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集卷三十二
声越百里来迎。旗帜精明。士伍不哗,既至。屋庐器用。无一不具者。家人如归焉,居三年乃归,彦声复出境饯别。泣下沾襟,已而先君捐馆舍。予兄弟游宦四方。念无以报之。每惕然不自安,乾道二年。予归自豫章,一日。有衰绖来见者。则彦声之子忄音也,泣曰。先君晚岁竟以前功补承信郎。遇登极恩。迁承节郎。盱眙军守尝奏为沿淮巡检。不赴,不幸以去年三月某日殁矣,享年七十四,将以今年十一月某日葬于猿腾山之原,遗言求铭。呜呼。是盖尝有德于予家者。义不可辞,彦声曾大父用之。大父希观。父奓。娶罗氏。以子回授恩封孺人,六男子。恂。忱。恽。怿。忄音。恪,恂。忱皆吉州助教。怿成忠郎。新差监光化军。在城都酒税,女一人。适贵州助教卢敏求,孙男二十二人。溥。泳。源。淮。汜。湜。深。潜。沿。澹。淳。浚。汲。氵肃。涓皆业进士。滋。汪。潭。准。淇。涛。洋尚幼,孙女二十人。适进士王宧。范庭艾。胡咏。保义郎路光祖。进士葛少伊。晏刚中。左迪功郎婺州武义尉应振,曾孙男女三十二人。元孙一人,予闻彦声既得官。赴铨。离立庭中。吏操牍唱姓名。彦声大不乐。即日弃
去,其自爱重。又有士大夫所愧者,则其得铭。亦不独以与之有雅素而已,铭曰乱能全其乡。功名非其愿也,富能燕其族。公侯非其羡也,一辱于铨吏。而掩耳疾走。
终身弗见。则吾侪区区释耕而干禄者。非可贱也夫。
费夫人墓志铭
故建平守蜀费公枢。有女子子曰法谦。字海山。年十有七。归于今右宣教郎晋张君珖三十有八年。年五十五而没。没百二十三日而葬。葬再岁而铭,铭之岁。实乾道八年,而
作铭者。君之友吴陆某也,
君少为进士。有场屋声,既壮。屡屈于礼部。乃以从父任入官,又蹭蹬几二十年,故
时同为进士者。今丞相叶公。自大司马使西鄙。奏君为其属,君顾太夫人春秋高。将辞不
行,夫人曰。行矣,妾在侧。君奚忧。于是尽斥奁中之藏。具滫髓滑甘。以时进馈。奉
盥授帨。比平日加谨,虽有疾。强自持不怠。至疾平。太夫人或终不知,君得夙夜王事。而
无内忧者。夫人力也,君尝自楚归蜀。上忠州独珠滩。触石舟败。舟人皆失魂魄。夫人独
不动。徐谓君曰。与君平生皆俯仰无愧。何至溺死。已而果全,上下交庆。而夫人乃澹
然无甚喜色,
某曰。夫人笃孝君姑。以成其夫之贤。盖有古列女风,至临死生之变。而不以动心。则
虽学士大夫。有弗及者,然求其所以能至是者。亦自孝敬始而已,夫人生四子。男曰宗望。
宗康。女曰海月。海云,海云先夫人四十余日卒,孙祖义,铭曰。呜呼。有宋孝妇费夫人
之墓,
曾文清公墓志铭
公讳几。字吉父,其先赣人。徙河南之河南县,曾祖识。泰州军事推官,妣祖氏。宁
晋县君李氏,祖平。衢州军事判官。赠朝散大夫,妣慈利县君刘氏,考准。朝请郎。赠少
师,妣魏国太夫人孔氏,
公有器度。舅礼部侍郎孔武仲。秘阁校理平仲。叹誉以为奇童,未冠。从兄官郓州。补
试州学为第一,教授孙勰亦赣人。异时读诸生程试。意不满。辄曰。吾江西人属文不尔。
诸生初未谕,及是。持公所试文。矜语诸生曰。吾江西人之文也。乃皆大服,已而入太
学。屡中高等。声籍甚,会兄弼提举京西南路学事。按部。溺死。无后。特恩补公将仕郎,
公以太夫人命。不敢辞。试吏部。铨中优等。赐上舍出身。擢国子正。兼钦慈皇后宅教授。
迁辟雍博士。兼编修道史检阅官,时禁元祐学术甚厉。而以剽剥颓熟烂为文,博士弟子。
