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集卷七十一一百一首

译《书南堂壁二首》几间破屋坐落在郊野，暑天的雨来时还要自己补茅屋。多病使诗篇没有杰出的构思，长久闲居却同樵夫牧人结交出新的朋友。荒唐之举只能对先师感到惭愧，虽品行高洁，也岂会推辞浅薄世俗的嘲笑。偶然有了会心之处，便独自发笑；一片树林的春笋伸出烟雾缭绕的梢头。偶然有了会心之处，便独自发笑；一片树林的春笋伸出烟雾缭绕的梢头。又 心思混浊，本来就知道面容会逐渐团皱；愚公般的骨相却又显得酸寒。即使有万重云山，仍嫌它太浅；三间茅屋已经觉得宽敞。菜蔬长大了，何妨摘些来供食；花儿开放，姑且借它增添幽居的欢乐。今天忽然有兴致到西村去，穿起草鞋也毫不为难。《五月雨》五月的细雨迷蒙，景色和气象顿时焕然一新。园林中的叶子全被更换，街道上的尘土也被冲洗干净。山间驿路使行客烦恼，荒野渡口使归人滞留。独 只有龟堂老人，任凉风吹动头上的角巾。蚕与麦。村村桑树掩映，养蚕妇女却少了；家家麦子丰收，却没有麦奴。又到了春天农事结束的时候，缫丝、[“捣笑”一词疑为原文讹误]的人们彼此呼唤。〔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年〕 早晨到园中。镜湖上烟雨空蒙，梅子已经成熟；清晨披着头巾来到岸边，感到格外悠闲。幽僻的花朵不因被野草埋没而怨恨，茂密的树木哪里知道禽鸟的来去？过去因为爱茶，分得了[下接“水器”]盛水的器具；近来又因为烧火做饭，得到了一些制琴的材料。小丘上只能看见像发髻一样的山形，尚且还惭愧不能与韩公的八尺台相比。回忆云门一带的各座寺院。三百六十天，怎么能天天忧愁？四百八十座寺院，理当座座都去游览。云门、若耶之间，到处都可以停留。金色 佛像和古老的殿宇，霜天里的钟声从重重楼阁传来。临着山涧看鱼儿跃起，穿过树林听鹿鸣叫。也有开阔疏朗的地方，白鹭飞落在绿色的田野上。僧人固然不全都 可爱，但终究胜过跟随公侯。夜深时煎蜜汤喝，难道不胜过饮酒吗？居住在水泽之地，厌恶闷热的暑气，感慨地思念有风有露的秋天。无论晴天雨天都令人喜欢，也 不要去占卜斑鸠的鸣叫。赣地士人曾兴宗，字光祖，拿着他的居所癱癲谷图来求诗。高人心地虚静，是万物的根本；家世中常常把出仕换作务农。卖掉山地原本是喜爱山坡上的竹子，亲手栽种的松树已经倒伏在岩石前。瀑布泉水即使在三伏天也冷得像 冰雪，山谷的声响十里之外都像沉醉的笙和镛。完全知道自己本来就属于这一丘一壑，不愿做金精山的附庸。以蔬菜佐酒来自我嘲笑。山林水泽间有[“月翟儒”字样疑有讹误]，残年之中疾病布满全身。自己笨拙疏懒，难以靠药物救治；贫困不堪，也无力支撑。海上来客留下苔脯，山中僧人送来干笋。衰 老的容颜得到村中浊酒，仍然能够砍 足[“时朱”二字疑为讹误]。五月二十一日风雨大作。风雨纵横交加，整夜直到天明；片刻之间，更觉得风雨之势像要倾覆天地。出门后近村的道路已经全被阻断，对面连高声说话都听不见。满载船只停在江关，多是蜀地商人；驻军住在淮水岸边，吃饱了吴地的粳米。老百姓宁愿忍受片刻的死亡，只盼传达诏令的檄文一到，便能收复百座城池。寄题栝苍陈伯予主簿的平楚亭。