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集卷七十五一百首

译会稽行 我想游历蓬莱、方丈、瀛洲，怎能得到翅膀插在身上？我想隐居嵩山、华山，却叹息那里不是我的故乡。会稽有许多名山，开辟的踪迹自古就有。难道只有秦始皇的刻石，还有祭祀大禹的庙宇呢？山势像鸾凤起舞，泉水的源脉流出乳汁般的水。家家户户都有丰富的水竹，处处生长着兰草和杜若。两船相并泛游曹娥江，强劲的船帆拂过天姥山。朱红楼阁直入云霄，白塔高临云雨。观看修长的桥梁，仿佛龙已化成；遗失的箭还要派仙鹤去取。茶叶可以写成专书，杨梅也有专门的谱录。湖中的莼菜、山中的蕨菜之类，一样样都难以立即数尽。一年到头游览也不会厌倦，冰清玉洁的气息仿佛生入肺腑。诵诗时有樵夫家的孩子相伴，索要字幅的还有乡村老妇。何况青衿学子又这样多，盛况不减于邹鲁之地。古诗有三千篇，哪里知道其中没有吴、楚的篇章？姑且以此补足散佚的部分，我的话难道是在夸耀虚饰吗？野外饮酒 春雨使行路艰难，春寒中客衣单薄。客衣单薄还可以忍受，只是泥深，怕驴子力弱难行。溪桥旁有一家孤零零的小店，村里的酒也可以斟饮。用小甑蒸煮凫茈，红柿子用青色竹篾编成的络子装着。人生本是忧患的渊薮，令人惊骇的机变日夜发生。野外饮酒，你不要轻视；做显贵官宦，反而没有这样的快乐。作《野饮》诗后第二天又作此篇，与前诗相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世间的事情多如海边的沙子，即使善于计算的人也数不清。我身处忧患之中，几乎像掉进陷阱的老虎。又像住在破败的房屋里，战战兢兢地天天支撑着它。半夜风雨袭来，把它摧毁压倒本来就是必然的。谁能知道其中的道理，迁就义理而把它作为根本？关键就在一念之间，不敢欺骗上天、欺骗自己或欺骗他人。每天都战战兢兢地反省三次，宁可自己显得粗疏鲁莽。你看从前的先师，竟然惭愧自己不如禹。春晴二首 雨停云散，天气两度放晴；夕阳中鼓角声震动高城。客愁正好借酒排遣，草色简直像被烟染成的一样。黄莺因为风和日丽，开始召唤朋友；鸥鸟因水势上涨，想要寻找同伴结盟。不必苦苦追问春天已到深浅，田间小路上吹箫卖饴糖的人已经出现了。又一首 往年春日很少有春晴，今天早晨却有温暖轻柔的风拂面。水阁旁家家横着小船，园亭中处处听得到新来的黄莺。桃花不管诗人已经老去，菖蒲叶徒然催促乡野老人耕作。我笑自己这一生还剩下多少时日，铜禫和荆棘却仍牵动着我的心。遣兴二首 不要笑我龟堂中胸怀郁结，其中原本可以容纳虚空。即使谢灵运后来成了佛，也还算宽裕；哪里还管辛毗不能做公卿。采药时偶然遇见丹井客，买蓑衣时顺便拜访玉霄翁。不必再问我要归向何处，披散头发，任凭万里长风飘然吹去。又一首 我是仙蓬的旧主人，一生常常拥有自由之身。退居之后本来就应当称作山长，若有变化，也应在清晨侍奉天帝。得到酒便不妨张口大笑，学那些人很难做出西施捧心的愁眉姿态。暂且在尘世中随缘居住，又看见湖边草木焕发新意。年初屡次下雨却没有下成，正月二十六日夜里才终于下了雨；第二天行走在自家园圃中，作诗一首。东风催促春雨，冲破了吝惜降雨的天空；从园圃回来，脸上满是喜色。百草被风吹出香气，蝴蝶纷纷喧闹；一条溪水涨满碧绿的春水，鹭鸶悠闲自在。年老以后常常感叹，谈心的人很少 贫困到极点才知道寻找醉意很艰难。还好竹轿没有损坏，叫儿子收拾妥当，进入南山。

译书写在屋壁上的两首诗 我在镜湖岸边筑屋居住，到如今已经四十个春天。放生的鱼自在游乐，布施食物的鸟常常驯顺。读书人滋润身心，观看锄药；灯火清明时，谈论修养真性。桃花源这样的地方处处都有，不只是武陵人才有。又一首 走鸟道一样的山路也很稳当，像鸟巢般居住，起卧都很宽舒。用鹿皮制成短褐，用龟形屋舍来制作高冠。过去仰慕嵇中散，如今以靖长官为师。蛟龙腾驾云雨而上，未必胜过盘曲在泥中的蛟龙。和儿孙同船泛舟到西山旁，在酒家休息饮酒；于是游览任氏茅庵后回来 经过堤坝，在古柳根下系船；随后扶着手杖走进烟霭笼罩的村庄。泥地上接连印着牛羊走过的蹄迹，鸟雀为争夺树林栖息处而喧闹。店主人殷勤地邀请我们煮茶，道士弯着腰出门迎接。居住在郊野，不理会人世间的事情，只有耕田和养蚕之事可以细细谈论。