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集卷四十三一百一首

译观看运粮图 大军北伐，正像周宣王时一样，迅疾如风、猛烈如雷电，收复失地。中军的歌舞已经进入洛阳，前军却已渡过黄河。马声萧萧，军阵 威武堂堂，径直跨过井陉，登上太行山。道路两旁百姓端着酒浆、拿着饭食相迎，哪里还需要烦劳车辆运送草料粮食？不必越过大漠追赶败军，也不要分兵 去夺取河湟。只要中原唱起太平安康的歌谣，千年万年都不再有人运送粮饷。宇文衮臣任吏部官员，我在蜀地时曾与他交游，情谊极为深厚；彼此离散、经历生死，已经二十年了。庚申年三月忽然梦见同他相从，一如平生，悲怆之下写了这首诗 英姿和爽朗气度，宇卬州，即使古人之中也哪里容易找到这样的人？六月走在漫长道路上将要中暑而死，忽然一整天风雹从龙湫升起。阿姥 城南社日将尽，百姓忙着下湖；阿姥年过七十，老态龙钟。还留着出嫁时的镜子沾满尘埃，东涂西抹，也化不成妆。初夏 雨水充足，移栽秧苗之后，和风吹来，刚开始剥茧。昏昏欲睡时便上床，匆匆忙忙却又找书来读。傍晚散步必须拄杖，早晨起身头发都无心梳理。满 城都是乘车骑马的客人，又有谁来问我过得怎么样呢？读书 考察古事，衰老了仍然有力气；翻书常常读到天亮。想到古人便频频掩卷，感慨时事忽然流下眼泪。世事经历了多少春梦，如今我只是一个老人。忍 受贫穷早已习惯，吃蔬菜已经又过了十天。喜晴 江湖上暮春多风雨，雨点滴落空阶，实在令人厌听。最令人高兴的是今天竟有奇事：一窗晴日照着《黄庭经》。初夏北窗二首 在紫玉砚池中研墨无声，年华又进入放翁的诗篇。和风吹过柳岸，柳絮飘尽；雨水充足，瓜畦正好引蔓。司马相如因酒病而口渴，实在无 可奈何；像叔宝那样清谈，身体羸弱也承受不起。这一生难道还会有功名之事吗？只能交给城头画角的悲声。又一首 水边的柴门白天也不开，躺着听细雨夹杂着轻雷。春蚕满箔，刚从睡眠中醒来；社日的燕子争着筑巢，飞去又回来。海桧盘曲，依傍着 怪石；山石榴花凋零，点缀在苍苔之间。趁此风光美好喝上一樽酒，车子下长坡时哪里还用人推呢？书适 老人不再羡慕强健，吃饱饭便已经满足。除此之外再有一壶酒，用园中的蔬菜作下酒菜。亲手种了几畦花，时常打开一卷书。近 来苦于双脚跛弱，又置办了一辆柴车。时时去拜访溪边的老者，有时也游览僧人的庐舍。在山泽之间上下往来，把自己的身体看得同禽鸟游鱼一样。回来后便放声 高歌，幽深的胸怀也稍稍得到抒发。笑着对儿子说，不必起来扶犁锄地。幽居初夏四首 道路曲折，通向长堤以北；我的家住在小市以西。池塘边清晨有小牛饮水，门巷中午时传来鸡鸣。妻子为三龄蚕宝宝感到高兴，孩子夸说一场雨抵得上一次耕地。衰 老翁也纵情自在，哪里怕鞋子沾上泥呢？又一首 梅林中青黄相间的果实已经结出，草坡上开着红紫相间的花。两只鹅早晨在水边嬉戏，一群鸭子傍晚回到家。赤脚挑取残余的笋，老仆采摘晚茶。出 门遇到乡野老人，便心满意足地谈论桑麻之事。又一首 曲折地穿过桑树小径，竹门发出吱呀声。引来稀疏的泉水灌溉藜、苋，倚着手杖放牧鸡和猪。江边散步时横渡新船，在茅檐下逗弄小孙子。太 平盛世确实有这样的景象，只是谁来替我把我们的村庄画下来呢？又一首 年过七十，光阴短促；南方炎热的时日却显得漫长。松树枯了就该倒入山谷，老龟习惯了支撑床榻。寂静地拥有三升粮食，悠闲地种着百棵桑树。饥 寒交迫仍不肯屈服，有什么办法能够医治我的盲目无能呢？独自醉酒 老伴将要死尽，年轻人又有谁肯亲近我？自怜自己确实是多余之物，何止像被遗忘的旧人。城里的鱼刚上市，村场的酒寒冽而醇厚。颓 然醉倒在北窗下，不知不觉连纱帽也坠落了。独立 午醉刚醒之后，独自站在回廊里。斜阳照亮被雨打湿的叶子，幼鹊在风吹的枝头轻轻摇动。违背世俗虽然值得人笑，我却以自己的心意行事，颇觉奇特。旁 人以为我只是在徘徊，却说我是正在寻找诗句。高卧 从尚书省回来，已经不计算年头；悠然高卧在镜湖边。卷起帘子常常面对千山的雨，接引竹管，新分来一脉泉水。