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集卷二十一百零一首

译晚归〔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日〕 暑雨刚刚放晴，天色将晚，江边高地一片暮色。乌鸦栖在沙滩边的树上，人们在渡口呼唤渡船。病弱的身骨瘦得仿佛将要折断，昏花的双眼困倦得想睡。市桥灯火喧闹，姑且又为丰年而欢喜。休假日登千峰榭，遇大风雨，气象十分壮伟 今天遇到休沐日，登高凭栏，姑且得到片刻闲暇。风声刚卷过原野，雨意已经吞没群山。疾病在面对酒杯时使人懒怠，尘世劳碌又使诗句难以写成。西征的景象忽然就在眼前，黄河水势环抱着函关。雨中独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月〕 马目山头雨丝昏暗，龙津桥下浪花翻腾。年成丰收，郡城偏僻，没有公务可办；白天掩门独坐，只燃一炷清香。旧识姜邦杰曾在亡友韩无咎处，近来屡次寄诗来 并且把韩无咎平日唱和的诗拿给我看，读后惆怅，作这首诗附在卷末〔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年〕 故人的玉骨已经长满青苔，偶然遇见你也真令人高兴。湖寺系舟之后，不能同你入梦而去；京城尘土中却有你骑马驰来寄送的诗篇。醉中不敢叫孩子诵读，拿来看时总要先洗手再打开。世间已经很久没有刚健的笔力了，愿与你相约，奋力扭转万钧之势。在钓台看送客完毕，回船后熟睡，醒来时已经经过寺院 从簿书公务中抽身出来，今天睡得很足。缥缈的桐君山忽然映入眼帘，真令人欣喜。纷纷扰扰的众客散去，幽深寂静中只有我独自拄着一根竹杖。往日仿佛脱离深渊的鱼，今天又仿佛奔走的山鹿。诗兴森然欲动，茶鼎中的水正好煎熟。八尺竹席上安睡，仰头看十幅风帆。逍遥地在富春江吃饭，放浪地在渔浦住宿。就在水云之乡终老吧，吃藜羹，不要再想肉食。泛舟富春江 两支橹摇动江水，层层鼓声催促；这是孙策伯符的故国，欣喜地又一次回来。秋山断处可以望见渔浦，清晨太阳升起时离开钓台。做官的道路已经令人悲叹，白白耗费了岁月；客衣仍然后悔沾染了风尘。回家正赶上鸡豚社日，还能陪着邻翁开怀欢笑。雨后天色澄明鲜洁，梅雨已经过去；江郊隐隐还传来轻雷。层层山峦正对着孤城落日，乘着快船远远看见大船驶来。小媳妇把早稻插在发髻上作簪，近村的酒坊店铺正在卖新酿的酒。我走到哪里，那里都可以成为作诗的材料；锦绣般的诗篇即使残缺，也试着剪裁成章。晚归 暑雨刚刚放晴，天色将晚，江边高地一片暮色。乌鸦栖在沙滩边的树上，人们在渡口呼唤渡船。病弱的身骨瘦得仿佛将要折断，昏花的双眼困倦得想睡。市桥灯火喧闹，姑且又为丰年而欢喜。休假日登千峰榭，遇大风雨，气象十分壮伟 今天遇到休沐日，登高凭栏，姑且得到片刻闲暇。风声刚卷过原野，雨意已经吞没群山。疾病在面对酒杯时使人懒怠，尘世劳碌又使诗句难以写成。西征的景象忽然就在眼前，黄河水势环抱着函关。雨中独坐 马目山头雨丝昏暗，龙津桥下浪花翻腾。年成丰收，郡城偏僻，没有公务可办；白天掩门独坐，只燃一炷清香。旧识姜邦杰曾在亡友韩无咎处，近来屡次寄诗来 并且把韩无咎平日唱和的诗拿给我看，读后惆怅，作这首诗附在卷末 故人的玉骨已经长满青苔，偶然遇见你也真令人高兴。湖寺系舟之后，不能同你入梦而去；京城尘土中却有你骑马驰来寄送的诗篇。醉中不敢叫孩子诵读，拿来看时总要先洗手再打开。世间已经很久没有刚健的笔力了，愿与你相约，奋力扭转万钧之势。在钓台看送客完毕，回船后熟睡，醒来时已经经过寺院 从簿书公务中抽身出来，今天睡得很足。缥缈的桐君山忽然映入眼帘，真令人欣喜。纷纷扰扰的众客散去，幽深寂静中只有我独自拄着一根竹杖。往日仿佛脱离深渊的鱼，今天又仿佛奔走的山鹿。诗兴森然欲动，茶鼎中的水正好煎熟。八尺竹席上安睡，仰头看十幅风帆。逍遥地在富春江吃饭，放浪地在渔浦住宿。就在水云之乡终老吧，吃藜羹，不要再想肉食。泛舟富春江 两支橹摇动江水，层层鼓声催促；这是孙策伯符的故国，欣喜地又一次回来。秋山断处可以望见渔浦，清晨太阳升起时离开钓台。做官的道路已经令人悲叹，白白耗费了岁月；客衣仍然后悔沾染了风尘。回家正赶上鸡豚社日，还能陪着邻翁开怀欢笑。住宿渔浦 向东回到剡曲只需三程路，旅途中停泊却仿佛行了万里。