傍晚从大汇村回来 竹轿吱呀作响，傍晚的山色昏暗；水毁后的池塘只剩一条勉强可走的道路。走出山谷听到钟声，知道经过了寺院；隔着树林听见人声，欣喜地遇到了村庄。庙边荒凉寂静，是新翻耕的土地；堤岸上的野草凄清迷蒙，留着过去焚烧的痕迹。儿子想到父亲经受霜露寒冷，远远地举着火把走出柴门迎接。八十四岁吟 八十岁以后又过了四年，迟迟停留，还没有告别人世。卜筮说灾祸已经消退散去，医者祝贺脉象平和。仍然能够耕作放牧，却常常因自己的痴顽而惊惧。只是叹息经学已经荒废，心中惭愧不如济南生。傍晚散步到湖上 柴车没有人替我驾驭，篷船也需要有人操持。幸好还有手杖，能够扶持我这衰弱多病的身体。云山如翠色屏风合拢，烟霭和月亮像新弯的玉钩。湖塘小路空旷疏落，微风吹动葛巾。春日阴天 窗内昏暗，看不清字，今天便停止读书。身迹寄托在浮生之中，心神却遨游于久远劫初。泰山也不过同蚂蚁土堆一样，圣人境域也不过如同暂居的草庐。呆坐着仍然感到疲倦，便到荒地里拿起锄头。题写在野店墙壁上 把枯槁的柴草丢进衣袋，把残酒壶挂在马鞍上。寺院荒废，寻找店铺很久；桥已毁坏，只得涉水过溪，感到寒冷。路上遇到人便询问路程，看到墙壁便拂去尘土题写姓名。我一生习惯了奔波服役，走到哪里都能得到一顿饭。题写在寺院墙壁上 居住在茅庵中，完全像一个停止参禅的僧人，除了痴呆憨拙，几乎什么都不会。有时意兴疲倦，便倚着曲几；兴致来了，就到处拖着枯藤手杖。云山径直走去哪里还需要同伴，攀登高高的石磴也不计较有多少层。听说鼍在鸣叫，天将要下雨，便在松门下稍作停留，观看云气兴起。题写在幽居墙壁上的两首诗 青山从四面环抱，山路盘旋曲折；上天为先生选择了这座草庐。寒云中传来几声断续的雁鸣，清澈的溪水中百尺之下也能看见游鱼。新酿的薄酒闲来寻找酒糟，残发萧萧，烦闷地想起梳头。不要说亲自耕作便没有事情可做，百年之后京洛仍将成为丘墟。又一首 偶然从声名利禄的场所中脱身，悠然高枕，谢绝一切招呼。到山前拄杖寻访僧人，在林下收起棋局，送客人回去。城市中的尘埃喧扰哪里能到这里来？邻居之间自然依靠着炊烟和人家。束冠系带是前世的事情，如今只有披散头发，穿着勃落衣。思念夔州二首 年老以后百般思绪都已消磨，却无奈云安仍会进入梦中。壮年时回忆公孙大娘的剑器舞，忧愁时思念宾客船夫所唱的《竹枝歌》。又一首 武侯的八阵图出自孙武、吴起的兵法，工部的十首诗具有《韶》《頀》般的音乐之美。遗留下的战场和旧祠堂被春草覆盖，几乎没有人理解这两位公的心意。梅花开得特别晚，有感二首 年年踏着积雪探寻梅花开放，今年直到二月才看见梅花。从今以后遇到春天，心情反而转为懒散；小诗也不打算再寻觅花木栽种了。又一首 寻梅没有辜负雪中的约期，即使醉倒，也还要插上一枝梅花。不要忌讳衰老迟暮而败坏春日景色，今年诗卷中却少了一首咏梅诗。在园中吃晚饭，给儿子看 吃饱一顿饭，哪里还会羡慕万钟厚禄？父子在小园中自然相伴。蚂蚁排成阵势，雨将要下了；蝴蝶聚成一团，春意已经浓厚。山涧底下捆来的柴薪，供晚上烧火做饭；到街上买米，接续早晨的舂米。盘中饭菜不要怨恨没有多种滋味，自己绕着荒畦采摘芥菜和菘菜。自我反省 修行的力量浅薄，遇到事情常常缺少乐趣。平日闲居本来没有什么事情，却无奈百般忧愁不断侵袭。今天早晨默默自我反省：世间难道容不下你吗？在清流边漱口洗濯，在长松树荫下长啸高歌。缓步走在平坦的道路上，远远眺望许多奇异的山峰。乡野老人时时来找我，村里的酒也是自己酿造的。在道路上忽然少了些阻碍，胸中的芥蒂一扫而空。锅灶本是平常人情，哪里还要说什么饭后钟呢。野外饮酒 农事尚未开始，想寻一笑；春天的荠菜可以采，鱼也可以钓。细雨蒙蒙，忽然已经放晴；我们携手走上堤岸，踏着残余的夕阳。村场的酒虽然淡薄，却也有力量；彼此相娱，毫不推辞地把酒喝尽。眼睛看得发花，耳朵感到发热，话也多了起来；忽然间已经醒酒，仿佛经历了一场灼烧。人生百年终究会有尽头，世事万般变化，谁能预料？酒喝光了，人也散去，四下寂静无声；我为你试着作一声苏门长啸。茅亭 读完四卷《楞伽经》，其余时间整日坐在茅亭中。静静听溪边水碓舂捣云母，细细砍削松根来采制茯苓。大道的道理只是粗略听闻于海若，尚未达到高尚的情怀，惭愧有负山灵。新汲取的寒泉甘甜胜过乳汁，早晨起来何妨提着半瓶。