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集卷七十三一百首

译听说新近下诏招募 新军，又命公车署接纳各方谋略。只要忠诚感动天地，金石也会裂开；努力建立功名，使它流传在史册上。又一首 山川间的云色惨淡，仿佛要下雨；过冬的麦子苍翠，刚刚覆上泥土。芋头长得肥大，一株就足以装满一辆车；螃蟹长得壮实，两只螯足以抵得上老虎。村村户户婚嫁，花朵簇拥屋檐；座座庙宇祷告祭祀，神灵降下谕语。儿孙们努力耕作来缴纳赋税，一千年、一万年报答圣明的君主。儿孙们努力耕作来缴纳赋税，一千年、一万年报答圣明的君主。游村 闭门在家苦闷无聊，走着走着不觉已经走远。人烟稀少，古井也废弃了；水位退去，正在修筑新桥。在野店听山中雨声，在僧人的厨房里接受药苗馈赠。湖中住着一位高士，只怕拆开书信，也难以把他招来。吴歌 胜负不过是蜗牛两角般的争斗，荣枯也不过是蚂蚁窝里的变化。人情反复无常，令人苦恼；我的心意还来不及周旋应付。困倦的双眼靠茶来清醒，衰老的容颜靠酒来染红。在座的人能听我吗？姑且为你们试唱一曲吴歌。秋感二首 拄着手杖，老态龙钟，逼近耄耋之年；江湖上草木凋落，更令人悲伤。醉中所见的光景仿佛得志，梦里相交的朋友却像年轻时一样。落笔如龙蛇，是仲蒙的书帖；满怀风月，是季长的诗篇。前朝的名胜全都凋零了；百年人生的忧患，只有自己知道。又一首 圣明之世宽容我，准许我请求退职；归来后还能庆幸自己列身于平民之中。渔家哪里有挂车退休的地方？吃些蔬菜粗食，又怎能为鲠直之人祈福。獠族婢女来到溪边漂洗衣絮，蛮族童子扫叶接续烧柴。人生到了这样的晚秋时节，幸亏我一向习惯于处在贫困之中。绍兴辛未至丙子六年之间，我正值壮年；每逢重九，大多同当时的名士 登上蕺山的宇泰阁，距离开禧丁卯已经六十年。忧患与离散，什么没有经历过？回头数一数当年同游的诸位，如今竟没有一个还在；而我还勉强健在，悲怆之情不能自已，作诗记下此事。故乡登高时曾接待才俊同游，到如今不知已经经历了多少个秋天。还可以同菊花一起醉倒一杯，万事都禁不住随江水流去。命运虽薄，死于闾巷的人很多；但逢到时机，也有人能够位至公侯。若论到了老年还能保持红润的面色，那么无论穷困还是显达，都应当输给它一筹。结茅屋 在湖湾边结起两三间茅屋，来客很少，柴门整日关闭。书架上的图书供我在晚年自娱，满滩的鸥鹭陪伴我的清闲。墙壁龛中刻着吴晋千年的文字，窗户收纳着蓁稽万重的山岭。自己也奇怪这副坚顽的身子推不倒，时常来到水边照看苍老的容颜。自己也奇怪这副坚顽的身子推不倒，时常来到水边照看苍老的容颜。年老而健朗 年近九十，身体还很健康；竹屋荆门虽然低矮，也不觉得厌烦。提着酒壶到深巷中自己买酒，拥被远听别村的鸡鸣。家里添了猪圈，还值得写诗；沿路认着牛栏，每次也不会迷路。只是遗憾深秋放晴的日子太少，傍晚一场小雨又把路下成了泥。幽居即事二首 壮年时本来就没有什么奇异才能，到了衰老之年又到了如今。深知人生能有多少时日，只有醉酒最为相宜。烧草给新生的小牛取暖，编篱笆保护伏窝的母鸡。谋求生计的念头还没有忘，却笑着和路旁的孩子说话。又一首 夕阳照着茅屋，西风吹过接禼。贫穷之中想戒酒还容易，年老后才后悔养丹太迟。在秋日的菜畦里分开药草，夜里焚香占筮。叫儿子准备船和桨，我想登上湘漓。秋晚书感 当初岂愿意做祭祀用的牺象之才，身陷沟中即使折断，也不必悲哀。我相信自己的一生如云舒卷，自在无定；作客的姿态，又有谁议论燕子来去。傍晚正看见露水沾湿草木荆棘，早晨已经看见霜降使楸树槐树落叶。年老时闭门居处，确实没有什么遗憾；烧着葑草火，夜深后煮熟芋头。傍晚从小市归来 我爱喝酒，走走停停到集市访求卖酒的人；醉中还有小孙子扶着我。树林梢头的残叶被风吹得全落尽了，烟霭之间一叶孤舟远得仿佛要消失。野外的饭食常让我想起苜蓿羹，旅途中生火做饭还能够吃到菰米饭。青山就在眼前，什么时候才能到达？可叹这些年来疾病布满全身。寓居叹怀三首 傍晚羊牛归栏，月明之时乌鹊飞翔。世间万物都各有寄托，只有我茫然不知归向何处。重病缠身，正要寻求药物；秋高气爽，却还没有做成冬衣。想隐居岷峨而没有实现，更恨从前的谋划错了。又一首 与世俗交往并非我最初的志愿，谋求生计又十分疏懒。