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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陆放翁全集剑南诗稿渭南文集九十八

文集卷十四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465–470 段

文集卷十四

序十七首

容斋燕集诗序

廉宣仲葺其燕居之室曰容斋,既成。置酒落之。举觞属客。曰。吾闻东郭顺子之为人。

人貌而天。清而容物,吾虽不能。而窃慕焉,诸君以为何如。

或曰。方公盛壮时。以郡文学高第入为博士。公卿尽倾。名流彦士执贽求见者肩摩而

袂属。车骑雍容。行者趋避。议论英发。闻者倾听。傲色不至于目。嫚言不接于耳,方是

时。容物固无甚难也,及转徙江湖。白首下吏。舍于邸者争席。遇于途者相谁何。则公之

容固难矣,至于罹口语。纟圭吏议。少年之喜谤前辈者。哄然成市。公犹容之。则岂不甚难

哉。敢问所以能此者。何也。

宣仲笑曰。是亦有道焉,可容者吾以其情容之。不可容者吾以其人容之,故吾遇客而

欢然。遇酒而醺然。遇怒骂姗侮。如风叶之过吾前。候虫之鸣吾旁也,子欲闻其说乎。方

子之饮酒也。俳谐者箕倨。角抵者裸裎。子何以不怒。岂不以其为此者非嫚耶,此吾所谓

以其情容之也,世有服谗搜慝。习于为恶。勇于为不义者。诚若可疾矣,吾则徐思之。曰。

彼君子耶。固不至此,彼小人耶。此固小人之常,而吾以动心。则去彼亦无几何耳,此又

吾所谓以其人容之也,二者可容。何所不容。而子独何怪于是。坐客愧且叹曰。吾侪诚

小人哉。

某在众人中。尤号褊率。盖屡叹也,酒酣。客皆赋诗。而属某为叙,既不得辞。则因

以识其愧。将览观之。以自儆焉,

京口唱和序

隆兴二年闰十一月壬申。许昌韩无咎以新番阳守来省太夫人于润,方是时。予为通判

郡事。与无咎别盖逾年矣。相与道旧故。问朋游。览观江山。举酒相属。甚乐,

明年。改元乾道。正月辛亥。无咎以考功郎征。念别有日。乃益相与游,游之日。未

尝不更相和答。道群居之乐。致离阔之思。念人事之无常。悼吾生之不留,又丁宁相戒以

穷达死生毋相忘之意,其词多宛转深切。读之动人,呜呼。风俗日坏。朋友道缺。士之相

与如吾二人者。亦鲜矣,凡与无咎相从者六十日。而歌诗合三十篇,然此特其略也。或至

于酒酣耳热。落笔如风雨。好事者从旁掣去。他日或流传乐府。或见于僧窗驿壁。恍然不

复省识者。盖又不可计也,润当淮江之冲。予老。益厌事。思自放于山巅水涯。与世相忘,

译世上有些人喜好进谗、搜求隐私,习惯于作恶,勇于做不义之事,确实似乎值得厌恶;但我会慢慢思考,说:‘他是君子吗?君子本来不至于这样;他是小人吗?这本来就是小人的常态,而我却因此动心,那么我同他相差也没有多少了。’这又是我所说的根据他这个人来容忍。这两种人都可以容忍,还有什么不能容忍的?你却为什么唯独对此感到奇怪呢?”在座宾客惭愧而又叹息说:“我们这些人真是小人啊!” 我在众人之中尤其被称为偏狭直率,大概因此已经多次叹息了。酒喝到兴浓时,宾客都作了诗,并嘱托我写序。我既然无法推辞,便借此记下自己的惭愧,将来阅读这些诗篇,用来警戒自己。《京口唱和序》隆兴二年闰十一月壬申,许昌韩无咎带着新任番阳守的身份,到润州探望太夫人。当时我任郡中通判,同无咎分别大概已经一年了。我们一起叙说旧事,询问朋友,观览江山,举杯相劝,十分快乐。第二年改元乾道,正月辛亥,无咎以考功郎的身份被征召入朝。想到分别的日子将至,我们便更加相互游赏。游玩的日子里,没有一次不是彼此唱和应答的:诉说共同相处的快乐,寄托久别的思念,感叹人事无常,哀伤人生不能长久,又再三相互告诫,无论穷困显达、生死存亡,都不要忘记彼此。诗词大多委婉深切,读来感人。唉,风俗日益败坏,朋友之道衰落,像我们两人这样相互交往的士人,也很少了。凡是同无咎相处的六十天,共同歌咏作诗合计三十篇,然而这只是其中的大略。有时酒酣耳热,落笔如风雨,好事的人从旁边把诗稿抽走;后来有的流传到乐府,有的出现在僧寺窗户和驿站墙壁上,恍惚之间已经无法再辨认,这样的诗作又不知有多少。润州处在淮河、长江的交通要冲。我年老了,越发厌弃世事,想在山巅水涯放纵自适,同世俗相忘;而无咎又正被朝廷任用,形势上不能马上相聚,那么今天的快乐,难道不是十分可贵吗?我的文章虽然不足以同无咎一同流传后世,但总不应因此废弃而不记录。二月庚辰,笠泽陆某务观作序。《送关漕诗序》李固、杜乔、臧洪死去时,士人以共同赴死为荣耀;范文正被贬时,士人以没有一同被贬为可耻。如今著作被免职归来,御史根据传闻进言,天子无意间听取了,和前面的事情本来大不相同,可是在座宾客作诗,有人却替他担忧,这是为什么呢?这是因为风俗不同。我既然列名在众诗之后,又承命作序,两项罪责应当一并查究了。乾道六年十二月七日,笠泽陆某作序。《云安集序》济南的治所是历城,是汉代的旧县,傍着泺水,以历山为标志;它的山川景物,散见于《春秋》《孟子》《史记》等诸书。舜留下的遗迹,大概直到今天仍然可以考察。生长在这里的士人,多有博通经术的儒者、著名卿士和杰出人才;他们又以挥洒笔墨、驰骋文坛相互争胜,往往写出清丽、雄放、警拔、绝妙的辞句,同这里的山川相称,像如今夔府的连帅王公就是这样。王公年轻时任职秘阁直,晚年由尚书郎升任三院御史,出任夔州牧,实际统辖峡中十五郡。他资性忠厚,所以政令简约;内心平和宽易,所以百姓和夷人都亲近他。于是趁着闲暇日子登高临水,远眺山川,徘徊叹息,凭吊丞相留下的祠庙,追想拾遗的高尚风操;醉后挥墨淋漓,纵横放达,实在是一代杰作。不过夔州虽然号称大府,却荒僻隔绝,瘴疠流行,户口稀少,甚至比不上中原的一个下等郡。像我这一类人又因忧患而困顿失意,九死一生之后,才思枯竭、志气衰退,想勉强追随在王公后面,却做不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年、十一月〕 假使王公生逢太平时代,任职于并州、雍州,或镇州、定州,尽 第二年,改年号为乾道。正月辛亥日,无咎以考功郎的身份被征召入朝。想到分别的日子已经临近,于是我们更加相互交游;每次游玩时,都未曾不相互唱和应答。述说共同居处的快乐,表达离别后的思念,感叹人事无常,哀伤我们的生命不能长久;又反复告诫彼此,无论困穷还是显达、死亡还是生存,都不要相互忘记。这些诗文大多婉转而深切。读来令人感动。唉,风俗一天天败坏,朋友之间的道义也衰落了。士人中像我们两人这样相互交往的,也很少了。凡是同无咎相交往的日子,共有六十天;所作唱和诗合计三十篇,但这只是其中的大概。有时到了酒意酣畅、耳朵发热之时,〔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 落笔如同风雨骤至;好事的人从旁边把诗稿夺走。后来有的流传到乐府,有的出现在僧人的窗户或驿站的墙壁上,恍惚间竟 再也不能辨认了;这样的情况,大概又多得无法计算。润州处在淮水、长江交通要冲。我年老了,更加厌弃世事,想在山巅水涯之间放任自己,与世俗相忘,