更相授受。无敢异,一少自激昂。辄摈弗取。曰。是元祐体也。公独愤叹。思一洗之,一
日。得经义绝伦者。而他场已用元祐体见黜。公争之。不可,明日。会堂上。出其文诵之。
一坐耸听称善。争者亦夺气,及启封。则内舍生陈元有也,元有遂释褐,文体为少变。学
者相贺,改宣义郎。入秘书。为校书郎,道士林灵素。以方得幸。尊宠用事。作符书。号
神霄箓,自公卿以下。群造其庐拜受,独故相李纲。故给事中傅崧卿及公。俱移疾不行,出
为应天少尹,尹故相徐处仁敬待公。公尝决疑狱。徐公谢曰。始徒谓君儒者。乃精吏道如
是耶。一日。有中贵人传中旨取库金。而不赍文书,徐公用府寮议。将姑许之,公力争。
译声跋涉百里前来迎接,旗帜鲜明,士卒队伍安静不喧哗。到达后,房屋、器具和日用物品没有一样不齐备,家人就像回到自己家一样。住了三 年才回去,彦声又送出境外饯别,眼泪流下沾湿衣襟。不久先父去世,我们兄弟在四方做官,想到没有办法报答他,常常惶恐不安。每 每想到此事,心中便不能安宁。乾道二年,我从豫章归来。一天,有一位身穿丧服的人来见我,原来是彦声的儿子忄音。他哭着说:“先君晚年终于 因从前的功劳补授承信郎,遇到登极恩典,升为承节郎。盱眙军守曾上奏任命他为沿淮巡检,他没有赴任。不幸在去年三 月某日去世,享年七十四岁,将在今年十一月某日葬于猿腾山的原野,遗言请求墓志铭。唉,他曾经对我家有恩,按道义不能推辞。” 彦声的曾祖父名用之,祖父名希观,父亲名奓。娶罗氏为妻,因儿子回授恩封为孺人。生六个儿子:恂、忱、恽、怿、忄音、恪。恂、忱都是吉州助教;怿为成忠郎,新任监光化军在城都酒税。一个女儿,嫁给贵 州助教卢敏求。孙子二十二人:溥、泳、源、淮、汜、湜、深、潜、沿、澹、淳、浚、汲、氵肃、涓,都学习进士业;滋、汪、潭、准、淇、涛、洋还年幼。孙女二十人,分别嫁给进士王宧、范庭艾、胡咏、保义郎路光祖、进士葛少伊、晏刚中、左迪功郎婺州武义尉应振。曾孙男女三十二 人,玄孙一人。我听说彦声得到官职后,赴铨选时孤零零地站在庭院中,吏员拿着文书高声唱名。彦声非常不高兴,当天就离 开了。他这样自爱自重,又有士大夫感到惭愧的地方;因此给他写墓志铭,也不只是因为我同他有旧交。铭文说:在乱世中保全自己的乡里,功名并不是他的愿望;富足之后使族人安乐,公侯之位也不是他的羡慕之物;只因在铨吏面前受到一次侮辱,便捂住耳朵快步离开,终身不再出现。这样看来,那么我们这些舍弃耕作而求取俸禄的人,难道不值得鄙视吗?” 费夫人墓志铭 已故建平守蜀费公枢有一个女儿,名法谦,字海山,十七岁嫁给如今的右宣教郎晋张君珖。婚后三十八年,五十五岁去世。去世一百二十三天后下葬,下葬两年后作墓志铭。作铭这一年,正是乾道八年;而 作铭的人,是张君的朋友吴陆某。张君年轻时考进士,在科场中很有声望;成年后,多次在礼部考试中受挫,于是凭借父亲的任职恩荫入官,又蹭蹬不得志将近二十年。因此 当年和他同为进士的,如今已是丞相叶公,从大司马身份出使西部边疆时,上奏推荐张君为属官。张君想到母亲太夫人年事已高,准备辞谢不 去,夫人说:“去吧,有我在身边,你还忧虑什么?”于是把嫁妆中的藏物全部拿出来,准备精细、浓厚、甘美的食物,按时进献供给;侍奉 盥洗、递送佩巾,比平日更加谨慎,即使生病,也勉强支撑自己而不懈怠。直到病愈,太夫人有时始终不知道,张君得以早晚办理王事,而 公曾从楚地回蜀地,逆流上行到忠州独珠滩,船触礁而毁,船夫都吓得魂不附体,夫人却 神色不变,慢慢对张君说:“我和您一生都俯仰无愧,怎么会到了要溺死的地步呢?”