以学问使自身诚实，本来就 有一定的道路；困厄贫穷使我知道，难道不是上天在了解我吗？虚名自古以来就能成为负累，我只怕别人把我看得一文不值。〔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钱〕 赵彦肤修撰挽辞 在朝廷仕途上早早享有英名，在宗族盟友中素来声望尊崇。燕闲交谈时，大家推许他温文含蓄；挥笔作文，专擅雄健浑厚。报效国家的心志仍然壮烈，安定边疆的策略也都具备。凄 凉了，往时的客人悲痛哭泣，遥望秋日的原野。读《香奁集》诗，戏拟其体裁 金铺的门一关闭，不知经历了多少春风；虽近在咫尺，彼此心里都知道相隔万里。麝香枕何曾能驱除恶梦，玉壶徒然只能盛着啼哭的泪水。画中的愁容使延寿丹 青色失误，作赋又欠缺司马相如那样精工的文笔。有一件眼前之事还差可自慰：明月照耀，仍如同身在未央宫中。野外漫步到村舍，傍晚归来 弯弯曲曲的草径通入荒废的园子，涨水退后，野外水面还留有残痕。新长的蒲草漫无边际，藏着一只孤舟；茂密的树木阴森森的，连近处的村庄也看不见。拄着拐杖敲门，求 得稍作休息；用旧盆盛酒，倒出略带浑浊的酒。兴尽后回头寻找桥边的道路，几只归巢的乌鸦已经带来了昏暗的暮色。述说悲哀 闭门幽居不出，整年袖手坐着。只是奇怪自己的意气衰退了，却没有察觉日月已经流逝。故交已成坟丘，老伙伴还剩几个？天 高而鬼神凶恶，回首看伯夷、叔齐竟至于饥饿。遗留的魂魄零落，哪里还能再听到楚地的悼歌？姑且把浊酒喝醉，连我的梦也将破灭。江东韩漕晞道寄来杨庭秀赠给他的诗，向我求诗同赋，作此寄给他 三朝以来，韩侍中声望巍巍，功劳灿然铭刻在彝器鼎鼐之上。西戎、北狄都来问候安否，九州万里沐浴在春风之中。子孙相继都 做了将相，我还来得及拜见西枢公。只因是世交之家，不论贵贱都加以怜惜，慰问和教诲一律如同对待儿童。西枢公有个孙子又奇异伟岸，凛然如太华山 摩接苍穹。暂且试任江西、江东的玉节使，公文虽多如海，到了手中便能处理完。政绩成就后，连蒲鞭也用不着，境内钱财流通，粮仓里的粟米红满。您拿着这 双手登上朝廷，调兵退敌、抵御外侮，想来一定从容自如。不必劳烦在桑乾河下挥动尺箠，榆关也正可以用丸泥封住。

译归返故乡访问遗老，应当还记得 山阴那位九十岁的老人。雨夜 麦子成熟，家家都欢喜得流口水；龟堂依旧没有炊烟。雨中更觉得凄凉，一盏残灯守着几册蛀坏的书。小桥 朦胧的轻云笼罩着天空，隐隐传来雷声；石榴花凋落了一半，点缀在莓苔之间。小桥西北边栏杆的角落里，我独自戴着纶巾，等待雨来。自我解嘲 三间茅屋寄居在沧浪之间，鸟儿飞出樊笼，马儿脱离缰绳。水波荡漾的池塘里秧田水已满，阴凉幽深的门巷吹来麦田的凉风。蔬菜盘中转眼采来的溪 边野菜毛茸茸而滑嫩，篷船一定刚编好，带着新箬叶的清香。抛尽浮名才真正感到欢喜，原来一生徒然陪着别人奔忙。进入梅雨季 细雨轻云已经带来梅雨时节，石榴和萱草同时开放。为偿还过去的约定，淮地僧人离去；记录新近时事的蜀地使者回来。用小螺试墨，观看斗形砚台；分茶时细乳浮动，赏玩着小毫杯。客人来了，不要嘲笑这些孩子般的游戏；京城九陌的红尘，反倒更加可悲。雨夜 小雨停了又落，孤灯昏暗后又明亮。衰老残病，书本容易忘记；忧患之中，梦也多受惊。闪闪的萤火虫自夸幽暗，翻飞的鸟雀转来转去报更。闭 门走到老死，这样也足以安慰一生。燕子 刚看见梁间窗户翻新，燕子便衔泥筑巢，又频频喂养雏鸟。只担心飞到远处回来得晚，却不怕飞得低低的，碰到行人。午睡 茅檐下喝一杯清淡的藜粥，哪里还有工夫去希求鼎食。书中的至味，世人并不知道；意味深长而无穷，胜过山珍海味。老夫享受这种生活七 十年了，每每惭愧上天赋予我过于偏厚。用清泉洗涤食器，刚煎好山茶；满榻都是松风，清静的白昼中安然入睡。在项里观赏杨梅四首 山前五月正是杨梅上市的集市，溪边有千年历史的项羽祠。我坐着小伞车，不嫌路远，年年都赶在进贡杨梅的时候来到这里。又一首 隔年租下园子，租钱多少也不计较；年年都置身杨梅海中。