家贫，便想到辟谷；又因人们忌恨而后悔自己读了书。门巷不同，回旋的车驾不会来到；乘坐的又没有秃尾驴。我老而顽拙，君不要见怪；万事都有盛衰消长。又一首 短发禁不住搔挠，排解悲愁全靠浊酒。水涝退去，溪流湍急；树叶落尽，寺楼显得高耸。吃饭香甜，此外还有什么欠缺？看看云彩，也足以使人豪迈。今天又有奇事，江边捕到了结霜般的螯蟹。今天又有奇事，江边捕到了结霜般的螯蟹。题僧庵 细小的道路穿过云雾缭绕的山坞，险峻的桥横跨野外的池塘。人烟稀少，地上的苔藓碧绿；屋舍已老，瓦上的松树长得很高。忧患使双鬓如蓬草，行装只有一个布囊。烧柴借取余暖，今晚又要降下新霜。哭悼季长二首 山旻、山剡各在天涯；你在死者名册上，早先偶然漏脱了。三条小径将要荒芜，我们都已经老了；从此共同举杯，永远没有期限了。如今在寝门前悲痛哭泣，又哪里来得及？到了黄泉之后，你我相从，我对此毫不怀疑。倘若子孙偶然记得这些往事，我们的交情应当还像两位老人当年一样。又一首 我扛锄劳作时，你曾获赐还朝；你归来后，我又进入清贵的班列。没有机会促膝而坐、暂时握手，每次只能得到你的消息，聊以展颜。造物主不让我们成为老伴，但你还能在名山著书，我仍感到欣喜。半年中仅仅收到你寄来的莼菜和鲫鱼，如今白发临风，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下来。处在魔境中作诗，颇想远行，写下此篇自我排遣 夜夜点灯，天天焚香；修长的竹子老去，也还落入朦胧之中。斋戒居住，自以为尘心已经尽除；遇到事情才知道业力仍然强大。两只鞋踏着云气进入灊皖，孤舟载着月色上溯潇湘。道人携带的行李，君不要笑话；不过是卜筮用的蓍筒和装药的囊袋罢了。枕上 窗纸萧萧作响，映出月亮的痕迹；几声新来的雁鸣飞过江边村落。孤独的愁绪不会同梦一起断绝，羸弱衰老的身体哪里知道自己还活着。世间万事全都归入蛀蚀的书简，秋风中百般感慨聚集到清酒杯里。扛锄头经营自家菜园，我还有什么遗憾？这总胜过活着去求取进入玉门。读《豳诗》我读《豳风·七月》篇，圣贤的事业件件都在古书中。它哪里只是周王业将兴起的时代，更是淳厚风俗尚未消散以前的情景。屈原、宋玉遗留下的声调，我心中尚且断绝；咸池、韶乐这样的古曲，又有谁来传承。我们所学习的并不是章句之学，白发伴着青灯，不禁流下眼泪。北窗 半生坐在北窗下听蝉鸣，到了耄耋之年仍旧守着残破的灯盏。买书哪里能有黄金百斤？寻觅佳句，仿佛在求取成双的白璧。老年的气概仍想吞下梦泽，壮年远游时曾经在巴江垂钓。到了寒秋，事业如秋毫般细微而尽；笔力终究惭愧，不能像大力士那样扛起鼎。醉中在小园作诗 园林草木凋零，我还想探寻借来的春色；到了耄耋之年，在诗酒方面也不肯输给别人。狂放时遨游湖海，仍嫌天地狭窄；通达时即使仿效神农、后稷，也还未达到淳厚。树叶遮身，便如穿着盛大的礼服；藜菜羹里加些米粒，就是平常的珍馐。巢父、许由尚且隐居在唐尧虞舜的时代，哪里能随便说桃源可以躲避秦朝。秋冬之交杂赋六首 茅屋终年关闭，心中没有一件事烦扰。贫穷却还能自食其力，衰老也还不必依靠别人搀扶。儿子学习没有什么奇异表现，孙子啼哭发出咿呀声。东邻有位酿曲的道士，写封短信也能把他叫来。东邻有位酿曲的道士，写封短信也能把他叫来。又一首 天晴后收尽残余的云气，微霜带来早寒。梧桐凋落，不留隔夜的叶子；水位退去，露出新的沙滩。屋子很小，才容得下膝盖；门檐低矮，每次进出都碰到帽子。我一生所求不过如此，还有什么能引起忧愁呢？又一首 为了避开世俗，嫌树林太浅；能够安于贫穷，反而觉得屋子宽敞。地炉烧着葑草火，土炕上铺着薄褥子。幼子夸赞藜菜拌饭，高僧停下脚步，留下吃剩的芋头。霜寒本来就难以出门，却不怕被人笑话走路蹒跚。又一首 早晨在山岭下煮黍米，傍晚在渡口系船。寒潮吞没了另一个水浦，老树笼罩在惨淡的苍烟中。集市迁到了新山脚下，耕地侵入了古庙的墙垣。闲散之人不储备头巾，披散着头发，在江天之间醉去。又一首 雾雨笼罩着林木池塘，天晚了；风霜使聚落寒冷。衣帽仍保持简朴，农田菜圃足以应付艰难。舂米簸粮，用荞麦供作食物；蒸煮豆子，做成团子。这颗心像古井一样平静，没有地方能够掀起波澜。又一首

