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集卷七十八九十九首

译却没有人可以和我共同欣赏。又一首 残年将近九十岁，白发如雪，已经承受不住这样繁多的忧愁。卖掉鞋子买来做饭的米，典当衣服来交纳荒废园子的租税。山深之处云气充满屋子，夜静时月光正照在门上。邻 近村曲的人时时来往，靠小孙子扶着我行走。《仲秋书事十首》秋风中社日散去，太阳已经向西平落。我亲手提着祭祀剩下的胙肉和残酒。蒙赐食物，哪里敢想烹煮细项；家中厨下仍然禁食剥开蟹脐。又一首 上天的心意哪里能与人的心意相同？社日祭祀时，家家都祈祷来年丰收。蝗灾过后还能料理出十五分的收成，残年也还没有被丢弃在沟中。又一首 断云归入山峰，雨刚刚收住。茅屋坐落在萧条的古渡口。穿短褐的老人已将近九十岁，松树枯了，山石瘦削，禁不住秋意侵袭。又一首 客人来访，我深深惭愧于乡里的情谊；近来因为衰老残病，已经停止迎送。随即安置好风炉煎煮顾渚茶，纵情交谈仍能慰藉一生。又一首 全家吃粥，像颜平原那样清贫；座上宾客没有毡子，像郑广文那样贫寒。并不是有意轻视富贵，只是偶然看破了富贵如浮云。又一首 读书人的习气全都驱除了，饮酒的兴致和作诗的情怀也已经没有了。哪里奇怪我今天亲近笔砚？是乡村里的人来请我书写驱除蝗虫的符。又一首

译心神不为外物动摇，精神安定；病根已经除去，脉象也平和。金丹的妙处没有多少，最要紧的只是先生两眼明亮。又一首 反省自身，应当像早晨梳通头发一样勤勉；戒止杀生，先从傍晚拍死蚊虫做起。我年老而辜负了清明时代，无法有所补报，只能以忠诚恭敬之心侍奉君王。又一首 手杖只要轻便坚固，其余便没有什么可挑剔的；酒只要醇厚有劲，又还有什么可求的？二位是我一生最老的朋友，白发相伴，万事都可放下。又一首 心地明白之后才相信世上本来没有佛；气息停住，又何曾另外成了仙？领会三山的安乐之法，年年坐在蒲团、睡在纸帐中度过。《步屧》名山虽有游览的心愿，却还没有实现；穿着木屐到东冈去，权当出游。小阁卷起帘子，惊起白鹭；在清池中投下饵食，看鱼儿浮出水面。西风吹落树叶，徒然 引发许多感慨；落日衔在山头，我还稍稍停留。儿子戍守边疆，尚未能够归来；淮南新来的大雁又经历了一个秋天。《后死》活到最后并不是我起初的愿望，余生只是独自悲伤。旧日的交情只剩下孤剑知道，壮大的志向只有短檠灯知晓。行走虽然要依靠手杖，光阴却还没有交给棋局消磨。为 农民劳作本来就应当尽力，并不是为了学习《豳诗》。《思剡》衰弱的疾病没有一天停息，但清秋正是适合此事的时节。旄节上羽毛都已掉尽，腰带也松垮了，眼睛频频移动。我游兴仍然很浓，俗人哪里能够知道。将 一定要到剡地游去，那里有支遁、许询那样的高士等待着深交。《故里》漏声已尽，钟声响起，仍有人在夜里赶路；有几个人能回到故乡耕田？身体摧残损伤，反而庆幸消除了前世的业障；疾病也仿佛是上天教我修养生命。邻村新近传来秧 马式，房屋窗棂间静静听着织布机的声音。芋头和菰米，你不要笑话；在我看来，这就是最丰盛的美食。《野意》我长久承受着圣明的恩惠，如今回到故乡，全家的衣食都出自耕田植桑。写诗只求适意，哪里追求写得精好；醉了便睡，来不及放纵狂态。小雨中荷钅且分 药材，天气乍凉便扶杖去看优戏场。此身已经甘愿作为农夫终老，却惭愧当世贤者唯独没有忘记我。《随意走到神祠、酒坊后返回》雨停后，晴朗的景色布满川原；我独自拖着枯藤手杖走出里门。田间小路上微风摇动稗草，沟中的残水从篱笆根下流出。