痴人只争逐闲散的名利，哪里相信三山是神仙居住的地方。又一首 溪流曲曲折折，树木阴影重重；烟雾中传来人声，才觉得山坞幽深。约定和山僧相视一笑，明年若身体强健，再来彼此寻访。又一首 山中家家户户都忙着制作杨梅，像火齐珠、骊龙之珠一样运入帝乡。用细竹篾编成的笼子彼此映衬，华清宫中所说的荔枝筐也不过如此。夜间归来 城角传来三声笛曲，我在桑村独自欢喜归来。雨多，野地里萤火虫遍布；小路狭窄，露水沾湿衣裳。饮食俭朴，盐醋淡薄；年老衰弱，气力微薄。青 灯下对着儿女，抚今追昔，不禁长长叹息。五月十一日睡醒后作 病眼懒得为世事睁开，空旷的厅堂中高卧，远离尘俗。帘栊没有影子，却觉得云已升起；草木发出声响，知道雨将来。茶碗中的嫩茶刚 煎出乳白色的汤，香炉中的微火还没有化成灰。这样自在自得，你知道吗？一枕清风又从梅树间吹过。给客人看 世间可笑的人奔波劳碌，竟误把虚空当作自身。已经寻求身后的虚名来润饰枯骨，还谋划积聚厚重家产，留给什么人呢？风中飘动的幡毕竟不是心境，瓦砾又何妨就是道的真实。新藕出泥，瓜果上市，为你一醉，醉得帽巾坠落。雨中作诗 雨声一滴也不肯停住，客居中的梦将要做成，又被自己惊醒。白水陂边有破茅屋，凌乱书堆中坐着一个老儒生。出门行走哪里还会有同辈相伴？只要未死，还能亲自钓鱼耕种。十天没有鱼又有什么可叹，新菰米幸好可以配吴地的粳米。舟中排遣兴致 湖海空旷，云涛渺远；以船为家，反而能够颐养高洁。方形床上铺开蕲地竹席，穿着短褐，系着郿地丝带。酒中有什么特别的好处？姑且借它逃离人世。喝醉后在舵楼下放声高歌，万般事情都轻如一根秋毫。〔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日〕 自我嘲笑 年轻时读诗书，反而鄙薄汉唐；到了晚年，身世寄托在农事和蚕桑上。骑着毛驴，两脚几乎要垂到地面；喜爱饮酒，身旁常有一樽酒。老去后容貌虽然 改变，醉后意气仍然轩昂。太行山、王屋山怎么可能被搬动？真可笑愚公竟不知量力。自我嘲笑 年轻时读诗书，却觉得汉唐的文章浅陋；到了晚年，身世便寄托在农事桑业上。骑着毛驴时，两脚几乎要拖到地面；喜爱饮酒，身旁常带着一樽酒。年老以后，容貌虽然 终坚持临川之学，并不结党。那些纷纷自称名师的人，额头上都现出惭愧的汗水。两位先生的浩然生气仍在，千年之后仍令人敬畏仰慕。又一首 士人活着，应当学习六经，成为圣人的门徒。处在家中，应当以颜回、原宪为老师；出仕之后，应当达到唐尧、虞舜那样的境界。这种文化正气堂堂，如同临敌时独自擂鼓助战。异 端邪说遍满天下，一扫便可以使它们消失。由此才知道要建立功业，首先必须确定规模。那些人即使有移山之力，又怎能夺走匹夫的志气。又一首 天下的公论，就像人身中的元气。平日失于保养，一旦发病，便难以遮掩。神奇的丹药终究难求，各种疾病像刺猬的刺一样纷纷发作。奄 奄一息，气息仅仅相连；眼看着这种情形，实在令人害怕。春秋大义仍在，汉魏遗迹令人悲伤。你看徐孺子，他把什么东西看得比富贵更重要呢？又一首 从前我由蜀地归来时，年高的故旧已经凋零丧亡。后来还有两三位公卿，尚且能够安慰天下人的期望。相隔千里寄来一封书信，殷勤问候我是否平安。呜 呼，如今也已经过去了，留下的话语寄托着悲怆。我也已迫近桑榆之年，只怕再没有同辈同行。夜窗下对着青灯，体力虽疲惫，内心仍然壮烈。又一首 我的余年将近八十，虽然疲惫，仍努力进食。正如年老多病的马，遇到风沙时还要喷一口气。玉门关究竟在何处？路程岂止万里。眼前一座座烽堠清清楚楚，想前进却连一寸也不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抬头遥望秋空，只能徒然羡慕霜鹘的强健。埋骨又有什么可悲？我并不是徒有其表、不能任事的麒麟楦。又一首 琅琅诵读诗书的声音，至今还记得幼年梳着两髦。谁料七十年来，始终沉滞困顿，落入险深的境地。炊烟映照着茅屋，日暮时烟色惨淡。