译水碓房临着寒冷的水流，渔船在傍晚的雾气中摇荡。乌鸦带着九只小鸟飞过，山鸡带着两只雌鸟飞翔。浮世如没有根蒂的浮萍，流年如弩箭已经发出的机关。常常想起在南郑的日子，骑骡子从县驿归来。海山 到补落迦山访寻旧日游踪，庵摩勒果在中州十分难得。秋潮无边无际，使人的眼睛为之一亮；于是又在渡口亭中停留了半日。饮村酒 湘浦的诗人吟咏着饮酒，黄州的饮酒故事又增添了奇趣。众多宾客纷纷坐着评论酒的清浊，而我已经昏昏然睡去，什么也不知道。观看诸将的除授文书 千锤百炼的刚钢并不是绕指可弯的柔物，貂蝉冠这样的显贵官位，本来就应当出自武将。倘若任官的人全都是齐国俘虏，那么对着哭泣，难道不正像楚国囚徒吗？摸摸肚子 身体像椰子，肚腹像葫芦；常常扛着锄头耕种三亩荒园。即使写满万卷书仍嫌不足，容纳几百人却还有余地。醉歌 不要挥戈挽留落日，君且听我唱歌。花已凋残，狂放的兴致有限；酒已酿熟，烦闷也没有多少。生计依靠长锄，幽深的情怀寄托在短蓑衣上。江湖秋色万里无边，只要还没有死，就且自得地婆娑起舞。自叹 厌恶杀生，所以常吃根茎食物；安于贫穷，只穿粗劣的棉袍。消极退处，哪里敢说自己通达？少言寡默，本来也算不上高明。进入剡溪时遇到飞雪，游吴地时观看怒涛。平生曾笑话渔父，如今却苦口劝我吃糟。村翁 三年多没有进入城门，也没有车马经过我的庐舍。平常吃芋头羹，已经忘了肉味；年近入棺，仍然喜爱读书。到处敲门寻找醉酒的老人，时时来到水边观看游鱼。半生做官最终得到什么？做一个村翁，这个打算并不差。不眠。我在江边一竿之地寄身幽居，衰老和疾病侵袭，鬓发已不再乌黑。白天困倦得眼皮总想闭上，夜深躺在枕上却反而清醒。书写志趣。我平生不喜欢像大鹏那样奋飞，常常伴着寒意度过夜深时分。靠一碗稀粥勉强度日，几间破屋却也足以安身。虽然衰老残弱，已经叹息 鬓发斑白，但忧患还没有容许我损伤红润的面色。五百年以后，我的话还会流传；那时要笑你白白坐在几只蒲团上。东边纸阁刚刚建成。蚂蚁知道将要下雨，便能搬动巢穴；蟋蟀害怕寒冷，先向床边靠近。我也把屏风连接起来作为暖室，一个冬天可以少烧些柴火，又适宜焚香。小童醉了。不要只说酒樽里的酒没有空过，谁能来和衰老的我应和歌唱？可怜这小童像猕猴和猱玃一样顽皮，却颇有平阳吏舍的风流气派。杂兴四首。一寸光阴值得珍惜，这是你所知道的；即使现在治理小屋、经营生计，也还不算晚。白白浪费年华去做闲事，人世间确实有白头还不醒悟的痴人。又。尧、舜、桀、纣都不过是腐朽的尸骨，王侯和蝼蚁同样归于丘墟。麦苗覆盖着田垄，斑鸠在呼唤下雨；只恨没有人和我一同扛锄耕作。又。一个春天温暖美好的日子没有多少，活到八十岁还健康强健的又有几人？学习却不能成为一家之言，只是白白辛苦；倒不如醉倒在路边，反而不必顾虑自身。又。诗人的心肺困顿于精雕细琢，往往寿命并不像金石那样坚固。只有我任情适意，不追求杰出的诗句，造化也不妒忌我，让我得以长寿。给儿孙们看。惭愧地列在诸生之后，我本来就不是一世无双的豪杰。只希望你们有俸禄和官秩，哪里敢奢望做到郡中的功曹？即使被编入版籍也不应以为耻辱，扶犁耕作同样足以尊贵。儿 孙们不要胡思乱想，世上到处都没有不劳而获的事。杂赋六首。我在清溪曲折处养病，风吹树林，已经几次染上霜色。细细读书仿佛正好助长懒意，浅浅饮酒又不足以使人狂放。年老而叹息朋友同伴都已逝去，闲居才知道岁月漫长。柴 门偶尔出去一次，便扶着手杖站在斜阳中。又。我独自求学而违背流俗，经历了危险的处境和可怕的道路。遇见人便增添惶恐，看着镜子才发现肌肤已经不再丰润。关起门来坐着，四周都是书；移灯时，灯影投向墙角。空 怀抱着纵横四方的志向，最终默默无闻地死在东吴。又。家业贫寒如原宪，年纪老迈如伏生。只是悲伤鸾鸟独自起舞，哪里羡慕鸿雁能够鸣叫？秋天酿酒便常常醉倒，夜里赶牛也照样耕作。这个身体应当自我珍重，不要拿自己去作投琼之戏。又。尊贵本来就不如卑贱自在，狂放也应当还比不上痴傻。关门不出，确实已经如此；即使驾车出门，又想去哪里？碧色的烟缕从香袖间生出，清澈的水波涨满砚池。是 其中自有美妙之处，不知不觉间白昼的阴影已经移动。又。海边聚集着渔民和盐户，烟霭中传来鸡鸣犬吠。农夫呵斥着牛离去，醉老翁策驴而行。百姓负担的差役较轻，因而稍有乐意；烽火已经平息，盗贼也大体平定。