灯影摇曳不定，风势未稳；船声铿锵，浪头开始涌起。不再是从前曳裾求见权贵的白头之人，闭上眼睛哪里还求青史留名。归去以后若要消磨晚年，就披一领蓑衣，在烟雨中学习春耕。溯小江，在船中吃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尺〕 年老了还做着孤舟上的旅客，秋日的江涛使小江水上涨。树林昏暗，只看见飞动的磷火；村庄临近，传来惊犬的声音。天空辽阔，三更时月色明亮；船篷低矮，只有一尺高的窗。鱼饭虽然草草，姑且高兴已经到了自己的乡邦。请求奉祠，久久没有得到答复 圣庙还没有允许我掌领丛祠，我拥着粗布衣服，清瘦衰弱得自己都支撑不住。邓禹若有灵，一定会笑我笨拙；周公托梦未至，也自然知道我已经衰老。得到闲暇，必须趁身体还安适；直到死恐怕也没有睡足的时候。七百天来尘土积满胸怀，今天早晨洗涤祓除，写下了新诗。七月十日到故山削瓜煮茶，悠闲自在地自得其乐 镜湖清幽绝美，胜过吴松；我家占据湖山第一峰。用霜刃把冰凉的瓜剖开，像切开碧玉；茶香从铜碾中散出，仿佛破开苍龙。壮志至今仍在，自己也笑年老了还未消失；狂放的姿态，深知世人容不下。穷巷百姓唱着击壤歌，赞颂帝王的功德；也不妨说，我们正亲自遇到了尧舜般的时代。早晨起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里〕 新秋中蝉声纷乱而微弱，老树挺立在清晨。我也把头巾戴得高高的，在万物之上寄托傲意。大千世界可以藏进一粒粟中，漫长劫难也不过如飞鸟掠过。痴人置身其中，自己被利欲纠缠。可怜那追求荣华进取的心，到死也还没有停止。浮名甚至可以拿来吓鬼，白土写在丹旐上。我对世间这些事情，从小就已经看透，所以很少在意。如今老了还求什么？归去吧，到林泽水边休息。感秋 会稽八月，秋天才开始转凉；梧桐叶落，覆盖了井栏。明月照着洁白的树木，惊动的乌鹊绕树飞翔；露水降下，湿润的秋草，传来寒意中的鸣声。男子年纪已经超过六十，虽然日月所剩不多，志向意气却仍然长存。匣中的宝剑发出雷鸣般的声响，这样的神物哪里能永远被摧折埋藏？你难道没见从前东都宗大尹，义气感动百万虎狼般的军队；病危之时还想着起身杀敌，大声呼喊着渡河，身体却已经僵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尺〕 秋夜有感 候虫为什么这样唧唧鸣叫，年岁将晚，声音从墙壁间传出。不只是惊动了懒妇，也使这个白头客感慨。壮年时曾从军征戍，万里奔波不得休息。驱马在风中面对秋涛，策马赶赴山间驿站。阳光照着蛟龙鼍鳄的涎沫，积雪印出豺狼虎豹的足迹。谁知道我这七尺身躯，幸而逃脱了九死一生的灾厄。前年补任畿郡，入朝回答皇帝的问对，瞻见天子的容色。想要报恩却没有可献身赴死之处，再拜之时衰老的眼泪滴落。如今回到故山，更加感叹老境逼近。半夜睡不着起身，仰头看见星辰历历在目。中原什么时候才能平定？铜驼却已经卧倒在荆棘之中。痛恨没有人能够消灭胡人，有所恢复也不容易被人认出。五更入城 道路旁竹树上的露水像倾泻下来一样，我带着睡意悠悠走了十里。天色尚未分明，烟雾仍然浓重；压着城池的楼阁已经高峻巍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百日〕 饭后忽然有邻居老父来访，戏作此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月、十日〕 马上烧煮香稻，煮食新采的菰米；饭吃饱后逍遥自在，快乐有余。茶味浓郁，久久留在齿颊；香烟郁积，沾染着图书。皮毛还在，怎么知道是我；鳞甲深深藏着，也不要去问它。幸好有邻翁，颇能长久相处；雨后的菜畦中，他频频叫我一起携带农具。秋夜读书 一场雨洗去了残余的暑热，秋风忽然已经深浓。青灯照着空荡的廊屋，浓重的露水滴落在高林中。端正坐着诵读《周易》，正好契合我一生的心志。夜深时慢慢合上书卷，闲来拨弄床上的琴。帘外银河刚刚西斜，屋顶上参星已经横斜。人生常常就是这样，利欲怎么能够侵入我的内心。夜坐时忽然听到村路上传来报晓铁牌声二首 是什么人在敲铁牌，提醒农人耕作？家家户户五更便起身做饭。这也像我早年在风雪中上早朝，远远听见宫漏声从宫城传来。又一首 秋气凄凉，雾雨昏暗；老书生病倒在孤村中。