忍受穷困已经习惯，触景生情也只能徒然感慨。说过狂妄的话，后悔得如同咬自己的肚脐；众人非议，使我惊破了胆。仍然有爱书之心，仿佛仍嗜好菖蒲和韭菜。又一首 己酉年冬天离开国都，忽然见到十次颁发的历书。衰老残缺，只剩两颗牙；困厄之中，家里四壁空空。时常看溪边云气升起，尽情听屋檐雨滴。悠〔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十年〕 然度过寒暑，哪里还顾得上欢乐或忧戚？幽居之人哪里知道我？月夜里只听见有人吹笛。哪里能活到五百岁，和铜狄相互摩挲呢？又一首 小船向东驶下峡江，日月流逝如飞。当年一起使用笔砚的人，如今早已稀少得像晨星。俊逸如伯浑，简约高远如知几。天 高而鬼神凶恶，回首看去，万事都已非昔。我想逆流上黄牛峡，买屋住在青衣江边。九泉之下的人不能复生，悲哀啊，还有谁和我同归？〔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百岁〕 又一首 荷锄草堂东边，栽种了二百株花。春风一旦吹来，花朵有白有红。南边排列着红薇花屏，北边以绿芋地为界。偃 卧曲折的两株老松，森然挺立的万竿瘦竹。余下的空地不忍让它荒芜，便插上篱笆，引种葫芦。什么时候能拂拭东绢，画成一幅山园图呢？又一首 闲居时寂静得没有客人，柴门常常关着。孤舟小得像一片叶子，任意漂荡在烟水之间。树色幽暗的杨梅村，露水降落的白莲湾。钓 鱼、打柴，迎着风经过泾水；又在石帆山买酒。过去支遁、许询那一类高士，恐怕也没有这样的清闲。路上遇到若耶老人，握手相见，苍老的面容也舒展开来。夏季五月，正在为旱情忧虑，忽然大风雨，三日不停，二首 海风一夜狂烈，拔起树木；山雨连下三朝，猛烈地穿透屋顶。先前盼云盼得眼睛都快干枯了，雨大了却又担心毁坏好庄稼。今年旱势连及 吴中，唯独我州劳烦神龙。恭敬叩拜龙王，请您斟酌收敛风雨；把云收回山中，把水归入沟壑。又一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月、三日〕 五月月底，天将要下雨，街上的人彼此都看不见脸。风声撼动山岳，翻滚如愤怒的巨浪；雨点飞射在空中，像强弩发出的箭。一场雨下了三天，姑 且可以停歇了；龙啊，你玩弄完宝珠，就回到原来的深潭吧。千里之内云气相连，庆贺庄稼丰收；牲畜肥壮，酒香四溢，举行秋社。排遣兴致二首 外物本来知道都如同一粒尘埃，浮生之中还有什么事最值得牵挂？在江山美景处得到新诗句，在风月佳时遇到旧友。有一樽酒，姑且自得其乐；藏书万卷，也不算贫穷。圣贤自古以来都无不受命运制约，你看孔子居住在东，和困居陈国时又有什么不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月、三日〕 又一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年老后在人世间畏惧歧路，感慨今昔，悲伤难以承受。诗歌没有杰出的构思，知道才思已经用尽；酒只剩残杯，觉得意气也衰弱了。夜里在县城郭外灯火稀疏处寻找旅店，在渡口亭中等待细雨停、船只来。筋骨还足以从事春耕，便是现在买一头黑公牛也还不迟。

译六月一日清晨作赋 观察夜空，明星高悬；蝉声充满庭院的树木。残破的身体幸而还算健朗，披散头发，穿着两只鞋。亲手打开岩门，拄杖慢慢散步。青瓦上浮着青烟，圆圆的荷叶滴落残留的露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卷〕 草木都没有世俗的姿态，鸡犬也共同享有幽静的情趣。孩子来问早饭，我笑着挥手让他离开。露天而坐 清冷的野水流向横塘，坐久了，松风吹入发间，令人觉得清凉。月色淡、星光稀，天将破晓；靠着胡床长啸，也不妨碍这份清兴。夜间作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月、一日〕 月亮有晕，知道将要下雨；风声传报秋天将近。