悠 然在松树下休息，我也自有一番幽静的情怀。又。早晨起来梳理头发，午饭后腰身放宽。我讲明义理、研习学问，校读养生之书。扶杖听鸟鸣，临池观看游鱼嬉戏。怡 然如此又过了一整天，到底是什么使我能够排解忧愁呢？幽居。人世间的岁月苦于迅速流逝，白头之年幽居在深处也不厌烦。懒于举杯，却常因微醉而获得美睡；安静时又嫌下棋会扰动心机。山村和野渡各有一双芒鞋相伴，夜雪晨霜只靠一床布被。离开匡庐已经不到三十年，梦中还携着钵盂登上东林。连日阴天，颇有将要下雨雪的意思。历书上的十天已经过去了八九天，旧岁逼近，实在令人惊惧。霜中的树木在古道旁萧萧作响，阴惨的雪云压在高城上。山头的鸟雀因寒冷而噤声，没有一点生机；水面上饥饿的鸢鸟发出坠落般的叫声。只管压榨新酿的酒来供给 上日蓄？从今以后，依次询问春耕之事。山房。四十年间把家迁到剡曲旁边，自己割茅草、长草建成山房。寒气侵入，夜里烧艾草，才知道霜很重；走遍天涯，才觉得梦境漫长。告诫婢女不要劳烦去料理钗泽之事，督促奴仆们一起修补池塘。已经不必再像豳人那样叹息没有衣服，养几箔春蚕，每年都有固定的收成。梅市傍晚归来。到了老年只想闭门不出，不再同世事接触。偶尔遇到美好的山水，仍然高兴地登临游览。走山路时骑着小蹇马，泛舟水上时摇着短桨。如今在这里停下车马，美好的事情接连不断，令人欣喜。云气升起，沾湿了绑腿；微风轻拂醉后的面颊。旅途中煮的羹里放着玉糁，僧人的饭铺在白毡上。用菰根火烘着芋头魁，用瓦甑蒸煮豆荚。经过幽静的园圃，胸怀颇为舒畅。枯篱上缠绕着红色果实，深涧里堆满黄叶。白云横在谷口，青绿的竹子穿过山腰。回家何必急着赶在天黑以前，反而羞于走捷径。什么时候能倚着蒲团，在佛龛旁一坐十个小劫。法云寺。法云寺是古老的寺院，向西通往钱塘的道路。梅市桥上帆影掠过，柯山聚落中传来人声。我家过去曾与它为邻，来往不分早晚。传到十世、历经三百年，家族迁散，已经不再是原来的样子。修长的廊道和宽广的殿宇，也已经化为烟雾。长久经营而不倦怠，大体上才渐渐具备规模。钟和木鱼按时鸣响，轩廊栏槛自有幽趣。中庭扫去荒草污秽，把倒伏的断碑扶起。年老的我已经断绝尘世缘分，随身只有两只鞋。希望修治北窗，寂寞地同你住在一起。郊外居住。居住郊外本来安闲自在，但遇到一件事就自然生出许多感慨。何况正值草木凋落之时，云层浓重，天空一片惨淡。道路走到尽头，并不是四通八达的通途；地处偏僻，也没有远处的景色可看。残存的荒草连接着古道，枯叶铺满幽深的沟坎。年老以后厌倦了事事明白，把一切都交给昏暗模糊。地炉里烧旺生柴，叫客人来煮荠菜羹。竹枝穿过山腰。回家哪里在意天色已晚，取道也不屑走便捷的小路。什么时候能倚着蒲团龛室，坐上十个小劫的时间。法云寺 法云寺是古老的兰若寺，向西通往钱塘的道路。梅市桥上帆影往来，柯山一带人声聚集。我家过去曾与它为邻，来往不分早晚。十—— 历经十世三百年，家族离散迁徙，寺院也不再是原来的样子。修长的廊道和宽阔的殿宇，也已经化作烟雾。长久经营而不知疲倦，寺院的整体规模才开始大致具备。钟和木鱼按时鸣响，轩廊栏槛自有幽静的情趣。庭院中清扫荒草污秽，把倒伏的残碑扶立起来。我年老后断绝了尘世的缘分，随身只有两只鞋。愿意修治北窗，在寂寞中和您一同居住。寂寞地和您一同居住。郊居 居住在郊外本来安闲自在，但遇到各种事情自然会生出许多感慨。何况正值草木凋零的时节，云层浓重，天空一片惨淡。道路走到尽头，并不是四通八达的要道；地处偏僻，也没有远眺的景致。残—— 雪没有下成，独自吟咏。淡淡的日光早晨穿过雾气，浓密的云层夜里护着霜。风声徒然浩荡，降雪的意象却越来越朦胧。我闲来面对棐木几案临摹法帖，铜炉中静静燃着香。悠 然踏过残冬，并不是要傲视羲皇。听见雁声。在蜻蜓浦中听到雁鸣，寒气侵入短褐，客愁顿时生起。忽然想起大散关头的道路，雪压着毡帽，夜里还要赶路。泛舟到蜻蜓浦，在渔村暂泊。醉中泛舟蜻蜓浦，只有一声声咿哑的摇橹声。池塘里的秋水显得清瘦，村落上升起傍晚的烟霭。曾在野店中停留醉饮，却记不得樵夫的姓名。相 逢时虽然心中惘然，但胸中的情怀已经先行倾吐。在门外散步，邻居老人奇怪我为何这样瘦。八十岁的衰老老人，力气已经衰减，仍勉强扶着藤杖走到门前。早晚只靠粥度日，又何必叹息；牙齿脱落、牙根松动已经好几年了。写两首诗自我警戒。