身世 我的身世飘荡不定，像一片断云；世人却误以为我能在文学上有所成就。很快便要偿还为碑文写作所欠下的文债，动辄奔波千里；勉强整理诗情，却连一分兴致也没有。杜子美过去悲叹残酒冷炙，幼安如今老了，穿着白色襦裙。我的余生自己庆幸完全没有事情，清冷的夜里在铜炉中焚烧名贵香料。家中有两个瓢，分别贮藏酒和药；出门时让一个童子背着它们，戏作五言诗 身外多余的物品已经消磨尽了，还剩下两个大瓢。药物能够扶助困顿疲惫，酒可以滋润干枯焦渴。让童子背着它们来到山店，人们看着他经过野外的桥。画工特别好事，把这情景传画在生绡上。禹寺 禹寺虽然荒废残破，钟鼓还在；我再次来到这里，又看见万物焕发新意。绍兴年间我曾在墙上题字，观看的人多半怀疑那是古人所题。旅游二首 壮志蹉跎，白发已经堆满头；早已把余下的日子交付给沧洲。悠闲的云彩不进入老人的梦，邻家的笛声仿佛知道孤客的愁绪。姑且应当在兰渚旁筑一座小屋，那片小帆哪里还能再驶到樟楼。一生的境况草率简陋，实在可笑；三十年来只有一件破旧皮衣。又一首 我本来无心落入城市和朝廷，不妨到处亲近渔夫樵夫。以青黑色点染出傍晚山色，以石绿色染成春日水浦的潮水。在县驿下船时，人声喧闹；倚在寺楼上时，客愁令人魂销。流逝的年华不会宽待人，你知道吗？白色团扇又可以摇动了。感叹贫困 贫困到今年已经到了极点，家中四壁空空，冷落萧条。破旧的衣袍生满虱子，粗劣的饭里夹杂着泥沙。天地浩大无边，岁月却漫长难熬。不如到故乡那烟水弥漫的地方，另行选择居住谋生之处。东窗四首 九曲盘折的险路上，每走一寸都艰难；直到如今回头想起，心里还感到寒冷。原来本来就有安身之处，三间茅屋也像大海一样宽阔。又一首 才学浅薄，常常被世俗轻视；回到山中，又没有力气亲自耕作。如今总算获得了无事可做的生活，袖手坐在东窗下听雨声。又一首 世俗事务纷纷扰扰，心意无法舒展，呆滞得像头上生了污垢，只想着抓挠梳理。暂且在东窗下焚香静坐，悠闲地看微云自行卷舒。又一首 寂静的东窗下，午睡残梦刚醒，更何况春雨造成了春寒。蛮童还没有报告茶已经煎熟，我便把一卷《南华经》放在枕边观看。近村 居家时常常想要出门，出门后又没有人可以同游。江山难道不好吗？却反而使我生出愁绪。不如到附近的村庄走走，家家都以耕种田地为业。深巷里鸡鸣犬吠，长长的坡陂下羊牛成群。枣子熟了，稻子将要收获；桑叶落了，可以酿酒。难道没有招待宾客、祭祀所需的东西吗？柿子和栗子都很容易得到。老医者每天经过门前，得到药物，疾病自然痊愈。婚嫁都不出村，世世代代加深亲密关系。我每次来到这里都长声叹息，恨不得一年到头留在这里。人生正应当如此，何必一定要做王侯呢？人生正应当如此，何必一定要做王侯。石帆山下作 石帆山下有古老的长满苔藓的石矶，回头看人间，万事都已不同。只要能饮用上池之水，又何必忧虑死亡；不营造一尺见方的居室，又打算归向哪里安身？

译寒冷的龟蜷缩着支撑床榻而老，疲倦的鹤带着箭翩跹飞翔。可笑近年来我反而少管许多事情，只凭樵女替我缝补春衣。早晨起来二首 残灯冷火等待天明，渐渐觉得今天早晨病弱的身体轻快了一些。已经有赖林中的鸠鸟知道昨夜下过雨，又劳烦檐下的喜鹊报告新近放晴。又一首 早晨在地炉旁拨弄寒灰，困倦的眼睛朦朦胧胧，还懒得睁开。正倚着蒲团寻找残梦，一声鸟鸣又把我惊醒。近况 自从请求告老，居住在镜湖岸边，世间万事都与林下之人无关。乌鸦飞去又飞回来，日子照常过去；花开花落，又度过了一个春天。官位虽低，也经历过千重风浪；如今身在此处，依然只戴一幅头巾。早晨灶口冒出烟，我的事情就算办完了；浊酒也不再使邻居烦恼。闲暇中戏作村落景物二首 出外做官时才学浅薄，回到山中便觉得日月漫长。买牛而舍弃宝剑，取酒来解除金印官章的束缚。泉水的脉流疏缓，供人饮用；炼取松脂，依照方术服用。北 我在窗边贪恋着放纵傲逸的生活，喜爱在南边小路上漫步。僧人经过，传授占筮之法；医生来访，寄来药囊。泛舟经过姥庙，驾着跛驴登上伧塘。懒散得像嵇康 散漫，痴傻得像顾长康。人世间本应扫除踪迹，随处都像羊肠小道一样曲折难行。又一首 覆盖竹篾的屋子刚刚建成，编扎荆条随即做成了门。孤云从垂钓的水边升起，细雨飘过下棋的轩亭。柳树是从县旁移来的，花木是向邻近村庄讨来的。