把牲畜系在庙柱旁，面对刀俎感到悲伤；在村中的酒场滤酒，酒盆里都盛得满满的。兴尽后回家，路程并不远；渔火和纺绩的灯火在黄昏中喧闹。《访村老》像老翁这样强健的人，世上少有。夜深了还容许我敲他的门扉。大儿呵斥着牛犊，戴着星星出门；小儿乘着月色捕鱼归来。骨肉团聚，没有远别；邻里之间借贷往来，也从不违背情义。人世间最值得羡慕的只有农田，又看见秋灯照着捣衣。人世间最值得羡慕的只有农田，又看见秋灯照着捣衣。《戏题僧巷》使内心虚静，守住清静，精神自然就能保全；家事交给儿孙，命运任由上天安排。梦中的事情只值得高卧旁观，危险的道路上谁还计较快走在前？独自驾着单辕小车，划着短桨，姑且 乘兴而行；野草幽花自然争相斗艳。随意在僧人墙壁上留下几个字，也算给此身闲适地结下后世因缘。

译《书意二首》秋江中的菰菜正好新鲜尝食，亲自调和盐和酪，用匙筷吃来很香。只要有吴地下的长腰米，哪里还需要细肋的大官羊？从前后悔穿着青衫在尘世中老去，如今白发满头，正宜在清静处藏身。还有一件事必须深深责备自己：街头的儿童都认得韩康。又一首 这些年来，我已经把外物和自身都忘却了，萧然居住在湖湾的一间茅堂里。身体闲适，自然远离俗人；睡得香甜，也不知道秋夜有多长。剩下的俸禄正该还在齑瓮中，宿醉时便躺在酒垆旁。老人肘后虽有长生药，翻遍价值千金的药方，也没有这样的方子。老人肘后虽有长生药，翻遍价值千金的药方，也没有这样的方子。《南塘晚步记邻里语》本想叫船泛舟湖上，出门时太阳已经下山。回头看看天色，便停止前行；年老多病，害怕风露。不如到南塘去，萧然地散散步。季 子夹着书卷，仲孙捧着手杖和鞋子。夏秋时节常常闭门不出，一出来就惊动道路上的行人。邻里相互谈论说，庄稼收成实在令人害怕。群蝗飞来遮蔽了 太阳，残食啃咬到了竹子和树木。只有这几里地之间，仿佛有神灵护佑。天灾幸而唯独这里较轻，难道是因为我这个老人吗？老人自己也笑了，病 弱的身体每天都想要倒下。鬼神又能做什么，难道会与世人有不同的好恶吗？彼此约定勤勉修养自己，这种幸运哪里可以屡屡依靠。《稽山道中二首》文章和事业原本有什么呢？钟鼎富贵与山林隐逸本来就相同。昨晚在天镜湖以北钓鱼，今早到石帆山以东采药。又一首 禹陵的草木刚刚沾上露水，谢墅的人家已经关门。八十年间来来往往多少次，没想到这个痴顽老人至今还活着。《读近人诗》过分雕琢本来就是文章的毛病，刻意追求奇特险怪尤其损伤气骨。你看大羹和玄酒的滋味，怎么能同蟹螯、蛤柱相提并论？《琴剑》尘埃一点点落在琴上，还有谁来弹奏？剑上血迹斑斑，却没有人磨砺。它们都是人世间令人感慨的事情，难道没有壮士为之悲歌吗？《戏题》不要轻视这凡夫俗子的骨相尚未腾达，他总胜过人间那些只会吃粥饭的僧人。山路即使近，走去仍有百里；酒杯一举，必定要喝三升。《溪上小雨》我是人世间自由自在的人，江湖处处都可以垂钓。扫空京城道路上的红尘旧梦，收拾起一身烟蓑雨笠。《晚闻庭树鸦鸣有感》乌鸦喜鹊栖息在我的庭院，将近天亮便纷纷散去。这难道是厌弃栖息之处吗？也是因为要寻求饮食。一旦饥饿，便能驱使人奔波，忙忙碌碌不分清晨和夜晚。不 这样的话也就罢了，难道愿意让尘土玷污自己吗？我有三间茅屋，从年轻时起就很少羡慕外物。努力耕作便足以自给食物，鸡和猪也可以置办。晚年虽然错误地接受了征召，仍然奔走如脱兔。六年住在枫林之下，不知不觉度过了岁月。残破的身体幸而还强健，买酒后走遍山间。醉醺醺归来时常常自己发笑，并没有辜负这双芒鞋。平生喜爱方外之人，虽已年老，仍希望有所遇合。秋风送来一叶帆船，再次登上剡溪的道路。