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集卷五十九一百二首

译哪里只是疾病痊愈，连白发中也重新长出了黑丝。暂时分别也未必不好，反而使父子之情更加深厚。从今天起我们相守在一起，在北窗下共对一盏短檠灯。六经的光焰沉伏已久，诸子百家如今正各自纵横。世俗排斥孤独的学问，这不是容易凭口舌争辩改变的。这份责任在求学者身上，身处草野也不要自轻。你正当壮年，而父亲还没有死，我们应当互相勉励，努力践行。再寄给子遹 秋风每天吹起，我日日盼望你归来的行装；忽然听说你归期将近，欢喜得几乎发狂。衰老多病，无法划船去迎接你；梦魂随着残月，越过浮桥而去。饭后偶然题诗 四壁空空，萧条的居室使我忘却了百般忧虑；上天让我吃饱饭，填满干枯的肠胃。长桥的鲊鱼鲜美，桃花正嫩；北苑新茶初制，带着方形茶饼。淡淡的寒花斜倚在晚照中，翩翩的孤蝶嬉弄着秋日的光彩。脱下衣服，在西窗下摸着肚子休息；幸好还有新诗，可以打发漫长的白日。秋兴二首 时光缓缓流逝，已逼近崦嵫山；我常怀着宋玉面对秋风时的悲愁。才思枯竭，已经写不出“枫落”那样的诗句；身体还在，却又看见大雁南来。自怜像闭门不出的庞眉老叟，刚刚面对归家的大耳儿。一盏青灯照着清冷的身影，也不妨细细吟诵分别以来所作的诗。又一首 世间万事本来都看作同样微不足道，纷纷的宠辱只是浅陋小人的计较。雁阵横过原野，月亮刚刚升起；梧桐叶落满庭院，霜还没有下得很重。细细考订《尔雅》中关于虫鱼的笺注，广泛搜集草木之说来续写《离骚》。此外还有一件事，你知道吗？我躺在床上听着床头小槽滴水的声音。在屋北散步吃饭 吃饱后自在地随意漫步，遍游芡塘和菜圃，尽情游玩。梧桐、楸树在高风过后凋零，瓜瓠在雨水充足时长得滚圆。狗因有人从野路归来而欢喜相迎，喜鹊把巢营造得稳固，占据低矮的树枝。傍晚懒得再呼唤童子，自己关上柴门，插上门闩。在屋南郊野漫步 枯藤缠绕着荆棘篱笆，幽静的花朵映照着芦苇编的门扉。驯鹿受惊却没有起身，归来的鹤疲倦了仍在飞翔。野外的景色连接着收网的人，边地的愁情伴随着捣衣声。壮志宏图只能徒然自笑，件件事情都违背我的心愿。感怀往事五首 三十岁那年出游南方，稳稳驾着能载万斛的海船。常记得早秋雷雨初晴时，舵师指着远方讲说流求。又一首 马瘦了，行走迟缓，这反倒自成一番奇趣；溪山的佳处全都看遍，没有遗漏。在酒垆边强拉人来一同醉酒，散去之后哪里还记得对方是谁。又一首 背着琴、腰佩剑，琴与剑同我合成三位朋友；出蜀归吴，经过百座城池。最是客途中愁苦至极的地方，在巫山庙下听到猿猴的哀鸣。又一首 岳阳三伏时节正炎热蒸腾，从未见过这样清爽的气息和凄厉的风。白浪冲踢着天空，楼阁仿佛也要摇动；当时只恨没有到黄陵去。又一首 走遍天涯只不过徒然劳苦，归来后登高览胜，兴致才真正豪迈。云气从神禹留下的千年洞穴中升起，白雪般的浪涛卷过灵胥所在之处，正值八月潮声。病齿 好像多病，其实手臂的病已经痊愈；本该脱落却还未脱落的牙齿，也难以保留。一碗藜麦粥正是我所喜爱的，幸好可以自己置办，不必向人求取。既然不用啃骨头而触犯《曲礼》，也免得像成周那样为祝愿老人牙齿坚固而烦劳。身体不过是身外之物，任它悠悠变化，何必拿老年生活来供养闲愁。挥手 挥手告别群玉府，说要驾临石帆山。偶然与一片云一同出行，却又随着孤鹤归来。傍晚松风萧瑟，夜里石上水流淙淙作响。阿敏读书的地方，又添盖了一间茅屋。经过邻居家 初寒时节尤其适合苦吟之人，常常到近邻家中谈心。嘉禾连绵如云，不论水灾还是旱灾；百姓转徙沟壑之间，自然充满辛酸。房屋中封存着许多……，逃避赋税的人家也多；城镇萧条，少有可以一同醉酒的人。甑中还没有积尘，汤羹里也有米粒；我们千万不要怨恨总是贫穷。甲子年秋八月丙辰日鸡刚开始鸣叫时，梦见刘韶美给我看 八篇古雅高妙而可爱的诗，第二天早晨作这首诗记下此事 韶美已经仙逝三十年了，一想到他常常感到惆怅。秋窗下忽然梦见与他接近，仿佛万里之外的老鹤归返辽天。他赠我的诗温润得如同玉瓒，我也粗略懂得《关雎》及其乱辞；即使建安、黄初时期的诗歌，也不足挂齿，笔端直觉已经超越秦汉。山居 客人来了，何曾能与我畅谈；我的行止出处，只有老农最了解。若还去谋求官职，哪里肯相信山居的快乐；吃得清淡，才知道米饭的滋味甘美。