石 头倾斜着，姑且可以坐；地方狭小，不能建成园林。酒壶是剖空枫树瘿制成的，香炉是截断竹根做的。海鸥一叫便可以招来，田陇上的鸟也教得会说话。捏饭团迎接两只 鹤，连结丝带系住小猿。山居虽然寂寞，但随时随事都有饭食。我喜欢拿酒来喝，常常苦于酒杯太小，戏作此诗 我并不是厌恶上 天赐的酒，只是喜欢喝却不能多喝。每当面对酒杯时，真想举起斗、升来饮；可是好像有东西制约着我，连一龠的酒也承受不了。难道 不只是旁观的人发笑，连我自己心里也非常憎恨这种情形。正如我痛恨逆虏，愤怒常常充满胸膺。蹭蹬失意之间忽然衰老，哪里还能像先登之士那样建功？上天没有长 梯子，系住太阳也没有长绳。可叹的事情本来就不止这一件，壮志只能徒然飞腾。春日面对花朵有感 枝头的花朵柔美繁盛，地上的青草茂密葱郁。正值春天万物顺遂生长，唯独我已经衰老枯槁。年轻时喜欢研究方药，晚年也学习黄老之道。又 不是喜爱名位官职，壮年时就已经抛开了这些。为什么活过了八十岁，仍然没有听闻大道？弯腰行走在田间小路，牙齿摇动，头发已经花白。名山可以筑巢居住，只恨自己没有早早决意离去。安坐在床上专心思索，还能够保养身心，如同培育梨树和枣树。出游遇雨返回二首 刚从柴门出来，雨下得纷纷扬扬；还没到湖边，就催促车驾返回。烧旺炉中的香，放下屏风躺卧，谁知道我并不是因为怕弄湿春衣。又一首 荒山前面、野水旁边，我向东走向西走，也不顾惜自己。老天难道也怜悯我这个老人，故意用风雨留我终日睡眠？记闲适生活 在白云堆积之中观赏青山，以猿猴和鸟儿为邻，每日往来。如果我就是黄绮二人的后身，那么再来一世，依旧过一生闲适生活。二首感怀 狸猫睡在被子里，老鼠横行，它却像没有听见一样。老鼠毁坏我架上的书，灾祸竟然殃及这些文章。喜鹊飞到屋檐下，不等天明便喧鸣不止。只 是为了得到食物，从来不问过路的人。懒惰时得到温暖便安逸，饥饿时得到饱食便驯顺。你的打算倒是很好，但我的忧虑却难以全部说清。题柴言山水四首 山林幽暗浓密，合拢成片，幽僻处安置着柴门荆篱。喧闹之中含有清静的意味，水车整日不停地鸣响。又一首 瀑布悬挂三十仞高，急促如雷的水声几里之外都能听见。正当酷暑，却生出秋天般的寒意；倚杖站着的，是谁家的孩子？又一首 深秋时节风雨交加，这里是幽居、作诗饮酒的地方。你看这样的景象，难道还能写一封短信把它送给别人吗？又一首 草亭面对陡峭险绝的山势，覆霜的山峰高耸而嶙峋。倘若那危险的石阶可以攀登，我这老人真想在那里置屋为邻。独自坐在草亭 扫地、垂帘，坐在草亭中，东风吹拂脸颊，我刚从醉意中醒来。使人昏睡的病魔已经消退，邪气降伏，药物果然有效。手中的残梅香味 淡泊，檐旁幽鸟的鸣声亲切和缓。老人并不是有什么神奇的本领，只是世间的事情原来必须经历得多。修缮居室赋诗自我警戒 荒园只有二三亩，破屋有八九间。刚到这里时像住在旅店，忽然已经过了四十多年。屋子一天天朽坏生虫，我也老了，却不能自行修整。茅草可以在野外收割，木材可以在山上砍伐。这些尚且还不能备齐，我日夜忧虑房屋会倒塌。何况我这虚幻的身体，念头念头都随着变化迁移。牙齿脱落，头发也白了，镜中失去了红润的面容。它的危险比房屋更甚，凭什么能够坚固长存？把梨和枣养得丰盛些，调养体内的汞和铅。防范疾病要像等待敌人一样警惕，爱护元气要像守卫关隘一样谨慎。在霜降初现时就谋划预防，在洪流到来之前就心存戒惧。把这些写在衣带和席子边作为铭诫，即使年老，也还可以保全自身。遁迹 隐居在荒村，习惯于忍受贫困；即使细微之处，也不让自己丧失本真。居家也以古人为鉴，事情过去之后才知道天命胜过人的谋算。进食时要思考之后才下筷，读书有所心得，常常写在衣带上。放翁年老了，应当懂得知足；穿着粗布衣，吃着藜羹，终此一生。春日晴天登小台 不管竹杖踏破青苔，闲步穿过万竿翠竹登上荒台。幽僻的花朵任凭雨水洗过，自开自落；鸟儿喜爱晴天，时而飞去，时而归来。河岸上家家装饰彩色船只，孩子们到处唱着《青梅》。谁知道我这个老人竟然如此痴顽，看着年号更换已经十一回。鲁墟舟中作 春天的水浦，我原本从南面来却从未到过这里，偶然又划着彩桨进入鸥鸟群中。远处人家的灯火从树林间显现，船底的细微水波在枕边传来。山口正含着刚升起的月亮，渡头将要归去的云还没有散开。