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集卷二十六一百首

译《书适》二首。老翁年近七十，其实还像孩子一样；寻找山果时又喊又叫。乡里的傩戏使人欢笑相随，众人嬉戏堆起瓦塔。独自站着照看盆池，还 拿着残缺的书来读，完全像上学的时候。又。家中有饭吃，身体没有劳役。年老而力气还未衰退，寄托欢乐哪里需要等到有酒？任意之中有时便成诗，穷困还是显达本来都不由我。所谓冤家和亲人究竟是谁？只是 感叹自己明白事情太晚，白白耗损了鬓边的头发。狂夫。狂夫本来就难以与世俗相合，醉中傲视王侯也真是壮烈。光芒闪耀，刚从山岩间收起如电的气势；酣醉沉沉，已经从枕边兴起如雷的声威。挽回天命的力量在人，最终仍令人叹息；一旦进入月中，星辰便来作敌，而敌人自会毁灭。千年以来的鬼雄都是国士，纵然一直困穷而死，也不必悲哀。白发。今年白发增加了一倍，闭门养息，成了一个衰老而无能的人。牛羊遍野，霜天已晚；庄稼连云，年成已经丰登。不到中午，春日的炊饭还剩下 粗粝的脱粟；天气乍寒，包裹中还有分 开的鹿皮缯衣。自怜还没有荒废读书写诗的事业，父子二人在蓬窗下共对一盏灯。检阅旧诗，偶然看见在蜀地时写的《江渎池醉归》一篇，惆怅而有所感触。在江渎池边酩酊大醉后归来，傍晚青旗插在城门边。正骑马奔驰，挥动玉勒冲入红色的春雨；又带着金弹丸，伺机射取翠衣鸟。老年境况渐渐侵入，欢 乐的兴致已经耗尽；想谈起旧日游踪，却发现故人稀少。登高凭望，长叹三声，你知道吗？疲倦的鸟即使没有风，也会退飞。十一月四日风雨大作二首。风卷江湖，雨使村庄昏暗；四面山中的声音如海涛翻滚。烧溪柴，火力微弱；盖着蛮毡取暖，我和狸奴都不出门。又。僵直地躺在孤村中并不感到悲哀，心中还想着为国家守卫轮台。夜深时躺着听风吹雨打，铁骑踏过冰河的景象进入梦中。冬日观看捕鱼打猎的人。人们闲暇时结伴捕鱼打猎，在南边田间、东边小路处处都能遇见。羽毛艳丽的鸟触网后还显得耿介不屈，锦色的鱼出了网还在张口吐气。站在旁边观看，扶着杖常常 一看就是一天；只要买一些回家，便足以抵御冬寒。再等风霜全都过去，就到春天的田野去看春耕。雨晴。山川焕然明亮，仿佛国家重新开辟；风雨退去收敛，如同解除戒严。我这个老头真成了无事可做的人，抱着孙子背对阳光坐在茅檐下。病起。年轻时曾在南山下射虎，面对烈马强弓也看作没有什么。如今衰老多病，哪里还说得上这些？出门走十步都要有人搀扶。奉祠。明亮的窗前陈列松石，供在琴席上；用小鼎煮山泉和药苗。求得奉祠之职，反而自己惭愧，仍然让姓名传到朝廷之中。假寐时看见海山奇异得很，作小诗记下此事。大海像深沉的黛色，浪花飞溅如雪点；几座山峰金光灿灿，陡峭地突出水面。这不是想象和因缘所成，而是清清楚楚看见在眼前。何 时才能真正前去游览？浮世人生只如电光一闪。《松下纵笔》四首。自己扫开松树的阴影，寄身其中醉卧；霜天里满是龙吟虎啸之声。回想当初来到人世，仿佛是在唐尧丙子年。又。年老了还不能闲着，不要笑我；《五千言》难道不是世间的书吗？折下一枝青松当作麈尾，替你试着谈谈天地的起源。又。种玉、服食芝草之术并没有传给我，炼金丹一开始更是茫然。陶公的妙诀我曾经受教，只要听着松风，自然就能得到仙意。又。长须的老龙蜿蜒欲飞，却被百尺青藤缠绕住。它应该笑我这个老翁才华没有长进，所以故意以老气激发我的诗。拜受敕命，随口作诗二首。黄纸上的字像乌鸦飞写，今天早晨从九天降下。我身居镜湖一曲，还带着武夷仙人的名号。每日断绝一丝一毫的俗事，每年领取百万钱。恭 敬地认为这是优待老人的政令，千百年后仍会照耀青史。又。扶着病体在庭院中拜谢，君王的恩德深如大海。俸禄等级顿时增加，暂且拂去旧日朝服上的簪饰。心里想先置办酒，孩子却说暂且把琴赎回来。人 生能够奉祠是可贵的，喜悦之色震动了山林。闲居。土锅煮茶七碗，瓦甑蒸黍三升。傲然自得，能与石头谈话；腾腾然如有发的僧人。用白色的东西裁成洁净头巾，拄着杖采来红藤。还 庆幸冬天到来时身体还健壮，遇到山就能登遍。十一月十八日蒙恩再次领受冲佑之职，邻里前来祝贺，作长句答谢。