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集卷四十五
文集卷四十五入蜀记第三十七日，郡集于青山李太白祠堂。二教授同集。祠在青山之西北，距山尚十五里。墓在祠后，有小冈阜起伏，盖亦青山之别支也。祠莫知其始，有唐刘全白所作墓碣及近岁张真甫舍人所作重修祠碑。太白乌巾白衣锦袍。又有道帽氅裘，侑食于侧者，郭功甫也。早饭罢，游青山。山南小市有谢玄晖故宅基，今为汤氏所居。南望平野极目，而环宅皆流泉奇石，青林文筱，真佳处也。遂由宅后登山，路极险巇，凡三四里，有两道人持汤饮迎劳于松石间。又里许，至一庵，老道人出迎，年七十余，姓周，潍州人，居此山三十年，颧颊如丹，须鬓无白者。又有李媪，八十矣，耳目聪明，谈笑不衰，自言尝得异人秘诀。庵前有小池曰谢公池，水味甘冷，虽盛夏不竭。绝顶又有小亭，亦名谢公亭。下视四山，如蛟龙奔放，争赴川谷，绝类吾乡舜山。但舜山之巅，丰沃夷旷，无异平陆，此所不及也。亭北望正对历阳。周生言，元颜亮入寇时，战鼓之声，震于山中云。夜归舟次，已一鼓尽矣。坐间，信伯言桓温墓亦在近郊，有石兽石马，制作精妙，又有碑，悉刻当时车马衣冠之类，极可观，恨不一到也。十八日，小雨，解舟出姑熟溪，行江中。江溪相接，水清浊各不相乱。挽行夹中三十里，至大信口泊舟。盖自此出大江，须风便乃可行，往往连日阻风。两小山夹江，即东梁西梁，一名天门山。李太白诗云。两岸青山相对出，孤帆一片日边来。王文公诗云。崔嵬天门山，江水绕其下。梅圣俞云。东梁如仰蚕，西梁如浮鱼。徐师川云。南人北人朝暮船，东梁西梁今古山。皆得句于此也。水浒小儿卖菱芡莲藕者甚众。夜行堤上，观月大信口。欧阳文忠公。于役志。谓之带星口，未详孰是。于役志。盖谪夷陵时所著也。十九日，便风，过大小褐山矶。奇石巉绝，渔人依石挽罾，宛如画图间所见。过枭矶，在大江中，耸拔特起。有道士结庐其上，政和中，赐名宁渊观。旧说枭矶有枭能害人，故得名。方郡县奏乞观额时，恶其名，因曰矶在水中，水常沃石，故曰浇矶。今观屋亦二十余间，然止一道人居之。相传有二人，则其一辄死，故无敢往者。至芜湖县，泊舟吴波亭。知县右通直郎吕昭问来。按汉丹阳郡有芜湖县，吴陆逊屯芜湖，又杜预注。春秋。楚子伐吴克鸠兹，亦云在芜湖。至东晋，乃改名于湖，不知所自。王敦反，屯于湖，今故城尚存。又有玩鞭亭，亦当时遗迹。唐温飞卿有。湖阴曲。叙其事。近时张文潜以为。晋书。所云帝至于湖，阴察营垒，当以于湖为句，飞卿盖误读也。作。于湖曲。以反之。刘梦得。历阳书事。诗，叙道中事云。望夫人化石，梦帝日环营。盖梦得自夔州移牧历阳，过此邑也。邑人云，数年前，邑境有盗，发大墓，棺椁已坏，得镜及刀剑之属甚众，甃砖有。大将军墓。四字，或疑为敦墓云。二十日，宁国太平县主簿左迪功郎陈炳来见，泛小舟往谢之。则寓宁渊观下院，以提刑司檄来督大礼钱帛。宁渊在枭矶，隔大江，故置下院于近邑。道流十余，坛宇像设甚盛，有观主何守诚者，今选居太一宫矣。炳字德先，婺州义乌人，自言其从姑得道徽宗朝，赐号妙静练师，结庐葛仙峰下，平生不火食，惟饮酒，啖生果，为人言祸福死生，无毫厘差。每风日清和时，辄掩关独处，或于户外窃听之，但闻若二婴儿声，或歌或笑，往往至中夜方止，莫有能测者。年九十，正旦，自言四月八日当远行，果以是日坐逝。每为德先言汝有仙骨，当遇异人。后因得疾委顿，有皖山徐先生来饵以药，即日疾平。徐因留，教以绝粒诀，德先父母方望其成名，固不许。然自是绝滋味，日食淡汤饼及饭而已。如此者六年，益觉身轻，能日行二百里。会中第娶妻，复近荤血，徐遂告别。临行，语德先曰。