五更时不必等元帅报晓，一片铁牌铮铮作响，自行从门前经过。白云从西边来，经过书巢的南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月〕 睡在山中，千里青山连绵不尽；遗憾被长江隔开，不能到吴地。飘荡的云彩是我旧日相识，怎能把它牵来坐在我的身旁。感慨有百万虎狼。（原文似为残句，语意不完整。） 《秋夜有感》秋夜的虫子为什么这样唧唧作声，年岁将晚，声音从墙壁间传出。不只是使懒妇惊醒，也使这位白头客感慨。壮年时从事征战，奔波万里不得休息。扬〔原文至此疑有缺漏〕 马风凌秋涛，策马赶赴山间驿站。阳光照着蛟龙和鼍留下的涎液，雪地上印着豺狼和老虎的足迹。谁知道我这七尺之躯，幸而逃脱了九死之厄。前年补任畿〔原文“畿郡”被截断〕 郡职，入朝答对，瞻仰天子的容色。报答恩德没有死而后已的地方，拜了两拜，衰老之身泪流不止。如今归返故山，越发感叹老境逼近。不眠之中半夜起身，仰〔下接“视”字〕 视看星星一颗颗清晰可见。中原什么时候才能平定？铜眓卧在荆棘之中。痛恨灭掉胡人却没有人，纵然有恢复之志，也不容易被人识知。五更时分进城 道路两旁竹树上的露水像倾倒下来一样，带着睡意悠悠地走了十里。天色还没有分明，烟雾仍然浓重，压在城上的楼阁已经显得高峻雄伟。吃完饭后，忽然邻居老翁来访，作此诗戏赠 立即煮了香稻，煮熟了新菰米，吃饱之后逍遥自在，快乐有余。茶味浓郁，久久留在唇齿之间；香烟郁郁，沾染着书画。毛皮还在，哪里知道我；鳞甲深深藏着，不要问他。宁 幸而有邻翁颇能经得起长久相处，雨后的田畦间，他频频叫我一同携钅且〔疑为“锄”，字形有误〕。

译《秋夜读书》一场雨洗去了残余的暑热，秋风忽然已经深浓。青灯照着空荡的长廊，重重的露水滴落在高大的树林中。端正地坐着读《周易》，正与我一生的心志相契合。夜 半时分慢慢合上书卷，闲来拨弄床上的琴。帘子外银河刚刚斜挂，屋檐上方参星已经横斜。人生常常就是这样，利欲怎么能够侵扰我。《夜坐忽闻村路报晓铁牌二首》是什么人在敲击铁牌，警告农人开始耕作？家家户户都起来做饭，正值五更。也像当年在风雪中早朝，远远听见宫中的漏刻声从宫城传来。又一首 秋气凄清，雾雨昏暗；老书生病卧在孤村。五更时分不用元戎传报，片片铁牌铮铮作响，自己从门前经过。《白云自西来过书巢南窗》睡卧在山中，千里青色没有尽头；只恨被长江阻隔，不能到达吴地。羁旅中的白云缓缓而来，是我旧日相识；怎样才能把它牵来，坐在我的身旁。赠竹十韵 放翁的小屋建在湖西一隅，空窗曲槛，使这里没有炎热的天气。人世间原来真有这样的富贵：环绕屋舍的翠竹，足有十万竿，犹如碧玉制成的椽子。竹林连片，姿态秀美，清露在其上闪烁。高高的竹梢袅袅摇曳在苍茫烟霭中。我常担心俗客碰伤竹上的新粉，屡次告诫园丁不要损伤那飘逸的竹枝。凉意从竹林生起，消解了午间的醉意；竹声震动窗扉，惊醒了白日的睡眠。春天将尽时，偶然得到一株美好的嫩笋，气势胜过卿相所享用的价值万钱的珍馔。自从近来做官，仿佛掉进陷阱；每当梦回此处，心中便凄然。回家再次见到这里，却恍惚失神：尘土中的什么地方，能容得下我这个清瘦的仙人？幸好囊中还藏着餐玉的道术，想要屏除万事，与竹相伴周旋。还应等到月亮从东岭升起，坐在石上 听着清冷的泉声，挥洒心中的情怀。杂感五首 自古以来，文章和命运常常相互为仇；功名置身之外，更是悠然无凭。自从懂得世间本来没有什么事，哪怕穷困而死，遇见别人也不说愁苦。又一首 小轩幽静，曲槛外雨丝纷纷；正好在这时节种竹移花。客人离去后，我解衣躺上床榻，半醒半醉之间又写成一首诗。又一首 少年时意气风发，要同春光争胜；带着红色弹弓、挥着金鞭，到处游行。谁能相信如今身在空谷之中，马上租来黄牛，学习弯腰耕作。又一首 亲自洗净铜壶，试饮新酿的美酒；在小轩中任凭风月徘徊。我的心还没有随着年岁一起衰老，遇到花时，眼睛仍能暂时明亮起来。又一首 斜戴着帽子，低垂着马鞭，走在小路东边；名花迎着笑脸，一枝红艳。啼叫的黄莺惊断了寻春的梦，惆怅之中，新霜似的白发已经点染鬓边。进城后寄宿在开元寺 瘦弱的童仆和疲倦的马困顿在长堤上，借住在禅房时太阳还没有落山。熟睡醒来，悠闲地靠着几案；庭院中的楸树树荫转移，乳鸦啼叫起来。夜里从偏门出城，返回三山 月亮运行在南斗星边，我走在回西郊的路上。水上的风吹动葛布衣裳，草上的露水打湿芒鞋。远处沙洲传来渔歌，破墓中冒出鬼火。