍药诗，诗中说“想摘一枝插在双髻上，却没有人间 第一人”，听说这是他晚年所作，我不禁笑倒，于是戏作一首小诗。年轻时的妄想已经痴狂到了极点，镜子里怎能忍看白发生成？即使有倾国倾城的美人，又与你有什么关系？可怜你原来还不懂人情。《村舍》过了堤坝六七里，沿江只有三四户人家。潮水上涨，鱼笱显得短小；风一吹起，鸭船倾斜。世代守着种桑种麻的产业，长久没有市井的喧闹。《雨中作》听雨声可爱，是到了秋天才懂得；睡眠的滋味无穷，是年老以后才知道。半醉中拥被支着疲倦的枕头，谁能把放翁的诗反复吟诵三遍？《江郊》江郊的白草笼罩在暮色中，野店的青帘带着秋意。估船上的客人大声喧呼，饮酒人个个高大魁梧。老了，难道还能在桥柱上题字吗？满怀愁绪，只能倚着寺楼。更 因昏花模糊的双眼而悲伤，只能在烟霭之中数着归来的牛。《闲趣三首》拥被听秋雨，孩子扶我起来上夜香。霜后收的稻子在甑中蒸煮，社日前腌的姜浸在糟中。马病了，空自想着道路；和尚回来了，反而住进房中。风门长久地吱呀作响，错把它认作船桨划水的声音。风门长久地发出吱呀声，错把它认成了船桨声。又一首 饭装满七缀钵，香气凝聚在百衲衣旁的窗前。雨声伴着清晨酣睡在枕上，灯芯燃尽，落在秋日的灯台上。体内的疾病本来就知道逃遁了，天魔也已经被降伏。超然自得地面对儿子，也没有愧对鹿门庞德公。又一首 年老以后衰弱日益严重，秋高气爽时疾病还在侵扰。坐着看孩子学习写字，躺着听客人弹琴。粮仓装满了，麻雀才争斗；鸡在寒冷的栖处中将要无声。世俗人情本来就懒得理会，并不是事情违背了我的心意。世俗人情本来就懒得理会，并不是事情违背了我的心意。《小饮》不要笑放翁狂颠，放声歌唱，把酒船都喝翻了。刚剖开的双螯洁白如雪，珍贵的鱼干已经剥去外层。寒雨一连下了十天，新橙又成熟了一年。更要等到重九来到，在菊花前有意畅饮。还要等到重阳节到来，在菊花前尽情饮酒。《作字》字写得有整齐的，也有倾斜的，轻快得像风中的乌鸦。写成的字一半是行书草书，眼睛疲倦，正昏花不清。还没有置办好盛放笔墨的器物，哪里能够像锥子画沙那样运笔？老夫实在值得惭愧，头发白了还没有成为书法名家。老夫实在值得惭愧，头发白了还没有成为书法名家。《昼睡起偶赋》

译我像庄周梦蝶、蒙庄一样，颓然寄身于一张床上。日子随着香篆燃烧而流逝，梦境追随着雨声变得悠长。新酿的酒令人喜爱，橙子仍像去年一样金黄。黄昏时还靠着几案休息，谁知道这位老龟堂呢？黄昏时还靠着几案休息，谁知道这位老龟堂呢？《小舟过吉泽效王右丞》吉泽园中霜露已晚，孤村里的炊烟灯火微弱。这里本来离官道很远，自然人迹稀少。树叶落尽，山峰全都显露出来；钟声响起，只有和尚独自归去。渔 像我这样清闲的人，天还没黑就关上柴门。《湖山杂赋五首》门前的湖水如天镜倒映着千座山峰，屋后的菰蒲一直通向大海。乘兴出游不论远近，烟波之间到哪里去寻找那只孤舟呢？又一首 我一生到处都像贾胡一样羁留，身受官仓约束，不能自由。如今白发归来还有什么可怨恨的？只不过在石帆山度过了十个烂醉的秋天。〔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年〕 又一首 东西两面隔着两湖桥相望，往来没有固定时候，只有一叶桨船。买酒总要到村市的渡口，煮蔬菜时便到野外僧人的住所。又一首 离开梅山不到二十年霜，望去那里常常像隔着异乡。