而无咎又方用于朝,其势未能遽合。则今日之乐,岂不甚可贵哉。予文虽不足与无咎并传,

要不当以此废而不录也。二月庚辰,笠泽陆某务观序。

送关漕诗序

李固。杜乔。臧洪之死,士以同死为荣。范文正之贬,士以不同贬为耻。今著作之免

归也,御史以风闻言之,天子以无心听之,与前事固大异,而坐客赋诗,或危之何也。风

俗异也。某既列名众诗之次,又承命作序,二罪当并按矣。乾道六年十二月七日,笠泽陆

某序。

云安集序

济南治历城,汉故县也,带泺水而表历山,其山川杂见于。春秋。孟子。史记。诸

书。舜之遗迹,盖至于今可考。士生其间,多通儒名卿秀杰之士,而以笔墨驰骛相高,往

往多清丽雄放警绝之词,与山川称,若今夔府连帅王公是已。公自少时寓秘阁直,晚由尚

书郎长三院御史,出牧于夔,实督峡中十五郡。资忠厚故政令简,心乐易故民夷亲。乃因

暇日,登临瞩望,徘徊太息,吊丞相之遗祠,想拾遗之高风,醉墨淋漓,放肆纵横,实为

一代杰作。

顾夔虽号大府,而荒绝瘴疠,户口寡少,曾不敌中州一下郡。如某辈又以忧患留落,九

死之余,才尽志衰,欲强追逐公后而不可得。向使公当承平时,为并为雍,为镇为定,尽

得四方贤士大夫以为宾客,相与览其河关之胜,以骋笔力,则公众作森列,岂特此而已哉。

虽然,是犹未也。必极公之文,弦歌而荐郊庙,典册而施朝廷,然后曰宜。今乃犹啸咏于

荒山野水之滨,追前世放逐羁旅之士而与之友,虽小夫下吏,或幸得之。呜呼,是可叹欤公以乾道七年八月移牧永嘉,行有日,奉节令右从政郎普慈安裒公在郡文章若干篇

为。云安集。且属通判州事左承议郎山阴陆某为序。十月二十六日序。

送范西叔序

乾道壬辰二月,予道益昌,始识范东叔。后月余,遂与东叔兄西叔为僚于宣威幕府。又

三月,西叔以枢密使荐,趣召诣行在所。二君皆中书侍郎荣公孙也。昔荣公对制策于治平,

争诏狱于熙宁,论河事边事刑名赦令于元祐,虽用舍或小异,而要皆不合,故用不极其材

以没。没又列党籍,其门户为世排诋讳恶者几四十年。又四十年,而西叔兄弟始复奋发,为

蜀知名士。世之论盛衰者,谓人众胜天,天定亦胜人。予独鄙此说。夫盛衰皆天也,人何

与焉。天将祸人之国,则小人得志而君子废。其将福之也,则君子见用而小人绌。国有祸

福,而君子无屈伸。彼区区者,乃诚谓天与人以众寡疾徐为胜负,岂不可悲也哉九月丁丑,西叔始东下,同舍相与临漾水,置酒赋诗,而属予为序。夫吾曹之望于西

叔所以继荣公者,岂独爵位隆赫,文辞行中朝而已哉。虽然,予与西叔,皆党籍家也。既

以励西叔,亦以自励,且励吾东叔云。

译而无咎又正被朝廷任用,按情势还不能很快相聚。那么今天这样的快乐,难道不是非常可贵吗?我的文章虽然不足以同无咎一起流传后世,但终究不应因为这个缘故而废弃、不予收录。二月庚辰日,笠泽陆某务观作序。《送关漕诗序》李固、杜乔、臧洪死去时,士人以同他们一起赴死为荣耀。范文正被贬谪时,士人却以没有和他一同被贬为耻辱。如今著作郎获准免罪归来,御史只是根据传闻加以进言,天子也漫不经心地听取了,这与前面的事情本来大不相同,可是宾客们作诗时,有人却对他表示担忧,这是为什么呢?这是因为风俗不同。某既然已经列名在众人诗作的后面,又承命作序,那么两项罪责应当一并受到查问了。乾道六年十二月七日,笠泽陆某作序。笠泽陆某作序。《云安集序》济南的治所是历城,是汉代旧县,濒临泺水,以历山为标志;它的山川在《春秋》《孟子》《史记》等诸书中都有零星记载。舜留下的遗迹,大概直到今天仍然可以考察。士人生长在那里,多有博通经学的儒者、著名卿士和才华出众的人,他们又以写文章互相竞逐、相互推重,往 往往创作出清丽、雄放、警拔奇绝的辞句,与当地山川相称;像如今夔府的连帅王公,就是这样的人。王公年轻时任职于秘阁直,晚年由尚 书郎出任三院御史之长,出朝任职为夔州牧,实际统辖峡中十五郡。他凭借忠厚的资质,所以政令简明;内心平和易近人,所以百姓和夷人都亲近他。于是趁着 闲暇日子登高远望,徘徊叹息,凭吊丞相遗留下来的祠庙,追想拾遗的高尚风范;醉后挥毫,墨迹淋漓,笔势放纵纵横,实在是 一代杰作。不过夔州虽然号称大府,却荒僻偏远而且瘴疠流行,户口稀少,甚至比不上中原的一个普通郡。像我们这些人又因忧患而困顿失意,在九死一生之后,才思枯竭、意志衰颓,想勉强追随在王公之后,却做不到。假使王公生逢太平之时,担任并州、雍州,或镇州、定州的长官,尽…… 招来四方贤士大夫作为宾客,彼此一同观览这里河山关隘的胜景,以施展文才,那么公所作的文章就会森然并列,哪里只是这些而已呢。即使如此,这还远远不够。一定要使公的文章充分发挥出来,在郊庙奏乐歌咏、荐献神明,在朝廷典册中施行,然后才说得上适宜。如今却还只能在荒山野水之滨吟啸歌咏,追随前代被放逐、羁旅的士人,同他们结交;即使是小民和卑微的官吏,也有幸得到它。唉,这难道不值得叹息吗?公于乾道七年八月调任永嘉知州,出发已有日期,奉节令右从政郎普慈安裒公在郡中所作文章若干篇,编成《云安集》,并嘱托通判州事左承议郎山阴陆某作序。十月二十六日作序。《送范西叔序》乾道壬辰年二月,我经过益昌,才初次认识范东叔。一个多月后,便和东叔的哥哥西叔一同在宣威幕府任职。又 过了三个月,西叔因枢密使的推荐,催促他奉召前往行在。二位都是中书侍郎荣公的孙子。从前荣公在治平年间回答制策,在熙宁年间争论诏狱之事,在元祐年间论述河事、边事、刑名和赦令;虽然有时被任用、有时被弃置略有不同,但总的说来都不合于当时,因此没有充分发挥他的才干 便死去了。死后又被列入党籍,他的家族被世人排斥、诋毁、忌讳、厌恶,几乎持续了四十年。又过了四十年,西叔兄弟才重新奋发,成为 蜀地知名的士人。世上议论盛衰的人说,人多可以胜天,天意确定后也可以胜人。我却独自鄙弃这种说法。盛衰都是天意,人有什么 关系呢?天将给一个国家降祸,小人就会得志,君子就会被废弃;天将给它降福,君子就会被任用,小人就会被贬抑。国家有祸 有福,君子却没有屈伸进退的主动权。那些见识浅陋的人,竟真以为天和人凭人数多少、速度快慢来决定胜负,难道不可悲吗?九月丁丑日,西叔才向东出发,同舍之人一起到漾水边为他送行,摆酒赋诗,并嘱托我作序。我们对于西 叔的期望,是希望他继承荣公的事业,难道只是希望爵位显赫、文章流传于朝廷而已吗?不过,我和西叔都是党籍人家的后代。既 用这些话勉励西叔,也用来勉励自己,并且勉励我的东叔。