凄 清的景象使醉魂清醒，荒诞怪异之物进入诗句。到家时夜已过半，我站在那里敲打柴门。孩子还在读书，一笑之中慰藉了我这迟暮之年。四更时酒醒，起身在庭院中散步 酒意消退时夜已过半，我出门在庭院中散步。天空高远，银河一片明亮；月色淡淡，烟雾呈青色。竹梢上的露水一滴滴落下，树缝间稀疏地看见星光。坏 井边传来寒冷的啼声，深竹之间映出一只孤独的萤火虫。深秋虽还没有结霜，虫蛀的叶子却不时自行飘落。四时流逝，从不停留；我感慨地想到衰老的年岁。平生只有茅屋一 把，也不愿换取万颗带钉的腰带。鸱鸟在沟边扑腾，我却谢绝了它的喧闹；鸿雁飞向幽冥高远之处，我也追随它的方向。感愤秋夜作 昏暗的月亮照着门前突兀的树木，凶猛的秋风吹得满天云气往来。太阿宝剑藏在匣中，始终不得使用；孤独的愤懑写成诗篇，只能徒然自我哀叹。我们这些人的赤诚之心本可贯穿太阳，昔日忠骨如今却长满青苔。荣河、温洛的故地已不可见，青海、玉关又在哪里呢？反感愤 庭树发出簌簌声，鸡刚刚啼叫；天空大道上雁群嗈嗈南征。人生百年如同朝露，哪里能够长久；世间万事犹如浮云，常常变易。出仕还是退处，内心始终有所愧；圣贤即使没有命运，也未必能成就功业。西边田地虽然贫薄，却还可以靠自己的力量耕作；姑且驾着两头牛，趁着下雨耕田。东斋 双脚踏入红尘，已经深深悔恨；本应一生住在山林。贵人自以为有宣明的面貌，我却曾听闻正始年间的清谈之音。因为议论狂妄，坐此获罪，恐怕永远被弃置；又因疾病难以承担簿书事务。东斋幽静寂寥，又有谁来为我描画？打开帷幔，只见床上横放着一张素琴。雨夜四更起身，坐到天明 门巷冷得像冰，生活清淡得像僧人。小窗外夜雨令人忧愁，孤独的身影害怕秋灯。林中的喜鹊栖下又惊起，山童呼唤他也不应答。悠 然坐着等待天明，疲倦时倚靠着书本，胜过其他消遣。

译夜读兵书 八月风雨交加的夜晚，我读着千载以前孙武、吴起的兵书。虽然年老多病，疲惫不堪，壮志豪气却还很充足。若果真可以请缨出征，我上马绝不迟疑。难 道只是鏖战皋兰山，真想一直打到封狼居胥。皇帝长期巡行，京城和东、西两京尽成丘墟。这样的责任在臣子身上，我的忧愁惭愧何时才能抒发？南郑筑起拜将坛，诸葛亮曾在隆中受到顾念、访问草庐。这样的际遇并非不可能，北方的旄头星正在被扫除。（接上） 老叹 人生百年转瞬即逝，世间万事本来难以预料。夜行时钟声和漏刻催促着我，只求博得贤达之士的一笑。我很怀疑功名之事，造物主把它交给了年轻人。归 去吧，不要再问别人；清晨对着镜子，勤于自我照察。秋霁 清朗的秋气使山川明净，雨后初晴的景色铺满天地。西风吹动我的衣裳，忽然生出驰骋万里的意兴。中原的国运应当平定，关键在于得到贤能之士。余 年还剩下多少呢？却一次又一次地把自己弃置不用。斋中听急雨 一味懒散，养成了无能；吃蔬菜的生活也已经停止饮酒。低矮茅屋中整日听不到人声，我躺着听芭蕉叶传报雨声。老病追忆壮年读书之乐，作短歌 少年时志气和精力都很强，文史学问积累得像经三冬苦读一样丰富。只喜欢寒夜漫长，哪里知道睡眠的滋味正浓。庭树间风声淅淅，城楼上的鼓声冬冬。自 我鞭策自己，从不少给自己宽限；冻坐着听到清晨的钟声。探究义理，像攻治美玉一样刻苦；摛写文章，笑谈雕龙之才。纸落笔纵横，四周坐满了层层叠叠的书。得意时自己吟 诵讽咏，清冷悲凉的声音回应着莎鸡和蟋蟀。饥肠中得到一顿饭，甘美得如同紫霞峰。回首俯仰已经五十年，一生想要干世济民，终究没有遇到机会。半夜起来喂牛，颓 然成了一个老农。捆起书本不再读，蛀虫蛀坏的书页蒙上了流尘。世上没有袁伯业那样的人才，我长叹自己该何去何从。闲中戏书三首 粗粝的饭食向来不愿多求；回到山中，欣喜地实现了最初的心愿。即使把河水挽来，也要洗尽求官的念头；关起门来悠闲地校订架上的书。一榼酒不妨拿来和客人共饮，几间屋子也就是我的居所。即使仔细看陆少游，仍然觉得世间多事；哪里用得着人世间的下泽车。（接上） 又一首 少年时曾拜舞列于朝廷之中，曾经见过中天日月更新。金印最终不过归于徒有其名的校尉；白了头仍只是被贬斥的仙人。修建营造香火，寄托来世的愿望；收拾经历风波、九死一生的身躯。哪里只是同渔夫樵夫争一席之地，海边的鸥鸟也会同我亲近。（接上） 又一首 把钓竿和风月寄托在沧洲，醉后披散着头发，走在沙滩和荻叶秋色之间。世上谁知道我懒于求取仕进？功名是命运所不给我的，并非我能同别人谋划。