纱灯下饮一杯罂粟酒，最使我怀念当初寒冷时寄宿在上方寺。又一首 烟霭中一叶小舟驶过秋日江面，回忆当年登上牛头山倚着寺楼。如今在篱笆边的残照里，却只能从西北方向遥望牛头山。《太息四首》我年轻时本来就轻视利欲，只剩下一念在于建立功名。如今白了头还没有施展平定戎狄的策略，白白地在江湖上度过这一生。又一首 书生的忠义还能向谁谈论？即使骨头腐朽了，这个念头也应当长存。真希望自己能像砥柱支撑河流、仙掌承托天日那样，死前却遗憾不能看见中原。又一首 自古以来才高的人常常遗憾自己怀才不遇，伟大的人总该出在中州。如今未必没有房玄龄、魏征这样的人才，只是埋没在胡地的沙土中，死去也就算了。又一首 关中、辅郡堂堂土地已经沦陷在敌人的尘土中，渭城、杜曲又逢春天。谁知道今天的新丰市上，难道没有悠然独自饮酒的人呢？《学书》九月十九日柿叶红了，我闭门学习书法，任人笑话老翁。世间谁肯认为这值得一文钱？我却在窗下自行苦练十年。老藤缠绕着松树，饱经霜雪；像瘦蛟出海一样，凌空挥洒。如今人们的讥讽评论算得了什么？五百年后，自会有人说这是公正的。《晚兴》年轻时远游，车轮的痕迹遍布天涯；晚年投身农桑，自己却不觉察。报国的心愿虽然坚定，身体却很快衰老；读书尚未厌倦，眼睛却先衰弱了。云深岭路上，樵夫 回来得很晚；细雨中江亭的渡船迟迟未发。还有一件事足以慰藉孤寂：锦囊中倾倒出来的，都是新作的诗。《秋晴见天际飞鸿有感》雨后初晴，天空正是一片青色，群雁高高飞在幽远的天际。孩子们互相呼喊着一同仰望，我也扶着手杖来到庭院中。丰收之年到处稻 谷满仓，你们为什么不暂且下来栖息在沙洲？应当寄身江海以求旷达畅快，岂肯因为霜云而稍稍飘零。书生实在可笑，不能自得其乐；长久以来憔悴，羽毛也被剪得像笼中鸟一样。万里鸥波之间，我常常惭愧比不上杜甫；鹤化千年，才知道自己并非丁令威。迎风哀号，徒然激烈；月下的孤影常常站立不动。诗写成后想要 抄写，却又懒得动身；吟诵起来，仿佛溪边朋友的声音清冷悠扬。《初寒独居戏作》剥开栗壳得到紫色的栗子，连叶摘下黄甘。独自卧在维摩室中，有谁和我同住弥勒龛？宗文搭起鸡栅，灵照提着菜篮。一 段关于无生之理的话，连灯笼也可以同它谈。《梦观牡丹》忘了早晨梳头，满把都是白发；楝花嫌自己不像胭脂那样红。起身一笑照着清亮的镜子，只有插上梨花反而更合适。《书喜三首》水边柴门锁着不开，乡野之人来找我，只能徒然敲门推门。寒鸦成阵而色黑，仿佛乌云经过；老树发出沉闷的声音，知道是雨要来了。酒价一天比一天低，常常 能够喝醉；官租按时缴办，不劳催促。平生从未知道如今这样快乐，却笑那些旁观者错误地把我看成悲哀。又一首 今年确实是丰收之年，方圆十里家家高兴得几乎发狂。风俗淳美，农夫懂得互相让出田界；教化流行，养蚕妇女不争夺桑叶。酒坊里饮酒的客人早晨就形成集市，佛寺中村里的伶人夜间搭台演出。我是一个闲人，刚刚病愈，还余下时间移栽经霜的菊花，等待重阳。酒坊的饮客清早便聚成了市，佛寺里村中艺人夜间搭台演出。我这个闲人刚刚病愈，正好移栽霜菊，等待重阳。又一首 满川都是秋收的庄稼，沉重得压在农人的肩上；拾穗的孩子挤满道路两旁。夜夜江村没有狗叫，家家市镇都有新船。再也不用忧虑山越人的劫掠，安乐得简直疑心这里是地上的仙境。只有衰老的我最懂得通达，因为躲避胡人，还记得建炎年间的事情。