一脉泉水通到浇灌药圃之处，万重云雾锁住钓鱼庵。我爱好奇异事物，自己也笑自己心中没有满足。走遍江南之后，仍然思念剑南。归老 两脚走过万里路，老来归居樵风溪。虽然远离京雒的尘土，偏僻小巷里却仍有许多泥泞。像一条条丧家的狗，又像喔喔啼叫却错过天亮的鸡。幸好不是迁徙到比景那样的地方，又何必遗憾栖身会稽。今年更加可笑，弯腰驼背亲自浇灌菜畦。荣华虽未能满眼，至少也免得后悔莫及。万事都交付给一尊酒，师友便是阮籍与嵇康。万事付之一尊酒，师友便是阮与嵇。送子坦赴盐官县办理征收 父子团聚，笑语喧哗，哪里知道转眼云散，各自漂泊天涯。长亭中收拾行装时秋天将晚，饯别的酒凄凉，太阳也容易西斜。我已年老，难以前往供养你；你若不是为了俸禄，又哪里肯离开家。游山仍是我平生的志趣，试着闲暇时寻找一辆鹿车吧。寄给子坦 我极目远望西陵的细霭，想来你正把孤舟系在渡口亭边。很担心昨夜乌云吞没太阳，却又庆幸今早的雨压住了风。即使前去谋食，也知道难免依依不舍；挂帆启程，终究遗憾太过匆忙。寒冷的沙洲并非没有南来的雁，请你频频寄信回来，问候我这个老头子。

译读书有感 老年承蒙皇帝宽厚恩典，允许我退隐耕作；如今丝毫没有报答，又是什么情理。百姓即使遇上丰年也还艰难地吃饭，道统衰落，异端正肆意流行。党争之祸本来就从名流士大夫中产生，弊病也常常在盛世里滋长。古人的尸骨已冷卧在青松之下，谁来唤起他们的英魂，和我仔细评议这些事情。从扁门回来 橘子柚子累累挂满枝头，还没有结霜；池塘水面渺远，映照着秋日的光彩。长桥像彩虹横卧在官道上，重重楼阁的飞檐伸出女墙。烟霭之中远去的船忽然已经隐没，天边受惊的大雁也没有排成行。归来后有什么可向儿辈夸耀的呢？只是笑着指给他们看，奴仆背着的古锦囊。遣兴 在兔径上游览观赏已经足够，在蜗牛般狭小的居室中起居也很宽舒。想要名垂千古容易，要做到问心无愧却很难。灯火可以使清静的夜晚获得乐趣，风霜使早寒更快到来。一经想到家世中的往事，我的兴致应该还没有消尽。诗与酒 我平生以诗酒为乐，却没有什么比老病侵身更令人扫兴。才思衰退，忧愁诗韵险涩；酒量减少，害怕深饮。夜间的露水滋润着金藟，微霜点染着彩色的树林。想起在五陵大道上呼鹰的日子，不禁惆怅起少年时的心情。晚秋野外兴致二首 病弱的身骨支离，禁不起秋寒；今年九月便已经穿上轻裘。幸好还能在灯下细读小字，旧日朋友也时时在梦中相游。官府赋税都已经交完，连狗也不必吠叫；农事已经歇息，只有闲牛。不知道那些戴冠乘车、入朝面见天子的客人，是否也能像我一样心安。又一首 彻底无能，彻骨贫穷；自怜白白做了一个六朝遗民。学业因疾病荒废，长日无所作为；志向又随着年老而衰退，愧对古人。露水打湿了纷乱的萤火，飞过昏暗的廊庑；霜色清冷，饥饿的雀鸟在空空的粮仓旁喧噪。一生所见的情境常常如此，写下这篇赋，又有谁会替我问一问造化呢。在船中随口题诗 养生的妙理本来平平常常，不值得总向老年人谈笑夸说。业力忽然消减，知道学业有所进步；人情越发淡薄，反而庆幸自身更加轻松。鹤雏一天天长大，头顶丹砂；岩间水流时时传来如玉佩碰撞般的声音。最是乘着小船在傍晚归来时，满川的风月从远处相迎。闭门 关上门有什么乐趣？不过是姑且让这一生的劳苦得到休息。薄霜覆盖下，残余的草木仍呈绿色；尽情吹拂的风使万木齐声呼啸。研磨朱砂批点《周易》，饮酒吟读《离骚》。斩断全部追求功名的念头，并不是因为有锋利的剪刀。暮秋六首 今年秋天雨多，水面浩渺；沟渠溪流无处不可以通船。山路一转，忽然得到通向烟霭村庄的小路，这才相信桃源真是神仙居住的地方。又一首 闲来斟饮清圣浊贤之酒，安稳地任凭风向，早晨向南、傍晚向北泛舟。射的山前飘着几片云，整个秋天都不散，陪伴着渔翁。又一首 百年人生到了大耋之年，老态龙钟；九月初寒，天空一片惨淡。山岭沟谷高低之间，野火照亮原野；远近村落升起炊烟。又一首 屋前屋后都是养鱼的池塘，溪水南北都有打稻场。令人喜爱的是一双黄色蛱蝶，随着人来人往嬉弄秋日的光彩。又一首 九月山村已经骤然寒冷，看着云气，尤其不敢倚靠栏杆。喝一杯浊酒用来培育睡意，不知不觉间，春雷仿佛已经在鼻端响起。又一首 清秋又带来一年新的景象，满眼丹枫映着白苹。海内的故人音书断绝，汀洲上的鸥鸟和鹭鸟却使我心中亲近。农舍四首 三农即使有闲暇也依然匆忙，农事哪里曾有一夜忘却。