不久果然全都获救,上下都相互庆贺,而夫人却淡 然自若,没有多少喜悦的神色。我说:夫人诚心孝敬婆婆,从而成就了丈夫的贤德,实在有古代列女的风范。到了面对生死变化的时候,心志也不因此动摇,那么 即使是学士大夫,也有人比不上她。然而探求她之所以能够达到这种境界的原因,也不过是从孝敬开始罢了。夫人生了四个孩子,儿子叫宗望、宗康,女儿叫海月、海云。海云比夫人早四十多天去世。孙子叫祖义。铭文说:唉,这是有宋孝妇费夫人的墓。这就是有宋孝妇费夫人的墓。曾文清公墓志铭 公讳几,字吉父。他的祖先是赣人,迁居到河南的河南县。曾祖曾识,任泰州军事推官;曾祖母祖氏。祖父曾平,任衢州军事判官,赠朝散大夫;祖母为慈利县君刘氏。父亲曾准,任朝请郎,赠少 师;母亲为魏国太夫人孔氏。公有器量风度。他的舅父是礼部侍郎孔武仲,孔平仲任秘阁校理,都惊叹赞誉他,认为他是奇童。尚未成年时,跟随堂兄在郓州做官,补录为 州学考试第一名。教授孙勰也是赣人,过去读诸生的程试文章,意下不满时总说:“我们江西人写文章不是这样的。” 诸生起初不能理解,到了这次,他拿着公所作的试文,得意地告诉诸生说:“这是我们江西人的文章。” 于是众人都非常信服。不久公进入太学,多次考取高等,声名极盛。正逢哥哥曾弼提举京西南路学事,按察辖区时溺水而死,没有后代,特恩补授公将仕郎。公因太夫人的命令不敢推辞,参加吏部考试,铨选时列入优等,赐上舍出身,提升为国子正,兼任钦慈皇后宅教授。又升为辟雍博士,兼任编修道史检阅官。当时严禁元祐学术,文章都以剽窃、剥取、衰颓、熟烂的风格为标准,博士弟子 互相传授,没有人敢标新立异;稍有自我激发、昂扬不平的文章,便被排斥不取,说:“这是元祐体。”公独自愤慨叹息,想彻底改变这种风气。有一 天,得到一篇经义文章,精妙无比;但作者在另一个考场已经因使用元祐体被黜落。公为此争辩,没有被准许。第二天,在会堂上,公拿出这篇文章诵读,全座都肃然倾听,称赞写得好,争论的人也失去了气势。等到拆封查看,原来是内舍生陈元有的文章。元有于是脱去布衣取得出身,文章体制也因此稍有改变,学 者们相互庆贺。公改任宣义郎,进入秘书省任校书郎。道士林灵素因方术得到宠幸,受到尊崇宠信而掌握权势,制作符书,号称 神霄箓。自公卿以下,众人纷纷到他的住处拜受,只有前宰相李纲、前给事中傅崧卿和公,都以生病为由推辞不去。公出任 应天少尹。前宰相徐处仁敬重礼待公。公曾审决疑难案件,徐公致谢说:“起初只以为您是儒者,原来竟如此精通吏治吗?”一天,有宦官传达宫中旨意,来取库金,却没有携带文书。徐公采纳府中属官的意见,准备姑且答应,公竭力争辩。甚至称病请假不出。徐公虽然最终没有采用他的意见,却因此更加佩服公。公遭逢母丧,服丧期满,主管南外宗室财用。靖康初年,提举淮南东路茶盐公事。女真人入侵,都城被围,太府没有来源取得盐钞,商人也不再通行。公于是便宜行事,为太府印给盐钞;等到贼寇退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至谒告不出,徐公虽不果用。而尤以此服公,丁内艰。服除。主管南外宗室财用,靖康初。提举淮南东路茶盐公事,女真入寇。都城受围。太府盐钞无自得。商贾不行,公乃便宜为太府钞给之,比贼退。得缗钱六十万,丧乱之余。国用赖是以济。而公不自以为功也,改提举荆湖北路茶盐公事,群盗大起。