衰老迟暮，更觉得岁 月流逝得快；地位疏远卑贱，却空自先天下而忧。病弱的身体还未痊愈，谗言却没有止息；姑且把《周易》放在床头。采药 竹席编成的药篮细箬清新，我独自穿行在空翠之中，登上高峻的山岩。丹砂在岩边迎着清晨的阳光，枸杞在云间仿佛夜里向人吠叫。络石和菖蒲披着 绿色的长发，薜荔缠绕着松树，长成苍黑的鳞状枝干。我无暇佩金貂去拜见皇帝，姑且做一个人间的千岁之人。拜访猷讲主的桑渎精舍 寂寞的横木柴门临水而开，放翁拄杖在这里徘徊。树林稀疏时不时能看见钓鱼船经过，风势忽然急起来，听见菱歌传来。讲经结束，绳床上悬着麈尾；斋饭之后，童子端来茶杯。他解衣允许我闲适地摩挲腹部，我又在幽静的窗下做了一回梦。从桑渎泛舟回三山 正因为身体闲适，才觉得白日漫长；不嫌晚辈们笑我清狂。湖光闪闪，归舟行驶很快；细雨霏霏，醉红的脸颊感到清凉。断桥上长满苔藓，有人呼唤渡船；孤村近霜，稻谷已经登场。我的仕宦之情并不只是今天才淡薄，游子从来都思念故乡。访问乡野人家 山路通入柴门，显得狭窄；小桥连接着漫长的野路。成群的孩子挑着燕笋，年轻妇女采摘鸡桑。这里淳朴古厚，不同于今日的风俗；我流连到夕阳西下。主人摆出粗食，我怎敢推辞吃饱；满筷子都是药苗的清香。塞上曲四首 秋风猎猎，汉军旗帜在风中发黄；清晨道路上的霜色明净，可以看见太行山。车辆载着毡帐，也载着美酒；在渔阳城中度过重阳节。又一首 将军为了报国，许久不想回家；又看见桑乾河边树木的叶子飘落。要知道君王挂念戍边将士，初秋已经传来赐发冬衣的消息。又一首 金鼓轰轰，声传百里；绣旗和宝马照得山川明亮。王师凭仗义理顺应天下，不要说南方军队会在夜里突然袭击营寨。又一首 年老了仍然想着远行万里，轻快地上马，身体仿佛也变轻了。通往玉关的道路使我的心坚如铁；举杯饮酒，又何妨听一曲《渭城》。砚湖并序 我得到一块英石，周围环立着几座山峰；其中凹下的地方，可以容纳一龠水。因此用它蓄水代替砚滴，把它命名为“砚湖”。又 为它写了一篇赋和一首诗。群山环绕着一湖碧水，湖水碧绿而荡漾。微风掠过窗前，也能激起细小的波浪。余流浸润着青翠的山麓，倒影映写出青色的山峰。自 然形成，出于天工，哪里还用劳烦巧匠？我这个病夫戒绝杯中酒，不让酒船来往；时时汲取清水，以笔墨助长豪放的兴致。字帖写成，笔势如龙蛇飞走；诗篇写出，气势如雷雨雄壮。从今以后，在几方砚台旁边挥洒，横扫那蟾蜍般的丑态。（接上） 泛舟湖上 带着笔床、茶灶和钓鱼竿，湖面波光闪烁，远山淡淡。不要说我手枕兵器、心怀万里；我的身子常在水云之间。寄宿蓬莱馆二首 桐叶被风吹落，芭蕉叶已经发黄；驿站窗外细雨送来凄凉。长安的许氏、史氏与我素无交情，不要怨恨自己困顿地站在道路旁。又一首 古老的驿站萧瑟冷落，我独自倚着栏杆；号角声催促暮色，秋雨催来寒意。残年之中恐怕再无遇合的日子了，还说什么新丰之事来自我宽慰。夜里回到驿舍 楼上传来冬冬的更鼓，刚开始报更；断云收起雨水，很快转为晴天。市桥新涨的水面摇动着灯影，驿路上的残泥使木屐踏出有力的声响。街市的变化已经不同于 往日，情怀寂寞失意，感慨余生。深秋病后刚刚起身，还能痛饮；多买些官酿的酒，享受太平岁月。舟中大醉偶然作长诗 过江哪里敢自称高雅名流，偶然同俗人相遇，彼此风马牛不相及。彩绘的船桨新近划动严濑的月色，清酒又使我醉倒在戴溪的秋天。壮志再也不能驰骋千里，老年的气概却还能够横贯九州。到古寺中试着寻找三丈高的墙壁，为您挥笔奋战，写出蛟龙虬曲般的文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散步到新塘，夜里归来 门前徘徊，还留有晚霞；从湖上归来，月光洒满沙滩。云气湿润，一声雁鸣传来，似是新到的雁；树林昏暗，几点乌鸦归来栖息。凄迷的篱笆边盛开着 耐寒的菊花；邻居郑重地设下夜茶款待我。早些商量辞官归隐的事，你是否也会同意？暮年心里的念头，不能有丝毫差错。云门感旧 童年时来这里游玩，直到老年也没有忘记；背着人，岁月堂堂地流逝。幼小的松树如今已长到足以遮盖霜雪；荒废的寺院使我想起它曾经开设宝坊。佛龛旁的古灯寒冷，火焰短小；斋厨中新收的粟米午炊时散发香气。兴致将尽，还不忍登车离去；又倚着溪桥，站在夕阳之中。若耶溪上二首 小小的官职本来不值得拿鲈鱼来换，更何况人世间有足以令人畏惧的险途。今天在溪头得到安慰心灵的地方，便自己寻找白石，培植菖蒲。又一首 九月霜风吹动客衣，溪头的红叶依傍着人纷纷飞落。村场的酒虽然淡薄，又何妨喝醉；菰菜正好烹煮，螃蟹也正肥美。