绿章封奏之事上达虚皇，黄纸写成的除授诏书降临野堂。海上春色常常最先到来，壶中日月已经长得难以胜数。再次署理仙班，冰衔显得尊贵；鹤料又得支领，玉粒般的米饭清香。即使挂起朝冠也很容易，金铜茶笼本来就已经忘却。题写在老学庵墙壁上。这一生的生计越来越萧条，架上苫草盖成的茅屋只有几间椽。用古今万卷书消磨漫长白日，在一扇窗前任凭晨昏送走流年。太平时百姓安乐，没有 忧愁叹息；年老形容枯槁，睡眠很少。叫来南村那个跛脚童子，煎茶扫地也都随缘。冬日天晴得到闲暇出游，偶然作诗。不需要清歌和素蛮来排遣，闲愁已经像解开了连环。闰年春天将近，梅花开得稍早；水乡风和日暖，降雪还很吝惜。诗兴在长桥上的跛驴 背上涌起，流水古松之间传来下棋声。把我的事情上奏天公，你知道吗？我正祈求终身守着柴门清闲。示给元礼。闲居时你侍立在旁，出行时扶着我走；看见你长成少年，我眼前顿时明亮。只要乡里称你为善士，即使穿布衣，也未必比公卿惭愧。《书巢冬夜待旦》。扫起落叶堆拥在台阶旁，寒冷中狗在行走；编扎茅草护住篱栅，老鸡正在鸣叫。风霜渐渐逼近，年岁已晚；形体和影子相互依靠，灯火仍然明亮。史书流传千年，愧对那些豪杰；关山河流绵延万里，令人为功名感到悲怆。本来应当至死怀抱无穷的遗恨，只是年老多病，又凭什么再请求出征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里〕 醉后站在庄门眺望西南诸山。我是咸阳旧日的酒徒，老态龙钟，仍然沉溺于乡村的酒。百年人生大略如梦，无论长短；姑且痛饮一场，随家中有无而定。登山游览不应因脚力而惭愧，功名正令人叹息自己的头颅。夕阳下又倚着栏杆站立，谁来画一幅三山岸帻图？脚力尚在，功名之事却正让人对着这颗头颅叹息。夕阳西下，我又倚着栏杆站立；谁来把我在三山岸然推帻的情景画下来呢？

译著书。平生著书，数量多得汗牛充栋；到如今白了头，却一件也没有施行。河洛尚未清平，不是我的责任；高卧山林，又还有什么可求？愚公哪里会笑金子堆满屋子，老夫只须以糟酿酒、筑丘自娱。华表之下无人认得归来的仙鹤，烟波之中哪里还有驯服的鸥鸟？探访梅花 我到东村游赏，冲破傍晚的烟霭，断桥下流水溅溅作响。我想寻找梅花来博得一笑，几枝梅花忽然映入拄杖旁边。高洁的风姿本来就应当生长在 山泽之间，绝世的艳丽哪里还需要施加丹砂铅粉来修饰？想来它一定曾得到过餐玉的仙法，否则恐怕就是凌波而来的仙子。昔日在锦江赋诗，转眼已相隔万里；在蓬山举杯饮酒，到如今又已三年。今日相逢时的风味仿佛仍同昨日，人生中哪一件事不是前世的缘分？很想痛饮一醉，尽情欣赏这清幽的景色，幸好杖头还有一百多文钱。只管把梅枝插 破乌纱帽，也不要计较它吹落了黄金酒船。岁末风雨二首 狂风从海边刮起，浩浩荡荡地从东北方向吹来；像铁骑掠过战阵，秋日的怒涛撞上山崖又回旋而去。老夫坐在北窗下，守着寒冷的炉灰。处在忧患困顿之中，凡事都学着低头屈服。本想熄灯睡觉，却连门也不敢打开。靠海本来就多风，你这样孱弱实在令人怜惜。想起从前年轻的时候，那时从军多么壮烈啊！独自骑着洮河马，夜里渡过渭水，含着枚以保持安静。:从军多么壮烈啊！独自骑着洮河马，夜里渡过渭水，含着枚以保持安静。又一首 整个冬天少有雨雪，人们的心情常常昏沉沉的。半夜忽然发生奇事，雨声席卷着江边的村庄。陆子真像个老农，破屋靠着倾颓的墙垣；扶持着衰弱多病的身体，收拢被谴责放逐的魂魄。亲手烹煮墙阴处的荠菜，美味胜过乳下小猪。听着雨声取一醉，并不嫌弃村酒浑浊。眼睛昏花，灯上生出光晕；衣服破旧，虱子都可以用手摸到。父子幸而相守在一起，其他一切事情还有什么值得谈论的呢？自夏至秋粮食极度匮乏，感慨而有所感 眼前纵横堆满万卷书，眼睛都快因阅读而枯涩了；年老了仍闭门诵读唐虞之书。故交还有谁会再来问我的生死？幸而邻家的老人还能和我互通有无。云子翻动匙子，吃着新 稻煮成的饭；天吴撕裂锦绣般的旧衣襦。时世太平，能够让松根遮掩自己的尸骨，也胜过王孙在道路角落哭泣。题四仙像四首 反抗外族敌人的鲸鲵，是天下共同的仇敌；汉公的功勋事业超过了伊尹、周公。在市门尘埃之中洒泪，谁能替朝廷培植继承大业的人才呢？