想晒胡麻，却忧虑连日下雨；荞麦还没有收割，又害怕新霜降临。又一首 神农的学说并没有错，日夜勤劳，是为了防备年荒挨饿。下雨时怕禾穗蒸坏，长出黑穗病；潮湿时又担心麦粒生蛾飞散。又一首 花一万钱到近县买来小黄牛，穿着蓑衣正赶上春耕时节。可笑江东的王、谢一类人，整天玩唾壶和麈尾，把这些当作儿戏。又一首 闭门不出，虽然与世俗相违，却不许人嘲笑说我的谋生办法不对。牵着长绳，在云边赶牛经过；月下乘小船载着犁归来。九月十日夜独坐 蓬窗中的灯火照着稀疏的篱笆，正是寒沙上大雁到来的时节。头发还没有全白，确实已深深老去；口中没有纵横的纹理，却也长久饥饿。早晨听到道理，晚上即使死去也本来应当勉励自己；可是幼年求学、壮年践行，如今感叹已经迟了。小童到了夜深仍私下奇怪我，端端正正地危坐着，仿佛在深思什么。述说心意 忧患没有穷尽，而人的生命有限；只须把一切纷华之事都摒弃。谁敢侮辱修身自守的人，老天也不能使勤力耕作的人陷入穷困。我常常叫老僧来一同吃夜粥，间或跟邻里的老人品尝秋茶。在树林下结茅屋本来就是古已有之的事情，三间瓦屋已经算太奢侈了。因小病而自我警戒 年老以后身体不再强健，举起筷子就会发病。造物主大概是在警告我，这哪里只是三次下令。我却不知道珍惜自己，仿佛要和疾病这个小人争斗。哪里只是昧于调养身体，实际上也缺少忠诚和敬慎。跌倒受伤是自己招来的，又何必到死还死不瞑目。从今以后要以古人的教训为师，时时刻刻以清静为贵。羊羔和小猪从前是我喜爱的，如今要把它们斥逐得像远离谄佞之人。用石泉煮稀粥，用瓦甑蒸香饭。采摘蔬菜和药苗，头巾与衣巾相互映照。腹部胀满也应当戒除，刚刚吃饱，不要贪图剩余。隐居之书中有至理，关键在于使精神常常胜过物欲。因而借此告诫朋友们，这些苦口的话请你听一听。白龙 九月癸酉日傍晚，白龙出现在西方。当时久晴，天气明朗，太阳落下时天空正呈苍青色。玉宇之中没有一丝云彩，只有它凌空独自高飞。它蜿蜒飞翔了很久才隐去，父老们感叹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象。太史令依据五行占验，认为这件事极不寻常。我不是刘子政，只姑且写下这首短诗记载它。学习《易》二首 一年到头不要有太多要求，有一壶饭和一件夹衣就够了。内心安定来自自我满足，身份尊贵在于没有过多欲求。鹤能变化，历经千年；海鸥却难以驯服，即使飞行万里。关上门才开始学习《易》，没有闲暇去拜见浮丘。又一首。学习古人之道而忘却衰老和疾病，净心斋戒以洗除昨日的过错。诚心诚意地奉行上天的道理，坦坦荡荡地使心中不存机心。改正过错要先从幽隐之处做起，取得成效又何必在意细微之处。到了耄耋之年仍然自我警戒，俯仰之间都珍惜所余的光阴。闲暇中作。叫童子按摩完毕，靠着墙壁伸懒腰。下棋可以忘记衰老，鸟鸣能够振作我的精神。扫屋檐时怜惜被蛛网缠住的蝴蝶，投下饵食引出潜藏的鱼儿。临近傍晚，在明亮的窗下，我又来读旧书。枕上。刚听见雁群嘤嘤南飞，转眼又听到公鸡喔喔一声啼鸣。梦境往来不过是两座驿堠之间，仕途的兴衰如同长短不一的灯檠。怎样才能使生计刚好足够，我并不愿在人世间过分求取名声。饭菜柔软、茶水香甜，我的事情就算完了，只是忧愁没有酒可以像公荣那样饮用。（承上） 出游五首。一樽酒随处都能使人开怀，这件事深深令人怀疑是造物主吝啬。可以登临的地方大多嫌路远，身体常常强健却又必须有闲暇。山峦环绕的小市集上，烟雾刚刚收敛；霜染横林，树叶已经红了大半。你不要厌烦我在栏杆边徘徊，太阳西斜时还来得及划船归去。（承上） 又一首。渔村和酒市本来就没有固定的去处，骑着小马、驾着扁舟，任意前往。霜降之后，红叶布满树林；水枯之时，紫色浮萍凝聚成块。归返山林的幽静生活虽早，牙齿和头发已经衰残，疾病来得却已经迟了。要努力趁时安排自我适意的生活，锦囊中多多储藏暮秋的诗篇。（承上） 又一首。山中有篮舆，步行时又有船可乘，放翁身体健康，能够闲游。羊和牛点点散布，太阳将要落山；蒲柳萧萧作响，正是秋天。细小的山路上，僧人归向云外的寺院；稀疏的灯火和人声，从酒家楼上传来。归途中更喜爱湖桥上的月色，独自倚着栏杆稍作停留。（承上） 又一首。霜气萧瑟，树叶枯黄；在美好时节病后初起，心情稍稍振作。云烟笼罩的古寺中听见僧人诵梵呗，长桥灯火下看见演戏的场面。