在昏暗的廊下行走，萤火闪耀；深树中传来鸺鹠的鸣叫。年老了，幸好还能传承家业；虽然狂放，仍然为国事忧虑。相 齐虽已成为过去，姑且还是喂饱我的牛。乙夜纳凉 幽居之人新做成葛布衣服，戴着二寸高的藤冠，觉得头发轻松。把庭院打扫干净，迎接月色；慢慢拖着拐杖，听取蝉声。稍微凉快些，便想收起纨扇；微醉了，何妨倒尽玉罂中的酒。八尺长的风吹水面，实在令人好睡；因此应当高枕而卧，一直睡到窗户明亮。五更 从华胥之梦中醒来时，夜已将尽；绕着廊下悠闲散步，拖着竹杖。长空中渐渐看见银河西落，短促的曲调还残留着画角的吹声。世事又随着朝 阳升起而展开，钓船不要辜负早秋的约期。南湖五亩的新菰已经成熟，这种滋味只有老夫才懂。老年状态 牙齿像是在强行挽留客人，虽然还留着，也没有长久的道理；眼睛像新招募的士兵，临敌时哪里能派上用场？牙齿坏了，便少吃精细的粮食和肉；眼睛涩痛，便隔绝书籍和史册。浮生究竟有多久，老态竟突然到了这种地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寸〕 喝粥已经习惯于安坐，做事能力减短，也能自我欣慰。写诗记下我的衰老，姑且用来调笑孩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尺〕 五更时分 从黄帝梦游华胥国的梦中醒来时，夜将尽了；我绕着廊庑，萧散地拖着竹杖。长空中渐渐看见银河西落，短促的曲调还残留着画角的吹声。世间的事情又随着朝 阳升起而开始，钓鱼的船可不要辜负了早秋的约期。南湖五亩地的新菰已经成熟，这种滋味大概只有我这个老头子才懂得。衰老的状态 牙齿像是勉强留住客人一样，虽然还在，却已经没有长久留存的道理；眼睛像新招募的士兵，临到敌前，哪里还可以使用？牙齿坏了，便疏远了精细的粮食和肉食；眼睛涩痛，便搁下了书籍史册。浮 这尘世究竟还能有多少时日，衰老的形态竟然突然到了如此地步。喝粥，习惯于安然坐着；身体短弱，也自得其乐。写诗记下我的衰老，姑且用来调笑年幼的孩子。枕上听风铃二首 今年的酷暑比往年更加异常，四面八方都是蚊声，几乎要把床抬走。老人无力摇动团扇，只静静听着风铃，心里已经感到凉意。又一首 汗水浸湿衣服，热得实在难受，贪馋的蚊子又趁势肆虐。梦中醒来，忽然觉得南风吹起，时时听见铮然的一两声风铃。寄赠湖中隐者 您的品格高绝世间，使人无法亲近；连认识您都没有机会，更何况想和您做邻居。万顷烟波是鸥鸟的境界，九秋风露养成了仙鹤般的精神。介之推终身隐居在绵上，叔度、颜回也是同一类人物。我没有地方可以到您床下行拜礼，只能在夜里听笛声渡过烟雾笼罩的津渡。观看山水画 收复古北、安西的志愿尚未实现，人在世间到处漂泊，送走悠悠岁月。曾骑驴走过白帝城边的雨中，也曾在黄陵庙外的秋天挂帆航行。大网截住江鱼，正好可以切片下酒；高楼临着道路，酒多得像油一样。年老以后再没有当年的畅快，只好对着丹青山水图姑且作一番卧游。六月十八日立秋前未到天明起行，山园口占 北斗星稀疏地挂着，斗柄渐渐转向西边；披上衣服走出门，听见清晨的鸡鸣。哪里只是蒲柳先行凋落，坐在那里便觉得风云已经变得惨淡凄清。断简残篇不妨重新整理，清酒随处都可以提来携带。穿过树林不要怕衣服沾上露水，这种清爽透彻心灵的感觉胜过宝犀。新秋 衰老的头发已经白得像丝，又能怎么办；更何况日月飞逝得像梭子一样快。梧桐的败叶飘落得还不算多，笼中的蟋蟀却已经有很多拿到市场上卖了。为了庆祝年景，人们在喧闹地沽酒的市上欢呼；夜凉之中，采菱歌声凄清哀断。老夫也被秋风激起兴致，想请邻翁替我买一件钓鱼的蓑衣。早晨从山园回来写入书室 世上的事情纷纷扰扰，村落里却寂静得听不见声音。穿过树林拾取蝉蜕，隔着水浦数着成群的鸥鸟。凋零的树叶刚开始飘落，高舂时分云还没有散尽。回来时满眼都是书，仍然足以尽情发挥我的勤奋。初秋小雨 一场雨洗去了肺腑中的暑热，风吹过远处，带来禾黍的香气。