东楼集序

余少读地志,至蜀汉巴僰,辄怅然有游历山川。揽观风俗之志。私窃自怪,以为异时

或至其地以偿素心,未可知也。岁庚寅,始溯峡至巴中,闻竹枝之歌。后再岁,北游山南,

凭高望鄠。万年诸山,思一醉曲江渼陂之间,其势无由,往往悲歌流涕。又一岁,客成都

唐安,又东至于汉嘉,然后知昔者之感,盖非适然也。到汉嘉四十日,以檄得还成都。因

索在笥,得古律三十首,欲出则不敢,欲弃则不忍,乃叙藏之。乾道九年六月二十一日,山

阴陆某务观序范待制诗集序

石湖居士范公待制敷文阁来帅成都,兼制置成都。潼川。利。夔四道。成都地大人众,

事已十倍他镇,而四道大抵皆带蛮夷,且北控秦陇,所以临制捍防,一失其宜,皆足致变

故于呼吸顾盼之间。以是幕府率穷日夜力,理文书,应期会,而故时巨公大人,亦或不得

少休。及公之至也,定规模,信命令,弛利惠农,选将治兵。未数月,声震四境,岁复大

登。幕府益无事,公时从其属及四方之宾客饮酒赋诗。公素以诗名一代,故落纸墨未及燥,

士女万人,已更传诵,被之乐府弦歌,或题写素屏团扇,更相赠遗,盖自蜀置帅守以来未

有也或曰。公之自桂林入蜀也,舟车鞍马之间,有诗百余篇,号。西征小集。尤隽伟,蜀

人未有见者,盍请于公以传。屡请而公不可,弥年乃仅得之。于是相与刻之,而属某为序淳熙三年上巳日,朝奉郎成都府路安抚司参议官兼四川制置使司参议官山阴陆某序持老语录序

持禅师,明州鄞人,世为士。一旦,弃发须,学佛,得法于白牛卿。初住余姚法性,数

年忽谢去。越牧欲以雍熙邀致,疑不就,试一问之,师欣然曰。愿即得檄。牧大喜。师

怀负包笠,即日徒步入院,秉节如金石,说法如雷霆,虽从之游者不过四五十辈,而名震

吴越,尽交一世名卿贤大夫。予先君会稽公知之最深。予时甫数岁,侍先君旁,无旬月不

见师,至今想其抵掌笑语,瞭然在目前,夷粹真率,真山林间人也。后又徙居雪窦,护圣

二山,年德益高,如径山杲公辈,皆以丈人行尊事之。其灭也,谈笑如平时,盖以真率为

佛事者耶。

得法弟子子询行光。如寂广懃,或出世说法,或遁迹众中,皆不幸早逝去。而法扬用

璋独在扬,于是亦住护圣,岿然为丛林耆宿。璋老且病,犹自力刻师语录,且合辞属予为

序。师可谓有子矣。予以先君故,不敢辞。淳熙六年五月二十五日,山阴陆某序师伯浑文集序

乾道癸巳,予自成都适犍为,识隐士师伯浑于眉山。一见,知其天下伟人。予既行,伯

译《东楼集序》我年轻时读地理志,读到蜀、汉、巴、僰等地,便惆怅地生出游历山川、考察风俗的志向。私下暗自奇怪,认为将来 或许有机会到那些地方,以偿还平生的心愿,也未可知。庚寅年,我才开始溯江峡上行到巴中,听到了《竹枝》歌。又过了两年,向北游历山南,登高远望鄠县,看到万年诸山,便想在曲江、渼陂之间痛饮一醉;但形势不允许,常常悲歌流泪。又过了一年,我客居成都 唐安,又向东到汉嘉,这才知道从前的感触,原来并不是偶然的。到汉嘉四十天后,因檄令得以返回成都。于是 寻找箱笥中的旧稿,得到古体诗和律诗三十首,想拿出来却不敢,想丢弃又不忍心,于是写下这篇序来收藏它们。乾道九年六月二十一日,山 阴陆某务观作序。《范待制诗集序》石湖居士范公、敷文阁待制来到成都任帅,兼任成都、潼川、利州、夔州四路制置使。成都土地广大、人口众多,事务已是其他镇的十倍,而四路大多都接近蛮夷之地,并且北面控制秦陇,所以在统辖、制御、防守方面,稍有失当,便都足以造成变乱 而且祸患就在顷刻之间。因此幕府的人常常日夜竭尽全力,处理文书、应付期会;即使过去的名公巨卿,也有时不能 稍稍休息。公到任后,确定规制,申明号令,放宽禁令以利农事,选拔将领、整治军队。不到几个月,声威震动四境,当年又获得大 丰收。幕府更加清闲,公便时时同属官及四方宾客饮酒赋诗。公向来以诗名重一代,所以墨迹落纸还没有干,士女万人已经互相传诵,把它谱入乐府弦歌,有的题写在白色屏风和团扇上,彼此相互赠送;大概自从蜀地设置帅守以来,还从未有过这样的事。有人说,公从桂林进入蜀地时,在舟车鞍马之间作诗一百多篇,题为《西征小集》,尤其俊逸雄伟,蜀 地人还没有见过,何不向公请求,让它流传呢?多次请求,公都不答应;过了一年,才仅仅得到它。于是大家共同刊刻,并嘱托我作序。淳熙三年上巳日,朝奉郎成都府路安抚司参议官、兼四川制置使司参议官山阴陆某作序。《持老语录序》持禅师是明州鄞县人,世代都是读书人。有一天,他剃去头发胡须,学习佛法,从白牛卿那里得法。起初住在余姚法性寺,过了几 年忽然辞去。越州牧守想用雍熙之礼请他来,料想他不会答应,便试着问他;禅师欣然说:‘希望立即得到檄令。’州牧大喜。禅师 背着包裹和斗笠,当天徒步进入寺院,持守节操如金石般坚定,说法如雷霆般震动;虽然跟随他交游的不过四五十人,但名声震动 吴越,和当时一代的名卿贤大夫都结交。我已故父亲会稽公最了解他。我当时才几岁,侍奉在父亲身旁,没有一个月不 见到禅师;直到今天还仿佛看见他击掌谈笑,清楚地呈现在眼前。他平易纯粹、真诚直率,真是山林中的人。后来又迁居雪窦,护持圣 二山,年纪和德行更加高深;像径山杲公一类的人,都以对待长者的礼节尊敬他。他圆寂时,谈笑仍如平常,大概是把真诚直率当作 佛事来做的人吧。他得法的弟子有子询、行光、如寂、广懃,有的出世说法,有的隐遁于众人之中,却都不幸早早去世。只有法扬用 璋还在扬州,于是也住在护圣寺,巍然成为丛林中的老宿。用璋年老而且有病,仍亲自努力刊刻禅师的语录,并且联合门人请求我作 序。禅师可以说是后继有人了。我因为先父的缘故,不敢推辞。淳熙六年五月二十五日,山阴陆某作序。《师伯浑文集序》乾道癸巳年,我从成都前往犍为,在眉山认识了隐士师伯浑。刚一见面,就知道他是天下的伟人。我出发后,伯