清风吹着，一枕幽梦中断；几匙旅饭和野菜也觉得香。不要在路旁笑我衰老残病得厉害，我独自前往山林的兴致还没有尽头。（承上） 又一首。禹葬之地和胥涛之间，途中水路分开；彩绘的船桨冲破满川云气。柯桥的僧阁凌空而起，梅市的渔歌伴着月色传来。寒蒲捆着的螃蟹大多满一尺，鲈鱼穿过细柳，重量超过一斤。酒家告诉我新酿的酒已经成熟，姑且排遣闲愁，寄托一份欣悦。（承上） 家居三首。太平时代还想到遗民，按常情尤其敬重老人。郡府劳烦送来浆水，乡邻分给我祭肉，使我惭愧。收获的稻谷像黄云翻卷，舂出的粳米如新玉般洁白。抚摸着胀大的肚子，笑一笑，几乎忘了贫穷。又一首。

译年老昏眊，诗名已经减退；一登临便笑口大开。酿造的泉水已经成为熟酒，请仙鹤代我把书信送回。纱帽上刚插了菊花，手持筇杖又去探看梅花。你不要笑我清狂，我曾经轻视过蓬莱仙境。（承上） 又一首。蒲苇丛生的村庄幽深，正值风霜交加的岁暮。溪边柴薪胜过炽热的炭火，粗麻布可以抵御纯绵。有客人来问我生僻字，却没有人嘲笑我白天睡觉。谁说这位老翁已经老了，他的胸怀仍然超然不凡。（承上） 赠给隐者二首。从前我曾随从您，来到玄都太古坛。月亮高悬，旌幡的影子笔直；霜气浓重，玉佩的声音清寒。仙鹤驾车，仿佛接近三山；壶中天地，万里都显得宽广。相逢之初我没有认出您，只认出您所戴的切云冠。（承上） 又一首。力量超过远古以来的一切，光明冲破积聚的昏暗。独自行走，哪里还需要有所等待；神妙的作用本来就不必用言语说明。精神安定时如婴儿嬉戏，丹药灵妙，使顽童也奔走。所留下的余绪应当不会吝惜，稍稍出山来救助天下众生。（承上） 贫困中自我调笑。种枳树作为篱笆，结草建成小屋；在人世间懂得知足，还有谁能比得上我？山涧幽深，松树衰老，我忘却荣枯得失；天空辽阔，云朵悠闲，任凭它们舒卷。门庭冷落，连零星的客人踪迹也没有；家中贫穷，却常常诵读断简残编。有了金钱可以散给别人，反而还要有所顾念；一向多事，便笑汉代的疏广。（承上） 风雨夜坐。寒风凄厉紧促，细雨迷蒙；屋舍北面新红的几株枫树。斜倚枕头，往日游历来到眼前；合上书本，余味仍留在胸中。对着松明的影子与玄谈之客交谈，围着筱火与采药老翁一起烤火。你看龟堂已经有了新的境界，本来就应当难以同俗人相同。（承上） 示给村医。《玉函方》和《肘后方》都没有什么功效，我常把奇方寄托在啸傲之中。衣袖中把玩橙子，以清洁鼻腔；枕袋里贮放菊花，可以治愈头风。吟完新诗，忧愁仿佛洗涤一空；遇到美好景色，疾病也仿佛将要消失。却羡慕那个老态龙钟、穿布衣的人，他从埭西卖药一直走到村东。（承上） 秋雨。整个秋天风雨遮蔽白日，积水使鬼神也为太阴之气忧愁。寒蝉在湿润的草根间悲鸣，水鸟在幽深的菰草丛中昏暗地哀叫。残年之中不觉日月流逝，病弱的身体只忧愁霜露侵袭。常常只有稀粥可以勉强支撑早晚，哪里还剩下一丝少年的心情。（承上） 杂兴六首。散步时手持书卷，闲眠时把药囊当作枕头。驯服的獐子跟随着几杖，痴蝶飞进衣裳。病后醒来，年华流逝得很快；身体闲适，白昼的光阴显得很长。因为怜爱红树的美好，久久站立在西厢前。又一首。客人问起维摩诘的疾病，人们怜悯范叔的贫寒。诗囊背在童子的背上，药箱挂在驴鞍上。野果酸涩得令人皱眉，村酿酸烈得使牙齿发酸。老鸡尤其值得怜念，每天早晨都报知平安。（承上） 又一首。爱惜万物，停下垂钓；辛勤劳作，亲自扛锄。有时同邻家的老人饮酒，每天教幼小的孙子读书。尚且舍弃登山鞋，哪里还需要下泽车。平生有一双不借来的鞋，到了老年就让它陪伴我归去吧。（承上） 又一首。我这一生独有何等幸运，命运仿佛同别人共同谋划。疲弱懦怯，使我逃避了深重的责罚；才疏学浅，竟能早早退息。职位卑微，得失便看得轻；行迹偏远，恩怨也少。不要奇怪我归耕时感到快乐，我在文园任职已久，早已厌倦了游宦。又一首。倒空钱袋得到一千钱，便跟随别人买下一条钓船。秋风中宿在村边渡口，暮雪里醉卧江天之间。在鸥鸟翻飞的水波之外得意忘忧，在雁群栖息的浦边忘记归去。平生笑话严子陵，如今我也还有姓名流传。又一首。住在水泽之地，忧虑地势低湿；年老多病，觉得体内干枯。违背世俗恐怕不能避免，姑且倚靠高天来自我宽解。接受规劝如同获得药物，欢喜退隐更胜过弹去冠上的灰尘。并不是厌恶功名事业，只是心里知道自己的骨相不适合富贵。江亭。