湖北诸郡皆破。独辰。沅。靖三州仅存,有封硂盐。公以与蛮獠货易。得钱数巨万。间道上行在所,贼孔彦舟据鼎州。川陕宣抚使司幕官有傅雱者。辄假彦舟湖北副总管,彦舟因自称官军。而杀掠四出自若也。俄以总管檄。檄公求盐给军食,官属震恐。请与以纾祸,公卒拒不予,其后。有为鼎澧镇抚使者。怙权暴横。复欲得盐,公曰。使吾畏死。则输彦舟矣。亦卒不予,以疾乞闲。主管临安府洞霄宫,起为福建路转运判官。未赴。改广南西路,广南支郡赋入。悉隶转运司。岁度所用给之,吏羒为奸。公独亲其事。吏不得与,文书下。诸郡惬服,徙江南西路提点刑狱公事。改两浙西路,故太师秦桧用事。与虏和。士大夫议其不可者。辄斥,公兄为礼部侍郎。争尤力。首斥。而公亦罢,时秦氏专国柄未久。犹惮天下议。复除公广南西路转运副使。以慰士心,徙荆湖南路,贼骆科起郴州宜章县。郴道桂阳皆警。且度岭。诏湖北宣抚司遣将逐捕。贼引归宜章之临武峒。宣抚司遂以平贼闻。公独奏其实,朝廷始命他将讨平之,主管台州崇道观,起提举湖北茶盐。未赴。改广西转运判官,公虽益左迁。然于进退。从容自若。人莫能窥其涯,复主管崇道观。寓上饶七年。读书赋诗。盖将终焉,绍兴二十五年。桧卒。太上皇帝当羑。慨然尽斥其子孙姻党而收用耆旧与一时名士,十一月。起公提点两浙东路刑狱,公老矣。而精明不少衰。去大猾吏张镐。一路称快,明年。知台州,公娶钱氏。有郡酒官者。夫人族子也。大为奸利。且恣横。患苦里闾。公亟捕系狱。奏废为民,黄岩令用两吏为囊硄以受赇。吏持之。令不胜怒。械吏置狱。一夕皆死,公发其罪,或以书抵公曰。令。左丞相客也。公治益急。亦坐废,逾年。召赴行在所。力以疾辞,除直秘阁。归故官。数月。复召,既对。太上皇帝劳问甚渥。曰。闻卿名久矣。公因论士气不振既久。陛下兴起之于一朝。矫枉者必过直。虽有折槛断鞅。牵裾还笏。若卖直沽名者。愿皆优容奖激之,时太上惩秦氏专政之后。开言路奖孤直。应诏论事者众。公惧或有以激讦获戾者。故先事反覆极论。以开广上意,太上大悦,除秘书少监,先是少监选轻。士至不乐入馆,公既以老臣自外超用。名震京都。及入朝。鬓须皓然。衣冠甚伟,虽都人老吏。皆感欷。以为太平之象,于是公去馆中三十有八年矣。举故事与同舍赋诗饮酒。纵谈前辈言行。台阁典章。从容每竟日,故相汤思退尝语客曰。恨进用偶在前。不得当斯时从曾公游也。其为荐绅歆慕如此,擢尚书礼部侍郎,初。公兄楙。历礼部侍郎至尚书,兄开。亦为礼部侍郎,至是公复继之。衣冠尤以为盛事,二十七年。吴越大水。地震。公极论消复灾变之道。及言赈济之令当以时下。太上皆嘉纳,时将郊祀。公力请对。言臣老筋力弗支矣。陛下郊天。若礼官失仪。亦足辱国,太上曰。卿气貌不类老人。姑为朕留。公再拜谢曰。臣无补万分一。惟进退有礼。尚不负陛下拔擢,不然。且为清议罪人。乃以集英殿修撰。提举洪州玉隆观,又三岁。除敷文阁待制,元颜亮盗塞。下诏进讨。已而虏大入。或欲通使以缓其来,公方病卧。闻之奋起。上疏曰。遣使请和。增币献城。终无小益。而有大害,为朝廷计。当尝胆枕戈。专务节俭。整军经武之外。一切置之,如是。虽北取中原可也,且前日陛下降诏。诸将传檄。数金人君臣,如骂奴耳,何词复和耶。今上初受内禅,公又上疏累数千言,大概如前疏而加详。既封奏,具衣冠溯阙再拜,乃发。公自宣义郎十一迁为左中大夫,至是以即位恩,迁左太中大夫,执政欲起公入侍经筵,度不可致,乃以公子逮为提点浙西刑狱以便养。隆兴二年,公上章谢事,迁左通议大夫,致仕。