浑饯予于青衣江上,酒酣浩歌,声摇江山,水鸟皆惊起。伯浑饮至斗许,予素不善饮,亦

不觉大醉。夜且半,舟始发,去至平羌,酒解,得大轴于舟中,则伯浑醉书,纸穷墨燥,如

春龙奋蛰,奇鬼搏人,何其壮也。后四年,伯浑得疾不起。子怀祖集伯浑文章,移书走八

千里,乞余为序。

呜呼。伯浑自少时名震秦蜀,东被吴楚,一时高流皆尊慕之,愿与交。方宣抚使临边,

图复中原,制置使并护梁益兵民,皆巨公大人,闻伯浑名,将闻于朝,而卒为忌者所沮。夫

伯浑既决不肯仕,即无沮者,不过有司岁时奉粟帛牛酒劳问,极则如孔旻。徐复辈,赐散

人号,书其事于史而已。于伯浑何失得,而忌已如此。乡使伯浑出而事君,为卿为公,则

忌者当益众,排击沮挠,当不遗力,徙比景,输左校,殆未可知。安得如在眉山,躬耕妇

织,放意山水,优游以终天年耶。则伯浑不遇,未见可憾。

或曰。伯浑之才气,空海内无与比,其文章英发巨丽,歌之清庙,刻之彝器,然后为

称。今一不得施,顾退而为山巅水涯娱忧纾悲之言,岂不可憾哉。予曰。是则有命。识

者为时惜,不为伯浑叹也。淳熙某月某日山阴陆某序。

晁伯咎诗集序

传密居士东里晁公伯咎诗四百六十有一篇,其孙教授君百谈集为四卷以授予,请序卷

首。

伯咎少以文学称,自其诸父景迂具茨先生皆叹誉之。诸公贵人亦往往闻其名,顾党家

不敢取。靖康之元,党禁解,伯咎召为开封掾,且显用矣,阻兵不能造朝。比乘舆过江,中

原方兵连不解,士大夫多以甲兵钱谷进。故家名流,乃见谓不切事机,伯咎落江湖者数年。

久之,虽起,乘传岭海,复坐微文斥,卒弃不用以死。而伯咎傲睨忧患,不少动心,方扁

舟往来吴松,啸歌饮酒,益放于诗。其名章秀句,传之士大夫,皆以为有承平台阁之风。盖

晁氏自文元公以大手笔用于祥符。天禧间,方吾宋极盛时,封泰山,礼百神,歌颂德业,冶

金伐石,极文章翰墨之用。汪洋渟暊,五世百余年,文献相望,以及建炎。绍兴,公独殿

其后。又少时所交,皆中州名胜,讲习磨砻之益深矣。是岂寠书生闻见局陋者敢望其涯哉伯咎学问赡博,胸中恢疏,勇于为义,视死生祸福无如也。至他文亦皆豪奇,不独其诗可

贵,尚力求而尽传之。

伯咎讳公迈,仕至某官。淳熙七年十一月十七日,山阴陆某序。

长短句序

雅正之乐微,乃有郑卫之音。郑卫虽变,然琴瑟笙磬犹在也。及变而为燕之筑,秦之

缶,胡部之琵琶箜篌,则又郑卫之变矣。风。雅。颂之后,为骚。为赋。为曲。为引。为

行。为谣。为歌,千余年后,乃有倚声制辞,起于唐之季世。则其变愈薄,可胜叹哉。予

少时汨于世俗,颇有所为,晚而悔之。然渔歌菱唱,犹不能止,今绝笔已数年,念旧作终

不可掩,因书其首以识吾过。淳熙己酉炊熟日,放翁自序。

译浑在青衣江边为我饯行,酒意浓时放声高歌,歌声震动江山,水鸟全都惊飞起来。伯浑喝了大约一斗,我素来不善饮酒,也 不知不觉大醉。将近半夜,船才开动,行到平羌,酒意消退,发现船中有一幅大轴,是伯浑醉后写的,纸都写尽了,墨也干了,像 春龙冲破蛰伏而奋飞,又像奇异的鬼怪搏击行人,多么雄壮啊!后来过了四年,伯浑得病不起。他的儿子怀祖收集伯浑的文章,写信派人跋涉八 千里,请求我作序。唉!伯浑从年轻时便名震秦、蜀,向东传播到吴、楚,一时的名士都尊敬仰慕他,愿意同他交往。