野市正逢空日，来到江亭等待晚潮。霜后的草中虫声哀鸣，雨中的桥上有人伫立。病骨羸弱得仿佛将要折断，残魂黯淡得仿佛将要消散。无心在村中醉酒，酒旗却苦苦招引着我。晚归。梅市桥边，夕阳烟霭正在浮动；伴着菱歌声划船归来。白鸥全都飞去，仍令人遗憾，因为它们不肯为幽居之人温暖钓鱼的矶石。追怀往昔。我从极其卑微的穷巷中奋发起步，哪里敢仰慕那些刺向天空、成群高飞的人。研习文章，仅仅达到能替驴子写契券的程度；学习射箭，也只是因老鼠牵动弓机才射中。纵横交错的罗网让我侥幸逃脱性命，风波之中仍然余威未消。挂起朝冠之后才算无事，却又喜爱山僧身上那件百衲衣。初寒时写给邻里。村北村南有几十户人家，池塘坡地重重叠叠，山谷深邃。芦苇丛缺口处看见渔火，蓬草屋门关闭时听见纺车声。浅滩水清，两只鹭鸟并立；横向的树林叶子落尽，万只乌鸦栖息其间。这里的美好兴致无穷无尽，只是懒得穿上鞋子前往若耶。

译梦中作，并序。甲子十月二日夜里，鸡刚开始鸣叫时，我梦见在一座高楼上宴请宾客；山河景色奇丽，东南角有一座古关，尤其雄壮。酒喝到一半、宴乐终止时，我要来笔作诗。诗写完一篇便醒了，竟然一个字也没有遗忘，于是把它记录下来，也不再加以删改订正。富贵不过是向人夸耀，死了便一切停止；我总是轻视那些平庸之辈去求取封侯。读书使我遍见古人的面貌，崇尚道义，常常把天下人的忧患放在自己之前。独自前往又有什么妨碍，买牛犊就是了；要大肆烹煮，却还得用能容纳整头牛的鼎。座中都是豪杰，实在令人畅快，也没有辜负那座凌云百尺高楼。初寒二首。年老时遇上初寒，贫困时又正当俸禄断绝。衣裘都在箱笥里，柴薪炭火也不误期。鹌鹑落满了群童张设的网，鱼浮满百石陂。邻居常常分给我食物，摸摸肚子，难道还会挨饿吗？又一首。重重帘幕抵御晚间的风，密密的瓦片遮护清晨的霜。砖炉火焰熊熊，石鼎香气霏霏。行走迟缓便依靠木杖，坐得久了，身体仿佛陷入藜木床中。白天也实在无聊，为什么反而嫌夜晚太长呢？（承上） 苣菜（题名疑误）。江湖地带霜雪稀少，一年到头盛产美好的蔬菜。菘菜和韭菜常常接续不断，莴苣藤蔓也有余剩。家中贫穷，缺少粱米和肉食；身体有病，忌食蛙和鱼。幸好还有一块荒田，何妨每天扛着锄头去耕作。对酒。我的性情虽然沉溺于酒，却奈何年老多病。酒量衰退，只能成为小户；浑浊的酒也号称贤人。疏广顾惜君王的赏赐，刘伶害怕妻子嗔怒。兰亭集会独自超绝，千年以来享有清雅真淳的美名。（承上） 夜里躺下很久不能入睡，又披上衣服起来叫人点灯，写了几张草书。后来又酣然入睡，第二天早晨作了这首诗来记述此事。才华低下便多遭困厄，居处偏僻，少有客人来访。半生奔走四海，最终也没有得到第一等的计策。晚年忽然大彻大悟，只有紧闭门户。早晨磨出一池墨，挥笔招来羁旅中的魂魄。起初如奔马和骏骥，忽然又如牵制蛟鲸。鬼神森然出没，雷雨使天色更加忽明忽暗。飞扬的兴致已经达到极点，便扔下笔径直上床。酣畅地睡了一觉，不知不觉幽深的梦境漫长。我手携避秦之人，走上腰带革呈之处。向下俯视，河流一片昏黄；仰头观看，天空一片青色。大声呼喊，自己惊醒；已是半夜，灯火将要熄灭。茅屋檐下雨点滴落，原来我的身体仍在万里之外。挑灯看见影子突兀，回头问它：你是谁？留侯虽然勉强进食，轻身飞升又有什么可疑虑的呢？孤云。四十年来居住在这座山中，入朝任职没有补益，于是又向东归还。倚着栏杆不要怪我站立太久，只是喜爱那朵孤云整日悠闲。自我怜悯。破帽和瘦弱的骏马使我厌倦尘世污浊，挂冠归去，伴着故乡溪边的云。年华和疾病占去了大半光阴，每日白昼有十分之七用来睡眠。面对荒凉的坟墓屡屡流泪，交游的朋友零落，早已远离群体。残年之中哪里还会再去实行孤独的学问，只是自我怜悯仍尊重昔日所听闻的道理。（承上） 赠鸡。用三百青铜钱买来一只乌鸡，在墙东开辟地方为它选择栖息处。再聘来一只雌鸡，使其天性完整，不要嫌弃它在风雨中的五更啼鸣。子遹为他的长兄置办酒席，我也参加了，作五言诗给他看。乌衣巷的兄弟们聚集在一起，我也坐在胡床上。小园中还有几枝晚菊，幽静的园中兴致悠长。霜气清冷，桑落酒已经成熟；雨前茶芽嫩，香气清美。这些琐碎小事虽然可笑，将来却不容易忘记。太息三首。太息，贫寒人家像一条破船，连一夜安稳睡眠也容不得。春天忧虑水涝，秋天防备干旱，只能左右支撑，姑且度过一年。又一首。