谁知道山翁欢喜的地方？是短檠灯火下，夜晚刚开始变得漫长。出游 世上有谁能陪我闲适度日？出门游玩，到处都能展颜欢笑。把船系在扛鼎将军庙旁，给跛马喂草，在内史山上流觞饮酒。小市何况已经经过凋零之后，高城回望，只见一片苍茫。回来时湖塘边已是傍晚灯火，我指点着那扇柴门，发现它还没有关上。对酒 我一生只相信缘分，做事谋划常常不够周全。在官仓舂米煮饭，吃饱了就甘心睡觉。两年丢弃微薄的俸禄，眼看就要饿死沟壑。藜羹中缺少盐酪，豆饭里还混着沙土。偶然没有饿死，得到酒后仍然痛快地饮用。把船舵转回滟滪堆，唤醒并省悟于邯郸梦中的枕头。自我勉励 从前读隐士之书，妄想着仰慕陶弘景、葛洪。为了芝草和乳石，日日夜夜亲自采集。飞升本来没有做到，但或许可以脱离死籍。哪里知道事情大错特错，如今头发和牙齿都快秃落残缺了。神仙难道是抛弃了你？正是因为自己迂腐疏阔。余下的岁月还应当努力，不要等到蜡烛快要烧完才行动。新凉 刚卷起含风的八尺竹席，井边的梧桐又禁不住秋风吹拂。蝉声还不必催促残日西沉，我最爱新凉充满衣袖的时刻。醉中题写农家墙壁 壮年时漂泊在外，厌恶旧日的居处；暮年反而喜爱低矮的草堂。交情最能在贫困中看出，世事常常在醉后显得齐平。松风飕飕，吹凉了短发。草鞋踩在新泥上发出沙沙声。我的诗只是戏仿寒山的先例，在小市人家到处题写。秋景 雨水仿佛为衰老的蘋花哭泣，秋风摇动着长长的稗穗。昏暗的树林里留宿的鸟儿喧叫，秋日庭院中蟋蟀的鸣声低咽。旧日所学已经变得迂阔，最初的心愿也坠入渺茫。衰颓的年纪还剩多少时日？又有谁来与我询问苍天？舟中作 会稽城上的号角呜呜作响，日落后烟雾中的村庄昏暗得几乎看不见。千古以来张翰因思念莼羹鲈鱼而辞官的虚名，实在可笑；一个官职本来并不值得用莼鲈来换。杂兴四首 双脚无力，只能勉强行走；牙齿松动，常常像要掉下来。靠药物扶持，侥幸把一天一天挨过去。事情来了勉强应付，其实只想躺下。我一生敬重文休，到年老时只能依靠推磨为生。又一首 兰台遗留下漆书，汲冢收藏着竹简。我辛勤读完万卷书，没有辜负这一双经历百年的眼睛。园中座席上书籍浩繁纵横，书架高得像山。我笑着回头看我的儿子，银印艾绶又有什么值得系挂的呢？又一首 寿命本来只是偶然所得，也和富贵一样。一日又一日，于是成了八十岁的老人。手杖几案称为大耋，佩貂珰、蝉冠的又号称三公。随手一掷忽然成了卢，谁能说这是笨拙还是精巧呢？又一首 少年时哪里懂得酒，只是借酒装醉来放狂。到了中年，狂态已经消歇，才觉出酒味悠长。碧绿的酒盛在深深的瘿樽里，用红色螺杯斟饮。醒着还是醉着都无法说清，只是茫然独坐，把万事都忘了。自咏闲适 晚年幸而与邻里相互依靠，真像辽阔天空中归来的老鹤。荷花浦还没有凋残，鱼正肥美；豆田将要昏暗，野鸡刚刚长肥。常常因为道路近，敲门去看竹子；送酒来的人很多，却不用典当衣服。最喜爱在夕阳下闲望，只见几户人家的墙屋锁在烟霭之中。从近村傍晚归来 不要笑山翁白发纷繁，退休归来幸亏有皇上的恩典宽宥。鲎樽正好能装三升酿酒，新裁的龟屋帽只有二寸高。僧阁中卖茶，和僧人一同淡淡闲谈。渔舟投竿垂钓，寻求清幽的欢乐。回家想把东西送给几个孙子，村路两旁柿子累累，还没有变红。秋兴 扶着衰弱的身体，又见素秋过去；只要还没有死，对造物主又能怎样呢？破屋颓墙哪里敢有所议论，能有浊酒粗饭已经算多。佩刀只可以抵偿黄犊，作字哪里能换来白鹅。黄牛犊，写字又怎么能换来白鹅呢？佩戴龟紫、接受恩典，恍如梦境；到了残年，实际上不过是一件蓑衣、一个渔夫罢了。《读史有感三首》。我不肯低头顺从世俗之事，也不写笺章向天公求告。只应当痛饮，直到醉死，在群山深处听松风。又一首。