当宣抚使镇守边境、谋划收复中原,制置使又统领梁、益两地军民时,他们都是名公巨卿,听到伯浑的名声,准备把他推荐给朝廷,却最终被忌妒他的人阻挠。其实伯浑既然决意不肯出仕,即使没有人阻挠,也不过是有关官署每年按时送给他粮食、丝帛、牛和酒,慰问他;最多也不过像孔旻、徐复等人一样,赐给 散人称号,把他的事迹写入史书而已。对伯浑来说有什么得失,而忌妒竟到了这种地步?假使伯浑出仕侍奉君主,做卿、做公,那么 忌妒他的人应当更多,排斥、攻击、阻挠他一定会不遗余力;把他迁徙到比景,送入左校,也未必不能发生。哪里能像他在眉山那样,亲自耕种、妻子 纺织,纵情于山水之间,安闲自在地终其天年呢?这样看来,伯浑没有得到世俗的际遇,未必有什么可遗憾的。有人说:伯浑的才气,天下没有可以与他相比的;他的文章英发宏丽,若用于宗庙歌颂、刻在彝器上,这才算 相称。如今一点也没有得到施展,反而退隐山巅水涯,写些排遣忧愁、舒解悲伤的文章,难道不可惜吗?我说:这就是命运。真正有见识的人是替时代惋惜,而不是替伯浑叹息。淳熙某月某日,山阴陆某作序。《晁伯咎诗集序》传密居士东里晁公伯咎的诗四百六十一篇,他的孙子教授君百谈编成四卷交给我,请我为卷首作序。为卷首作序。伯咎年轻时便以文学著称,他的几位叔父景迂、具茨先生都赞叹称誉他。诸位公卿贵人也常常听到他的名声,只是因为他属于党籍之家,不敢任用他。靖康元年,党禁解除,伯咎被召任开封府属官,眼看就要受到显著任用,却因兵乱不能到朝廷。等到皇帝渡过长江,中 原战事正接连不断,士大夫多以军队、兵器和钱粮方面的意见进献。因此故家名流竟被认为不切合时务,伯咎在江湖间沉沦了数年。过了很久,虽然一度被起用,乘驿车往来岭海之间,却又因小小的文字罪名获罪被贬,最终被弃置不用,直到去世。伯咎傲然面对忧患,内心毫不动摇,正在 驾着小船往来于吴淞之间,啸歌饮酒,更加放情于诗歌。他那些著名的篇章和秀美的句子,流传在士大夫之间,大家都认为具有承平时代台阁文学的风调。大概 晁氏自文元公以来,凭借宏大的文章在祥符、天禧年间得到任用,正值我们宋朝极盛之时,封禅泰山,礼敬百神,歌颂功德,冶炼 金属、凿刻石碑,把文章翰墨的功用发挥到极致。气势浩大而深厚,历经五代一百多年,文献人才前后相继,一直延续到建炎、绍兴年间;公独自承继并终结 其后的传统。并且他年轻时所交往的,都是中原的名士俊杰,互相讲习、切磋琢磨所得到的益处更加深厚。这哪里是浅陋书生那种见闻狭窄的人所敢企望其边际的呢?伯咎学问丰富广博,胸襟开阔疏宕,勇于行义,把生死祸福全都看得无所谓。至于其他文章,也都豪迈奇伟,不只是他的诗值得 珍视,还应当竭力搜求,使它们全部流传下来。伯咎名公迈,官做到某官。淳熙七年十一月十七日,山阴陆某作序。《长短句序》雅正的音乐衰微了,于是有了郑、卫之音。郑、卫之音虽然已经变异,但琴瑟笙磬等乐器还在。等到它又变成燕地的筑、秦地的 缶以及胡地乐部的琵琶、箜篌,就又是郑、卫之音的变体了。《风》《雅》《颂》之后,有了骚、赋、曲、引、行、谣、歌;一千多年以后,才有依照曲调填写歌词的长短句,起源于唐朝末世。这样看来,它的变异越来越浅薄,难道不值得长叹吗?我 年轻时沉溺于世俗风气,也创作过不少作品,晚年为此后悔。然而渔歌、菱歌仍不能完全停止;如今已经停笔好几年,想到旧作终究不能掩藏,因此写在卷首,以记下自己的过错。淳熙己酉炊熟日,放翁自序。