锦囊中的诗稿新近显得寥落，得到一句诗，还足以寄托一分欣喜。贫病中戏作二首 有了米，却又忧愁没有成捆的柴薪；今年真要让饭甑蒙上灰尘了。推椎的奴仆、赤脚的婢女都辞去不干了，这才觉得庐仝还不算太贫苦。又一首 头痛阵阵发作，牙齿摇动；医生骄傲自负，即使写信也请不来。也知道这是客居所生的病，没有根柢，稍微康健些，仍然能够起来背柴。又作二首自我排解 整日斜着小船停在溪边，谋生却不种邵平瓜。已经分得邻居家的红莲米，又到僧房喝紫笋茶。又一首 心神安宁，四肢调和；过了一段时间戒酒，脸颊常常泛红。老生常谈本来就是这些，只要在闲暇时吐纳呼吸，就是按摩。带着一卷书到湖上戏作 在孤村买地建起草屋，身世萧然，沦为樵夫渔人。手里拿着一部书，您不要惊怪；我曾经典当过蓬山四库的书。〔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卷〕 感谢客人来访 感谢客人前来拜访。我的气力一天比一天衰弱，已经不敢主动应酬人事。穷巷里春天泥泞很多，拿什么来迎接客人的车马？诸位还顾念我什么，殷勤地询问我是否安好。我作诗代替书信，远远盼望诸位，徒然满怀惆怅。书写庆幸之事 土制的缸里常有剩菜，山中厨房炊烟不断。停止求医反而少生疾病，没有什么方术却自然能够长寿。小船就是烟波中的居所，闲散的身体像陆地上的神仙。东 窗是最好的地方，每天面对它坐着，忘掉书籍。

译书写感叹 我在绍兴以前便已束发求学，遍历人间已经七十年。扑满最终还是被弃在道路旁，鸱夷却还能装载在车边。夜里泛舟吴江，观赏江上月色；秋日醉眼看楚地的天空。造物主还没有允许我列入鬼录，暮春时节又借着落花安眠。古兴二首，各五韵 草木衰败，哪里关人的事？每当想到逝去的年华，便悲伤起来。日月才经过了多少时光，又看见草木重新青葱。青色虽然满眼，草木行将再次衰败。盛 衰本来没有什么缘由，但其中的道理可以预先知道。人生一死便结束，千年之后也没有再回来的期限。又一首 月亮升到横斜的树林上，夜宿的鸟没有固定的树枝。万物生长都害怕灾祸，所寄托的地方往往又踏入危险。老人倚墙而坐，巨大的鼾声惊醒了孩子们。虽 然说自己还算自在，但看事情也实在太迟钝了。还有一件值得高兴的事，就是永远告别世俗的束缚。病中有所述说二首，各五韵 万事都有常理，中等才智的人都能知道。祸福如同黑白，不必等待占问蓍草和龟甲。疾病刚刚萌发，还没有到朝夕之间便有危险的地步。每 当能够自我反省察看，各种鬼怪又怎么能窥伺？一次懈怠会产生百种疾病，迅速死亡正是自己招来的。又一首 国家仗恃长久安定，变乱一旦发生，最难以预料。放弃楚国而把它作为外部忧患，这实在是谋略上的正确之举。我们这些人学习养生，每件事都应当自我克制。年老了没有声色之娱，更应在饮食上戒惧。一定要把这些刻在盘盂上，下筷子时就像面对敌人一样谨慎。黄鸦吟 可叹黄鸦是多么丑陋，天性喜欢隐藏在阴暗处，藏身荒园。烟雾深重，翅膀沉重，飞不起来；叫声咕咕，知道雨候将至。夜里同妖异的服鸟为群，又好像厌恶白昼。它的羽毛不值得劳烦弓箭射取，滋味也不值得摆上祭祀的俎豆。捕捉它没有用，拿去卖也卖不出去。譬如人有肢体残缺反而保全性命，树木因为盘曲臃肿而得以长寿。像我这样的人，智慧不足以懂得农圃之事，学问也不足以荐举为孝廉秀才。名声不惊动世人，一举一动却常得到嘲笑辱骂。这 也是天下最不成材的人之一，又何必议论你身后的事呢？恩赐封我为渭南伯。唐代诗人赵嘏曾任渭南尉，当时人称他为赵渭南；后来将要把我称作陆渭南吗？戏作长句 我老了，在人世间长期奔波，早已厌倦游历；承蒙君恩，求得渭川秋色般的闲适。虚名一定会像陈蕃使人惊坐那样令人惊异，好诗实在惭愧比不上赵嘏倚楼吟咏。十年来像病马一样只得到槽豆，漂泊烟波万里，成为水上的浮鸥。将来若就封地而去，身披轻裘，还应经过三峰，处处留下踪迹。幽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年〕 平生的志向在尘世之外，清静的心神游历万物的本初。我尚且看轻天上降下的福禄，哪里还去学习世间的书本？挑荠菜来供眼睛昏花时食用，采槐芽做成腌菜。