醉醺醺归来时常常自己发笑，并没有辜负这双芒鞋。六年住在枫林之下，不知不觉度过了岁月。平生喜爱方外之人，虽已年老，仍希望有所遇合。秋风送来一叶帆船，再次登上剡溪的道路。《秋夜斋中二首》树叶凋落，烟霭笼罩着江边村庄；暮秋萧瑟，实在不堪言说。大雁仿佛有意，频频惊醒我的枕上梦；月亮好像知道我的愁苦，故意照进门来。经营道旁有几座新近成为石友的山峰，广陵一曲古琴，是梧桐的后代。也知道多余的物品终究有什么用，姑且用它们同孩子们一起洗去昏昏欲睡。又一首 残年缓缓返回田园，破败的屋舍中长久住着子孙。早已后悔文章辞藻妨碍了治学，偶然因为忧患而得到玄门之道。扶助我这个后死之人，知道是极大的幸运；容纳养护无能的我，承受了国家的恩德。急雨敲打着窗户，秋天又将晚了；随即挑些野菜，来帮助准备饭食。《识愧》我卧病在家乡山中已有几年，牧童和樵夫每天来来往往。至理本来应当从书册中求得，忠直的话却在乡里之间。暗自忧虑骄横的敌虏，心中常常为之折损；想到报答清明时代，眼泪总是潸然流下。我没有沾到一分俸禄，却能听到这样的忠言，仔细听来只会更加增厚我的惭愧。《秋雨》暮秋时树叶已经微微泛红，小雨萧萧，又带来寒意。目送断云归向山谷口，身体随着新雁寄泊在江边。浊酒容易使人辜负平日的债务，退职之士也难以厚颜求取本分的官职。谢绝了全部浮名，便再没有别的事情；在灯前与儿女谈笑团聚。《秋来益觉顽健时一出游意中甚适杂赋五字十首》十日之间雨频频落下，一年的秋天又将结束。光阴从不稍加宽待，胸中的情怀又怎能得到宽解？姑且到小酒瓮边寻求一醉，稀疏的捣衣声已经提醒人们天气转寒。想来清冷的夜梦中，又会遇到石栏杆。想来清冷的夜梦中，又会遇到石栏杆。又一首 哪里是我的居所？向南正临着古镜湖。园林中垂挂着橘柚，门巷里落满楸树和梧桐的叶子。床榻安稳，龟也不吐息；新巢里鹤已经有了雏鸟。邻居老翁特别耐得长久交往，有酒便来呼唤我。邻居老翁特别耐得长久交往，有酒便来呼唤我。又一首 原野上没有闲置的土地，乡里却有我这个老人。疾病痊愈后行走已经健快，秋深以后醉酒也更加频繁。啄食黍米的黄鸡正嫩，迎着秋霜的紫蟹正新鲜。百年光阴原本任凭命运安排，一笑之间却又牵累自身。百年光阴原本任凭命运安排，一笑之间却又牵累自身。又一首 吃着粗淡的豆叶饭，筋骨已经疲惫；林间茅屋中，岁月不断侵蚀。处境困窘，便思念故友；力量用尽，便后悔当初的志愿。浩荡的上天知道我，悠悠的后世将审视今人。飘 零落失意，你不要叹息；古琴仍有流传下来的余音。又一首 轻装只带两件衣服和一箱书，借宿时睡在一张胡床上。在江楼下面呼喊渡船，在县驿旁遇见僧人。横向的树林升起傍晚的雾霭，孤蝶在秋日的光色中嬉戏。老来已经习惯人世间的事情，无须再写诗寄托断肠之情。老来已经习惯人世间的事情，无须再写诗寄托断肠之情。又一首 渡过水后得到一处可以安身的鱼舍，讨些浆水，敲响竹门。地处偏僻，花朵仿佛带着遗憾；林中温暖，鸟儿忘记归巢。独自前往并不是违背世俗，幽居只是让心机自然停息。傍晚时清逸的兴致达到极点，更喜爱这纷纷洒落的细雨。又一首 困顿穷厄并不是命中注定，向来只是谋划疏忽。妄想经营财产，连鬼都要讥笑；贪恋得太多，反而被狐狸夺去书本。有什么事能使我陶然排遣？只有把一切彻底抛开。霜 天晴适合穿木屐出行，却不敢笑话没有驴子。又一首。寄身尘世，年岁虽然流逝，心境安定，疾病也已经平复。常常想到丹灶冷落，才觉世俗缘分淡薄。布被中鸡鸣催促天亮，蓬窗外喜鹊喧叫，天已放晴。叫 儿子把砚台洗干净，将书帖寄到青城。又一首。万古以来无穷无尽的梦境，年岁颇多，正想让它们如云般消散。