译秋雨顿然转寒，偶然写下 羁旅的心情不饮酒也昏昏欲睡，躺着面对青灯，烛光掩映在门边。沙洲上的雁带着寒意飞到古老的湖泽，林中的斑鸠催促雨来，使孤村昏暗。几间蟹舍偿还了 我最初的志愿，九陌尘土沾染的衣服洗去了旧日痕迹。自叹一生只活在书本之中，到了晚年已经没有力量救济百姓。雨后初晴泛舟到附近村庄，偶然捕得两条鳜鱼而归 秋风一夜之间使汀洲的蘋草衰老，剡曲和稽山重新激发了游兴。青色山峰将来会成为我身后的坟墓，小船姑且载着我做画中的人物。园林草木凋落，知道寒意来得早；父老迎接我，使我感到他们情意真挚。回到屋舍不妨小醉一场，眼睛明亮地看着细柳上贯串的霜鳞。上书请求祠禄，便叙说自己的浅陋心怀 干禄本来只是代替耕作谋生，穷困或显达哪里敢由自己决定？早年遇到高皇帝，在宣室中任九品之职。妄自怀有犬马般报主的心，却无暇顾及嫠妇织纬之忧。上 恩德大如天地，使我的颈项免于斧钺之诛。绍兴末年，我恰好隶属旸谷，得以仰望初升的太阳。我这个卑贱的臣子又是何等幸运，竟在便殿首先获得皇帝召见。光明盛大的帝尧 典制，推举选择我首先执掌文笔。我的愚诚虽然恳切，野性却确实坦率。于是飘然离开仕途，在湖海之间抱病沉沦。远游到荒僻的边塞，亭障在秋风中一片萧瑟。圣明的君主始终记得我，万里之外忽然乘马日 回京。同朝的旧人已经凋零殆尽，活着的还不到十分之一。我入朝时本来就怀着隐痛，走下殿来衰老的眼泪满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里〕 蹉跎岁月又过了十年，忧患哪里容易说尽？流逝的年华从不宽待人，白发日夜增多。帽子虽然还没有立即挂起辞官，驾车也已经不容我呵斥了。还 希望朝廷施恩，让我养老时沾受散官的俸秩。闭门教导子孙，这样志愿才算真正完成。泛舟湖上，游云门 三百里的湖面秋色苍茫辽阔，这里正可以放下一叶钓船。放声高歌不要越过石帆山下，酩酊大醉后夜泊在樵风的岸边。茫茫的沙上月光忽然倾斜坠落，袅袅的山间云气不时孤独地升腾。高飞远举的鸿雁离开了这个尘世，白鸥任意放飞而保全自己的天性。幽居幸而脱离了市朝的羁绊，难道还要在求取功名的捷径上挨鞭驱赶？人生各自适合自己的心意罢了，后稷、禹和巢父、许由，谁又能说谁更贤明呢？书写感叹 世态如秦国欺负楚国，交情却像越国轻视秦国。宁可等到公羊生乳，也不能忍受遥望车马扬起的尘土。书籍堆积得高高的，环绕座席；花朵繁盛，杂乱地插在头巾上。哪里还须自号“散人”，我已经是葛天氏时代的百姓了。哪里还须自号“散人”，我已经是葛天氏时代的百姓了。枕上作诗 寒冷的夜里躺在林间茅屋中，冷落寂静却自有余裕。虫声在破墙上悲鸣，昏暗的灯火守着残存的书卷。上天知道我甘守拙朴，安于贫困到老仍如当初。我虽然不是漆园吏，也同样做着庄周梦蝶那样轻快的梦。有人或许会疑惑我年老多病，再无做官的心情，因此写下此诗给他看。病中的情思萧条，哪里只是今天才这样？十年前鬓发就已经被霜色侵染。旧日交游大都凋零，只剩形影相吊；微薄的官职正宜停止，不必再口头应付、心中勉强。老骥已经甘心伏在槽枥之下，困窘的猿猴何况正急着投奔山林。告别您后我径直走入乱云之中，日后相思又到哪里去寻找呢？拄杖 放翁手中的拄杖仿佛具有神通，走过蜀地栈道、吴地山川，兴致仍未穷尽。昨夜梦中行走万里，在莲华峰上聆听松风。北望 向北眺望中原，眼泪沾满衣巾；只能空想黄旗渡过河津。大丈夫困穷而死，本来就是常事；只要江南还有这样的人，也就无妨。岁暮感怀 争夺利禄名声，二者都不对；人生在世哪里不同于容易干涸的朝露？衰老渐渐到来，谁能独自幸免？坟墓累累之处，终究都会同归于此。听歌不要吝惜再唱三遍，纵情打猎又何妨再围猎一场。醉卧到太阳升高还呼唤不醒，反而笑那些在霜晓时分束好朝服上朝的人。大雨中作 北风摇撼着山势，仿佛危急欲倾；老夫倚着拐杖站在檐前。贪看白茫茫的雨被风卷过地面，飘洒之中竟不知衣服已经湿透。当年入朝时刚满三十岁，十丈高的胡尘逼近江边，形势危急。忽然听说蜡丸密信送来檄文，赶紧毁坏布衣，缝制战袍。如今白发已经数不清，破屋颓墙难以抵挡风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丈〕 你是生是死，又有谁来过问？