琵琶洲上的暮山奇特秀美，五十多年一直萦绕在我的梦思中。能够同你结交虽然值得高兴，但想到自己将要老去，也不免悲伤。远游的疲倦仿佛风中的 树枝上的鹊鸟，愁思比茧盎中的蚕丝还多。怎样才能前往履行平楚亭相约的诺言，与你共饮一樽酒，醉中题诗呢？即事。归来卧居，已经像狐狸死后还把头朝向丘山一样；不妨解下佩剑，换取吴地的牛。把身外的闲散荣辱一扫而空，看尽酒樽前的旧日同辈。学道之人徒然希望像僧人那样坐夏，忧虑时局，常常惭愧自己不能像士人那样防备秋季的战事。一年的历日已经翻过大半，不禁叹息人间岁月流逝得太快。梅雨初晴。梅雨忽然已经过去，松间的风飒飒吹来。吟咏得多了，锦囊中的诗稿很丰富；身影消瘦，角巾也显得偏斜。客人劝我增加饭量，孩子担心我睡眠太少。衰 老的身体拖累别人已经很久，触景生情，不禁感慨余下的年岁。夏日杂题六首。东吴五月正下着黄梅雨，南浦停着一叶孤舟，船上是白发老翁。头戴貂尾装饰的朝冠，骑着金络马的生活，多年未曾进入我的梦魂。又一首。午睡刚醒，整理旧琴；竹炉上重新焚起海南沉香。茅屋檐下连日萧萧下雨，又展开芭蕉，添了数尺浓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日〕 又一首。新裁缝的细葛布做成虫裯，竹席铺开，风吹席面如水波，凛然已有秋意。一声鸟鸣把梦惊醒，床头依然放着书卷。又一首。屋檐前梧桐的影子特别适合夏天，叶底蝉声渐渐报告秋天将临。不要说衰老的翁怕风露，我也能够到水边楼上寻酒喝醉。又一首。洲渚的蒲草经雨后散发微香，野鹤迎风飞翔，掉落了一根羽毛。回到柴门时天色将晚，清浅的沟水中浸映着雨后稀疏的三颗星。又一首。一片两片是病树的落叶，一点两点是稀疏流动的萤火。水底仿佛映着星河，秋意含蓄深长；发根处风露飕飕，夜色清寒。晚间兴致。荒地上的蓬蒿与人一样高，屋子狭小局促，却何曾嫌屋檐低矮？村市的船归来了，听见狗叫；寺楼暮钟响起，送乌鸦归巢。山童刚砍来一根朱 藤杖，粗婢也能腌制白苣齑。正想出门寻找酒伴，纷纷小雨又把道路下成了泥。急雨。蜗牛壳般的小屋四壁仅仅容身，炽烈的阳光毫不宽贷地灼烤人。正高兴三伏天里风清气爽，已经看见大雨压住九街的尘土。清冷泉水的[“中癙味”字样疑有讹误]，进贡的茶刚刚尝到，正是新焙制的茶。怎样才能凭借凌空的双翅，径直随着猿猴和仙鹤登上高峻的山岭？听雨。老态龙钟，疾病还没有痊愈，更何况世俗琐事败坏了幽居的情怀。纱巾、厨笛、竹席，勉强也能带来快乐；姑且听傍晚萧萧的雨声。穷困居处中戏作诗咏。天分虽然浅薄，谋生本领也很差；只要书籍有传承，哪里敢怨恨食物没有余裕？身体有病，懒得行走站立；庭院荒芜，也废弃了打扫。寒 温虽然只是泛泛地行礼问候，仍然屈尊问我近况如何。读《穷居》五言诗后感慨万分，又作一首来自我排解。粗布衣服足以蔽体，茅屋里安置一张床榻也很宽敞。吃饭不依靠漂母施舍，蔬菜也不仰赖园官供给。瘦弱的小马鞍鞯已经发黑，羸弱的童仆骨相都显得酸楚。丹 青能够把这些画下来，千年之后仍然可以传给人观赏。蒙受恩典封为渭南县伯，因而刻制“渭南伯”印。立即穿上朝服向九天拜谢，荣光在半夜归属于星辰。身在渭南姑且做个诗人的伴侣，哪里敢奢望把封地迁到酒泉？题写在门壁上。在这个村子住了四十年，穿得上衣服、能够起身行礼时，曾孙已经有了。