身体虽然已经逼近衰老，学业却还没有废弃，仍在钅且耘〔疑有脱误〕。打开书卷常有新的收获，遇见别人也能听到旧日的见闻。伏 伏生虽然已经九十岁了，仍希望能同这部经典相伴。又一首。这个世道本来没有什么大事，古代的人又有谁能同我归去？排除闲散的麈尾，收拾起旧蓑衣。浩浩荡荡地观看空劫，诚恳地追悔昨日的过失。云 云彩散开，天空万里，辽东的鹤正孤独地飞翔。游览近处山中的僧庵。躺着看香炉的烟穗，感叹自己已经衰老；起身穿上芒鞋，任意走向所要去的地方。十里溪山，是景色最好的所在；一年四季寒暖适中之时，正宜游赏。眼睛一亮，竹林院落仿佛 曾经来过；心中已经同沙鸥约定，预订将来的相会。若不是诗人借游赏寄托兴致，这漫长的白日，实在只能交给一盘棋了。喜爱天晴。连续三天雨下不停，心想恐怕再也不会放晴了。泥很深，无法出门，只能躺着听空阶上的雨声。事情往往难以预料，三更时分南风吹起。一阵 阵浮云散去，明亮的初日放出光芒。农事既然已经竭力做完，家家户户的织机也接连响起。天天真老手〔疑有脱误〕，谈笑之间，功业都已完成。家家都有新 酿的酒，欢声笑语地互相送往迎来。蝗虫的灾害幸而一扫而空，努力谋划明年的春耕吧。阿通从闽中回来，刚满九岁，颇有老成的气度；作这首诗给他看。通儿回到家已经九岁，跟从老师学习，穿着儒生衣冠，青涩而有朝气。长大后要努力谋求功名，不要学我这个衰老之人，只守着一部经书终老。《农家六首》。穿着粗布缝成的袍子，安稳自在；烧着干柴，炉火通红。才力虽薄，也用来耕作田地；学问朴实，便拿来教导孩子。给羊搭高高的羊圈，把鸡安置在编织细密的笼中。农 家生活自有可乐之处，并不是要傲视王公。又一首。盗贼平息了，不必排列铠甲；战争消停了，不必征取壮丁。常常经过斗鸡的舍屋，闲来学习相牛的书。江边渡口传来远处的渔歌，人家纺麻的灯火泛着青光。遨 游没有固定的地方，随意在山丘亭舍中过夜。又一首。东边人家的女儿嫁给贵人，西边人家的媳妇梦见熊罴，预兆生男。老翁夸说酒色深碧，孙子喜爱刚熟的红果。严寒的三冬将近，一家人团聚在一起欢笑。营 谋生计不必使用奇巧的手段，百般事情都听凭上天安排。又一首。

译租来牛耕荞麦地，呼唤船只去取芦荻柴薪。黑头仆人供给汲水舂米等活计，赤脚人解下衣物从事缝纫。和尚来请求为师父的塔作铭，巫师邀请我去祭赛土地神。心 中常常厌恶多事，以有病为由推辞，已经过了十多天。又一首。新造的地炉已经做好，蓬窗也自然明亮。油香的荞麦饼又脆又香，四下无人时只能听见织布机声。县吏催征赋税很宽简，豪富人家催讨债务也不严厉。小 小康生活哪里敢奢望，眼下只求维持生计。又一首。几个孙子傍晚放学回来，发髻散了，绕着园子奔走。彼此笑话藏钩游戏玩得笨拙，争着说斗草时自己赢了。祖父严厉地责备他们功课进度，老人却疼爱地喂他们饴糖。富 贵显达哪里是对你们的期望？将来还是努力耕田吧。读《老子》有感。左史倚相曾经读过《皇坟》，后世学者尚且还能窥见上古浑朴的全貌。谁还要学习《武成》那样的两三条策略？宁可取用《道德经》五千言。巢居、结绳记事的时代已经越来越遥远，淳厚朴实日渐离散，难道忍心再去谈论吗？安得有深山中老而不仕的人，坐等古代羲皇、轩辕时代的风俗重新回来。巢居、结绳的事情已经更加遥远，淳厚朴实散失了，怎忍心再谈论它们？哪里才能得到深山中老而不仕的人，坐在那里等待羲皇、轩辕时代的古朴风俗归来。邻居送来菰菜。张苍饮乳的生活本来就难以学到，绮里季餐食芝草也免不了饥饿。稻米饭像珍珠，菰菜像美玉；老农所享受的这种滋味，又有谁知道呢？写下喜悦。