徐大用乐府序

古乐府有,东武吟。鲍明远辈所作。皆名千载。盖其山川气俗。有以感发人意。故骚

人墨客。得以驰骋上下。与荆州。邯郸。巴东三峡之类。森然并传。至于今不泯也。

吾友徐大用家本东武。呼吸食饮于邞淇之津。盖有以相其轶思者。故自少时。文辞雄

于东州。比南归。以政事议论。显闻荐绅。顾不肯轻出其文以沽世取富贵。三十年犹屈治

中别驾。澹然莫测涯氵矣。独于悲欢离合。郊亭水驿。鞍马舟楫间。时出乐府辞。赡蔚顿挫识者贵焉。或取共数百篇。将传于世。大用复不可。曰。必放翁以为可传。则几矣。不然姑止。予闻而叹曰。温飞卿作,南乡。九阕。高胜不减梦得,竹枝。讫今无深赏音者。予

其敢自谓知君哉。独感东武山川既堕胡尘中。而大用之才久伏不耀。故为之一言。绍熙五

年三月庚寅。笠泽陆某务观序。

吕居仁集序

天下大川莫如河江。其源皆来自蛮夷荒忽辽绝之域。累数万里。而后至中国。以注于

海。今禹之遗书。所谓岷积石者。特记禹治水之迹耳。非其源果止于是也。故,尔雅。谓

河出昆仑虚。而传记又谓河上通天汉。某至蜀。穷江源。则自蜀岷山以西。皆岷山也。地

断壤绝。不复可穷。河江之源。岂易知哉。古之学者盖亦若是。惟其上探伏羲唐虞以来。有

源有委。不以远绝。不以难止。故能卓然布之天下后世而无愧。凡古之言者皆莫不然。自

汉以下。虽不能如三代盛时。亦庶几焉。

宋兴。诸儒相望。有出汉唐之上者。迨建炎。绍兴间。承丧乱之余。学术文辞。犹不

愧前辈。如故紫微舍人东莱吕公者。又其杰出者也。公自少时。既承家学。心体而身履之几三十年。仕愈踬。学愈进。因以其暇尽交天下名士。其讲习探讨。磨砻灌。不极其源

不止。故其诗文。汪洋闳肆。兼备众体。间出新意。愈奇而愈浑厚。震耀耳目。而不失高

古。一时学士宗焉。晚节稍用于时。在西掖。尝兼直内庭。草赵丞相鼎制。力排和戎之议忤秦丞相桧。秦公自草日历。载公制辞以为罪。而天下益推公之正。公平生所为诗。既已

孤行于世。嗣孙祖平又尽裒他文凡若干首为若干卷。而属某为序。

某自童子时。读公诗文。愿学焉。稍长。未能远游。而公捐馆舍。晚见曾文清公。文

清谓某。君之诗渊源殆自吕紫微。恨不一识面。某于是尤以为恨。则今得托名公集之首。岂

非幸欤。庆元二年九月既望。中大夫提举建宁府武夷山冲佑观山阴陆某谨序。

佛照禅师语录序

拙庵禅师以佛法际遇孝宗皇帝。问答之语。既刻金石。传天下。久矣。晚。庵居阿育

王山中。其徒相与尽裒五会所说法。凡数万言。为五卷。遣侍者正球走山阴泽中。请某作

序。某曰。拙庵之道。栋梁大法。无语可也。拙庵之语。雷霆百世。无录可也。又何以序

为哉。然五会之外。别有一会。数万言之外。别有一句。是可录。是不可录。诸人试下语。

若也道得。老农赞叹有分。庆元三年九月壬子。陆某谨序。

译《徐大用乐府序》古乐府中有《东武吟》,是鲍明远一类人所作的,都名传千载。大概是因为那里的山川形势和风土习俗,能够感发人的情思,所以骚人墨客 得以纵笔驰骋,上下铺陈;它和《荆州》《邯郸》《巴东三峡》一类作品,森然并传,直到今天仍没有湮没。我的朋友徐大用祖籍东武,呼吸饮食都处在邞淇水滨,大概山川风土对他的超逸思绪有所助益。因此他从年轻时起,文章便在东州 胜过众人。等到南归以后,他凭政事和议论在士大夫中声名显著,却不肯轻易拿出文章来求取世俗名声和富贵。三十年中仍屈居治 中别驾,恬淡得让人无法测度其胸襟边际;只有在悲欢离合、郊亭水驿、鞍马舟楫之间,才时常写出乐府歌词,内容丰富、文采茂盛、顿挫有致,识者都很珍重。有人取来共数百篇,准备传给后世,大用又不答应,说:‘一定要放翁认为可以流传,才差不多;否则暂且作罢。’我听后叹息说:‘温飞卿所作《南乡子》九阕,才华高妙胜过,至少不减于刘梦得的《竹枝词》,至今却没有真正懂得欣赏的人。我 难道敢自称了解您吗?只是感慨东武的山川已经陷入胡尘,而大用的才华长期埋没、不能显露,所以替他说几句话。绍熙五 年三月庚寅日,笠泽陆某务观作序。《吕居仁集序》天下的大河没有比黄河、长江更大的了。它们的源头都来自蛮夷之地、荒远渺无人烟的地方,绵延数万里,然后才到达中原,流入 大海。如今《禹贡》遗书所说的岷山、积石山,只是记载大禹治水的踪迹,并不是说它们的源头果真止于这里。所以《尔雅》说 黄河发源于昆仑虚,传记又说黄河上通天汉。我到蜀地,追寻长江源头,才知道从蜀地岷山以西,全都是岷山;地势断绝、山壤隔开,已经无法再穷究。黄河、长江的源头,哪里容易知道呢?古代的学者大概也是这样。他们向上追溯伏羲、唐、虞以来的学术,有源头也有流派,不因路远而停止,不因困难而止步,所以能够卓然把学说传布给天下后世而无愧。古代一切有言论著述的人,无不如此。从 汉代以后,虽然不能达到三代全盛时期的程度,也差不多可以相近了。宋朝兴起后,儒者前后相继,其中有些成就超过汉、唐。到了建炎、绍兴年间,承受丧乱之后,学术和文章 仍不愧于前辈;像原任紫微舍人的东莱吕公,就是其中杰出的人物。公从年轻时起便承继家学,用心体会并亲身实践,近三十年间,仕途越不得志,学问越有进步,于是利用闲暇遍交天下名士。