又一首 世上的年华如向东流去的波涛，咸阳的铜狄不知被人抚摸了多少回。即使神仙能够不死，又能成就什么事情？不过是面对秋风徒增感慨罢了。又一首 曾看见四岳推荐虞舜，任用鳏夫；三千年岁月过去，也不过转瞬之间。归来卧居在青山深处孤绝之地，白驴常伴着白云自在闲游。又一首 莲花峰下的张超谷，这位老人何曾把生死放在心上？听说在风清月明的夜晚，直到如今他的鼾息还扰乱着松涛声。自我责备 身处穷途，哪里敢倚仗自己还有一条舌头；在城西十里村筑一小屋居住。没有被授予官职，惭愧于士人的气节；免于输送柴薪和米粟，承荷君王的恩典。文章纵横跌宕，忘了规矩准绳；学问荒唐，失去了根本源流。做官一辈子究竟成就了什么？我要让子孙世世代代记住我的这些话。自我排解 到了四十岁，这颗头颅已经可以看清自己的处境；余下的年岁到了如今，又还能做什么？著书的价值还不如一杯水，照镜子只白白增添了千缕白发。显达的官员独自以儒生 为戏弄对象，后生却很快把官吏当作老师。有官帽就应当挂起来，不必再说什么；只是遗憾这衰老之人明白世事太迟。午睡醒来，在消遥园中漫步，因而登上山麓，直到傍晚才回来 衰老多病侵袭全身，细密的束缚使人困顿难支。颓然睡足一觉，仿佛得到价值万金的良药。窗户明亮，竹影纷乱；树林温暖，鸟声欢快。灰烬深处香气欲升，火势旺盛，汤水正在烧煮。小茶盏实在不好意思拿来饮茶，铜盆正好供我洗手洗脸。整理好头巾走出庭院，拖着手杖走遍山岩沟壑。远处山岭只见树梢，细流侵蚀着篱笆脚。徘徊之间竟忘了回家，放声长啸为日落送行。一群孩子 在野外行走时遇到一群孩子，他们呼喊嬉笑，忙着搬运砖石。大家共同垒成一座小佛塔，嶙峋地立在道路旁。用蚬壳来盛油点灯，用碗底来焚香。一会儿孩子们便哄然散去，这种没有实际用处的事又有什么伤害呢？自古以来的富贵之人，戴着高冠登上朝廷。谋划稍有悖谬，便使一方土地失去太平。于是让安居乐业的百姓血流遍地、尸体僵卧。传呼之间得到一朝宠幸，留下的祸患却延续日月之久。这些全都不过是儿戏罢了，但谁知道祸患的机关隐藏得多深呢？我作这首《群儿》诗，拿它来针砭世上盲目无知的人。用它来针砭世上盲目无知的人。久病之后灸艾略有好转，傍晚出门到屋外 老年将至，疾病布满全身；用火灸这种下策，才得以勉强支撑。买来村酒，刚准备醉倒，便呵斥山童退下，不让他搀扶。霜重树木凋零，乌鸦清晰可数；溪水清澈，鱼儿与鹳鸟相互鸣叫。兴致尽了，便关上书斋门躺下，闲看青灯照着药炉。

译早起舞文，偶然写下 忧患熏灼内心，因而少有睡眠；鸡鸣时窗户已发白，心中顿觉欣然。道路旁岁暮之时貂皮衣已破旧，灯下写成的文章竟磨穿了铁砚。杜甫习惯于听儿子 索要饭吃，郑公又何止是没有毡子的客人呢？春风不懂得嫌弃贫穷和疾病，我还打算在花前醉酒，放纵而颠狂。纵情挥笔 山峦合拢，水流将要穷尽，这正适合我陆放翁。醉后嫌天地过于狭窄，年老才觉察岁月公正无私。偃蹇的松树逃离尘世，翩然的仙鹤驾着清风飞行。旧日交游如今都已凋零殆尽，满面笑容又能同谁共享呢？冬日放晴，闲步东村，从旧塘返回住处，作二首 故园中三条小径足以任意徜徉，兴致来时便沿路拄杖而歌。霜重天寒，山色黯淡；草木枯萎，原野空旷，打猎的人很多。解下佩刀还可以谋取一头黄牛，挥动名帖却没有办法送来白鹅。我料想自己能够长久闲居，还有什么可遗憾的呢？一生的心愿都在烟波之中。独自拄着红藤手杖缓步而行，道路绕过东村，靠近小山岭。水落之后，枯萍黏在蟹椵上；云层散开，寒冷的阳光照上捕鱼的横梁。说到洛阳二顷田产，确实是很好的打算；至于光范三书，却实在是狂妄的谋划。经历了种种危机，才懂得这是上天的意思：要让我在闲适康健中回到耕田种桑的生活。十二月八日步行到西村 腊月里风和日暖，心情已经感到春意；时常因为散步，走过我邻居家。柴门里面草烟迷蒙，野水边牛蹄印重重。多病之人所需要的只有药物，差役和科派还没有启动，正是闲散之人。今天又互相馈赠佛粥，更觉得江村的节令景物焕然一新。夜里听见湖中渔歌 从梦中醒来，一盏灯昏暗后又重新明亮；躺着听见湖上渔歌的声音。歌声呜呜，低沉处忽然又高起；声音袅袅，仿佛将要断绝，却又细细萦绕。