不要说家贫便嫌弃旧酒，姑且斟一杯，对着盛开的桂花。上天的灾害已经过去，没有蝗虫的祸患；海船刚刚通行，带来了药材。还可以借凉风吹拂醉红的脸颊，何况又遇上急雨洗去尘埃。入秋后腰脚更加健壮，从今以后每天都到山麓去。入秋后腰脚更加健壮，从今以后每天都到山麓去。秋日里在门外徘徊了很久。屋舍前的烟霭水色仿佛潇湘，白发归来，更爱自己的故乡。五亩山园里桑树柘树茂盛，几间茅屋掩映在菰蒋之间。小伞船翻翻地 划回城郭，渺渺的长歌声中，月光洒满池塘。回去后掩上柴门，万事无忧；篆香盘中重新点燃的香，也已经烧残了。双蝶。庭院里的草长得多么茂盛，清晨露水还未干。草尖上有两只黄蝴蝶，为我稍稍停留。秋日的光景也已经晚了，眼看霜雪将要聚集。正 当春天不必一味纵情狂放，如今后悔也来不及了。我的一生更加可笑，逝去的日子快如闪电。功名最终在哪里？惆怅之中，宝剑的锋刃也显得迟钝。法云寺上座请求作诗。老人痴拙迟钝，避开嫌疑和猜忌，整天关闭柴门不肯打开。可笑山僧竟如此好事，求碑文才离开，又来寻找诗作。詹仲信拿出《卜居诗》给我看，极为佳妙；作两首绝句答谢他。相隔十里，彼此遥望，也不算遥远；却怎么能够常常得到它来排遣无聊？年老以后万事都懒得睁眼，唯独高兴的是诗歌之盟并不寂寥。又一首。近年来阻隔疏远，动辄经过很长时间，忽然看到你的新篇，竟是如此奇妙。哪里能得到齐地的纨扇，剪裁下来为你写一首小小的《卜居诗》。夜雨。夜雨还有零落的滴声，秋夜的砧声没有止息。得到诗句，很快又忘了；想找个地方睡觉，实在难以入眠。壮志未酬而悲叹将老，愿意归耕，只盼天下太平。发 春天才刚刚归属于你，年岁的事务又变得纷繁峻急。晚秋出门戏作二首。病中的老人漫步在古老的泽畔，横斜的树林落叶纷纷，正是深秋的傍晚。雨后斑鸠反而呼唤伴侣，霜前飞雀先已披上绵衣。抱着被子常常投宿在僧人的床榻上，偶尔卷起书来，权当酒钱。秋风中想象芝房已经成熟，向北遥望商山，不禁惆怅。秋风中想象芝房已经成熟，向北遥望商山，不禁惆怅。又一首。闲愁哪里会来到乡野之人的身边？世间万事本来就知道应当交给上天。纵情大醉也只能喝三龠酒，新寒到来还没有置办一铢绵。邻近的僧人常想来分取斋钵里的食物，庙中的主事者还照旧来索取社钱。连一锥之地也没有，确实只是小事；不妨使胸襟每天都保持超然。逍遥自在。不要笑我茅屋屋檐简陋，逍遥自在正合乡野的性情。遭遇魔难，反而增长道行；因病患而领悟人生如梦。谋求食物凭一把长镵，谈论交友只靠一盏短灯。不 不知道从今以后还能见到几次雁群南飞。坚顽。早晨到小市上买药，夜里点明灯读书。虽然不同于带箭的鹤，但总算像脱钩的鱼。能有饭吃已经很多了，没有衣服也安然自若。坚 我性情坚顽，请你不要怪罪；难道不是已经实现了我最初的愿望吗？遣怀四首。疲倦时停止劳作，登上耕作的田垄；有空便摆弄钓鱼的小船。哪里能写那些令人愤懑的文字，姑且再送走这悠长的时光。穷僻的巷子里谁来谁往？只有村中浊酒自斟自饮。何 又何妨像晏平仲那样，年终仍只有一件狐裘。又一首。穷困时常常占卜《周易》，闲暇时只读《楚辞》。疾病随着灾祸逐渐退去，懒惰又同笨拙相逢。投枕睡下时灯刚刚点上，披衣起身时太阳已经升得很高。清 清愁也可以剪断，只是没有地方买到并州剪刀。又一首。有志向，却只能以千载以前的贤人为老师；没有办法让九泉之下的人