即使没有人过问，我心中自然也悲伤。系舟平水步 船尾参差，横在荒野岸边。穿着木屐的脚步声穿过市集，我得到空闲出行；雨色昏暗，茅店的炊烟也带着湿气。蓬窗内传来人的话语，绩麻的灯火明亮；枝头的橙子刚刚接受采摘。担子里的菰菜鲜嫩脆美，正好拿来烹煮。渔夫和樵夫的生活，本来就是我平生的心愿，并不是因为衰老迟暮才薄于做官的心情。初到行在 我已经六十四岁，又骑着瘦马赶赴朝廷。首阳山柱下的人，谁能说清是巧是拙？从事督邮之职的人也都可以成为圣贤，笔墨之间有时姑且写些游戏之作。功名到底与我无缘，都城处处园林秀美，却不许我这个山野老人醉后放纵癫狂。还都 我平生轻视微薄的名位官职，所希望的只是早日休官。奔波了三十年，镜中鬓发如秋霜；如今回来踏上长安的道路，恍惚间处处都是旧日游踪，处处可见题写的姓名。这才惊觉岁月已经迅速流逝。西湖隔着城门，我的放浪生活比不上白鸥。当年看见种下的柳树，如今已经足以系住大船；要挂冠辞官，自当果断决定。何必采用别人的谋划？不要让有限的生命常常承受无穷的忧愁。夜宿监中偶作 漂泊流落归来，两鬓已经如丝。这一生真愧对北山移文的讥刺；数着宫漏直到残尽，寒夜无眠。梅花已经开尽，我因病竟不知道；同舍之人打破甘甜的沉醉，唤醒我残余的宿酒。老朋友写信索要新诗，我的生涯可笑地清寒到如此地步。白白曾在京城尘土中让马奔驰。四更时分走出嘉会门，前往南郊斋宫 我客居梁、益之地，几乎占了半生。没有死去，还能看见太平；起初欣喜梦魂能够朝见帝王之所，更惊异于老眼还能看见都城。九重宫阙笼罩在清晨的寒霜中，十里楼台映着落月的清光。白发苍颜，君王不要笑我；我年轻时惯于聆听舜帝的韶乐。

译题张野夫监簿《大招图》我这一生只适合老死于渔樵之间，扶病之身又是谁让我赶来早朝？打开画卷还没有看完，已经连连叹息三声。羁旅在外、零落不堪的魂魄，只怕难以招回。简信给谭德称监丞 在广都江上送您乘舟而行，泪水洒在送别少城的春风里。岁月缓缓流逝，已经经历了好几个新年；依依不舍之间，仍有旧日的交情。尘垢满面的官帽应当挂起，何必还要弹冠？腰带一次次移扣，因消瘦而自己都感到惊讶。还想约您在风雨之夜相聚，面对一盏灯细谈平生。在监中斋戒，夜里同僚纵谈鬼神，仿效宛陵先生的诗体 五位客人围着一炉火，夜间谈论各种奇幻怪异的事情。有人夸说雷可以贩卖，有人笑说鬼也可以贩卖；有人陈说混沌初开，有人谈到世界毁坏；有人说起修罗交战，百万军队因一点怨怒而兴起。我纵情谈论，任意搜罗发掘，讲出的事情有大有小。风云从皮帽上坠落，幽深的坑穴中窥见铁制刑具。群鬼号哭，从古代聚集而来；孤魂啜泣，从空荡的官署中出现。妖狐戴着骷髅为冠，掩着衣袖卖弄姿态。空车上仿佛有彗星般逃逸的囚徒，半夜出来偷食。虽然说博闻多识有所增益，却也颇为触犯了绮语戒。不如暂且把这些放下，投枕而卧，休息以解除疲惫。明天还要挂上祭祀的衣冠，疲于奔走，忧愁着急忙叩拜。夜归 饮酒没有喝尽酒杯，观棋也没有下完一局。要来马匹，踏着街鼓声仰头看月亮挂在树梢。沿着河堤疾驰，不记得经过了多少街坊曲巷。到家时四邻寂静，往往都已经熟睡。空中还残留着袅袅的天香，佛灯依旧明亮。庭院中虽然只有一席之地，缓步行走，心意也已经满足。寒犬在荆篱边吠叫，栖息的鹊鸟从竹丛中惊起。市集的声音从北面传来，这才觉得自己并非身处山林幽谷。回头寻找西窗下的书，打开书卷，剪短将尽的蜡烛。官务清闲，居处又偏远；一笑之间，便谢绝了羁绊束缚。官务清闲，居处又偏远；一笑之间，便谢绝了羁绊束缚。次韵郑唐老 早年在仕途奔走时就断了音信，哪里想到一见面，您竟这样勤于来访。秋日垂钓清滩，正要进入梦中；清晨穿过细密的仪仗，又遇见了您。忽然看您落笔，气势惊如风雨；随即打算与您同舟，在水云间共卧。您有意归隐休息，不知是否还会相聚？晚年已经没有力量振兴这篇文章。五更赴太社腊祭 霜寒冷得仿佛要裂开屋瓦，月色皎白照射着坊门。病弱的身体看着自己的影子便忧愁，孤独吟咏又害怕魂魄断绝。饥饿的鹰被羁绊束缚，衰老的马伏在车辕旁。无奈清冷长夜中的梦，故园已经满是残败的荒草。己酉年元日 夜雨融解了残雪，朝阳驱散了积聚的阴云。呵气润笔书写桃符，斟饮椒酒越过花枝。巷中的柳树早早在风中摇动，街上的泥水溅得马腿深。行宫放假，免去朝贺；大家共同知道仰慕尧帝的心意。送潘德久出使蓟门 昆仑山向东分出的一支山脉浑厚奔涌，冲击砥柱山，经过龙门。