先随着残月坠入烟雾笼罩的水浦，接着又和着残角声吹入江边城郭。悲伤仿佛敲击渐离筑，忠愤好像抚弄桓伊笛。被放逐到万里之外的臣子流下忧国之泪，戍守边地的客子满头白发仍怀念故乡。峡中猿猴失去伴侣，正在独自过夜；沙洲上的大雁垂着翅膀，仍在远途飞行。巴巫的竹枝歌在短亭旁唱到傍晚，潇湘的欸乃声中一叶孤舟横在水面。世间这种 这种遗憾彼此相似，使我的百般感慨又凭什么能够平息呢？忽然收到京城来信，有感而作 一个白发苍颜的七十岁老人，同朽木枯株大致相同。像山一样储存的药物也难以医治我的拙劣，齐国斗量的黄金也换不来贫穷。昨夜的梦已经抛在空劫之外，余下的年岁全交给醉酒和睡眠。故人苦于始终不了解我的心事，白白劳烦他寄来一封托付断鸿捎来的书信。傍晚在门外散步，书写眼前所见 几间茅屋坐落在镜湖旁，高大的树木笼罩在苍茫烟霭中，一条小路幽长。酒价便宜，经过门前有许多醉醺醺的老人；天气寒冷，田地里仍有余粮。草市上的歌呼声让人知道百姓欢乐，丛祠中的箫鼓声庆贺年成丰收。只以为自己年老后诗兴已经枯竭，却不妨效法击壤老人，歌颂时世安康。亲朋故旧来信多半询问近况，作诗答复 我忍受屈辱，勉强支撑，样样事情都做不成；竟然像个老病的庵中僧人。流年快得如同弹指一瞬，经历的事情比三次折断胳膊还多。庭树的影子中听见夜里汲水，邻家织机声里对着寒灯。沈约的诗和任昉的文章全都忘得干净，近来却连饮酒的兴致也没有增加多少。打开书箱看见韩无咎的书信，有感而作 年老后才觉得人间万事都不如意，幸而幽居已经脱离尘世。余年能够吃饱就不只是满足，旧友大半已经亡故，还有谁与我同归？睁开眼也不妨把一生看成 一场梦，折断了翅膀又何必羡慕群鸟飞翔？龙图老子如今在哪里？我在灯前展开书卷，泪水已经沾满衣襟。夜里大雪，有歌而作 北风吹着大雪飞向万里之外，三更时雪声沙沙作响，敲打着窗纸。起初怀疑是天女下凡散花，又恐怕是麻姑出行抛撒米粒。奇怪啊，冻僵的砚台已经结冰；确实如此，被子重重叠着仍像泼上了水一样寒冷。山中卧在涧边的松树和竹子都被压折了，庭前大地全被雪覆盖，乌鸦和老鹰也冻死了。昨天还温暖得使人昏昏欲睡，桃树李树仿佛将要裂蕾，春意充满园中。阴阳运行错乱，世间或许确有这种事；万物困穷到了极点就会发生变化，这是古人说过的。虽然说来年幸而可以收获一麦，但冻饿倒毙在沟壑中的人，不知还有谁能够幸存。唉，今晚这场雪还不值得谈论，所忧虑的是明日山路艰险、山产高高堵塞门路。唉，今晚这场雪还不值得谈论，所忧虑的是明日山路艰险、山产高高堵塞门路。寄给宇文成州 成州太守近来怎么样？梦中仍仿佛初次与你携手。你若再次起用，应该采用你的治事方法；我长期闲居，实在喜爱自己的茅庐。五湖风雨之中一叶孤舟过夜，万里关山之外寄来一纸书信。即使我们两位老人终身相隔遥远，子孙后代有一天也不要彼此疏远。〔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里〕 示给子聿 我钻研旧纸书卷，像痴蝇一样不知疲倦；你又勤勉不已，却一点也没有受到惩戒。父子之间还兼有老师和朋友的情分，深夜常常一同对着短檠灯读书。雪 平坦的郊野茫茫无际，使人觉得天空都压低了，何况寒云凝结，更显得凄惨阴沉。老夫正惊叹雪花像飞舞的蛱蝶，孩子们已经说雪堆聚成了狻猊。半夜鹰鸢坠落，频频摧折树木；直到天明鸡都不鸣，栖息之处被雪重重压住。只等天放晴就到梅坞去，青鞋还没有害怕踩踏春日的泥泞。夜坐 微弱的残灯照着漫漫长夜，我背靠墙壁，闲对着篆盘中的香。东北风呼啸，河水结冰；月亮落向西南，竹影被拉得很长。孤鹊想要栖息，频频绕树飞翔；寒龟一动不动，安稳地支在床边。颓然坐着睡去，哪里知道天已亮？推开门时，清晨的阳光已经洒满长廊。春雨 半夜听着春雨，万物萌发生长终于赶上时节。世间的忧患还远未止息，天意本来就难以知晓。士人的气节在太平时代如何保持，人材在南渡时期如何产生。后辈的见闻太过狭窄，我抚着枕头叹息自己已经衰老。梦中和几位客人痛饮，有人请我赋诗；我已经大醉，纵笔写下一首绝句，醒来后把它记录下来 纵情高谈雄辩，凭借酒意凌厉豪迈；奏起豪放的竹笛和哀婉的丝弦，尽情蹴踏春光。