译束好衣带接待一位客人，展开纸张回复一封书信。还没有觉得十分疲劳，就已经感到身体不能支撑。只有拱手闲坐，庄严地像在斋居。还 害怕精神衰弱，便用药物和砭石来扶助自己。又。情欲虽然会伤害人，但终究是自己迷惑沉溺其中。我观察日常生活中的事情，饮食才是真正强劲的敌人。由此才知道，在刀匙之间造成的祸害，比男女寝席之间还要严重。堂 堂六尺之躯，不要成为口腹的奴役。园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尺〕 残菊已经不再开花，游蜂还抱守着枯萎的花丛。我年老而且多病，只能寄居在偏僻的巷子里。开门没有客人到来，怎能使酒樽不空？夕 阳挂在高树上，这一天又匆匆过去了。冬日晴天在园中行走二首。冬日温暖，景色像春天一样明丽；晚年身体勉强强健，胜过壮年时。亲手推开园门，拂去石上的尘土坐下，哪里有空去担心做客时没有毡子？残余的荒草还没有死去，依旧郁郁葱葱；晚菊将要枯槁，却仍然鲜艳。闲愁正好用酒压下去，今晚预先知道一定能熟睡。又。用桔槔灌菜本来已经不合时宜，用竹筒浇花也应该受到讥笑。杏树繁茂、梅树瘦弱，是因为种性不同；万物的生长与凋杀都由同一元气支配，都是天机。仔细推究物理，谁不是如此？大鹏乘风而起，也不能嘲笑低空飞翔的小鸟。你姑且放下这些，一同来饮酒吧，白酒刚刚酿熟，黄鸡也正肥。怀念在青城的旧日游踪。做官的道路上到处都没有安定的居处，只有在剑南羁留，虚度了岁月。多次游览老泽和苍翠如玉的山峰，疑心那是虚皇的白银宫阙。把松脂捣碎作为早饭的材料，用槲树叶做衣服，胜过穿短褐。纵情饮酒，直到繁杏凋落也不停止；放声高歌，常常送走寒蝉的消歇。水边洞口恰好有所遇见，握手交谈一句，便仿佛换去了凡人的骨骸。少陵老子还没有识得其中真意，却想依靠黄精来除去白发。傍晚站立。疲倦地靠着小童站在柴门旁，残角和稀疏的钟声令人几乎断魂。受伤的雁在芦苇浦边养翅，渡河的牛只露出鼻子，望着烟霭中的村庄。壮心已经觉得随年华逝去，孤独的学问又凭什么同世俗争论？几点雨声催促我回屋，小窗灯火下相对着一壶粗饭。记述值得欣喜的事。鬓发如雪、萧萧飘落的九十岁老人，还因用短灯架读书而喜悦，策励自己取得新的功业。斲轮的技巧在于心领神会而无法传授，治水的本领也在于把平常事务做得妥当。山市里的儿童跟随着小蹇马，江村的烟雨中停宿着孤舟。更知道衰老和疾病从今以后会减轻，万里尘埃清净，蜀地的药材也能通达。困穷居住。做官究竟得到什么？困穷居处中，半是读书人，半是农民。清静的夜晚像叔夜那样打铁，天亮时像伯鸾那样舂米。推着马磨还可以支撑度日，裹着牛衣也能够熬过冬天。湖中有啸父那样的人，怎么才能设法同他相从？冬暖时园中的萱草茂盛，海棠也开花可爱；修路、浚井都是眼前的事情。温暖的景色改变了严冬，谁知道这是造化的功劳？让萱草的绿色多留些时候，暂借海棠的红色来欣赏。修筑道路横贯塘北，疏通泉水在小岭东面。欣 然得到美好景致，忘却一年将要结束。就眼前的事写给儿孙们。今年霜降得晚，实在还不寒冷，篱笆东边的乌桕树叶才刚刚变红。病势减轻，渐渐庆幸可以不必求医买药；年纪太老，很难再夸说自己能够跨上马鞍。邻居僧人贫穷，分给我的米很少；酒坊的人熟悉我，催讨酒钱也较宽缓。傍晚笑着对儿孙们说，暂且能够围绕“无生”之理谈上一番。〔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里〕 小雨颇为寒冷。冬日温暖，起初只为新添的一点寒意而高兴；我在纸阁和砖炉中养病。残雨已经收住，却仍有点滴声；断云将要散去，却更加盘曲厚重。衣裳可以拿去典当，宁可留下衣柜空着；口腹虽然馋，也不肯因此劳累别人。明天有一件事或许颇为快乐：闲来戴着接禼巾去探访梅花。题写在屋壁上的两首诗。我寄身在像瓜牛壳一样的小屋里，手中拿着科斗文书。尚且厌恶劣马留恋马槽，哪里肯羡慕仙鹤乘车？富贵对我还能增加什么，山林生活也同样安闲自在。近年来常常戒除杀生，不因吃不到鱼而叹息。又。孔明的草庐已经被荒草淹没，倚相的书也积满尘土。居家时四壁空空，出门只驾一辆独辕车。困穷或显达本来都无须选择，死生也自然安然处之。镜湖方圆三百里，到处都可以同禽鸟游鱼为伴。