译重新起身。山园里的蔬菜常常瘦小，村店里的酒大多浑浊。衰老和疾病显现在诗句中，穷困和忧愁进入梦魂。任凭旁观者嘲笑，正说明我的道理应当受到尊重。傍 任凭旁观者嘲笑，我所坚持的道理才更应该受到尊重。又一首。云朵聚集，起初以为要下雨；风一吹起，忽然又放晴。半扇窗上映着松竹的影子，房舍四周传来鸟鸦的叫声。看剑时心志仍然壮烈，打开书卷时眼力渐渐明亮。余 余下的年岁确实已经如此，不再去询问君平了。初寒。日月谁能挽留？风霜忽然已经深重。公孙分给我布被，范叔同我共穿绨袍。禾罢禾亚〔疑有脱误〕煮在香甑中，葡萄酒压入小槽。所 只是惭愧才思已经用尽，独自吟咏也不能豪迈。闲行走到西山的农家。秋林有一半染成丹红的叶子，秋草间开着许多碧色的花。隔着山有五六里，临水只有两三户人家。张网捕鱼，砍伐芦荻，各自都有谋生的生活。平 平池上雁和鹜四散，房舍周围栽种桑树和麻。客人来到，只举手致意；用土锅煎煮秋茶。城里还不如你们这里，千万不要羡慕浮华。夜里同儿子子遹谈论蜀道，因而作长句诗给他看。回忆当年从梁州进入剑门，沿途关山没有一处不令人销魂。寄宿在低垂的松树旁，恰逢秋雨；经过矮小的柏树，听见清晨的猿啼。当时只知道为客路悲伤，归来后终究还是老死在江边村庄。我的儿子出生得晚，哪里知道这些往事？姑且对着青灯同他细细谈论。《村舍七首》。这是无怀氏、葛天氏时代遗留下来的古代百姓，种完畬田回来，捆起山涧边的柴薪。亭长听过他的名字却不认识他的面容，哪里知道明府是什么人。又一首。这是鸡鸣犬吠彼此听得见的地方，居住在洞穴、巢屋中，保留着上古的风俗。吃饱饭便不替明天忧虑，放声高歌就这样度过百年。又一首。露水打湿的草干了，孩子便去放羊；朝阳升起，女子便去采桑。一床棉絮做的被子已经十分足够，哪里懂得城里人有那么多忙乱。又一首。高山正对着烧畬田的火光，溪水近旁不时听见戽水的声音。破屋已经倾斜，却还可以居住；老牛虽然瘦弱，尚且能够耕田。又一首。不要笑山里人不善于经营生活，正因为要求不高也就足以使身体轻松。满炉的葑火使全家温暖，一碗松脂灯油足以照亮整夜。又一首。旧棉絮到了五更天反而更觉寒冷，稀粥还不到中午就已经先感到饥饿。谁知道人所不能忍受忧患的地方，正是降魔之后奏响凯歌的时候。又一首。气力充足，自然可以忘却忧患；心意一动，哪里能够抵抗生死？若说老人真正得到的享受，已经有稗米饭和藜菜羹可以满足了。登山向西远望，有感于季长。我年近九十，举世之中同辈已经很少。敢说贫穷并不是疾病，只是年老反而更加壮健。平时懒于写信，收到回信也从来不主动唱和。张 只有张卿是我敬重的人，早年便推许他正直诚信。踪迹虽然隔着吴、蜀两地，彼此思念时常常悲痛。使者往来途中，万里之外还来问候我是否安好。忽然间收到讣告，难道这篇文章之道将要灭亡吗？我不能穿着丧服抚摸灵柩，也不能执绋参加你的葬礼。送你到珉山脚下，想来可以看见送葬的车有一百辆。我只能在寝门哭泣，眼泪流尽，悲气堵塞咽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两〕 你的年纪虽然还未到老耄之期，但做官之人谁又不会有将相之才呢？神明掌管祸福，难道在自己的职分上也会有所荒废吗？九月初的霜风吹来，我凭高处极目西望。江原究竟在什么地方？怎样才能铲平重重山岭。江原在什么地方？怎样才能铲平重重山岭。山行。手持五尺长的桄榔木杖，头戴二寸高的栟榈帽。往来于山谷之间，头发虽白，面色却红润。起初并不是靠乳石之力，只是因为胸怀宽广。进入寺院也不寻找僧人，自爱松风的清寒。晚上的松风渐渐少了喧杂，变得安静，但我的兴致仍未尽。于是寻找回村的道路，白石在青色沙滩上明亮可见。二乐。游山遗憾不能走得更远，读书遗憾不能读得更广博。天下有许多名山，哪里没有可以行走的芒鞋？捆起书来，任蠹鱼饱食，面对你难道不惭愧吗？