译古人所认识的道理不过十个字，却能够自然地享有富贵、封侯。龟堂闭门读遍万卷书，却不肯拿一个字去迎合时俗的需要。又一首。苏门先生的长啸令人不可亲近，鹿门山采药的人更是远离尘俗。我虽自许终老在故山，却一合上书本，便不免为这些人感到惭愧。《诗集》卷四十四，共一百首。《读何斯举〈黄州秋居杂咏〉，依照他的韵作十首》。登门拜访并不是我的长处，衣带常常懒得束好。作揖应酬宾客虽然稍有不同，却也比不上来回奔波的劳苦。正应当驾着柴车，回去种植东篱下的菊花。故乡的山水甘美，可以和麋鹿结伴共饮。人的一生经不起玩弄，万事都要自己明察。小人即使在屋漏之处也会欺骗，我们这些人应当戒除独处时的放纵。〔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年〕 又一首。我年少时跟随长者交游，粗略听闻圣人的道理。每天即使只吃一箪饭，也颇觉得面色安好。辛苦操持了五十年，仍然坚守后凋的操守。风俗一天天改变，令人厌恶这样的胸怀。那些纷纷而来的人，足以让我一声咳嗽便斥退；他们拿旌旗仪仗向我炫耀。哪里知道在江湖之间，世代都称我是散人。又一首。全家寄居在一只小船上，结草庐并不是起初的谋划。在江边市集得到一件烟雨蓑衣，也不愿换取千金狐裘。道术已经衰微，世俗一天比一天浅薄，老聃却生在衰败的周朝。修养自身，要除去争强好胜之心，就像耕种必定要除掉害虫。我的身体不过是天地间一粒微尘，这个世界不过是旅舍中的一个过客。如果你能通晓这个道理，那么生死确实都如浮云和休止一样无足轻重。又一首。群星点缀着长空，只有月亮最为卓异。高耸的圆月像一面大镜子，灿烂得如同白玉玦。月光穿过树林，散落如珠玉；照入门户，凛然仿佛霜雪。世人正为繁华而欢喜，只有我独自凄惨而不感到喜悦。清冷的月光确实可以作朋友，直使肝肺仿佛将要结冰。那些身处市朝的人啊，愤怒和欲望使他们内心生出燥热。又一首。夜深人静，我想要歌唱，四座诸位暂且不要喧哗。尧、舜本来就得到了大道，富贵有什么值得舍弃的呢？圣人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了，求学的人却堕入了语言文字之中。各人著书都专攻一门，百家学说散乱得如同烟雾。一个人连自身尚且有不知道的地方，何况要察知鱼和鸢的情形呢？哪里能得到天下的贤士，彼此共同阐明忘掉筌具、领会真意的道理？又一首。古人居住在山丘田园之间，就像那终身不出嫁的女子。一生坚持大节，哪里敢怨恨老死在狭小的居室中？可叹我到晚年才醒悟，请求辞官归来，终于归入同列。出仕和退居的道理已经熟悉，居住在山穴之中也应当知道雨情。提着百尺长的汲水绳，路途遥远，还畏惧天热。虽然在见识上有所惭愧，但爱惜自身也算是自我认可。又一首。我的性情本来刚强而偏狭，只想栖身深山。到了晚年才稍稍悔悟，恨自己从前不够宽厚。胡地和越地本来同属一家，祸福循环往复、没有定端。稍稍忍耐，万事都能办成，哪里有什么真正的炎热和寒冷？我的朋友对我说，长安城里冠盖云集；人人都不如你，即使八十岁了，脸色仍然红润。又一首。靠墙放着钅且和耰，门前有织机。虽然说生计微薄，但桑树和麻田也满眼都是。何况承受了先人的教诲，又藏有书籍让你读。追求 仁德本来就离我们不远，关键在于时时刻刻把它思考纯熟。他长叹着对儿子说：不要因为只能吃藜菜苋菜而感到惭愧。也不要羡慕虚名，守住这样的生活就已经足够了。又一首。人生处在天地之间，出仕和退隐本来就是不同的志趣。放下农具进入朝廷，只会白白丢掉邯郸学步的步法。从前人也说过，刻削自己的脚来适合鞋子。无奈 为什么不反躬自省，忽然间已经逼近霜露之时？我自身尚且不能周全顾及，何况还要替子孙谋虑。年末故乡的山中寒冷，可以在地炉旁烘烤芋头。又一首。年轻时离开国都，不忍心轻易出仕。晚年回来补任省郎，只觉得愧对列宿。人难道不能自己掂量吗？能老死在云山之中，已经很幸运了。知道 知足止步哪里敢奢望，只求避开讥笑和辱骂。谁能把有限的生命遗臭于古今天地之间？即使逃过世人的诛罚，阴阳终将把你…… 读苏叔党《汝州北山杂诗》，依照他的韵作十首 暑天耕作，太阳晒在背上；寒天耕田，泥水没过双脚。众人都占据肥沃的土地，只有我耕治贫瘠坚硬的土地。力气耗尽却还看不到成效，那土地依旧和从前一样。难道 只是困窘到连糠粞都吃不上，简直怕要辗转死在沟壑中。