占尽名园，按日沉醉其中，不让自己徒然做一个太平时代的人。世事 世间的事情说起来仍然令人厌烦，做官的心情即使在梦里也应该没有了。山林隐居已经结下三生的愿望，朝廷市井之中谁不是走过九折艰险的道路？醉中起舞，杯盘狼藉；狂吟风月，什么也不顾忌。如今有谁擅长丹青之艺，替我画一幅《苏门长啸图》呢？二子 两楹梦之后，世间少有真正的儒者；任凭毁谤或赞誉，都只是徒劳，哪里认得他呢？孟子没有功业，却如同管仲；扬雄有辞赋，仿佛司马相如。敬王的事业知道有谁能够继承？研习《周易》的工夫本来就没有荒疏。我孤独的学问违背时俗，只能徒然发出长叹；白发之年困居陋巷，怀抱着先贤遗留下来的书籍。感谢郭希吕赠送石洞酒 今日任职办事，真是达到了齐国相国的境界；春气温和浓郁，却又带有秋日的凄清。酒色如王夷甫手中的白玉麈尾，价值可与汉武帝时茂陵的金马相比。称作瑞露似乎名声太过，橐泉的酒又让人遗憾韵味稍低。山园雪后梅花初动，一榼美酒还须亲手携带。饮酒 六十四民如今在哪里？一千八百个国家都已化为烟尘。世人不过是寄托在大海中的一个水泡，面对美酒却不能醉倒，实在可悲。平生清狂，到如今已是白首；穿着芒鞋布袍，自称山野老人。早晨起身，窗几上已经布满蛛丝；石洞寄来书信，还送来名酒。看月亮一直看到月亮落尽，寻花一直寻到花瓣纷纷飘落。醉后常常让花朵压在帽上，邻里聚在一起观看我从湖边归来。先生的双耳不必清洗，利禄名声根本传不到先生耳中。放声狂歌，起身舞蹈，请你不要嘲笑；我终将在青山白云间醉死。放声狂歌，起身舞蹈，请你不要嘲笑；我终将在青山白云间醉死。无题 想起春游时手执金鞭、弹打红尘的情景，以及万里桥东的画楼。梦中托付晓风也吹不去，想借春雁寄信却没有办法。如今镜中的容颜和鬓发已经如此，不知道幕府中的朋友们是否都还安好？箱中有三万张吴笺，打算用细字写下新的愁绪。雨雪接连十多天，有感而作 冬天天气暖和时盼望雨雪，稍微下久一些却又厌烦。严寒之中人们怨声载道，千年前的话至今仍得到验证。人心本来就没有常性，天命原本也不会有差错。积聚的阴气已经达到极点，浮云终究会收敛。山花红得酣畅，溪水绿意荡漾。如果能备好一叶短篷船，就和你一同向东进入剡中。北窗睡醒 我违背世俗、远离人群，已经不计年数；万金也难买到北窗下这一觉。高远的情怀本来就在义皇之上，大道大事早已在空劫之前明白。樵夫走的小路在云外山岭间纡曲盘旋，钓鱼筒倒插在水中，仿佛直通天空。此时的消息你知道吗？即使活到千年，巢父、许由也还算不上贤人。立春

译绍熙年间又迎来了第四个春天，春日里制作春盘，节令物品都焕然一新。独自饮下三杯酒，愁苦地面对自己的影子；照例又增添一岁，衰老催逼着人。菊芽破土而出，仿佛争着生长；柳色摇曳着村庄，已经渐渐均匀。我是兰亭山下的客人，不能让逸少独自专擅清雅纯真的风韵。晓枕 残更的铜漏声咚咚急促，启明星颗颗高悬。自从安然枕卧以来，再也不必劳烦起身穿衣。熨斗已经生起清晨的火，熏笼覆盖着温暖的袍子。一 杯山药酒，红日照满水边高地。落梅二首 冰雪肆虐、朔风贪暴，梅花却更加凛然；在百花之中，它的气节最高最坚。花期一过，自然就该飘零而去，岂肯向春神再求怜悯。又 醉中折下残梅一两枝，也不妨碍桃李自行赶上花时。早先冰雪凝结的严寒之地，究竟是谁奋力扭转乾坤，使春天归来？闲居没有客人来往，只靠笔、砚、纸、墨打发日子，戏作长句 山重水复，客人来得稀少，文房四宝独自相依。黄金哪里能同它们等价，到了白头自然也该一起告老归去。蕴藏着美玉的面孔凹 墨汁聚在砚中，洗笔濯花，笔锋润滑，才觉得豪气飞扬。兴致尽了，便想焚香而睡，悠闲地听着松涛，白天也关上门扉。壬子除夕 前村后村的篝火明亮，东家西家的爆竹声此起彼伏。老年还能逢上新正，幸而身体尚且强健；回头看那逝去的一年，却是多么坎坷峥嵘。儿时祝愿自身 侍奉君主，谈笑之间便可使中原清平。哪里知道一出仕便踏入忧患，从此收敛退缩，哪里还敢希望建立功名。鬓发尽染雪霜，觉得死期将近；眼前节令景物 只能徒然感叹惊惶。蚕官、社公正享受暖热的祭祀，春盘和傩鼓争相举行。蓬门不是车马所能到达之处，山僧和乡野老人却相互迎接。