仲冬记述事情。边境没有警报，铃声也少了；疾病遇到新霜，病势也已经平复。赤脚听着蟋蟀声，勤勉地熬过夜晚；老仆赶着租来的牛，等待冬日耕作。打开匣子，两只兔子并头躺着；酒壶中的美酒溢出，清澈得见底。里巷中纷纷夸说节令物产，春盘和傩鼓渐渐牵动人的情怀。醉中起舞。渭城早晨的雨，不必作歌；我在江边酩酊大醉，披着短蓑衣起舞。这只是因为先生眼力迟钝，狐狸精的伎俩本来就没有多少。思念蜀地二首。留下的器物装在箱笥中，虽然嘴馋，却肯定不愿因此拖累别人。明天有一件事或许颇为可喜：闲来探访梅花，靠岸时戴上接禼巾。题写居室墙壁二首 我寄身于像瓜牛壳一样的小屋，手里拿着科斗文书。尚且厌恶劣马留恋马槽，哪里肯羡慕仙鹤乘车。富贵对我有什么增益？山林生活也同样安闲自在。近年来常常戒除杀生，并不因吃不到鱼而叹息。又一首 孔明的草庐已经被荒草湮没，倚相所读的书也蒙上了尘土。居家时四壁空空，出门只驾一辆独辕车。穷困或显达本来都没有什么选择，生与死也确

译实能够安然处之。镜湖方圆三百里，到处都可以和禽鸟游鱼为伴。仲冬记事 边境没有警报，铃声也少了；疾病得到新霜后也已经平息。赤脚听着蟋蟀，勤劳地把夜晚延续下去；老仆赶着租来的牛，等待冬日耕作。打开匣子，成对的兔子头挨着头躺着；斟满酒器，芳香的美酒清澈见底。里巷中人们纷纷夸说时令物产，春盘和傩鼓渐渐牵动了人们的情怀。醉舞 渭城的早雨，不必唱歌；我已在江边酩酊大醉，穿着短蓑衣起舞。这只是因为先生视力迟钝，妖狐的伎俩本来就没有多少。思念蜀地二首 白帝城边有八阵碛，青城山下有丈人祠。英雄已经不再出生，仙人也已离去，碑石零落在草丛间，多有折断。又 蜀庄的鸣飞山险要而压过九州，超然难道不只是山泽间清瘦之士吗？荒台古井已经无处寻觅，行路之人只能寻找房公湖。次韵李季章参政哭其夫人七首 车盖飞驰，传声呼喊着进入中书省门，醒来依然像在浣花村中残留的梦。遥想那里最为伤心的地方，衣衫袖口还沾着扫眉留下的泪痕。又 焚香后从黄阁退朝归来，时时谈论道理，正需要有人提点。九十岁的老人为什么还这样健壮？一生中大半时间却是独自栖居。又 乘着万里而来的毡车进入凤城，哪里知道竟然已经逼近夕阳西下。仿佛听说后院的人还在思念她留下的恩爱，人人掩着眼泪称说这位小君。又 供佛、斋僧，希望能挽回万分之一的功德；幽明两界道路隔绝，终究难以诉说。如果这样能够稍稍安慰九泉之下的思念，那么遇到任何事情都应平心处之，不要怨恨恩怨。又 精魂一去，幽冥杳然，实在难以知晓；我亲手翻阅你留下的几张遗书。千万不要轻易生出归返蜀地的梦，即使在竹枝声中，也忍心再听我哀吟吗？又 损害道义，没有比顺从爱憎更严重的了；保养生命尤其要节省精神。愿你暂且少把心思放在空闺的思念上，天下的安危就在你一人身上。又 富贵之后想要归去，难道是因为迂拙吗？山中山田里种的芋头已经成片。将来独自归去时，你不要留下遗憾；天边的烟帆将与山石一同映入眼中。试笔 世间本来没有什么天下第一的高手，万事大多就像手肘的屈伸一样自然。只要能够看破一切便能超然，那么哪一代没有商山四皓呢？老人自己看内心有何物，便倾身经营这一杯酒。此外，管城子一类的笔还算可亲，暂且同它们相伴，作为明窗下的朋友。屠希笔 屠希所制的一支笔，价格必定千钱；绍兴初年，天下都传说它的名声。高宗喜爱并赏赐它，把它放到玉几上；求取屠希的书法，早晚都常常挤肩而来。一旦屠希死去，儿 孙又软弱无能，年深日久，这种笔仅仅能卖一百钱。宣城、晋陵争相抬高声价，外表虽然装饰得十分华美，内里却空虚。唉，世间的事情常常如此，使我半夜睡眠时也不禁长叹。寒夜吟 做官的人谁不希望得到美官，只是我两臂耸起，身上总觉寒冷。可怜我误信了纸上的话，到死功名之心还没有止息。即使困顿得只能倚门而立，仍然精神矍铄，可以坐在鞍上。与其如此，不如把一生百年全都交付给一根鱼竿。粗布短衣可以度过下雪的夜晚，麦饭可以支撑早晨的一餐。只要知道身处禅龛便安稳，不要和诗人一样感叹行路艰难。〔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年〕。记梦 衣带飘动，头发在风中萧萧作响；姑且化作一只鹤，遨游太华山。每次经过名山都想稍作休息，可浩荡的天风不容我停留。