市上的酒店分给我熟酒，容许赊账；邻居感情亲近，常常送来饭食。居处仿佛穷边的荒 僻马驿，身体也如深谷中衰老的桑门僧。幸而知道年成不好是因为堤岸废坏，怎能得到主管农事的官员，和他仔细谈谈呢？雨后天晴。雨停天晴，禽鸟和鱼儿都很快乐；风吹起来，草木散发香气。年老了才惊觉时光容易流逝，闲居中才觉得白天格外漫长。青蛙呱呱叫得像在发怒，蝴蝶翩翩飞舞又是何等忙碌。关起门来实在是个好主意，千万不要改变高亢自守的态度。傍晚从西村回来。小山坞里的花将要落尽，平坦堤岸上的草已经长得令人迷路。白日渐长，黄莺鸣叫许久；风停了，柳絮低低飞舞。棋院中传来棋子落下的声音，钓鱼溪旁横着一只船。归途中已经不知道身在何处，只依稀辨认出在堤埭的东边还是西边。连日来云气兴起，天气浑浊，像是要下雨；西南风总是猛烈地刮起。到了这天夜里，月亮却明亮得如同白昼。斑鸠自顾自地鸣叫，蚯蚓自顾自地歌唱，什么时候才会有一场甘霖痛快地下起来？风神封姨徒然嫉妒阳台上的梦，却把这一轮明月交给了长空和素娥。考察古事。考察古事没有漫长的白昼，忧虑时局使人很少能够熟睡。苟且偷生是被钟漏声所逼，战死又有愧于没有拿起弓箭。不能报答天地的施予，只能白白惊叹岁月迁流。藜 藜羹何必加肉末，我所做的事本来就清简淡泊。暮春所剩无几，抒写心意二首。试着提笔，纸上写满了字；煮茶使睡意消散。新鲜蔬菜冷下来供食，熟练地缝制单衣。幼燕刚刚飞得平稳，残花渐渐稀少。年老了，学业没有长进，只能默默责备自己的过失。又一首。衰老和疾病接连不断，流逝的年华快得像飞驰。家里贫穷，食物反而容易满足；身体老了，梦中常常悲伤。草长起来，更增添了青蛙的怒鸣；花朵徒然凋残，辜负了蝴蝶前来的时节。在这多难的日子里已经无法承受，更不忍再作送春的诗。清晨坐在南堂。镜湖清幽绝美，仿佛潇湘；清晨起来焚香，坐在草堂中。暖日下游丝垂落百尺，花朵凋残，新蜜在千百蜂房中酿成。绿色桑叶铺在箔上，供蚕取食；白亮的水推动翻车，浸润稻秧。不要说村翁破坏了风景，我也能够买酒来酬答这大好年光。记述悔恨。

译我后悔没有学习务农，在泥水中用力耕作。二月开始农事，十月完成农功。我后悔没有学习医术，早早研读《黄帝书》。名 方亲手编纂，珍贵药物储藏如山。否则就去从军，到白头还守卫边塞。最差也可以做巫祝，为国家祈求丰年。这仍然胜过从事文章辞藻，只把志向放在求取斗升之禄上。一旦有机会与众多俊才相伴，所希望的也就满足了。哪里知道命运赋予我的禀性浅薄，竟在平地上造成怨仇。活着像马伏在槽枥旁，死后像狐狸头朝故丘。算了，还有什么可悲伤的，只是悔恨当初谋划错了。把这首诗写下放在座位旁，姑且用来记下我的惭愧。东园晚间兴致。旧叶自行脱落，新叶已经长出，东园忽然形成了一片清凉树阴。老夫在园东走到园西，又从园西走到园东；乌藤杖瘦而坚劲，青鞋轻便。竹鸡成群鸣叫，仿佛知道要下雨；鹁鸪彼此呼唤，又似乎在怀疑天将放晴。萋萋幽草爬上墙头，染成一片绿色；细水发出[“氵虢氵虢”字样疑有讹误]的声响，沿着台阶流淌。悠然洗手，坐在圆石上，心境平和安宁，身体舒适。青山缺口处红日西沉，遥远的长空送走归飞的鸟翅。清晨起来在园中行走。清晨太阳还没有升出树林，庭院门户间已经有清爽之气。童仆安排柴薪和汲水，老夫自己拿着扫帚。