日 日月如同经过燃烧一般飞逝，年老多病又能怎样？眼睛还能够打开书卷，双脚还能够用来探寻山谷。稍微劳累一些，请你不要推辞，这其中自有真正的快乐。村女 穿白短襦的女子系着青裙，东家西家世代通婚。她们采桑、送饭，走不到百步；直到老去，何曾知道别的村庄。示子遹 我起初学习作诗时，只想把辞藻写得工巧。到了中年才稍有领悟，渐渐仿佛窥见了宏大的境界。奇特的诗句也间或出现，像石头被急流冲刷一般。数 仞高的李杜之墙，我常常遗憾自己还不能领会。元稹、白居易的才华，不过像站在门边；温庭筠、李商隐，也实在只是出自郐国的乐工。即使笔力能扛鼎，也还没有达到诗道的精微境界。诗是六艺之一，哪里是用来凭才智取巧的呢？你如果真想学习作诗，功夫在诗外。闻新雁有感二首 我的才华本来就不多，年老后更加疏浅；功名已经辜负了当初的心愿。镜湖半夜听到新雁的叫声，自己起身吹灭灯火，诵读《汉书》。又 新雁从南方飞来，只有一片孤单的身影，栖宿

译在寒云深处的菰芦丛中。不知湘水、巴陵的道路上，是否还记得渔阳、上谷。山村独酌

译如今腰间佩剑，还不如换成耕牛；本来就应当让万事暂且停歇。孤舟已经习惯化入潇湘的梦境，骏马哪里还会想着到鄠杜游玩。毁誉终须留待千 年后才能定论，功名已经只能寄托于来世。石帆山下秋风已晚，我买酒看云，独自斟酌酬答。小园独酌 横斜的树林凋落了，显出微微的红色；深深的庭院萧条，已经有了初冬的寒意。秋气已经高爽，实在令人欢喜；只是老年胸怀多感，自己没有欢情。小鹿刚离开母鹿，斑纹 还很浅；橘子刚经霜，味道仍然酸涩。小饮一杯，幽静的兴致已经满足，哪里还需要像阮籍那样落佩、颓冠呢。《诗集》卷七十九，一百一首 秋思四首 湖边一夜降霜，庭院中的树木没有发出秋声。我懒得靠近笔砚，靠什么排遣幽情呢？只是想睡一觉罢了，却翻来覆去无法入睡。起 身拥着地炉取暖，坐着等待天明。又 破衣服里只有旧棉絮，粗粝的饭食只有黄齑。我的余年就像登山一样，只能一步一步勤勉攀登。想到你怜念我寂寞，从千里之外送来鹿麑。秋 风吹过石帆山下，陪伴我扶着青藜杖。又 我是稽山九十岁的老人，病后起身没有气力。扶着拐杖放牧鸡豚，这就是老人的职责。一碗芋头羹，孙子叫我老人家来吃。既 吃饱后背对朝阳，自己惭愧：你们对我有什么恩德呢？又 今天喜鹊在屋檐上喧噪，邢赵要离开我向西去。老年心怀容易感慨，临近分别也格外悲凄。自从我卧居孤村，天下已经没有车马来往。垂 虹一带秋色越来越美，却不能同你们一起携装游赏。览镜 镜子中的老翁是谁？已经不是从前的少年我了。诵读书籍像布谷鸟鸣叫，拿出来却没有一样真正可取。又不是富贵逼迫我放弃，自己却始终不能果断舍去。没有功劳却只求一饱，有罪过却应当承受万重惩罚。老年境况最令人可笑，谋划日益错乱。正像斑鸠笨拙地筑巢，还不如蚕自己把身体包裹起来。霜寒之中衣服还没有赎回，只能瑟缩着靠近残火。作诗几十年，所得实在琐碎。弱小的松树被藤蔓缠困，什么时候才能显露出磊落的姿态呢？洞庭湖可以远游，秋风中思念着摇动船舵。【原文疑有讹误：秋风思木戾柁】雨晴 小雨刚使天气更加惨淡凄清，雨后初晴稍稍解除病中的昏沉。空廊静院里听松涛声，细草甘泉滋养着鹿麛。寒雾使远近山色分明，野外歌声随着高低道路彼此应和。谁知道疲倦旅客萧瑟寂寞的心情？我亲自带着《水品》《茶经》。秋尽自遣二首 停下车驾寄身江湖，推移之间一年又将结束。雨水增添了苔藓的紫色，霜染得柏树林一片丹红。贫困使我叹息耕地瘠薄，狂放则依仗禁令宽松。游 山时带着一只钵，到了寺院便铺设坐床。