唉，我 曹操到如今才看清事情，原来古俗确实存在于愚朴的百姓之中。在茅檐下笑着对儿子说，明天应当斟满屠苏酒杯。癸丑正月二日二首 红润的容颜不老，仿佛画中的人；饮着绿酒追寻欢乐，犹如梦中的自身。可笑三山这个衰病老人，只能闭门寂寂地度过新春。又 菊花丛中从枯根上抽出新绿，环绕屋舍的梅花已经遍地开放。须知今年春意来得早，江乡新年伊始便有春雷奔响。避世行 你口渴时从未喝过鸩鸟羽毛浸的毒酒，你饥饿时从未吃过乌喙毒草。只是因为对这些事看得明白，取舍便不必再议论。有眼睛可以看青天，面对客人却实在 没有多少趣味。有嘴可以啃食松柏，偏要吃熟食反而太多麻烦。做官、蓄养妻子儿女，哪里能躲开陷阱？刀锯、鼎镬这些刑罚，哪一样不是你自己招来的？想要 寻找人迹不到的地方，与麋鹿忘却形迹，一同远去。在幽深遥远的白云青山之间，千百年来居巢而住，常常避开尘世。稽山农 华胥氏的国土，可以选择来作为我的居处；无怀氏的百姓，可以结交来作为我的朋友。眼光像岩间闪电，不屑于看人；肚腹仿佛鸱夷，只 用来贮藏酒。周公的礼乐已经寂然失传，司马的兵法亡佚也很久了。幸赖神农的学问还保存着，直到今天扶犁耕作仍然值得效法。乡野老人穿着粗绢 和大布衣服来御寒，黄粱、黑黍都亲自舂捣。园圃里剪下的韭菜胜过肉的鲜美，社日坛中的浊酒拨开酒醅，浓得像粥。怎样才能使天下常年丰收，让我老 死也看不见边境烽火。把利禄功名彻底划掉，口中不再谈论，让子孙世世代代做稽山农。牧牛儿 南村的牧牛孩子，赤着脚站在牛背上。衣服被江风吹得破旧而寒冷，斗笠破败，山雨来得又急。漫长的堤坡看去仿佛很远，狭窄的巷子转眼就到了。孩子 回来把牛赶进栏里，茅檐下的烟火也被湿气笼罩。读书未完一卷便睡着，有感 晚年因为懒惰，百事都一概搁置。如今竟懒到读书也如此，拿起书卷便坐着睡着。其他事情懒些也罢了，想到读书竟至于此，唯独为此悲叹。想起 从前年轻力壮时，日夜刻苦磨炼自己。曾发誓以死为限，活着岂敢荒废自己。哪里知道在未死以前，几乎就要辜负这个志向。颜回被称为好 学，扬雄也不过是识字而已。要努力啊，仰慕前代贤人；自己划地自限，是圣人所忌讳的。早春新晴 柳枝逗弄着春日的柔风，拂过小潭；山峦横卧在雨后晴色中，卷起浮动的岚气。飞扬的旗幡被风吹向东北，零落的梅花只剩下两三朵。村店稀疏的灯火，新 近开始卖酒；神祠中层层鼓声，正忙着祈求蚕事。幽居的人睡醒后走向东园，芹菜抽芽、萱草发芽，又装满了一篮。枕上听到禽鸟的叫声 屏风遮住微寒，酒意消退了一半；香已断，梦已残，两者都使人无聊。新年刚开始，春意竟然已经这样浓了；天将破晓时，传来一声“娑饼焦”。感旧 回忆当年从南郑进入成都，那里的气象风俗豪华，天下没有可比。故苑中燕子飞来时，就驾车载酒；名姬舞罢之后，便以斗来量珠。浣花江道上的青 螭船，槎木卬球场上的白云驹。回首那次壮游，真像昨日的梦；如今只带着一竿，在南湖伴着风月终老。夜雨三首 水乡寒气重，雨又多，孤僻之人夜里很少能睡。不因为醉病缠身，也只该整年沉醉。庭草已经争着萌发，园中的梅花却只能徒然自怜。重 重云层并不难以拨开，只是没有宝剑可以倚向青天。又 寒雨连下了三个晚上，幽居的房屋只有几间椽子。家贫，轻看节日；年老，又害怕年岁增长。日月消磨在悲歌之中，关山阻隔在泪眼之外。梅 花自行开放又凋落，叹息它到底是为谁争妍。又 人日时春意还很浅，鸡鸣报晓时长夜将尽。残灯的光晕很小，独枕边雨声寒冷。难以补起皇天的漏洞，徒然思念使后土干燥。山 中人家的薄酒，怎能使胸怀宽解。初晴野步 进城的道路分成三叉，沿山的水港半斜着伸展。稀疏的篱笆还带着残雪，幽深的洞穴流泻出急湍和泥沙。好鸟趁晴天相互鸣唱，芳兰在暖意中将要发芽。我这个病 弱的老人没有脚力，只好走到哪里便在谁家歇息。明日又下雨，排遣烦闷二首 湖上的孤村寒冷得仿佛要结冰，更何况衰老与疾病一同袭来。梦醒时听见屋檐间雨声点滴，心因帷帐外青荧的灯火而悲伤。虽有几间屋子，却常像客居；仅仅还保留着一块肉，尚未完全成为僧人。披衣偶然取出《南华经》阅读，打破了愁闷的城垒，喜悦得难以胜任。又 这位老人住在家中却如同出家，坐在蒲团上盘腿阅读《南华经》。