霜夜二首 月色淡淡，霜气清寒，夜漏缓慢地滴着；稀疏而遥远的钟声从南边的水岸传来。残灯有遗恨，想向谁诉说？老鸡无声，仿佛和我一样衰老。使者进入蜀川，眼下正在路上；寄往淮浦的书信，究竟什么时候才能送到？如果有什么办法可以排遣闲愁，那便独自拥着寒炉，燃烧豆秸吧。又 土床纸帐中躺着，四周幽静寂寥；枕上细细听着城头的更声。木柴烧尽，地炉冷了；鸡的喔咿声断绝，天窗已经发亮。风霜几乎要透过茅草屋顶，盐酪也下不了荠菜糁羹。还遗憾自己扶犁时已经老得没有力气，过去白白请求亲自耕作。岁暮 岁暮时风霜惨烈，村落深处草木荆棘茂密。力气衰弱，行走常常艰难；衣服单薄，鼻子常常塞住。早就应当长久离开人世了，却仍悠然地暂且停留。孩子们来报告饭已经煮熟，吃饱了便暂且忘却忧愁。。与野人散策门外 春意侵入寒冷的节令，江上的云结成傍晚的阴气。闲人毫无事情可做，邻家的老人偶然来访。荒废的水塘里浮萍粘成一团，孤村中群雀满林。世 间原来真像一场梦，还有什么事情值得挂心呢？十一月十一日夜闻雨声 入冬以来还很不寒冷，尘土覆盖着原野。沟渠溪流里只有枯萍，听不见清水急流倾泻。今夜又是什么夜晚？急雨敲打着屋瓦。难道只是为了让冬小麦生长吗？也分明把欢喜带到了菜畦。明早打开横木门，想来会看见泥水溅到脚踝。倘若可以期待丰年，便击壤而歌，唱《豳雅》吧。自述二首 心情舒畅，气色容貌渐渐恢复了孩童般的状态；靠着粗茶淡饭、粗布衣服度过这一生。人们都说没有办法能够缩地千里，可我夜夜都在梦中登上青城山。又 牙齿又牢固了，能够咀嚼；双脚拘挛也渐渐痊愈，可以盘腿打坐。挑灯夜读已经不再是衰翁所能做的事，姑且和儿孙一起围坐在地炉旁。岁暮老怀 粥煮得香美，便忘了急急饮食；孤灯陪伴着独自吟诗。被子寒冷，知道夜已深；身体疼痛，预示着天将阴。常常担心柴炭用尽，饮酒却不嫌杯中斟得深。故 人如今已经不在了，三声叹息中仍留下遗响。

译书况 渭南的白发老人，深居在湖上村。贫穷了才知道蔬食的美味，清闲时才觉布衣也尊贵。琴谱向僧人借来，茶经与客人谈论。探梅时徒步前往，买酒走到偏门。细细编织笼子安置鹤，屡屡寻找果子喂猿。旧书的编校还没有停下，仍足以教导众孙。诗集卷七十四九十九首 书道室壁 余下的一生如天地间一根飞蓬，近年来学习道术，仿佛已经有些功效。把习气扫除到空劫之外，把精神洗涤在隐逸的书籍之中。种瓜的溪父时时可以见到，卖药的壶公到处都能遇见。不要说我同人结缘太浅薄，跟随我拍手的还有孩子们。书志 男孩出生时用蓬箭桑弧射向四方，哪里知道到了老年却卧居江乡。读书虽然还具备独到的眼光，可储藏酒却苦于没有多余的肚量。骑一匹马扬鞭游历鄠杜，驾一叶扁舟转舵上行潇湘。自己悲叹这些志向都难以舒展，姑且再次放声狂歌，打发漫长的夜晚。雪夕 眼睛昏花，耳朵失聪，我的衰老大略和古人相同。登上高处，独自看着自己的影子；时常取酒浇灌胸中的郁结。东郭先生还稍能师法顺子，北山却没有取笑愚公。空村在风狂雪虐的夜晚，我袖手旁观，悠然自得地谈论功业。书枕屏四首 用西域的兜罗绵做被子，用南番的笃褥散发香气。习惯了睡过三丈长的白日，不知道五更时的寒霜。又 心仿佛冰块将要融化，容貌像尚未成年的孩子。青城山的上官老翁，时时来到我的梦中。又 用甘菊缝制成枕头，用疏落的梅花画成屏风。改写诗篇后还没有睡稳，听见下雪声时刚刚从醉梦中醒来。又 星斗横斜，天快亮了；窗扉被太阳照得明亮。无论是金门还是茅店，听到的都是同样的鸡声。二友 多储存些名酒等待梅花开放，清扫空窗等待月亮升来。老夫幽居时得到这两位朋友，人间万事尽可任其悠然。寄五郎兼示十五郎 八十九岁、九十岁，实在令人惊叹；满头白发森然，厌恶明亮的镜子照出它们。身处还要游历泰山的年纪，却只能暂且停留；想把书藏到山中，仍然远未完成。大儿为国戍守绝远的边塞，小儿陪伴老父亲，在短檠灯下相亲。古人已经逝去，不能再生；夜深时抚摸几案，感叹自己一生。邻曲相过 邻里乡曲聚集到山家，彼此相见，笑声喧哗。扶着走路，双脚踉跄；牙齿大半脱落，参差不齐。农田园圃荒废，违背了生计；风霜使人感伤年华流逝。老 年以后知心话少了，那就把这一盏茶喝完吧。东窗 腊月将近，寒意为什么还这样浅？穿着秋衣仍然合适。年光要祈求降雪才能看出，节令景物要等卖灯时才知道。