到庙中祈祷神灵，希望年成丰收；今年只是中等收成，更令人悲伤。一百钱只能买一斗米，却没有人愿意要钱；钱串都腐朽了，什么时候才会打开积藏的粮仓？又一首。北边的田间小路、东边的田埂旁有旧日的废墟，辛苦劳作中看见你从前经营的居所。豪强暗中吞食，最终全都逃走；窥视门户，已经没有人，茅屋也长满了荒草。代邻居家的孩子作 社日雨水淋漓，酒都洒满了衣裳；黄鸡正嫩，白鹅正肥。兄弟们相互看着，满心欢喜，扶着我老人家醉醺醺地回去。山行 山色秀美得仿佛可以充饥，溪水清澈得可以直接饮用。白云映着碧蓝的天空，突兀耸起，像堆积的白雪。我行走在溪流山岭之间，心神也变得澄明清澈。高峻的山崖如角般耸立，盘曲的道路曲折了九道。黄杨和冬青郁郁葱葱，自然排列成行。它们的根穿过石缝，横生出来，彼此纠缠。向上可以摸到周鸟鹘的巢穴，向下可以经过豺虎的洞穴。只见泉水流动，却看不见泉源，只听见锵锵的声音，像玉环相撞。走出山时天已经晚了，林中的火光在远处明灭不定。稍稍在樵夫家休息，题写 诗篇来记下这幽深绝胜的景色。经过西山到柳姑庙，晚上回来 我拄杖倚靠在西山脚下，提起衣裳走过古庙旁。断云依傍着钓鱼的水浦，细雨压低了炊烟。荒废学业，惭愧诗才衰退；安于贫困，反觉得志气完足。霜 天里白日容易早早西沉，钟鼓声隔着城传来。月夜幽居有感 我本是要到五岳名山采药的人，可悲如今却骑马踏过京城尘土。浮名本来就是招来灾祸的东西，辞去职事难道不正是得道的缘由吗？山间云气每每出岫，便招来云朵 结伴；栖居松树之间，仍旧与仙鹤为邻。剑南旧日的隐居之处虽然相隔遥远，柴门前的月色依然清新如故。寒夜将晓时作 白发垂到肩头，已经没有一根黑发了；胸中的少年豪气也消磨殆尽。银河西倾，月亮沉落，夜将要天明；树叶落尽，草木枯萎，秋意已经深了。窗下灯火将残，听候 虫声；墙角栖息的寒鸡发出啼叫。曲着手臂睡觉，再也不能重新入睡；起身看那寒冷的天空，仿佛断裂的鳌背。舍屋北面独自散步 霜露沾湿衣裳，催逼着一年将尽；上天似乎想给老人一点乐趣。断云和新月供我写成诗句，苍翠的桧树与红色的枫树排列成一幅画图。风吹树叶萧萧作响，归来的 只有一只孤鹤；烟波浩渺，荡漾着两只野鸭。孤村薄暮时分，谁来陪伴我？只有诗囊和酒壶罢了。山村路上思念蜀地 当年我远行万里客居西南，在药市倚着酒意题诗。偶然因为三次游览群玉府，终于耽误了再次来到百花潭。空说在剡溪思念 戴安道，函谷关又有谁能认出老聃？徒然请求把这些画成横幅，半堤寒日下，我骑着瘦弱的马缓缓前行。不如住在茅屋下面四首 铸成的大印有斗那么大，佩剑长长地挂到下巴旁。不如住在茅屋下面，睡到太阳升得很高。又一首 向南征伐越过铜柱，向西征讨走出玉门关。不如住在茅屋下面，高枕而卧看青山。又一首 火齐宝珠堆满盘子，珊瑚排列在库中收藏。不如住在茅屋下面，父子一起从事耕种和养蚕。又一首 列鼎而食，宾客宴席盛大；车前笼罩着帷幕，随从骑兵成群。不如住在茅屋下面，醉倒之后叫儿子来搀扶。菜羹 青色的菘菜、绿色的韭菜，自古就是美好的蔬菜；莼菜丝和茭白，是三吴闻名的佳品。苔心菜的短黄芽供给宫中御厨，熊掌、驼峰的美味也比不上它。老农亲手开辟 幽静的菜圃，泥土像油脂，水像乳汁。供养全家全靠这些，不必到外面求取；即使穿着蓑衣，也不辞冒着烟雨劳作。鸡肉猪肉并不能常常放在筷下，何况还妄想 吃到太官供应的羊肉。地炉中燃着柴火，煮菜的香气四溢；舌头还没有尝到，鼻子已经先闻到了。十月天气异常温暖，很多人生病；十六日风雨骤作，寒气候才稍稍出现，正在作短歌记录此事 从前我跟随军队出征，驻宿在南山旁。仲秋时节已经告诫要防寒，九月常常降霜。到了冬天便下大雪，人和马都有跌倒冻僵的。土 床上烧旺柴炭，毡衣毛裘像胡羌人穿的那样厚。果蔬全都结冰，仔细看也无法品尝。打猎的骑兵扛着兵器回来，争相献上狐狸和狼。那时意气 非常畅快，哪里还会思念江南故乡。近来已经过了四十年，余下的年华逼近老朽荒残之境。我在镜湖曲折处结屋而居，气候一年比一年反常。残余的暑气排遣不去，单 衣竟然可以当作重阳时穿。霜降很晚，树木还没有变红；地气温暖，草也没有变黄。玄冥仿佛失去了号令，疟鬼竟与之抗衡。忽然风雨凶猛，任意猛烈冲击，威势无法 抵挡。我很怀疑大地震动了轴心，又担心河水冲决堤防。只好用泥补住孔穴，求取火来烘干衣裳。虽然还没有下霰雪，幸好疾病疫气退藏了。风 炉中煮荠菜糁很美，瓦甑蒸出的粳米饭很香。邻居们共同安康无恙，彼此一起歌咏虞舜和唐尧的太平。冬夜题写斋壁