庄文太子立,群臣为父后者,得加封其亲。公子逢请于朝,而有司疑公官高,诏特迁左通奉大夫。乾道二年,五月戊辰,卒于平江府逮之官舍,享年八十三,爵至河南县开国伯,食邑至七百户。公平生燕居庄敬如斋,至没不少变。九月辛酉,逢等葬公于绍兴府山阴县凤凰山之原。诏赠左光禄大夫,有司谥曰文清。娶故翰林学士钱勰之孙,朝请郎东美之女,封鲁国太夫人。男三人。逢,朝散大夫,尚书左司郎中。逮,朝奉大夫,充集英殿修撰,知湖州。迅,通直郎,主管台州崇道观。女一人,
译得到缗钱六十万。在丧乱之后,国家财政依靠这些钱才得以维持,而公并不把它当作自己的功劳。改任提举荆湖北路茶盐公事,群盗大规模兴起,湖北各郡都被攻破,只有辰、沅、靖三州勉强保存,有 封存的盐。公把盐拿来同蛮獠交易,得到数万万钱,取道小路上报行在所。贼人孔彦舟占据鼎州,川陕宣抚使司幕官傅雱,擅自假借孔彦舟的名义授予其湖北副总管,孔彦舟于是自称官军,仍然四处杀掠,毫无顾忌。不久,他又凭总管檄文 传檄公索取盐来供应军粮,官属惊恐,请求给他盐以解除祸患,公最终拒绝不给。后来,有人担任鼎、澧镇抚使,倚仗权势横暴,又想得到盐,公说:“如果让我害怕死亡,那么我早就把盐运给孔彦舟了。”最终仍然不给。公因病请求闲职,主管临安府洞 霄宫。起任福建路转运判官,尚未赴任,改任广南西路转运判官。广南各支郡的赋税收入,全都隶属于转运司,每年估算所需用度后拨给,属吏从中 作弊。公独自亲自办理此事,不让属吏参与,文书下达后,各郡都心悦诚服。调任江南西路提点刑狱公事。改任两浙西路。此前太师秦桧掌权,同敌人议和,士大夫中议论不可以这样做的人,往往都被斥退。公的哥哥任礼部侍郎,争辩尤其激烈,首先被 斥退,而公也被罢职。当时秦氏独揽国政不久,还害怕天下人的议论,于是又授公广南西路转运副使,以安慰士人之心,调任 荆湖南路。贼人骆科从郴州宜章县起兵,郴州、道州、桂阳都受到警报,并且将要越过山岭。诏令湖北宣抚司派将领追捕,贼人退回 宜章的临武峒。宣抚司于是把平定贼寇的消息上报,公独自上奏说明真实情况,朝廷才命令另一位将领讨伐平定。主管台州崇道 观,起任提举湖北茶盐,尚未赴任,改任广西转运判官。公虽然越发被贬,但对于进退取舍,仍从容自若,别人没有 人能窥见他的深浅。又主管崇道观,寄居上饶七年,读书作诗,大概打算在那里终老。绍兴二十五年,秦桧去世。太上皇帝当羑,慨然把秦桧的子孙姻亲党羽全部斥退,收用年高的旧臣和当时的名士。十一 月,起用公为提点两浙东路刑狱。公虽然年老,精明强干却没有多少衰退,罢黜大奸吏张镐,一路官民都称快。第二年,任台州知州。公娶钱氏为妻,郡中有一名酒官,是夫人的族子,大肆经营奸利,而且横暴放纵,使乡里深受其害。公立即把他逮捕下狱,上奏请求罢官为民。黄岩县令让两个吏员充当囊硄以接受贿赂,吏员把此事拿住,县令非常愤怒,用刑具拘押吏员入狱,一夜之间都死了。公 揭发他的罪行。有人写信给公说:“县令是左丞相的门客。”公办理此案更加严厉,自己也因此被罢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年〕 过了一年,召他赴行在所,他竭力以疾病推辞,授直秘阁,恢复原官。数月后,又被召见,入对时,太上皇帝慰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五年〕 询问非常优厚,说:“我很久以前就听说您的名声了。”