《小饮罢行至湖塘而归》社日的酒真像浓稠的粥面，红润的容颜转眼就变成衰老的面貌。霜还轻，已经觉得树木摇落；云升起，才知道山峦层层重叠。梅市的鱼随着归船冲 雨而来，宝林寺僧人入定后隔着雨声传来钟声。这个老翁很像游方僧人，炉火温暖、窗户深闭，又度过了一个冬天。《病雁》芦洲上有一只病雁，雪霜摧折了它的羽毛。不嫌道路遥远，把自己置于宽阔的湖海之间。眼前也满是稻谷和粱米，可它的鸣声自有一番辛酸。我 正和这只病雁一样，两鬓斑白而百忧缠身。向东归来忽然已经十年，四次忝居侍祠官。虽说有幸能够吃饱，早晚却不敢安心。由此才知道读书人的 内心，羞愧之情比饥寒更甚。读我这首《病雁》，即使拥有万钟俸禄，也和只有一箪食物一样。《泽居》居住在水泽之地，仅仅够用，不再求多；那种旷达畅快，真像纵游深谷的鱼。平日最厌恶蝇虫依附骏马，到了晚年哪里肯做乘车的鹤？牙齿摇动，只能煮山里的山芋；眼睛涩痛，只能读胄监的书。如今本来就应当断绝往来，我原本也没有心思特意同俗人疏远。如今正该断绝交游，本来就无意刻意同俗人疏远。《秋获歌》墙头一串串柿子已经黄了，农家争相把秋收的粮食运到场上。长碓舂米，米粒像珠子一样照得满地发光；大甑蒸饭，香气连成一片飘满村庄。万人争先恐后地把粮食送进 官仓，仓吏忙着办理，连冷饭也没有空尝一口。事情办完后，人们散去，喜悦得像发狂一样，醉倒在官道旁，彼此枕着睡去。几年来百姓遭受灾荒困厄，转徙流离，沟壑中 饿死者相望。县吏和亭长像饿狼一样，妇女害怕得要死，儿童僵卧不起。他们哪里知道皇天赐下丰收？每亩收获一钟，足以装满万座粮仓。我希望乡邻 谨慎地收藏粮食，节衣缩食，勤勉地耕田养蚕。追想过去连糟糠都吃不饱的日子，不要再让水旱灾害使百姓忧虑，重蹈尧、汤时代的灾患。《戊午重九》亲朋故旧相隔在天涯，登高时结伴同行的只能是邻家人。秋风偏要吹落我的纱帽，衰老的鬓发何曾沾染菊花。想起益部药市上的神仙，也记得京城的糕点盘中应节的物品。可怜我病后欢乐兴致淡薄，小醉归来时太阳还没有西斜。

译《重九怀独孤景略》从前在重阳节相逢，才初次认识独孤君。我们在洮河并辔骑马，在剑阁云中联句作诗。已经悲叹吴、蜀相隔遥远，更哀叹生死相隔。哪里能够手持酒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把酒浇在你的丈五坟上？《晨镜》早晨起来照看明亮的镜子，里面有个老人鬓发已经斑白。脸色黄得像栀子，脸上的皱纹像裂开的皮革。仔细端详，只是惊讶叹息，起初竟认不出这是谁。过了很久才渐渐醒悟，举起手来抚摸自己。我和你相处已经很久，流逝的岁月快如飞梭。人活着本来就要经历衰老、疾病和死亡，按道理又怎能求得逃脱？千万不要勉强支撑着拄杖，学廉颇那样跨马上阵。只须勤于饮酒，暂且排遣衰老的容颜。《秋霁遣怀》陆生年轻时心胆壮烈，凭借豪情纵横万里，寄托自己的旷达。曾在玉门关发誓，即使战死也愿以马草裹尸；漂泊沧海，哪里会担忧葬身鱼腹？人生的富贵本来只是小事，姜太公、傅说遇到时机都能成为将相。即使终身不得志又有什么可遗憾的？不过是带着药锄、守着丹炉，在青山中老去。今年秋晚苦于雨水太多，三十六条溪流 涨满了新绿的水。我深知世事没有什么值得议论，雨后天晴，乘小舟出行便可以划船。《屏迹》从前我乘船渡过涛江，云山迎着我向东而去。我击桨向江神发誓，永远把自己托付给幽冥中的鸿雁。