湿云久久不散，大雁呼唤同伴；幽静的屋里没有声音，灯花坠落。心法首先应当打破 自己的窠臼，世俗因缘最忌讳让它萌生枝节。活到七十岁才知道悔悟，万事没有边际，而人的生命却有边际。小室 小屋仅仅容得下膝盖，焚香来省察从前的过错。出门难道会有妨碍？知道我的人正应当希求。霜橘和下棋同样有乐趣，卖药归来如同仙人壶中人。平 生就是执钓竿的手，从来不懂得叩开黄扉求见权贵。浮世 浮华的人世如同流水，滔滔不绝地日夜向东。百年人生全都像梦，万古到头不过一场虚空。青鸟从云外飞来，铜驼倒卧在荆棘之中。彼此相逢只管痛饮，使我想起自己一事无成。相逢惟有痛饮，令我忆及功业未成。红梅二首 苎萝山下的越地溪边女子，戏仿长安当时流行的妆扮。白色和朱色虽然略有不同，但明知这并不是百花的香气。又 雪中的溪头已经占得春意，小园里的梅花又试着换上晚妆新饰。放翁年老了，风流情怀还在，竟惹得梅花也醉得像人一样。湖上 今天早晨雨刚放晴，湖上天气正好。落梅纷纷，可以任意践踏；桑树和柳树也已经绽裂抽芽。老夫的病大体已好了，沿着水边散步，轻轻拄着竹杖。渐 渐地春天的景物焕然一新，忽然间衰老使头发全白。四方难道没有快乐之处吗？只是懒散，又害怕远方的客人。只常常勤于买酒，从东城走到南边的街巷。天晴才一日又刮大风下大雨，连日不停，抒怀

译当年凭借书剑，胸怀曾以九州为狭；如今白发满头，归来卧在一扇窗下的幽静处。春色染成草色，春天还很浅；梅花已经凋残，雨却还没有停。得到诗句，已经没有前辈来欣赏；打开诗集时，便同古人交游。山房小瓮中的酒今天酿熟了，不恨在酒樽前只能自己斟酌酬答。癸丑上元三夜都下大雨雪 雨雪连续下了三天，孤城冷得仿佛要结冰。泥深之处只能听见木屐声，风势恶劣，更把灯火吹得摇曳。徒然恼恨那些追逐欢乐的游人，这与安定清修的僧人有什么关系？一 杯杯品尝豆豉煎汤，对着高峻的寒山影子。寓叹 人生各人自有困厄和通达，世事哪里能只论笨拙或精巧。曾有裹尸马革、空怀报国之心的愿望；能使手不龟裂的药物，却反而成就了功业。早朝时骑着玉勒马走过千门雪，夜坐在蓬窗下听万壑风。借来奇书便暂且勤奋阅读，小儿还能接续地炉中的红火。幽兴 雨后的梅花已经不复存在，年老以后酒杯也顿时稀疏。身体如海燕，遇不上社日；家室像蜗牛壳，只有一间茅屋。短发垂到肩头，像嵇康那样懒散；深居不出，像司马相如那样谢绝宾客，又身染疾病。从今以后拿什么消磨漫长的白日？只剩下种些芭蕉，学习草书。缃梅三首 疏朗的梅影横斜，那种景致已经不再；小园日暮，锁住了芳香和春色。白色的绢衣大概害怕东风的侵袭，所以特意穿上层层叠叠的浅色衣裳。又 香气像沉香，颜色像黄酒；它最耐不得风雪，所以开花最迟。放翁想编一部梅花谱，便穿着蜡屐、拄着竹杖，每天都来。又 红梅刚露花蕊，风一吹便全都落尽；连缃梅也已经没有了。上天赋予它色泽和香气，上天自己珍爱，不肯让一丝一点沾到蜜蜂的触须上。诗集卷二十七，九十八首 僧庐 僧人的庐舍用土木修建，又涂饰得金碧辉煌；四处征敛财物，急迫得如同羽檄。富商豪吏大多积蓄丰厚，难怪他们把金钱抛弃得如同瓦砾。贫民的妻子儿女一半只能吃豆类杂粮，挨一次饥饿便转眼成了沟中的枯骨。赋税征收、鞭笞刑罚，使县衙一片赤白；即使拿这些所得供给僧人，也毫不吝惜。古时候养育百姓如同养育孩子，勉励并帮助他们从事农业，忧虑他们挨饿。汉文帝连造露台花费百金都停止不做，后世尚且惭愧于《七月》所写周公的诗。世俗之人纷纷扰扰，哪里知道这些道理？眼看着百姓受到创伤残害，却说本来就应当如此。高大的屋宇和巨大的佛像没有停止的时候，怎样才能使疲惫困苦的百姓免于饥饿而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月〕 杰屋大 春日 檐下雀鸟啾啾喳喳地喧闹，帘外红花白花相间窥探。坐在身旁摆上酒，随时饮用；床上堆着书，随手拿来翻看。寄身尘世本来无所求，却仍忙忙碌碌；闭门不出，即使没有病也觉得懒倦不欢。春意浓、白日长，自有可喜之处；睡意袭来，甜得像蜜。春游 镜湖春游冠绝吴越，城南道路上黄莺和繁花如海。