稻田正因盼雨而忧愁，草木也焦枯[“页卒页”字样疑有讹误]。成群的青蛙，你们是什么心思，怎么还在奏起鼓吹？成群的青蛙，你们是什么心思，怎么还在奏起鼓吹？雷雨。云气昏暗，南山也看不见了；雷声经过，震动了北窗。上天大概怜悯这些百姓，赐给他们三天雨。还不能说高低田地都已得到充足的雨水，但十成中已经得了四五成。雨势还没有停止，农田村圃间已经遍布喜色。叩首拜见龙王，希望今年终于有个好收成。百姓饥饿，不敢推辞祈求，只怕给圣明的君主增添忧虑。戏题燕几二首。平生万般事情都交给上天，白发之年居住山林，也不厌弃贫穷。枕上鸟声伴着残梦，半窗花影映在独自吟诗之中。柴门到了傍晚仍然紧闭，近年来人烟往来仅仅能够相通。《水品》《茶经》常常拿在手中，前身恐怕就是竟陵翁陆羽。又一首。我早已知道这双手正该拿锄头犁具，格外高兴能够东归，老死在故居。僧人请求我写新诗题在寺院墙壁上，别人扶着我，半醉着走下楼梯。年轻时稍稍通达朝廷仕籍，却被谗言诋毁得几乎粉身碎骨；晚年害怕京城尘土，后悔得如咬自己的肚脐，已经来不及了。远游的心志还没有死去，梦中携着猿猴和仙鹤渡过敷溪。喜雨。一场雨洗净了旱地上的尘土，我的居所顿时显得疏朗开阔。土地湿润，竹笋萌发；水位上涨，渔船也活跃起来。桑麻郁郁葱葱，延绵千里；夹道的景色光彩如泼墨。登高凭栏眺望归来的云朵，更觉得原野空旷辽阔。深重的忧虑因这场雨而宽解，旅居中的喜悦也分给了僧人的饭钵。只应仰赖皇天的慈悲，不必再责怪旱魃。闲适。关起门来，万事都与我无关，充分享受人间纯粹的闲适。琴席受潮，便知道雨要来了；衣箱里的香气冷落，又感叹春天将尽。早年曾经在风烟之外寄托傲岸情怀，晚年仍然钟情于山水泉石之间。小市上的酒旗能够招呼客人，姑且去寻找邻里同伴，一同展颜欢笑。早晨放晴。老病之身常常贪睡，已经厌烦萧萧的雨声。两只乌鹊翩然飞来，为我报告新晴。剪牡丹花有感。雨声滴答，漏声将尽；身上的短褐仍像二月里一样寒冷。关起门来，怜惜自己如今已经老病伏居；当年联鞍并骑追逐欢乐的情景，还有谁记得？想拿藤制酒榼去买春碧酒，自己靠在朱栏旁剪牡丹花。并不是因为辞官才寂寞，我一生出仕游宦，大半时间其实都在做祠官。偶然看旧诗书而感叹。我的道术运数没有积累，怎么至于堕入狭窄的畦径？醋瓮中的小鸡只在瓮口天空下起舞，我却反而自己把自己拘束困窘。外物哪里能够改变人的本性，子啊，只是你不能稍稍忍耐。鹤井和狐妖，正可以交付一笑。繁华不过是喧闹的梦境，零乱的只是空中的花影。可怜那愚笨的书生，还在学习白居易和元稹。我过去也未能免俗，吟咏作诗，仿佛啄取肝肾。落笔疾速超过白雨，诗稿聚集起来，整齐得像一捆捆竹笋。幸而醒悟得还算早，念念不忘，常常自我怜悯。怎样才能跟随博学的大儒，叩首谢罪，说自己实在不敏？叩首谢罪，说自己实在不敏。听说蜀地盗贼已经平定，向宗庙社稷献上俘获的首级，因喜悦而作此诗。北伐西征全是圣明的谋划，天子的声威传布万里，慰藉了重新安定的百姓。横戈作战，已经看见能够吞掉封豕般的巨盗；即使徒手，又何难擒取短狐？学士中有谁进言陈述平定[“蔡雅”字样疑有讹误]的谋略，将军正要献上夺取燕地的地图。我这个老朽怜悯自己归耕已久，却没有地方可以捐出六尺之躯。晚雨 走遍万里只凭一双芒鞋，终年只穿一件布袍。疾病侵袭，消磨了壮志；醉意上来，反而忘却了闲愁。