十年来享受晚年的安闲，万事都当作与牛马无关的过眼风。近 来更加闭门隐居，庭院门户深深被蒿蓬遮蔽。到酒瓮边舀取新酿的酒，靠着菜畦采摘晚菘。邻里有时想起我，偶尔也送些小鱼来。叹息着抚摸几案，遗憾如今已经老态龙钟。假使早十年如此，又怎会愧对柴桑老人陶渊明呢？《初寒》今天霜露寒冷，令人凛然悲叹晚秋。垂下帷帐，靠着微弱的炉火；打开箱子，取出轻暖的皮衣。过去的岁月即将更替，残余的生命越发觉得虚浮。斟一杯酒还要自我怜悯，记起当年在梁州小规模打猎。《风雨》风雨从北方吹来，万木都愤怒地呼啸。到了夜里还没有停止，声音纷乱如秋江的涛声。渺小的老书生，白了头躺在蓬蒿之间。关上门不敢出去，风吹在脸上像刀割。邻居怜悯我寒冷，从墙头递来浑浊的酒。正是该痛快地大醉一场的时候，新摘的橙子正宜配蟹螯。《龟堂自咏二首》龟堂里有一位老翁，穿着短褐衣站在秋风中。时光过去，我同篱边菊花一样；身体衰弱，像井边的梧桐。新霜使万家屋瓦一片洁白，朝阳把几扇窗棂映得通红。姑且再次寻找书卷，悠然度过一年将尽的时光。又一首 采来藤条，拿着编织的草鞋；剥下楮皮，制成头巾。看剑时心中空有壮志，骑驴时本来就显得骨寒形瘦。疾病多了，推辞酒友；年纪太老，也辞去祠官之职。幸好还有一叶扁舟，任凭秋涛万里宽阔。《闲居初冬作》香炉和蒲团又焕然一新，上天把这个闲散之处安置给我这个闲人。东窗换上窗纸，初升的太阳照得明亮；南园移栽花木，正赶上小春。妇女早晨汲水做饭，井臼之声传来；孩子们夜里诵书，吵得邻居都听见。早知道街巷中有无穷的快乐，真后悔没有一生都做个戴幅巾的闲人。《病中排闷》面骨突兀，鬓发新添如雪；在太平时代的户籍册上，我是一个遗留下来的百姓。心中虽想继承无人传授的学问，力量却支撑不住这已经衰废的身体。打开书眼睛昏花，仿佛隔着雾；拥炉而坐，肺部干渴得像要生尘。老庞也有牵挂儿孙的心思，只好把一切交给上天，不再问人。《季秋已寒节令颇正喜而有赋》今年霜降时霜还很薄，菊花也来得及在重阳开放。四时节气正常，没有灾变；家家年成丰收，都有足够的储藏。风声萧萧，吹过麦田；车轮碌碌，声音传遍鱼塘。老夫也同众人一起欢乐，醉倒在道路旁又有什么妨碍。《诗集》卷三十八，一百五首 《秋怀》形体一年年走向枯朽，意气却时时仍然激昂。长久漂泊的浮鸥正自在浩荡，霜高之时残菊反而更加芬芳。人人都有舌头，是非自在人心；只要天地尚未化为灰烬，时代就还长久。三百里湖面，我还会自行来往；子孙们要努力从事耕田养蚕。《吴体寄张季长》九月十月天空降霜，江南到剑南道路遥远。平生的老朋友被阻隔，不能携手同行；相隔万里寄来一封书信，反而令人徒然断肠。人生的身体强健已经难以依靠，世事变迁哪里能够长久不变？两家的子孙都已长大，将来无论困窘还是显达，都不要彼此忘记。《嘲畜猫》你翻倒盆子的暴躁脾气实在太厉害了，可叹你竟能睡得着。只想着吃鱼吃饱，却不管老鼠到处横行。想要享受捕捉衔蝉的快意，先要怜惜自己轻易爬树。朐山在什么地方？这一族猫在那里最有名。《立冬日作》屋子小得只容得下膝盖，墙低得仅仅齐肩。刚过了授衣月，又遇上开始穿皮衣的时节。炉火中的木炭一点点积攒，布被里的棉絮一铢一铢称量。我一生以颜回居住的陋巷为榜样，随处都能感到欣然自得。《初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