早晚两次按摩腹部，不可以嘲笑幽居生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里〕 乘肩舆到湖桑埭 乘着竹轿随意走出横门，太阳已经沉到山后，野外却还没有昏暗。小市和丛祠坐落在湖上道路旁，短墙高柳在埭西村庄。麦苗一望无际，已经没有闲置的土地；池塘水面与堤岸齐平，旧日的痕迹也看不出来。听说朝廷屡次下达富裕百姓的明诏，老农拿什么来报答您的恩德？自戊辰二月起只领半俸，不再谈论此事，作绝句二首 我竭力请求还乡归山已经好几年了，有什么功劳却每月耗费水衡钱？君恩深厚，尚且使我惭愧恐惧，哪里敢再向别人乞求怜悯？又一首 俸禄凭券如今只好同废纸一起收起，迎接宾客仅有一件皮裘。每天在幽僻的园圃中锄地，您不要笑我；这仍然胜过墙东那个学习屠牛的屠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月〕 头风病中戏作 出了门，到处都是桃李；唯独我在一间屋子里呻吟。只以为作诗能够驱除疟鬼，谁知道没有檄文却治好了头风。茅屋虽然极小，老人却在这里建立新的功业。石上仿佛飘落纷纷白雪，炉中升起袅袅云烟。心同鸥鸟一起飞向遥远之处，巢穴与仙鹤分居。人世间有多少事情，我的茅屋寂静无声，一概听不到。耕田与养蚕 虽然老年和疾病一同到来，耕田和养蚕也还不算迟。孩子们夸说小牛健壮，妇女们忧虑蚕儿饥饿。月亮落下时猫头鹰在夜里鸣叫，灯将燃尽时老鼠正在啃咬。只应当寻找一场熟睡，世间万事都不必思量。春游四首 两条船并行冲破绿色湖波，成队的骑马人踏残了红花小径。七十年间人事已经全换，放翁依旧在春风中沉醉。又一首 寒食节向来天色短，东吴一带更是充满春寒。若能在城南铺草痛饮，该有多好；只可惜哪里能有像大海一样宽阔的酒量？又一首 在兰亭路上换穿春衣，在梅市桥边送走夕阳。听说有水仙翁，不知是否真的如此；小船像叶子一样轻，船桨飞快地划动。又一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十年〕 沈家园里的花朵如锦，其中一半还是当年认识放翁的人。也相信美人终究会化为尘土，只是难以忍受幽梦消逝得太过匆匆。蔬菜饭 春天的景色已经将近结束，山村的寒意还没有完全退去。竹笋刚长出，已经可以放入饭食；荠菜虽老了，还能端上盘子。僧人吃饭时分发钵中的食物，园中蔬菜不必仰赖官府。干枯的肠胃更经不起搅扰，姑且把密云团放在一边。海棠歌 我初入蜀地时鬓发还没有斑白，在南充樊亭观赏海棠。当时已经说眼睛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色，哪里知道还有碧鸡坊。碧鸡坊的海棠，天 蔬菜饭。春天的景物已经将尽，山村的寒意还没有消退。竹笋刚长成，开始进入饭菜；荠菜虽然老了，还能端上盘来。僧人吃饭时按时分钵，园中的蔬菜不必仰赖官府供给。枯…… 肠胃更经不起搅动，姑且把密云团放在一边。《海棠歌》。我初次进入蜀地时鬓发还没有斑白，在南充的樊亭观赏海棠。当时已经说世上的美景没有未曾见过的，哪里知道还有碧鸡坊的海棠，天下…… 下面一绝：枝枝都像染上了猩猩的鲜血。蜀地女子浓艳的妆容，难道肯甘居人后？在花前顿时觉得自己失去了颜色。小船向东行驶八千里，桃李花真成了 你的奴仆了。假如海棠树的根可以移植，扬州芍药也应当羞愧而死。风雨摧残春色将尽，杜鹃哀鸣，夜夜在寒被中梦回蜀地。到哪里去求得 长生不死的方术？即使再看千年，也还觉得不够。园中作 湖边曲岸上，过去曾砍茅草建屋；松树的树荫旁，近来又筑起了巢居。安闲时常常熟睡，衰老后很少结交新朋友。雨水浸湿了丁香花蕾，春意在豆蔻梢头萌发。美好的早晨不拿酒来，连新来的燕子都要嘲笑我。美好的早晨不拿酒来，连新来的燕子都要嘲笑我。