公于是谈到士气长期不振,陛下应在一朝之间振兴它;矫正偏差必然会超过常度,即使有人折断栏槛、拉住马缰、牵衣收回笏板,若是为了沽名而卖直,也希望都宽容优待、加以奖勉激励。当时太上皇帝因秦氏专政之后的情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月〕 广开言路,奖励孤高正直之士,应诏论事的人很多。公担心有人或许会因激烈揭发而获罪,所以事先反复极力论说,以开拓扩大皇上的心意。太上 皇帝大为高兴,授任秘书少监。此前少监之职地位轻微,士人甚至不愿进入馆阁;公作为老臣,从外任超格起用,名声震动京城。等到 入朝时,鬓发胡须全白,衣冠却十分伟岸,即使都城百姓和老吏,也都感动叹息,认为这是太平的征兆。到这时,公离开馆阁已经三十八年了,按照旧例同舍赋诗饮酒,纵谈前辈的言行和台阁典章,从容之间常常谈到整天。前宰相汤思退曾对客人说:“遗憾的是我偶然在他之前得到进用,不能在这个时候同曾公交游。”士大夫对他的推崇仰慕就是如此。提升为尚书礼部侍郎。起初,公的哥哥曾楙历任礼部侍郎至尚书,哥哥曾开也任礼部侍郎;到这时公又继任此职,衣冠之士尤其把它看作盛事。二十七年,吴越发生大水和地震。公极力论说消除、恢复灾变的方法,并说赈济的诏令应当及时下达,太上皇帝都嘉许采纳。当时将要举行郊祀,公竭力请求面见,说:“臣年老,筋力已经支撑不住了。陛下郊祀上天,如果礼官失仪,也足以使国家受辱。”太 上皇帝说:“您的气色相貌不像老人,姑且为朕留下。”公拜了两拜谢恩,说:“臣对陛下万分之一的帮助也没有,只希望进退有礼,还不辜负陛下提拔;否则,反而将成为清议所谴责的罪人。”于是任命他为集英殿修撰,提举洪州玉隆观。又过了三年,授任敷文阁 待制。入朝时,鬓发胡须已经全白,衣冠仪表十分堂皇;即使是都城中的人和老吏,也都为之感叹欷歔,认为这是太平的征兆。于是,曾公离开馆中已经三十有 八年了。他们援引旧例,同舍赋诗饮酒,纵情谈论前辈的言行和台阁的典章,从容不迫,常常一谈就是一整天。故相汤思退曾经 对客人说:“遗憾的是,我偶然在此前得到进用,不能在这个时候跟随曾公交游。”他受到士大夫如此推崇仰慕,于是被擢升为尚书礼部侍郎。起初,曾公的兄长楙,历任礼部侍郎直到尚书;兄长开也担任过礼部侍郎。到这时,曾公又继任此职,士大夫都认为这是尤其盛大的事情。绍兴二十七年,吴越发生大水,并发生地震。曾公极力论述消除和恢复灾变的办法,又说赈济的命令应当及时下达。太上都 嘉许并采纳了。当时将要举行郊祀,曾公竭力请求入对,说:“臣年老了,筋力已经不能支撑。陛下举行郊祀,如果礼官仪态失当,也足以使国家蒙受耻辱。”太 上说:“你的气色相貌不像老人,姑且替朕留下吧。”曾公拜了两拜,谢道:“臣对国家没有万分之一的补益,只求进退合乎礼法,还不至于辜负 陛下的拔擢;否则,臣将成为清议所指责的罪人。”于是任命他以集英殿修撰的身份提举洪州玉隆观。又过了三年,授任敷文阁 待制。元颜亮侵犯边塞,朝廷下诏进兵讨伐。不久,敌军大举入侵。有人想派使者议和,以拖延敌军来势。当时公正卧病在床,听说此事后奋然起身,上疏说:派使者请求和议、增加财物、献出城池,最终不会得到丝毫好处,反而会带来巨大祸害。替朝廷谋划,应当卧薪尝胆、枕戈待旦,专心致力于节俭。除整顿军队、经营武备以外,其余一切都置之不问。这样做,即使向北夺取中原也是可以的。