江面上的太阳刚刚沉落，楼头的钟声将要响起。东窗面对着儿子，又同他细细谈论诗。晓寒 落月挂在山口，浓霜压倒菊花丛。青毡压着被子，很是温暖；微弱的火在炉中烧得通红。起得晚了，读书的功课有所亏欠；忧愁太多，只好用酒来对付。杜陵如今是否还像从前？又有谁能替我问一问南来的鸿雁？小雪 屋檐飞落几片雪，瓶中插着一枝梅。童子敲响清脆的磬，先生从入定中回来。书感 梦中遇见无咎，在天涯哭泣季长。我这一生还能有多少时日？姑且再到沧浪边垂钓。家酿颇劲戏作 千古英雄都化作尘土，不如痛饮一醉来保全自身。虽然鼎来时遗憾王陵的愚直，细细品味才知道孟子的醇厚。试问放声高歌、把身后世事置之度外，能不能像沉醉而睡那样涵养天然本真？竹林七贤中的嵇康、阮籍虽然声名卓著，到底还是陶渊明最令人喜爱。食荠糁甚美盖蜀人所谓东坡羹也 荠菜糁芳香甘美，妙不可言；喝下去仿佛身在峨眉、岷山之间。莼菜羹中加入豆豉，知道也难以胜过它；牛乳制成的酥，也未必算珍奇。这种异味很让人想用来修洁供佛，秘方却常常舍不得传给厨师。午窗下自己抚摸着鼓胀的肚子，愿长住烟村，不要嫌弃贫穷。杂兴四首 春天锄草，草反而更加茂盛；秋天任其生长，草也会衰败。不如把两者都放在一边，繁荣和衰败自有它们的时令。又 鸡栖息着，还不到天亮就鸣叫；它得到粮食，本来就应当报答。树林里的鸟与你有什么关系？叽叽喳喳的，又想向谁诉说呢？又 大果实坠入池中发出声响，鱼群散开，踪迹全无。空弦也能使大雁落下，这件事大概自古以来就有。又 洗砚台是希望它洁净，磨镜子是希望它明亮。愿你试着想一想，这些外物和自己相比，究竟哪一个更重要、哪一个更轻微？幽情 获准归来又度过了六年闲居生活，每每把幽微的情怀寄托在烟水之间。清亮的镜子藏不住新添的白发，芳香的酒杯仍然舍不得面对旧日的红颜。一册被虫蛀的旧书徒然存在，百瓮寒菜的债还没有偿还。不要为了岷山、峨眉山而劳费梦想，故乡也有随分可得的名山。醉歌 不装痴、不装聋，就做不成老人；我一生对世事都像马牛风一样毫不相干。没有才干、没有德行的痴顽老头，近来面对客人只会说“好”。看风向使船行，这是第一等的计策；随风倒转船舵，又有什么可忧虑的？我既不求成佛，也不愿意封侯；不必脱下皮衣去换酒，也不必卖掉宝剑来买牛。高大的宅第，任凭他们享尽精美的饭食；貂蝉冠本来就出自武人的头盔。调和阴阳难道不好吗？只求得到清闲，掌管晴雨就像鹁鸠一样。辛苦筑起高楼直冲云霄、修饰祠庙，不如在高楼上吟啸风月、登高远眺。你跳楚舞，我唱齐歌；身体安稳，心情舒适，死去也就算了。霜冷 梅花开放的消息在江边传来，渐渐可见新春替换旧年。不要说孤独老人的心像铁一样，昨夜霜寒，已经透入青毡。读书杂言 书籍对世间又有什么用呢？圣人的言语就像天地造化一样。大地高峻开辟，天空广大敞开；道统源远流长，从虞、唐一直传到周公、孔子。黄河绵延万里，从昆仑山流来，上天没有让诸儒成为战国时代的血污，也没有让六艺化为秦朝焚书的灰烬；这使人如同盲人失明者看见明亮的太阳，又如聋者听到春雷般畅快。泰华山拔地而起，突兀插入天空；垂天的银河繁密而光明。为什么后世偏偏不能醒悟，反而舍弃平坦的大道，走上邛来那样的险路？不知道睁开眼睛，却又踏上前人覆辙，于是想把罪过归咎于车轮毁坏。福有根基，祸有胎胞；一旦祸患降生，实在可悲。东岭 云层缝隙中漏下斜阳，我乘车向东岭出行。乌鸦翻飞，半边天空都黑了；白鹭飞起，使一川显得明亮。暂立在沟水旁照看倒影，想要回去时听到了号角声。你看这浮世间的事情，哪里不是棋盘上的棋局呢。写在戒文 我年幼时侍奉父亲和老师，熟悉地听过忠厚的教诲。修养自身、待人接物之间，应当使自己像春天一样温和。鞭打责罚也不能完全废止，这话实在显得少些仁慈。但是只要能够彼此交相爱护，其余又有什么值得说的呢？家里贫穷，依靠奴婢做饭、打水和应门；他们有余力时还要准备茶水药物，有时直到黄昏才吃晚饭。有了过错尚且应当宽赦，何况怎能使他们烦闷冤屈呢？出仕后也要推行这种心意，所乐在于为受冤者平反。宁可因软弱无能而被废弃，也要赶快归去驾车回到丘园。我年老，死期也没有多少日子了，写下这些诗留给子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