译书意三首 整理书籍、拂拭几案，当作闲暇时的嬉戏；有时还牵着曾孙骑竹马。故意让自己稍稍劳作一下，你懂不懂这个道理？门轴因为常转而不坏，流水因为常流而不腐，这就是我的老师。又 人生只要常常没有事情，纷乱的愤怒和欲望就不会乘隙侵入。我把安乐的秘诀传给你：丝毫不要让它们扰动我的心。又 篱笆角上的深红桃花渐渐稀落，晚风把花瓣吹落到长满苔藓的水岸。难道一定要像疏傅那样散尽钱财？有两亩地的春日秧苗，也就是归宿了。晚春二首 世间的事情纷纷扰扰，不值得议论；流逝的年华如海涛翻涌般过去。不要因为牙齿头发衰残而悲叹晚景，且自庆幸柴门荆扉就是故园。千里之间桑麻遍地，没有荒芜的土地，几户人家的鸡犬声自然形成村落。邻居老翁来访，夸说秧苗长势好；雨后春泥足有一尺深。千里之间桑麻遍地，没有荒芜的土地，几户人家的鸡犬声自然形成村落。邻居老翁来访，夸说秧苗长势好；雨后春泥足有一尺深。又 不要笑我在花前醉倒、头巾坠落，放翁又看过了一年春天。燕子寻找巢穴已经熟练，频频穿过门户；蜜蜂酿蜜声喧闹，也不躲避人。楚地庙宇中，祭社的羊羔和小猪刚刚散去；稽山的笋和蕨正好尝鲜。要知道没有辜负年华的地方，就是我自在行走在南边田陌、东边阡道之间。要知道没有辜负年华的地方，就是我自在行走在南边田陌、东边阡道之间。诗集卷七十六一百一首 湖上 头戴纶巾、手持羽扇，身影轻快翩翩；在湖上徘徊游荡，竟不计年岁。桃李已经忘记往日的情分，禽鸟游鱼却还和我结下后来的缘分。山前的集市刚刚多了笋，江外的人家不禁绝炊烟。不要遗憾幽深的情怀无人共赏，一双白鹭正引导我向前。不要遗憾幽深的情怀无人共赏，一双白鹭正引导我向前。即事 成败都交给青史评说，悲愁寄托在浩荡的歌声中。疾病从今年起减轻了，诗作却比去年春天更多。高枕而卧，旁观浮世；手持酒杯，调养自然和气。功名也很容易得到，难的是不辜负这件蓑衣所代表的生活。功名也很容易得到，难的是不辜负这件蓑衣所代表的生活。东篱杂书四首 芳草刚刚侵入道路，青梅已经绽破枝头。下雨时斑鸠追逐雌鸟，日出后野鸡寻找配偶。茫茫江湖遥远无际，悠悠岁月不断流逝。老人观察万物变化，独自倚着几案消磨了许久时光。老人观察万物变化，独自倚着几案消磨了许久时光。又 桃花李花已经化作尘土，来禽花才开始开放。病人还躺在枕上，春天的景物却又到了天涯。街巷中的秋千只能入梦，帘栊间却是燕子的家。野外的僧人来问候，我勉强端起半盏茶相待。野外的僧人来问候，我勉强端起半盏茶相待。又 年老后厌倦人间事务，闲暇中懂得造物的功用。三条小径已长满碧绿的青草，一窗之内花朵绽放，映得满室鲜红。幽静的境界在喧嚣尘世之外，流逝的年华在啸傲自得中度过。只是感叹同辈全都凋零了，谈论往事时，只有春风相伴。只是感叹同辈全都凋零了，谈论往事时，只有春风相伴。又 身体和春天一起衰老，忧愁随着日子渐渐增长。隔着帘栊听燕子呢喃，在山涧幽谷采摘芳香的花草。酒壶常常跟在身后，诗囊也带在身旁。闲游没有固定的地方，随意坐在胡床上。闲游没有固定的地方，随意坐在胡床上。山行 山鸟在孤零零的戍所啼叫，烟雾迷蒙的荒草伸入废弃的亭子。堤坝筑成后，陂塘的水一片洁白；细雨中，稻秧一片青翠。草市上行旅稀少，丛林中的祠庙却有许多人求神。最怜惜投宿的地方，只剩微小的火光在暮色中晶莹闪烁。最怜惜投宿的地方，只剩微小的火光在暮色中晶莹闪烁。稻陂 白水灌满了稻田水陂，播下种子还不到三夜。新秧已经露出水面，显出纤细的嫩绿。近年来微薄的俸禄已经断绝，所盼望的只是一季收成。看到这些秧苗高兴得几乎要跳舞，再也不为连半豆粮食都没有而忧愁。想到秋收时，满载的粮食将压弯车轴。幸好病中的牙齿已经坚固，去吧，到时还能分到社祭的肉。雨夜思子虡 孤独地熬过漫长的夜晚，缓缓拥着破旧的被子。料峭的寒气侵入病骨，零落的雨声滴入愁心。人与人一分别就相隔千里，书信一来真抵得上万金。醉后睡去似乎还好些，可有谁陪我独自饮酒呢？醉后睡去似乎还好些，可有谁陪我独自饮酒呢？醉中示客 满座没有喧哗，听我高歌；一生的谋生之计，不过是一件烟雨蓑衣。清酒荡漾，豪气还在；白发萧萧，又能把衰老怎样？远行怎么能使地脉缩短？姑且高枕而眠，足以保养自然和气。我们这些人已经看尽人间世事，不要贪恋车前那几处官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年〕 我们这些人已经看尽人间世事，不要贪恋车前那几处官印。散发 披散头发垂到肩上，懒得再插簪子；一窗竹影和水色，对着萧疏冷落的景象。我一向以从事谋生之术为耻，到老始终怀有报国之心。雷声像从鼻端的秋枕旁响起，石上泉水在指下伴着夜色鸣琴。若不是羸弱多病而忧愁接待客人，一年到头又有谁肯来探望我呢？若不是羸弱多病而忧愁接待客人，一年到头又有谁肯来探望我呢？病中观辛夷花 我的余生将近九十岁，一场疾病便使身体衰弱一分。