况且前些日子陛下已经下诏,诸将传发檄文,把金人的君臣骂得像奴仆一样,难道还说什么和议呢?如今皇上刚刚接受内禅,公又上疏数千言,大意同前一篇奏疏,只是说得更加详尽。奏疏封好后,他穿戴整齐,向北登临宫阙拜了两拜,才把奏疏发出。公从宣义郎升迁十一等成为左中大夫,到这时因皇帝即位的恩典,升为左太中大夫。执政者想起用公入宫侍讲经筵,估计无法把他召来,便任命公的儿子逮为提点浙西刑狱,以便让他奉养父亲。隆兴二年,公上章请求退职,升为左通议大夫,退休。庄文太子被立为太子,群臣中凡是有父亲在世的,都可以加封自己的父亲。公的儿子逢向朝廷请求,但有关官员疑心公的官职太高,于是诏令特意升公为左通奉大夫。乾道二年五月戊辰,公在平江府逮的官舍去世,享年八十三岁;爵位至河南县开国伯,食邑达到七百户。公平日闲居时庄重恭敬,如同处在斋戒之中,直到去世也没有丝毫改变。〔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百户〕 九月辛酉,逢等把公安葬在绍兴府山阴县凤凰山的原野。诏令追赠左光禄大夫,有关官署赐谥号为文清。公娶的是 已故翰林学士钱勰的孙女、朝请郎东美的女儿,封为鲁国太夫人。儿子三人:逢,朝散大夫、尚书左 司郎中;逮,朝奉大夫,充任集英殿修撰,知湖州;迅,通直郎,主管台州崇道观。女儿一人,
嫁右朝散郎知吉州吕大器。孙男七人。槃,迪功郎,监户部赡军乌盆酒库。矼,承务郎,新知平江府长洲县。梁,从政郎,监户部赡军诸暨酒库。眪,迪功郎,监建康府提领所激赏酒库。概,宣教郎。棐,修职郎,监明州支盐仓。棠,迪功郎,新湖州长兴县尉。孙女九人。长适从事郎衢州江山县丞李孟传,次适通直郎新通判扬州军州事朱辂,次适宣义郎新浙东提举常平司干办公事詹徽之,次适从政郎新婺州金华县丞邢世材,次适宣教郎干办行在诸军审计司叶子强,次适修职郎吕祖俭,次适文林郎湖州长兴县丞丁松年,次适迪功郎前明州慈溪县主簿王中行,次适迪功郎监衢州比较务张震。曾孙男女十三人。公贯通六经,尤长于。易。论语。夙兴,正衣冠,读。论语。一篇,迨老不废。孝悌忠信,刚毅质直,笃于为义,勇于疾恶,是是非非,终身不假人以色词。少师捐馆舍,公才十余岁,已能执丧如礼,终丧不肉食。及遭内艰,则既祥犹蔬食,凡十有四年,至得疾颠眴乃已。每生日,拜家庙,未尝不流涕也。平生取与,一断以义。三仕岭外,家无南物,或求沉水香者,虽权贵人不与。守台州,以属县并海,产蚶菜,比去官,终不食。初佐应天时,元祐谏臣刘安世无恙,党禁方厉,仕者不敢闯其门,公独日从之游,论经义及天下事,皆不期而合。避乱寓南岳,从故给事中胡安国推明子思。孟子不传之绝学。后数年,时相倡程氏学,凡名其学者,不历岁取通显,后学至或矫托干进。公源委实自程氏,顾深闭远引,务自晦匿。及时相去位,为程氏学者益少,而公独以诚敬倡导学者。吴越之间,翕然师尊,然后士皆以公笃学力行,不哗世取宠为法。公治经学道之余,发于文章,雅正纯粹,而诗尤工。以杜甫。黄庭坚为宗,推而上之,由黄初建安,以极于。离骚。雅。颂。虞。夏之际。初与端明殿学士徐俯。中书舍人韩驹。吕本中游。诸公继没,公岿然独存。道学既为儒者宗,而诗益高,遂擅天下。有文集三十卷。易释象。五卷,他
论著未诠次者尚数十卷。某从公十余年,公称其文辞有古作者余风,及疾革之日,犹作书遗某,若永诀者,投笔而逝。故公之子以铭属某。会某客巴蜀,久乃归,铭之岁,实淳熙五年,去公之殁十二年矣。铭曰。圣人既没,道裂千岁,士诵遗经,用鲜弗戾。孰如文清,得于绝传,耄期躬行,知我者天。秉礼蹈义,笃敬以终,病不惰偷,大学之功。仕岂不逢,施则未究,刻铭于丘,维以诏后。