又 年老而健壮，并不是靠调养；身处羁穷，反而把许多事情看淡了。人情世态我已经看惯，身在其中也不再计较。席下的钱虽然用尽，瓶中的粮食还有储备。行 歌同樵夫牧童相杂，我的打算还不算完全糊涂。昼卧 我的心情非常昏沉，一天三次上床休息。眼下幸好还没有生病，但病势也令人凛然。偶然拿起一卷书来读，甘美得像斑鸠吃桑葚。虽 说我的嗜好很深，但自己的打算也已经审慎明白。我还没有能够窥见圣门，哪里敢希望像曾子那样安寝？我所求的是培育根本，常常担心越过应有的等级。死期确实已经迫近，尚且还可以支撑几年；只要不废弃耕耘的功夫，我大概还能享受高廪。种植耘耔不废功夫，我大概还能享受高廪。独坐 博山炉的香雾散去，香气也不知是有还是无；袖手闲坐，何妨安静地掩上门扉。六十年前的故人都已去世，八千里外寄来的书信也很稀少。昨天早晨送客沿桐江而去，今天又遇到僧人从剡县回来。想作一首小诗，却又懒了；我和海鸥彼此都忘却了机心。【原文“香非香非”疑为重复或OCR讹误，译意据“香雾散”处理】书感 衰老的容颜已不再像从前那样红润，几次经过黄公旧日的酒垆。成败只值得长叹三声，是非最终都付之一笑。连天的烟草使归乡的梦迷失，震动大地的风波让我历尽险途。辛苦一生究竟为了什么？亲自耕种，至少还可以弥补过去的不足。舟中夜赋 我向上天求得一副不凡的身躯，却常常只是做东边田陌、北边道路上的普通人。买酒也浇不灭胸中的郁结，忧虑时局，只觉得胆气郁塞。寄居他乡还能够栽竹，羁旅做官，想来一定正在思念莼菜。哪里像石帆山下的客人，驾着钓船载月，停泊在烟雾笼罩的渡口。舍傍晚步二首 从蒲团上刚起身入定，偶尔拄着藤杖闲行。鸟声像在彼此招呼，鱼儿浮出水面，忽然受到惊吓。麦苗经雨变绿，枫叶得霜变红。野 村老人淳朴的风气尚在，我悠然自得，不迎不送。又 养病于是居住在偏僻处，寻找幽静之地，喜欢雨后天晴。偶然因为带鹿出行，便顺便放鱼。树叶落尽，塔初次显现；积水退去，沙滩自然露出。霜色清明，便想出游，渐渐打算询问登山的路程。【此句承上，译为：霜色清明，便想出游，渐渐打算询问登山的路程。】自咏二首 纷纷的世态只令人悲哀，一个念头使心境萧然，我自己也觉得奇特。醉中放纵狂妄，醒来便自我嘲笑；梦里一切虚幻，醒后才知道是空。江湖风波反复而险恶，牙齿头发凋零，岁月正在飞驰。怎能使中原的道路平坦如砥，让渭川的钓友等候我多时。〔原文数字、纪年保留：零岁〕 又 茅屋萧条，像一座佛寺；老人整天面对炉中香火。学业荒疏，自己笑叹空有此身；俸禄已经耗尽，谁知道寿命反而更长。堤边的陂水常常荡漾着粼粼波光，麦苗覆盖田块，已经一片苍苍。行走经过时还有令人欣喜的地方，四野的农具布满夕阳之中。初冬 初冬时常常想起在梁州设宴，那时数百支火炬像屋椽一样照满画楼。三十七年过去，我还没有死去；如今茅檐下霜冷，一盏孤灯幽暗。霜晴 万家屋瓦覆上新霜，一扇窗前朝日晴朗。破旧皮衣也能使身体暖和，细小的字迹眼睛还看得清。年老反而喜欢絮絮叨叨地说话，衰弱后常常步履蹒跚。登 上高处封好书信，不再起草文章；努力耕作，以报答太平时世。初寒 新雁飞来时一年又将尽，几株丹枫映照着江岸。前山云气升起，忽然变得昏暗；简陋的屋子被雨打过，开始觉得寒冷。退居以后已经收起了入朝的梦想，住在乡里终究是出于皇恩宽厚。作诗到了老年，只遗憾没有奇思；时时取出囊中的残稿来观看。题传神 湿云生在两只鞋上，细雨使孤篷黯淡。真后悔没有从一开始就在桐江上做个钓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