琴棋之事只好托僧人打听，筑巢山居还要和仙鹤商量。傍晚时分，稀疏的雨下过之后，试探着借来北窗的一片秋意。雨晴 久旱时常盼望下雨，阴沉多日后却又喜欢放晴。放船驶向遥远的莲荡，岸边戴着头巾，竹林中的风清凉。淮浦的戎兵刚刚逃遁，兴州的道路才得到平定。治理国家最要紧的是持重，只怕又有人提议销毁兵器、停止备战。晚起自我嘲笑 辛苦一生究竟得到了什么，如今老了，只在东边田间和南边小路上度日。头晕眼花，牙齿也稀疏了，还能在人世间做多久的客呢？近来又偷懒怠惰，真是更加可笑。躺着听田场中捶打新麦的声音。老鸡错过了报晓时辰，也像我一样；伸长脖子叫了一声，窗外已经发白了。闲暇中偶然吟咏二首 断简残稿本来就是徒劳之事，偶然得到一点虚名也已经承受不起。连狐书是什么都不知道，哪里算得上博学；还只分得一点鹤料，怎敢说自己高明。想在山中筑造丹灶，什么时候才能渡海去看雪涛呢？我终究不与世俗相合，却始终自我认可；可笑那些人苦苦劝我去学吃糟粕。又 全世界的人都纷纷奔逐于名利之间，只有上天偏偏赐给我清闲之身。洗净沾尘的衣服，回到会稽山的茅舍。邻居端着盘子分送麦饭，乡野之人拄杖敲响柴门。酒债和诗债什么时候才能还清？只要还没有死，何妨暂且周旋往来。傍晚在湖塘边散步，稍稍歇在百姓家 瓜蔓沿着篱笆和竹子攀爬，芦苇新芽刺出岸边的沙土。横斜的陂塘上浮雁受惊，古道旁桑麻显得幽暗。恰好遇见扶犁的老人，便和织草鞋的人家一同歇息。村里的孩子也很可爱，招呼客人时挥手叉着手。独自饮酒完毕后夜坐 好久没有见到麴生了，他欣然前来陪我取乐。哪里能谈论斗酒石酒的豪饮，不过只能备些盘盂中的酒食。听着雨声，身上披着僧衣；挑亮灯火，拥坐在地炉旁。不要生出孤寂的念头，道路上的伴侣还有狸奴。雨中出门闲望有作 急雨刚来，已经倾泻在屋檐上；清香将要散去，又穿过帘子飘来。我年近九十，仍然没有死去；坐着面对一部书，仍觉得读不够。人们笑我机灵和痴愚各有一半，我却怜惜自己贫困多病总是同时相伴。古人说谈论梅子能够止渴，我便戏谑地走到街头，望着酒家的酒旗。给两个儿子看 难道我不想求取荣耀，只是畏惧朋友的议论；一生都战战兢兢，如同踩在春日的薄冰上。任性率真，虽会被人讥笑为拘泥于礼节；通达守节，岂能容许超出准绳。我庆幸自己晚年还像白傅一样，更怜惜你们这些孩子仰慕崔丞。到了耄耋之年，仍有江湖游兴；人们说我顽强康健，这种情形却从未见过。道室秋夜二首 江边已是深秋时节，庵中独自度过夜晚。丹药的灵气驱逐童子，神像的庙宇中走出婴儿。梁间的棋局尚且留着旧梦，树枝摧折，棋局还没有下完。神仙之道本来可以学习，去吧，不必再疑惑。又 道室中生出一片虚白之气，仙经写在硬黄纸上。清晨举杯饮石髓，夜晚凭几，灯光照着松脂。眼力如新生的小牛犊般恢复，心源像经过百炼的钢一样坚强。什么时候才能登上日观峰，远望万里之外的扶桑呢？醉中题诗 在云中栖息、在山涧饮酒，也未必算高雅；起舞行歌，同样足以称豪。试问吃饭时观看《本草》，哪里比得上酒后诵读《离骚》？游山不必等到长出飞行的双鞋，剪水也无缘得到一把快刀。你不要笑我熟睡在市边的酒垆旁，近年来我只是随遇而安，学着吃些糟粕。自我吟咏二首 匆匆之间，残年已经到了耄耋之期；清晨对着镜子，不必悲伤。远行和久站虽然稍感疲倦，但还没有到需要别人搀扶、才能见客的时候。又 饮食一向戒忌失去时节，衣服皮裘也要随着时令合宜。老人最需要调养的地方，正在于初寒时节和半饥状态。秋晴 身体健康，心情闲适，各种忧虑都减轻了；秋日晴朗未必比春日晴朗逊色。清晨窗前的暖日烘托着花香，午睡时微风送来鸟声。温润如玉的砚台凹处适合研磨墨色，冷金笺纸光滑，有助于诗兴。