羲皇承受河图，抚临上古；神禹治理洪水，开辟中原。三灵确实扶助艺祖的基业，万国共同仰望东都的尊严。一群小儿撞坏了根基，实在可叹；反而使残余的敌虏如今像游魂一样出没。请你试着寻找出师的道路，孟津的白马渡应当还和从前一样。不必再商议在河上架桥捆船，北风正好可以乘冰渡河。听说卢龙一带已经多次收复，又说飞狐关应当驻军防守。如果辕门驻扎在拂云祠，烽火应当会传过明妃墓。您回来后解下马鞍，借芳草地休息；细谈塞北的事情，使我忘却年老。读书饮酒，等待敌人平定，直到高悬的旄头星落下，才把它扫除。〔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丈〕 直到高悬的旄头星落下，才把它扫除。我做了一个梦 我梦中进入烟波浩渺的大海，初升的太阳像金钅容。赤手骑着愤怒的巨鲸，横身抵挡饥渴的蛟龙。在京城尘土中度过一百天，作诗的材料很是缺乏。今夕究竟是怎样的夜晚，竟使年老而狂放的我洗去衰惫？梦醒后坐着叹息，遥远处传来三茅山的钟声。车马已经惊动清晨的街道，我却舍不得睡梦的浓厚滋味。平生击退敌虏的志愿，至今仍使我怒目欲裂、头发直冲。尚且可以登上一处关隘，凭着城墙望见传递的烽火。早晨起床有所感慨 痛饮可以显得豪迈，称病可以显得高尚。仔细谋划却终究不周密，只好老来还与世俗争斗。大丈夫本来就自许建功立业，四十岁时应当拥有旌旗仪仗。上马之后不再回头，直到敌人的巢穴都充满血腥。渭桥之耻尚未洗雪，谁说弓可以收藏入囊？这个志愿终究遥遥无期，流逝的岁月滚滚向前。身居一官，客居长安；在烛光下收拾破旧的袍服。难道只是感叹自己老迈衰弱？只怕还会悲伤于身后荒坟上的蒿草。我们这一代评论古人，后世也会考察评论我们这一代。浮云容易消散变化，公正的舆论终究坚固长存。浮云容易消散变化，公正的舆论终究坚固长存。南省值宿两首 屋檐角参差，晚霞渐渐散去；重重门户锁住，隔断了喧闹的市声。风吹过绿树，乌鸦安稳地栖息；月光进入空廊，柱影斜映在地。在藤纸上静静临写新得到的法帖，铜瓶中寒水浸着将要开放的花。谁知道今夜幽窗中的梦，会不会又划着小船登上若耶溪？又一首 颓然静静面对北窗的灯火，我是一个识字的农夫，又像有发的僧人。只要让奚奴拿着古锦，何必让侍史护送青绫？在尘埃中奔走，没有办法停息；疾病侵袭欺凌，自己也难以承受。还欣喜眼前有许多壮观景象，时时观看云海化作鲲鹏。诗集卷二十一，一百首 夜归砖街巷书写所见 近处街坊的灯火像白昼一样明亮，十里之内东风吹来市集的声音。远处街坊寂静无声，门户全都关闭，只有烟霭和月色相伴，无人行走。不知谁家小楼的歌声惹恼了我，余音缥缈，萦绕在帘栊之间。自古以来苦心创作却缺少真正的赏识，这种遗憾大概与我们相同。归来后空斋中躺卧，凄清冷落，灯前映出病骨嶙峋的身影。独自吟咏古调又有谁听？姑且与梅花共同消磨漫漫长夜。马上作 三十年前我客居京城，在城南结伴出游的都是豪杰英才。湖山冷落，令人悲叹旧日的遗迹；文章流传下去，只能交给后来的年轻人。衰老之后更加禁不起新的卧病，尘土间偶尔还会拂过旧日题写的姓名。马头的风卷起飞花吹过，又得到一个残春中的晴日。行在暮春时怀念旧日隐居之处 年老时还在太平盛世中屈辱地求取一官，逢春却惆怅，独自没有欢乐。旧人零落，听到的北方音信很少；市肆冷落，百姓的财力已经耗尽。归隐的打算已经种下千竿竹子，残年正该挂起两梁冠。频频回首石帆山路，箭笋初生，莼菜丝正满盘。仪曹值班的屋舍 暮春时天气开始和暖，淡淡的云笼罩着朝阳。打开窗户面对小庭院，露水沾湿了蔷薇的香气。游丝将要卷尽，忽然又变得长达百尺。而我正在抛开公务，枕着书籍躺满一床。诽谤的风潮虽然高涨到遮天蔽日，却还没有立即妨碍人的狂放。只应当倾尽绿酒，不要等到黄粱梦熟。读书 天上星辰两两相对，九天银河仿佛笑我醉后骑驴。床头正好放着《周易》，书架上又何妨抽出《汉书》来读。幸而有古人与我志趣相投，也不嫌弃儿子像我一样粗疏。虽然颓然白发的样子实在可鄙，但忍耐世事、禁止忧愁，我还绰绰有余。小昭庆院讲经的僧人，过去在都城与我 相交往，如今去世已经很久；在院中看见他的画像，作诗凭吊他。往年曾陪他在夜间对灯讲经，他额骨隆起，牙齿像冰一样洁白。即使再次相见，也恐怕难以辨认；画像中的他清瘦憔悴，只是一位老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