他在讲习、探讨、磨砺和浸润方面,不穷究源头 就不停止。因此他的诗文浩大奔放,各种文体兼备,间或产生新意,越奇特越浑厚,震动耳目,却不失古雅。一个时代的学者都奉他为宗师。晚年稍稍得到时用,在中书省任职时,曾兼任直内庭,起草赵丞相鼎的制书,竭力排斥与戎族议和的主张,触犯了秦丞相桧。秦公亲自起草日历,把公的制辞载入其中作为罪证;然而天下更加推崇公的正直。公一生所作的诗,早已 独自流传于世。后嗣孙祖平又把他的其他文章全部搜集起来,共若干篇,编成若干卷,并嘱托我作序。我从孩童时便读公的诗文,希望向他学习。稍稍长大后,还没有能够远游,公却已经去世。后来我见到曾文清公,文 我从童年时起就读公的诗文,愿意向公学习。稍稍长大后,还没能远游,公就去世了。后来我见到曾文清公。文 道不是幸运吗?庆元二年九月既望,中大夫、提举建宁府武夷山冲佑观、山阴陆某谨慎作序。庆元二年九月既望,中大夫提举建宁府武夷山冲佑观山阴陆某谨慎作序。《佛照禅师语录序》拙庵禅师因为佛法而得到孝宗皇帝的知遇。他们问答的话,已经刻在金石上传遍天下,很久了。晚年,拙庵居住在阿育 王山中,他的弟子们共同搜集他在五会中所说的佛法,总共数万字,编成五卷,派侍者正球跋涉到山阴泽中,请我作 序。我说:拙庵的道,是佛法的栋梁,即使没有言语也可以;拙庵的话,像雷霆一样传于百世,即使没有语录也可以。又何必作序 呢?然而五会之外,另有一会;数万言之外,另有一句。这是可以记录的,还是不可以记录的?各位试着下一转语。如果能够说得出来,老农我也有资格赞叹。庆元三年九月壬子,陆某谨慎作序。

赵秘阁文集序

汉孝武帝好文,淮南王安以高帝孙为诸侯王,而学问文辞在汉庭诸儒甲乙中。其所著

大小山,至与。雅。颂。离骚。并。魏陈思王,唐太白。长吉,则又以帝子及诸王孙,落

笔妙古今,冠冕百世。河出昆仑虚,首四渎,经天下以入于海。彼源委固自不同,无足异

也。

宋兴,宗室深居宫中,不与外庭接,故虽博学轶材,不得著见。然以诗文飞白书诏藏

秘府者,亦不乏人。熙宁。元丰间,始与群臣并进于朝,积数十年,而德麟伯山,属文英

妙,寖见推于诸公间矣。汉王五世孙秘阁公,讳不拙,字若拙,少以进士奋,主司及流辈

皆伏其工。初苦贫无以养,乃教授诸生以自给,其勤苦殆有非寠人子所堪者。既得第,犹

不废也。晚,入蜀为州,遂持使者节,学益不厌,文益妙。予行南充。阆中。小益至成都,

历山邮津亭,及浮屠老子之庐,见穹碑巨板,多公遗文,每观之至忘食。已而故尚书孙公

仲益。端明汪公圣锡。侍御王公龟龄文益出于世,往往见公名字于其间,许与甚至,然后

知天下自有公论也。

公之子善发。善零,皆取世科。善发字正己,尤以文学称。其为汉州判官也,囊公之

文,万里请予于山阴泽中,曰。愿有以冠篇右。顾公平生知己,久已凋落,予材下,徒

以后死不得让,愧可量哉。庆元六年三月丁巳,中大夫直华文阁致仕赐紫金鱼袋山阴陆某

序。

方德亨诗集序

诗岂易言哉,才得之天,而气者我之所自养。有才矣,气不足以御之,淫于富贵,移

于贫贱,得不偿失,荣不盖愧,诗由此出,而欲追古人之逸驾,讵可得哉。予自少闻莆阳

有士曰方德亨,名丰之,才甚高,而养气不挠。吕舍人居仁。何著作搢之皆屈行辈与之游。

德亨晚愈不遭,而气愈全,观其诗,可知其所养也。既殁若干年,待制朱公元晦,以书及

德亨之诗示予于山阴,曰。子为我作德亨集序。往时,有方畇者,与德亨同族,为予言。

德亨遇疾,卒于临安逆旅。垂困,犹能起坐,正衣冠,手自作书,与其族人官临安者,使

买棺。棺至,乃殁,色辞不异平日。非养气之全,能如是乎。请以是为序。庆元六年四月

丁酉,山阴陆某序。

会稽志序

昔在夏禹,会诸侯于会稽。历三千岁,而我高宗皇帝御龙舟,横涛江,应天顺动,复

禹之迹。驻跸弥年,定中兴之业,群盗削平,强虏退遁。于是用唐幸梁州故事,升州为府,

冠以纪元。大驾既西幸,而府遂为股肱近藩,称东诸侯之首。地望盖视长安之陕洛,汴都

之陈许,所命牧守,皆领浙东安抚使。其自丞相执政来,与去而拜丞相执政者,不可遽数。

而又昭慈圣烈皇后及永祐以来,四陵攒殿,相望于郁葱佳气中。朝谒之使,舻衔毂击。中

原未清,今天下巨镇,惟金陵与会稽耳。荆。扬。梁。益。潭。广皆莫敢望也。则山川图

牒,宜其广载备书,顾未暇及者,绵数十年。大卿沈公作宾。待制赵公不迹继为守,皆慨然以为己任。乃与通判军事施君宿。安抚司干办公事李君兼。韩君茂卿及郡士冯景中。邵持正。陆子。王度。朱鼐等,上参。禹贡。下考太史公及历代史金匮石室之藏,旁及尔雅。本草。道释之书,稗官野史所传,神林鬼区幽怪恍惚之说,秦汉晋唐以降金石刻,歌诗赋咏,残章断简,靡有遗者。若父老以口相传,不见于文字者,亦间见层出。积劳累月,乃成。是虽本之图经,图经出于先朝,非藩郡所可附益,乃用长安。河南。成都相台之比,名。会稽志。会稽为郡,虽迁徙靡常,而郡本以山得名,又禹所巡也,故卒以名之,而属某为之序。嘉泰元年二月庚子,中大夫直华文阁致仕陆某谨序。文集卷十五