译可叹少年时的情趣还在，却白白说要归隐去学习耕作。独自在门外远望 远处的树木茂盛，靠近烟雾笼罩的渡口；又见清秋到来，一年更新。老眼已经厌倦观看南北道路，流年暗中更换着来往的人。谁还能记得铸金的遗像？适逢执玉来朝之事，如今已经成为陈迹。何况我不过是风中的断蓬，夕阳下也只能徒然伤神。贫困歌 长寿居于福分之首，贫困却是读书人的常态。造物主赋予我贫困，便用长寿来补偿我。处在常态而承受福分，我常常担心自己承受不起。捧一捧山涧水解渴，削下柏树皮当作粮食。虽然说不上免除饥饿，却何至于饿死在道路旁？这仍胜过辽东丁令威，化作仙鹤后才回到故乡。秋晚杂兴十二首 水边的树木还青着，没有染上霜色；田垄间的稗子穗却已经先黄了。放翁白发满头，回到百姓的户籍中；醉得酩酊大醉，放声狂歌，坐在竹席床上。又 从前遇到高皇帝起用天下人才，我的姓名曾得以列入邹阳、枚乘之列。如今年过八十，还苟且贪生；只能和邻居老人一起劈削芋头。又 衰老和疾病侵凌，实在难以抵挡；时时拿镜子照自己，独自悲伤。西风吹散了早晨的酒意，衰老的面容依旧像黄叶一样枯黄。又 在冷落的秋风中端起酒杯，半醉时直想把春天挽回。今年菰菜上市较晚，正好和鲈鱼一同到来。又 临时置办酒席，哪里能一下子办成？清谈高论与我清淡的生活相距太远，实在惭愧。姑且拿横浦的红丝石作砚台，自己煮蒙山的紫笋茶。又 以洗耳自高的隐士以见尧为可耻，看他应当不会接受弓车征召。精神如果一味追逐外物，哪里能够长久？请看刀刃磨砺之处，它正在日渐消磨。又 石帆山下醉卧在清秋中，常常陪着渔翁驾小船嬉游。箬笠映照在溪水中，我自己便感到高兴；谁还去管那些戴貂蝉冠、从武将行列中出身的人呢？又 万顷烟波映着镜湖的秋色，清亮的长啸虽然听得见，却不可强求。只是世间知音太少，山林中哪个时代缺少像巢父、许由那样的人呢？又 大禹巡视我的国土已有三千年，遗留下的陈迹已经湮没在茫茫之中。难道不只是江山没有固定的主人，就连长满苔藓的江石也不知换过多少渔翁。又 江东如今还有谁认识重瞳的项羽？他的遗庙倾斜荒废在草棘之中。若要同那低声啼哭、思念虞姬相比，战死乌江的项羽仍然称得上英雄。又 渔村朦胧地笼罩在烟雨中，参差的苍桧映衬着红枫。自古以来的画家不知有多少，除了范宽，没有人能画得这样精妙。又 渺远的风烟连接着小江，牛头山的山色映满蓬窗。门前向西通往钱塘的道路上，也有像老庞那样的闲人。霜风 靠近海边，霜风在夜里呼呼作响；我哪里敢仿效庸人，只顾念着身上的粗布衣裘。关吏虽然放行了西域的贡物，王师仍然守护着北平的秋天。黄旗飞驰传来三次捷报，金印用来酬报功劳，许多人得以列为侯爵。我愿意补列颜行，可惜自己已经老了；即使身处区区田亩之间，也仍有个人的忧虑。赠给乞丐 有志之士难道会甘心听任自己终身穷困？这里自古以来就是蛇龙混杂之地。尚且能够忍受羞耻，到坟地间接受祭祀，又何必追悔惭愧于饭后听钟呢？