译《文集》第四十五卷。《入蜀记》第三。十七日，郡中官员聚集在青山李太白祠堂。两位教授也一同参加。祠堂在青山西北，距离青山还有十五里。墓 在祠堂后面，那里有小山冈起伏，大概也是青山分出的一支。祠堂不知始建于何时，有唐代刘全白所作的墓碣，以及近年张 真甫舍人所作的重修祠堂碑。太白塑像戴黑头巾，穿白衣锦袍。旁边还有一尊戴道帽、披鹤氅的像，陪祀的是郭功甫。早 饭后，游青山。山南的小市中有谢玄晖故宅的遗址，现在被汤氏居住。向南望去，平野无边，而宅院四周都是流泉 奇石，青翠的树林和细竹，真是个好地方。于是从宅后登山，道路极其险峻，走了三四里，有两个道人在松树和山石之间端着汤来迎接慰劳 我们。又走了一里多，到了一座庵，一位老道人出来迎接，年过七十，姓周，是潍州人，在这座山上住了三十年，颧 骨脸颊红润如丹，胡须鬓发没有一根白的。又有一位李媪，已经八十岁了，耳聪目明，谈笑不衰，自称曾得到异人的秘诀。庵 前有一小池，叫谢公池，水味甘甜而清凉，即使盛夏也不会干涸。山顶还有一座小亭，也叫谢公亭。向下看四座山，像 蛟龙奔腾放纵，争相奔向川谷，极像我的家乡舜山。不过舜山山顶土地肥沃、平坦开阔，和陆地平原没有差别，这里比不上。亭 子向北正对历阳。周生说，元颜亮入侵时，战鼓的声音在山中震响。夜里回船停泊时，已经打完一更鼓了。席间，信伯说桓温的墓也在近郊，有石兽、石马，制作精巧，还有石碑，全都刻着当时车马、衣冠一类的形象，非常值得观看，只遗憾没能去一趟。十八日，下着小雨，解开船缆驶出姑熟溪，进入江中航行。江水和溪水相接，清水和浊水各自流动，互不混杂。拉纤逆行了三十 里，到大信口停船。因为从这里驶入大江，必须等顺风才能航行，常常会因风阻连续数日。两座小山夹着江水，就是东梁 西梁，又名天门山。李太白诗说：“两岸青山相对出，孤帆一片日边来。”王文公诗说：“崔 嵬天门山，江水绕其下。”梅圣俞说：“东梁像仰卧的蚕，西梁像漂浮的鱼。”徐师川说：“南人北人 早晚往来的船，东梁西梁古今不变的山。”他们都在这里得到了诗句。江边上卖菱角、芡实、莲藕的孩子很多。夜里沿堤行走，观赏月 色。欧阳文忠公《于役志》把这里称为带星口，不知哪一个名称正确。《于役志》大概是他被贬夷陵时所写的。十九日，顺风，经过大小褐山矶。奇石高峻险绝，渔人依靠石头拉网，宛如画中所见。经过枭矶，它在大江中，高耸突起。有道人在上面结庐而居，政和年间赐名宁渊观。旧说枭矶上有枭鸟能害人，所以 得名。郡县正上奏请求赐观额时，厌恶这个名称，便说矶在水中，水常年冲刷石头，所以叫浇矶。如今观中房屋也有二十 多间，但只有一个道人居住。相传如果有两个人住在那里，其中一个就会死，因此没有人敢去。到了芜湖县，在吴波亭停船。知县右通直郎吕昭问来见我。按《汉书》记载，丹阳郡有芜湖县；吴国陆逊曾驻军芜湖；又据杜预注《春秋》：“楚子攻打 吴国，攻克鸠兹”，也说鸠兹在芜湖。到了东晋，才改名为于湖，不知原因。王敦叛乱时，驻军于湖，如今旧城还在。又有玩鞭亭，也是当时遗迹。唐代温飞卿有《湖阴曲》，叙述这件事。近来张文潜认为，《晋书》所说的 “帝至于湖，阴察营垒”，应当以“于湖”为句读，温飞卿大概误读了。他作《于湖曲》来加以纠正。刘梦得《历 阳书事》诗，叙述途中见闻说：“望夫人化石，梦帝日环营。”大概刘梦得从夔州调任历阳太守，经过这个县 罢了。当地人说，几年前，县境内有盗墓者，挖开一座大墓，棺椁已经腐坏，得到镜子、刀剑之类很多，砌砖上有“大 将军墓”四个字，有人怀疑是王敦的墓。二十日，宁国太平县主簿左迪功郎陈炳来见我，我便乘小船去拜访他。他住在宁渊观的下院，是奉提 刑司檄文前来督办大礼钱帛的。宁渊观在枭矶，隔着大江，所以在附近县城设置下院。道士十多人，坛场、殿宇和神像设置得很盛，有个观主叫何守诚，如今已被选调居住在太一宫。陈炳字德先，是婺州义乌人。他说自己的姑母在徽宗朝得道，获赐 “妙静练师”的称号，在葛仙峰下结庐居住，一生不吃熟食，只饮酒、吃生果，替人预言祸福死生，没有丝毫差错。每当风和日丽时，她总是关门独处；有时有人在门外偷偷听，只听见像两个婴儿的声音，有时歌唱，有时欢笑，往往到半夜 才停止，没有人能够测知其中的原因。她九十岁那年，正月初一，自言四月八日应当远行，果然在这一天端坐而逝。她每次对德先说：“你 有仙骨，将会遇到异人。”后来德先患病，身体疲弱不堪，有位皖山徐先生来给他服药，当天病就痊愈了。徐先生于是留下来，教他断 绝五谷的法诀，但德先的父母正盼望他考取功名，坚决不同意。可是从此以后，他断绝滋味，每天只吃清淡的汤饼和饭而已。这样过了六年，越发觉得身体轻快，每天能走二百里。正好考中进士并娶妻，又重新接近荤腥血食，徐先生便告辞离开。临走时对德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