译头发已经不能承受二寸高的帽子，上天注定让我在江边走完晚年。倚墙的竹杖陪伴着瘦削的人，白色的瓦和清冷的霜争着与月光比寒。壮年的志向回想起来实在 值得悔恨，经历遍了危险的道路才知道艰难。一个人这一生穿过这些衣食之外还剩下什么事呢？三间茅屋已经算太宽敞了。自我排遣 吃蔬菜，任凭没有鱼肉；进山行走，还可以借一头驴。手指虽然拘挛，仍然能拿鱼竿垂钓；眼睛虽然涩痛，还没有丢下书本。客人少，胜过纷纷扰扰；家境贫寒，也依然安然自得。时时 回头看看自己的身影，感叹自己顽强得像十年前一样。荡荡 浩荡的唐尧虞舜时代已经离去很久，孔子的坟林历经千年也成了荒丘。六经虽有残缺，幸而还可以考察；诸子百家纵横纷纭，又有谁再来忧虑？解释这些书恐怕不是容易的 论述；王者的遗迹，或许就在《诗经》和《春秋》中。君臣父子的伦理从来没有泯灭，我的道统仍然能够流传，你只管去求取吧。早晨起床 清晨从枕上刚起身的白发老人，穿着百衲旧皮衣，葑炉烧得通红。独居时随意接受书籍的诱惑，凝滞的思绪却难以夸耀笔下的雄健。过去所学只是为《尔雅》作虫鱼名物的笺注，到晚年才懂得农事，讲说《豳风》。一身自觉没有别的事情，姑且在风雪中度过残年。《诗集》卷六十九，共十一首 述说感怀 依靠残缺的书简承继孤独的学业，身处穷巷仍怀有壮志。正忧虑掉了一颗牙，哪里只是两鬓出现白发。买地开辟幽静的菜园，邀请僧人修理废弃的琴。浮 生一世也不过如此，感慨不必太深。甲子年十月二十四日半夜梦见故人 在山水之间饮酒赋诗，醒来后只能记得一两句，于是追忆补写成二首 拂袖离开金马门，停车在石帆村。唤醒华山的旧梦，招回湘水边的魂魄。心意亲切，频频握手；一见如故，几乎忘了言语。最 最喜欢在藤荫下面，悠然自得地共同饮上一杯。又一首 小山沿着曲折的山涧延伸，道路断绝处得到一片藤萝荫影。忽然遇见平生好友，重新谈论彼此的一片真心。兴致尽了，棋局散去；心情豁然开朗，酒杯也斟得很深。鸡 鸣声忽然使我惊醒，凄然悲伤，泪水已经沾满衣襟。舟中夜间作诗 行走千里，风尘满身，像季子那样身穿敝裘；泛舟五湖，像志和那样驾着小船。残灯再次吐出昏黄的光，搅扰孤独的梦；雨点落下又停住，反而生出旅途的愁绪。城上的霜笳声传入 云霄，烟雾中的渔火在水洲上明亮闪烁。牧之还没有穷尽诗人的情趣，只说自己能够轻视万户侯。舟中清晨作诗 树叶落尽，霜气清冷，水鸟鸣叫；小船夜泊在古城角落。画角声吹尽，钟声刚刚响起；寒冷的天空渐渐低沉，北斗星也仿佛将要隐没。漂泊的踪迹已经与鸥鸟 的境界相同，远游之时才羡慕大雁飞行的路程。从今开始扬起高高的桅杆，张满有力的船帆，遍历三湘与五湖。渔家 江上的渔家，江水浸到门扉；片片闲云依傍着长满苔藓的石矶。收起钓竿，白鹭飞落，小船空空地停着；桥断了，僧人寻找别的道路回去。靠近大海，冈峦大多曲折绵延；天气寒冷，雾雨正纷纷飘洒。穿羊皮裘的老人老来做了桐江老渔翁，回头检点当初的志愿，幸好还没有违背。远游 年轻时出仕做官，气节高亢，不以沉浮为意。见到老虎尚且挽袖伸臂，遇见狐狸岂肯低头叩拜。努力实行自己的志向虽是自我期许，及早退隐难道是别人替我谋划的吗？小 船停泊在烟波之上，飘然获得了远游的自由。和儿孙小饮 年末寒冷多雨，村子偏僻，早早就关上了门。从荒园里摘些葵菜和芥菜，靠近集市买来鸡和猪。三代人都穿着短衣，在幽静的窗下共同饮一杯酒。我们家 常能得到这样的日子，其他事情就不必再说了。遂初 我狂放的性情本来像三闾大夫，归来后仍仰慕二疏。怎样才能让世人都笑我呢？只求实现我最初的志愿。沙堤上的骏马光彩奕奕，下泽车却行走迟缓。仔细看它们都不过是身外之物，低头老老实实地从事耕作。仔细看它们都不过是身外之物，低头老老实实地从事耕作。和村中邻居聚饮二首 冬日乡里聚集，珍美的烹饪都得以遍尝。螃蟹供作牢九，味道鲜美；鱼煮熟后，脍鱼残留的香气仍在。鸡脚适合配茭白，猪肩肉杂着嫩黄的韭菜。一 同欢乐，您不要吝惜；年成有丰有歉，哪一年能够恒常呢？又一首 交情深厚的人在贫困时更加亲密，乡里的情谊年老后更为亲切。香气浓郁的红色米糁已经煮熟，烤肉鲜美，青椒也很新鲜。风俗像山川一样古朴，人情像酒醴一样醇厚。