连十天半月都未必能自我保全，哪里敢约定还能活满一年？灿烂的辛夷花像美丽的女子，忽然开满庭前枝头。花朵虽然稍稍减少了繁盛，仍然足够高雅奇丽。我端起酒杯在花前祭奠，今后的事情也还未可知。明年如果侥幸没有死去，便应当笑得开怀。小艇 放翁的小船轻得像一片叶子，只载蓑衣，不载家眷。清晨放声长歌，要到哪里去？到武陵溪上去看桃花。杂题四首 贺公在朝廷时雅好吴地的语言，庄舄在楚国做官时还在吟诵越地的乡音。我有幸归隐休居在乡里，灯前有所感慨，也不必说得太深。又 三间茅屋已经算太奢侈，柴火干燥、米色洁白，便高兴得无边无际。我并非贤者，怎敢窃取优待贤者的俸禄？愿意折取莼菜丝和蕨菜嫩芽来充饥。又 野花自顾自地以红绿争艳迎春，村里的酒无论酸甜都能使人陶醉。解开船缆，船头一放便可行千里，不愁没有地方安置这闲散的身子。又 湖堤上稀疏瘦削的水杨柳，村舍旁深红的山石榴。推开门本来就是随意进入，因讨水喝，反而得以停留片刻。闲游 赶着柴车不断前行，越过横陂，正是春末进入夏初的时候。果实成熟了，大多藏在新长的浓密叶子里；黄莺啼叫，偏偏占据最高的树枝。迷路时常向雇农询问道路，简陋的饭食有时在旅店里烧煮。随意题诗，并没有高明的构思；回到家还足以让我的孩子惊讶。病起初夏 间歇发作的头风已经完全减轻，山雨虽然频繁，却很快放晴。窗外不时飘过花瓣，树林梢头处处传来黄莺的歌声。地方偏僻，没有客人来谈闲事；麦子成熟，遇见行人便共同庆贺太平。没有因为衰老迟暮而辜负时令景物，用一小碗半凝固的酪来佐食朱樱。衡门独立 春天归去，实在可笑，又匆匆过去了；水色洁白，秧苗青翠，细雨蒙蒙。溪鸟在画桥外低飞，路人在绿荫中相遇。宋清的药方因贫穷而越积越多，李贺的诗囊病后已经空空。只有痛快的谈论能够把这些忧愁一扫而空，可是美酒又哪里能和故人一同享用呢？雨夜 吴中一带多雨，海角的客居者常常忧愁。羸弱多病，需要医药；在残年里，思念同辈朋友。傍晚在孤零零的驿站解下行装，秋日驶过小江时转动船舵。不要兴起游历潇湘的念头，我没有才华写成远游赋。山麓 草丛合拢，道路细得像一条线；偶然跟随樵夫行走。在树林间遇到一块大石，便稍作休息，观看春日耕作。北斋 当掉衣物修葺北斋，房屋已经倾斜损坏，只略加支撑。窗户门扇徒有虚名，姑且还足以度过寒暑。独自学习，没有人可以讨论；推究考核其中的道理，实在辛苦。仔细观察古人的心意，十成中也能领会四五成。没有功名，也没有子光那样的知己，彼此相知难道还要等到开口说话吗？一张床宽绰有余，正好高卧听檐雨。禽言四首 架犁，架犁！南村北村都下着凄凄冷雨。夜里起身给牛喂饭时鸡还没有啼叫，日暮时辛苦地耕过千畦田地。脚陷在一尺深的泥里也不要怨恨，秋收如果歉薄，你将后悔也来不及了。又 拔笋，拔笋！进入竹林，不因风雨困窘而推辞。把它养成后，将来会高高伸入云端；只是为了供人果腹，起初实在不忍心采下。独自拿着两把笋，安慰倚门盼望的母亲；慈祥的面容一笑，便像春天一样温暖。慈祥的面容一笑，便像春天一样温暖。又 老翁虽然年老还很健壮，打麦子拿来做饭。一年到头在田地间劳作，辛苦劳累谁敢怨言？人生做农民最值得愿望，能够吃饱正如手持已经订立的契约。用碓舂米、砍柴烧火，小蒸笼里饭香四溢，难道不胜过你消耗太仓的粮食吗？用碓舂米、砍柴烧火，小蒸笼里饭香四溢，难道不胜过你消耗太仓的粮食吗？又 在堂前捉绩子，辛勤劳作得忘了早饭。鹅黄和雪白交相辉映，插在茅草中扎成一簇，高得像山。愚笨的女子采桑回来直到煮茧，哪里有空涂脂洗发、梳理鬓发？缫成蜀锦和楚地的绉纱，舞女头上的[原文“纟廛”字形有疑]带子，不论怎样都能束好。偶述二首 我是景德、祥符年间的草野臣民，曾经登封远望皇帝车驾经过时扬起的尘土。经历了成、住、坏、空的劫变，仍然只是一个漂泊于东西南北的人。又 记得在青城山炼制大丹，丹药炼成，眼看就要列入仙班。漂泊在外，不忍在尘世中老去；还等待时局太平后，隐居华山。初夏书感 春天和人一起老去，花朵随着梦境已经空无一物。游蜂沾住凋落的花蕊，轻燕衔接飞行的昆虫。桑叶憔悴，知道养蚕的时节到了；牲畜肥壮，正好祭祀以庆贺麦子丰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