赠给双目失明者 通达之人所遭遇的境况自有其生涯，哪怕高卧在穷僻的里巷，也自成一家。阅尽世事，正嫌岩下闪电般短暂；姑且举起酒杯，观看雾中的花。《诗集》卷七十二，一百首 闲游所至，稍作停留，写成长句五首 画桨小船和短腿毛驴相伴，野店、山驿每每稍作停留。瓜蔓随着水势初初覆盖堤岸，梅子黄熟时细雨仿佛要遮住楼台。偶然在辽东遇见归来的仙鹤，在海上相逢又得到亲近人的海鸥相伴。难道只是人世间偏偏喜欢与众不同？只是到了晚年，再也不能任意沉浮了。又 墙垣和房屋高低错落，桑树竹林十分繁茂；任意漫步，走了很久也不知道到了哪个村子。眼睛明亮时可以数清远山的层叠，脚力强健便一直走到流水的源头。白鹭引着钓鱼船经过芦苇洲，牛随着牧笛声走进柴门。试着寻找高处歇下行李；那清幽绝胜的景色，应当会进入梦魂。又 太平时代的人自然和谐嬉游，赶上我穿青鞋、着布袜的时候。年轻力壮的人趁着晴天收割早粟，邻里结伴缠绕新丝。圆鼓咚咚地迎接神灵来到社庙，大字飘逸地写在卖酒的旗幡上。低声交谈的人中难道没有黄叔度那样的人吗？我想寻找幽静的小路，去拜访牛医。又 已经走过樵夫居住的山坞，到达渔村；遇到人家就敲门。僧人锅里的藜羹加上米粒，滋味很美；市边酒垆的黍酒带着浑浊的酒醅。年老衰颓，更惭愧自己才力浅薄；回到故乡，才知道同辈中自己年长而受尊敬。我的身子已逼近九原，儿子也老了；我还想凭借一部经书教导众孙。又 高僧宴坐不动，雪花落满头顶；闲来放牧的，一向是水牛。幽深的院落四面檐下都淅淅沥沥地下着雨，高大的厅堂寂静无声，只有一帘秋意。光明本来就没有多余或欠缺，梦幻何曾有过来去留存？我也自在地做一个五湖游客，不妨彼此一同试饮茶瓯。又 晚雨 春天久旱，苦苦盼望下雨；夏天水涝，又盼望放晴。米已经吃尽，柴也断绝了，涨起的水与台阶齐平。山里送来了新粟，我欣然听着舂米声。书 读书人很容易满足，连笔砚也还可以使用。南风吹来，柱脚和础石干了；西斜的阳光照得窗户明亮。雨这下总算停了吗？努力赶办秋收吧。第二天早晨放晴 我住在靠近海边的泽地，暑天的雨使积水成灾。四下望去道路全都断绝，所到之处泥水浩荡。坐卧在破败的屋子里，茫然仿佛身在孤岛。有米却没有一捆柴，深深忧虑，令人衰老。今天早晨又是什么样的早晨？浮云像被扫去一样散开。一只蝉在高槐上鸣叫，两只蝴蝶点缀在平草之间。欣然接受清凉，便想去探访幽僻之处。叫来童子，拴住我的小马，向东走上天台山的道路。一场雨下了二十天 一场雨下了二十天，雨势却还没有停歇的意思。我住在大泽之中，四面望去烟水茫茫宽阔。东邻有一只小船，借给我并不为难。鸬鹚和青鸟，自然是我平生喜欢的伙伴。再下十天也无妨，水浅了便会生出小滩。我们一同尽情欣赏幽静的景色，不要等到江上月色将尽。入夏雨水很多，停了又下；六月甲寅日才开始大晴 大雨连续下了二十多天，不分昼夜，积水太深，实在担心毁坏我的庄稼。难道只是连一顿饱饭都变得渺茫，简直还怕低洼的湿气侵到腰胯。南风忽然从未到过的木门方向吹来，新月从云缝间徘徊着出现。州府发出符令，县府也感到喜悦；积水渐渐排空，桥梁可以架设了。放翁也扶着病体起身，很快筑起倒塌的墙，修补茅舍。这样便应当把自身看作老禅师，安心稳坐着度过今年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