一 杯杯互相敬过之后，我也更加喜爱我的邻居。夜坐给子虡看 皮衣单薄，才知道霜气深重；灯火将残，才觉察夜已深了。既然务农，就应该荒废学业；既然辞去职事，也就等同于没有官职。疏懒使人贫困而难以清醒，久病缠绵，死亡也有了端倪。大 儿子从千里之外来到，我姑且因此多吃一些饭。傍晚散步归来 暂且放下读书，不能忍受闲居，飘然走到梅林竹篱之间。霜风吹尽千林的叶子，云气平平地沉在一片山前。笑着呼唤竹杖来扶持 跛弱的脚步，姑且凭借村酒使面色红润。走过庙旁墙下，回来已经很晚；栖宿的鸟儿纷纷渐渐归巢。寒雨中夜坐 江村风雨交加，夜色昏暗；关上门添衣，顿生羁旅的悲凉。炉中松脂像蜡一样燃烧，鼎中煎茶，沸腾的水声像沙滩上的涛声。幸亏有儿子团聚 闲谈，应该没有客人来敲门可迎。姑且举起一杯酒，喝得两耳发热；颓然醉卧，直到窗户透亮。枕上 世间命运薄弱的人有谁能像我这样？僵卧在空山中，连梦也孤独。三尺窗前的灯火半明半灭，万重云外传来大雁相互呼唤。长久贫困，只守着残破的书箱；只要还没有死，还应当有几壶酒。赶紧置办一口棺材，哪里能再拖延？古人四十岁时便已考虑自己的身后事。赶紧置办一口棺材，哪里能再拖延？古人四十岁时便已考虑自己的身后事。即事二首 心境与山岩泉水一样宁静，形体像野鹤一样消瘦。早晨吃美味的藜藿，夜里学习讲说唐尧虞舜。婢女年老，没有钗饰和脂粉；童仆寒冷，缺少夹衣和短袄。所 感到欣慰的只有一件事：没有官吏来催逼未交的租税。又一首 稷米饭滑润得从匙中流下，葵菜羹刚从鬲中盛出，香气扑鼻。有时留下野外来的客人，也常常把饭送给邻居。老菜农传授占卜农时的方法，行脚僧人赠送药方。还 没有完全与世俗断绝，但终究胜过利禄名场。杂感六首 买马本来应当用来骑乘，筑屋本来应当用来居住。快马却常常导致覆败，高大的屋舍反而是鬼神所窥伺的对象。徒步而行、露天而坐，安稳而没有后患。因此古代通达的人，在秋风中想起莼菜和驴。因此古代通达的人，在秋风中想起莼菜和驴。又一首 士人一生诵读《二典》，恍惚如同生在唐尧虞舜的时代。朝廷升降官员，奉献玉帛，赞成或否定，都能听到皇帝的答复。孔里得到了圣人的传承，功业与天地造化相同。谁知道千年之后，竟然尊重翻译的书籍。谁知道千年之后，竟然尊重翻译的书籍。又一首 拥着皮衣坐在南窗下，坚定地坐着试验自己的定力。炉中的香气也不消散，陪伴我直到天色昏黑。近来与人断绝交往，是因为我自己；在世间周旋，很容易跌倒。默 默然无言又能做什么呢？姑且再次自我休息。又一首 在三峡听到《竹枝》歌，进入秦地听到乌乌之声。曲子还没有奏完，眼泪已经凄然沾湿衣襟。回到山中，在风月交辉的夜晚，镜湖上响起采菱歌。虽 然没有远游的感慨，白发之年也仍然走到了穷途。又一首 我听古代的医方说，有病就应当多吃鲜食；如果不能这样做，服用金丹也没有益处。我年老而经历的事情多了，才知道这句话说到了极点。子 房从赤松子游，千年来都被推许为通达事理的人。又 梦见养育了小儿女，便生出无穷的疼爱；请医生询问他们的病情，还向客人夸说孩子们聪明敏捷。清晨的鸡叫忽然把我唤醒，这份疼爱又哪里去了？人 人生困在种种纠缠之中，若能一笑置之，便如同脱去了囚禁的枷锁。闲中自嘲 镜湖西岸有一扇渔家柴门，我私下把自己比作玄英，或许还差不多。与风月结交一定特别长久，在烟波中得意，便可以忘了归去。曾经跋涉万里求取微薄的俸禄，也曾跟随诸位踏入惊险的仕途。试问如今成就了什么事？早饭依旧只是北山的蕨菜。（上接前句） 闲暇日子坐在山脚松石之间作诗 偶尔拖着枯竹杖走出木槿篱笆，在松树间的盘石上坐了一会儿。饥饿的獐子啃食青草，已经没有剩下多少绿色；哺乳期的喜鹊筑巢，有枯枝从巢中掉落。幽静的事情大都可以谱写，高雅的情怀只要表达出来，自然就成为诗。不要叹息一生终老于寂寂无闻之中，这正是他年值得称道的一段奇事。（上接前句） 收到子虚从临安船中寄来的信，因而寄诗 囗水悠悠，双鲤鱼传来书信；眼睛一亮，刚拆开从关中寄来的信。残年里已经觉得囗像客人一样，心念一转便泪水溅湿衣襟。春天将近，预先担忧归期遥远；梦短，潮水退回时不要让寄来的音信稀少。什么时候才能抛弃微薄官职的束缚，与你共同在五亩荒田里扛锄劳作？（上接前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