今年雨水和旱情都合时宜，上天仿佛在帮助我们耕种收获。房屋倾斜了还来不及扶正，暂且又去修补篱笆。又一首。用旧棉絮缝补破短袄，烧新柴接续微弱的火。孤苦无依的人中有冻死者，看看自己也已经算是过得去了。邻家老翁冒着风雪，提着一斗酒来让我饮用。尖团和剥开的霜蟹，摆上丹漆盘中的山果。欣喜地共同谈笑，哪里只是使寒冷和饥饿得到宽解呢？拥着布被直到更深夜阑，招魂也不需要使用‘些’这样的巫歌声。又一首。三山在镜湖之上，出城不到十里。建造草庐并不是有所选择，只是取其便于取柴取水。间或也出外做官，哪里能羡慕园绮那样的隐士生活？地方 主人选择了林塘，也与杜子美不同。用芦席编成的方丈小室，仅仅够容纳起居。我本来的心意是驾一叶扁舟，住在陆地上不过是暂且如此罢了。又一首。祠官的俸米只有一囊，不能供养七尺之躯。前年蒙受宽大的恩典，按惯例获准请求退休。三个儿子都已……，全都成了‘鹳雀碧’。赋 俸禄虽然还很微薄，也足以慰藉衰老的白发。头戴幅巾坐在茅檐下，称病辞谢来客。从今以后门前的道路，永远扫除车马来往的痕迹。又一首。屋舍北面有一处渔矶，下临清澈的溪流。柳荫间伸出一座朱红色的桥，莲花浦上横着兰舟。莼菜有二三亩，采来收取，供作早晨的菜肴。鱼 虾虽然细小琐碎，也足以供养我这一州的人。人生常常如此，哪里用得着做万户侯？绿色的蓑衣幸好可以买到，金印却不是我所追求的。又一首。寄身于百年人生之中，不过如同手臂一屈一伸那么短暂。少壮时光能有多久，已经又坠入衰老的境地。老人喜欢使自己洁净，来到涧边用清澈的溪水漱口。佛 龛前的焚香礼佛之事已经完毕，便用僧人的钵盂煮食。试尝山茶的芳香嫩叶，拿野果供献甘甜清凉的滋味。不学习那种耗费万钱的厨房，只取淮水、颍水中的长鱼来吃。又一首。岩石使我想起幼舆，风月使我思念玄度。老夫放浪不羁的心，常常担心被迟暮之年逼迫。怎样才能得到世外之人，和他握手相互交谈？我 们这一宗的甫里公，写有描绘渔具的奇特辞赋。那高尚的风范遥远得无人继承，徒然留下吟咏讽诵的苦心。霜风吹着短衣，哪座山不能安居呢？又一首。久病卧在江村，头发白了，脸色黧黑。想到生活艰难，连温饱都难以维持，日夜积攒一点一滴。如果 有一天失去勤劳，农事就太可惜了。小儿子体念我这个老人，一年到头共同承担忧喜。翘首盼望明年春天，社日的雨水会把土地染成一片赤色。又一首。德孙眉目清秀，慨然修习古人最初的服饰礼制。他腹中虽空，却储藏着诗书；十顿饭有九顿吃不到肉。到了成童之年将要寻求科举功名，想来他会像白鹭般挺立，穿着袍服。先 祖遗泽如果还没有衰微，难道会没有五秉粮食吗？你能记住我的话，也把这些话告诉阿福。闭门不要杂交朋友，只要专心读一部经书，便觉得万事俱足。又一首。我年幼时跟随父亲和老师读书，所忧虑的是经义不能明白。何曾仿效侯喜，想取得能诗的声名？又哪里是刘隋州，凭五言诗自夸才力高强？秋 雨之夜对着短灯苦心经营，频频摇头。小小天地之间，应当舍弃次要的，选取重要的。只要我此身还没有死，就还要努力践行仁义。新修火阁 老夫今天格外欢喜，房屋门窗刚刚修好，终于可以安居。炉火通红，毡子温暖，足不出户；树叶凋落，窗户明亮，常常读书。饮过浮蚁酒，宾客散去后，把蹲鸱煨熟，初雪纷纷落下。我颓然自得地安适度过一整天，这远胜过诸葛亮在隆中卧居草庐。枕上作二首 屋里四壁空空，连放置锥子的地方都没有，但我胸怀浩然之气，并未因走投无路而悲伤。梦醒时，疲倦的枕头旁残灯将尽；诗句就在空阶的雨滴声中生成。逝去的岁月容易使两鬓 秃落，老朋友也难以再同饮一杯酒。唐安相隔万里，音信尘埃般断绝，谁替我向寒沙上的断鸿询问消息？又一首。萧萧白发的我卧在小船中，朝廷中旧日的同辈已经死尽。万里关河只在孤枕梦中出现，五更时风雨萧瑟，四面群山一片秋意。郑虔自笑因贫困而沉溺于酒，李广老了而未能封侯又有什么妨碍？我仍保有少年的情怀，用吴笺写下诗句，抒发清冷的愁绪。初睡醒作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