十里之内笙歌不断，不必等到清明、寒食时节。提着青丝系的玉瓶，里面装着新酿的酒；用细柳枝穿着鱼，鱼儿刚从水浪中跃出。花外骏马套着金饰的辔头，桥边翠幕围着螭船。怕下雨、忧阴天，旁人并不知道；但时时下些微雨，反而正相宜。你须记住，最适合养花的天气，正在轻云淡霭的时候。怀昔〔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里〕 从前遇到高皇帝时，佩着华美冠缨，与俊杰同游。年华转眼即逝，世事如水上泡沫。故国只剩青山重重，羁旅中的臣子如今已经白头。一生可笑李广，竟痴心到了极点，还妄想封侯。记梦 梦境并不超出内心的境界，却旷达地成为一次远游。花残时在杜城醉饮，树木凋落时在华山感受秋意。战血沾染长剑，尘土污损旧衣。哪里知道醒来之后，身体正卧在五湖的船中。春阴 晚年已经三年多病，新春又连续十日阴天。我是镜湖上的孤舟客，心中却牵挂着万里之外的玉关。出山的云彩姿态多变，呼风的鸟儿独自吟唱。读书只怕书读尽了，斟酒却反而愁绪更深。睡醒后走到门外，有感而作 窗外昏黑，只好停下读书的功课；屏风深处，养护着病中的眼睛。雨声很会扰破睡意，酒力却禁不住愁情。昏昏沉沉地披衣起身，拖着拐杖朦胧地出游。柴门 傍晚还没有关上，隔着水面可见几头归来的牛。早春四首 从前学习樊迟请教稼穑之事，如今新近读通了《泛胜书》。不能形成筹划国事的议论，暂且还是喜爱我的小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十日、万里〕 又 睡醒后走到门外，写下这首诗。窗前天色昏暗，便停下了功课；屏风深处，休养着病中的双眼。雨声很会把睡意打破，酒力也压不住愁绪。昏昏沉沉地披衣起身，迷迷糊糊地拖着手杖闲游。柴 荆门晚上还没有关闭，隔着水面望去，有几头归来的牛。《早春四首》从前学习樊迟向孔子请教种庄稼，如今又通晓了《泛胜书》。既然不能筹划论说治国之道，那就暂且再来爱护我的草庐吧。又一首。牛带着小牛同行，野鸡带着雌鸡鸣叫。农事不能耽搁，闲人也来劝人务农。又一首。近处池塘的牛乳洁白，远处水浦的鸭头色青。一叶船悠然驶去，东风把酒意吹醒。又一首。西村飘着一抹烟，柳枝柔弱，小桃花妍丽。要知道春风吹到哪里，只看先生拄着手杖走在前面。《醉吟三首》。年轻时沉迷于青简书册，如今对毁誉都已茫然无心。书生舞文弄墨又怎能靠得住，只适合在花前醉倒，永远不醒。又一首。驱使仆役难道还要凭借赤丁子，传唤人又何必使用苍头儿？世间如梦，此身如同寄居，春天逝去、花儿空落，泥土又能怪罪谁呢？又一首。牵引经义、讲说礼法，又有谁肯听？非难古人、迎合今世，世人共同憎恶。哪里比得上面对花朵倾饮绿酒，自己高歌一曲，醉意腾腾。《赠刘改之秀才》。您居住在古荆州，醉后的胆气使天地都显得狭小。尚且不肯拜见庞公，何况怎肯依附刘表。胸中有九重深渊般的蛟龙盘踞，笔下有六月飞霜般的冰 雹寒气。有时大声长啸，脱下乌帻，哪怕酒杯像大海一样宽广也不怕。放翁我七十岁，病得将要死去，与你相逢仍能刮目相看。李广若不生在 楚汉之间，封侯万户本来就应当是很难的。《蓬门》。不要笑我蓬门之下罗雀可捕，老农正要保养天地赋予的和气。穿过树林，传来袅袅的孙登长啸；叩击牛角，响起呜呜的宁戚之歌。睡得香甜直到天明，辗转而眠；饭食甘美，捧腹自我摩挲。床头再听糟床中酒液滴注，造物主对我私下的恩惠也已经很多了。《龙钟》。我这龙钟老者寄居在荒村，享受鼎食与山居，本来早已是两条路。平日里气势足以吞没云梦泽，到了暮年，缘分还在武夷君那里。怎敢像抢食榆树果实的小鸟那样羡慕垂 天的鹏翼，也任凭讥笑在市井中炫耀刺绣文章。幸好还有笔床和茶灶，一叶孤舟还要驶入剡溪的云雾中。《送佛照光老赴径山》。大觉住在育王寺，拗断手杖也要坚持到底。佛照住在育王寺，挑着钵囊随着诏令而起身。从来禅宗门下的言语，只要求句子 不死。说同说异，不过是庵外之人；若是我宗，哪里会有这种说法？日日风清，今日天晴，万里春光进入帝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