译嫁给右朝散郎、知吉州吕大器。孙子七人:槃,迪功郎,监户部赡军乌盆酒库;矼,承务郎,新 任平江府长洲县知县;梁,从政郎,监户部赡军诸暨酒库;眪,迪功郎,监建康府提领所激赏 酒库;概,宣教郎;棐,修职郎,监明州支盐仓;棠,迪功郎,新任湖州长兴县尉。孙女九 人:长孙女嫁从事郎、衢州江山县丞李孟传;次孙女嫁通直郎、新任扬州通判军州事朱辂;次孙女嫁宣义郎、新 任浙东提举常平司干办公事詹徽之;次孙女嫁从政郎、新任婺州金华县丞邢世材;次孙女嫁宣教郎、干办行 在诸军审计司叶子强;次孙女嫁修职郎吕祖俭;次孙女嫁文林郎、湖州长兴县丞丁松年;次孙女嫁迪功郎 前明州慈溪县主簿王中行;次孙女嫁迪功郎、监衢州比较务张震。曾孙男女共十三人。公通晓六经,尤其擅长《易》和《论语》。他早早起床,整理衣冠,诵读《论语》一篇,到老也不停止。孝 悌忠信,刚强坚毅,质朴正直,坚定地实行义,勇于憎恶邪恶;是非分明,终身不因别人而改变脸色和言辞。年少时父亲去世,公 才十多岁,已经能按照礼制服丧,服丧期间始终不吃肉。后来遭遇母丧,守丧期满后仍吃素,共十四年,直到病得 头晕目眩才停止。每逢生日,都要拜谒家庙,没有一次不流泪。平生取舍财物,全都以义为准。三次任职岭外,家中没有南方物产;有人求取沉水香,即使是权贵也不给。任台州知州时,因为属县靠海,出产蚶菜,等到离任后,终身不再食用。起初公任职应天府时,元祐谏臣刘安世还健在,党禁正严,做官的人都不敢登门,唯独公每天跟随他交游,讨论 经义和天下大事,彼此都不约而同地契合。公避乱寄居南岳时,跟随故给事中胡安国推阐子思、孟子失传已久的学说。几年以后,当时的宰相倡导程氏之学,凡是以此学著名的人,不出几年便取得通达显贵的地位,后来的学者甚至有人假托其名以求进身。公的学术根源确实出自程氏,但他却深深退避,致力于自我隐藏。等到当时的宰相离职后,研习程氏之学的人更加少了,唯独公以诚敬倡导、教导学者。吴 越之间的人一致尊奉他为老师,后来士人都把公专心求学、努力践行,不喧哗于世、不求宠幸作为准则。公研治经学、阐明道理之余,发之于文章,文章雅正纯粹,而诗尤其精工。他以杜甫、黄庭坚为宗尚,再向上推求,从黄初、建安一直到《离 骚》《雅》《颂》以及虞、夏之际。起初曾与端明殿学士徐俯、中书舍人韩驹、吕本中交游。这些人相继去世,公巍然独存。道学既成为儒者所宗奉的学说,而他的诗也更加高妙,于是名闻天下。有文集三十卷,《易释象》五卷,其他 尚未编次的论著还有几十卷。我跟随公十多年,公称赞我的文章辞藻还有古代作者的遗风。到他病危那天,仍然写信 留给我,像是在作永诀,放下笔便去世了。因此公的儿子把墓志铭的事托付给我。恰逢我客居巴蜀,很久才回来;写铭的这一年,正是淳熙 五年,距离公去世已经十二年了。铭文说:圣人去世以后,道统分裂了千年,士人诵读遗留下来的经典,少有不违背正道的。谁像文清公这样,在绝传的道统中有所获得,到了老年仍亲身实行;只有上天知道我 秉持礼、践行义,以笃实恭敬始终如一;病中也不懈怠偷安,这就是大学问的功夫。做官难道没有遇到机会吗?只是他的抱负没有完全施展。把铭文刻在坟丘上,正是用来告诫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