序十七首

译《赵秘阁文集序》汉孝武帝喜爱文章,淮南王刘安凭汉高帝之孙的身份做诸侯王,而他的学问文章在汉朝廷诸儒中名列前茅。他所著的《大山》《小山》,甚至可以和《雅》《颂》《离骚》并列;魏陈思王、唐李太白、李长吉,则又都是帝王之子和诸王之孙,下笔精妙,冠绝古今,成为百代之冠。黄河发源于昆仑虚,是四渎之首,流经天下而入海。它们的源头和流域本来各不相同,没有什么值得奇怪的 地方。宋朝兴起后,宗室深居宫中,不与外朝接触,所以即使博学多才,也不能著名于世。然而以诗文、飞白书和诏书收藏在秘府中的人,也不乏其人。熙宁、元丰年间,宗室才开始和群臣一同在朝廷进用;经过几十年,德麟、伯山等人文章英美奇妙,逐渐受到诸公推重。汉王的五世孙、秘阁公,名不拙,字若拙,年轻时以进士身份奋发,主考官和同辈都佩服他的工巧。起初苦于贫穷,没有办法养活自己,于是教授学生来维持生计;他的勤苦,大概有些不是贫寒人家的子弟所能承受的。考中之后,仍然没有停止教学。晚年入蜀任州官,于是持使者之节,学习更加不知满足,文章也更加精妙。我经过南充、阆中、小益到成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年〕 沿途经过山间驿站、渡口亭舍,以及佛寺、道观的居所,看见高大的碑石和巨大的碑板,其中有许多公留下的文章;每次观看,甚至忘记吃饭。后来已故尚书孙公仲益、端明汪公圣锡、侍御王公龟龄的文章流传于世,往往在其中看到公的名字,他们对公推许到了极高程度,这才知道天下自有公论。公的儿子善发、善零,都取得了世代相传的科举功名。善发字正己,尤其以文学著称。他任汉州判官时,把公的文章装入行囊,跋涉万里来到山阴泽中,请我说:‘希望您能为篇章题写卷首。’只是公一生的知己早已凋零,我才力低下,却只因为死得晚而不能推辞,惭愧哪里能够估量呢?庆元六年三月丁巳,中大夫、直华文阁、致仕、赐紫金鱼袋山阴陆某 作序。作序。仲益、端明汪公圣锡、侍御王公龟龄等人的文章日益流传于世,我常常在其中看到公的名字,他们对公推许赞誉到了极点;这才知道,天下自有公正的舆论。公的儿子善发、善零,都通过科举取得了功名。善发字正己,尤其以文学著称。他任汉州判官时,把公的文章装在行囊中,万里在山阴泽中请我,说:“希望您能写些文字置于篇首。只是公一生的知己早已凋零殆尽,我的才力又低下,只因为死得晚而不能推辞,这份惭愧哪里能够估量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里〕 庆元六年三月丁巳日,中大夫、直华文阁、致仕、赐紫金鱼袋、山阴陆某 作序。《方德亨诗集》序 诗哪里是容易说清的呢?才华得自上天,而气是靠自己涵养的。有了才华,气却不足以驾驭它,便会在富贵中淫逸,在贫贱中动摇,所得抵不上所失,荣耀也遮不住惭愧;诗从这里产生,想要追赶古人的高逸车驾,哪里办得到呢?我年轻时就听说莆阳有位士人叫方德亨,名丰之,才华极高,而且涵养志气不屈不挠。吕舍人居仁、何著作搢之都屈尊与他交游,把他看作同辈。德亨晚年更加不得志,但志气却更加充足;看他的诗,就可以知道他的修养。去世若干年后,待制朱公元晦把德亨的诗和书信拿到山阴给我看,说:“请您替我作一篇德亨诗集序。”从前有个叫方畇的人,和德亨同族,曾对我说:“德亨患病,死在临安的旅舍里。病危时,他还能够起身坐着,整理衣冠,亲手写信给在临安做官的族人,让他们买棺材。棺材送到,他才去世,脸色和言谈举止与平日没有不同。若不是涵养志气达到完备,能够这样吗?”请让我以这件事作序。庆元六年四月 丁酉日,山阴陆某作序。《会稽志》序 从前夏禹曾在会稽会合诸侯。历经三千年,我高宗皇帝乘龙舟横渡波涛,顺应天意、应合时势,又重走了禹的足迹。皇帝驻跸一年多,奠定中兴大业,群盗被削平,强虏退走。于是仿照唐代皇帝巡幸梁州的旧例,升州为府,并以年号冠名。皇帝车驾向西巡幸以后,会稽府遂成为辅佐朝廷的近藩,被称为东方诸侯之首。论地位,大概相当于长安附近的陕、洛,汴都附近的陈、许;所任命的牧守,都兼任浙东安抚使。从丞相、执政到任职后离去以及拜为丞相、执政的人,简直不能马上数清。况且自昭慈圣烈皇后以及永祐以来,四座陵墓聚集的殿宇相望于郁郁葱葱的祥瑞之气中。前来朝谒的使者,船只首尾相接,车马往来拥挤。中原尚未平定,如今天下的重镇,只有金陵和会稽罢了。荆、扬、梁、益、潭、广等地都不敢相比。至于山川图 和文书,本来应当广泛记载、完备编录,只是顾不上编纂,竟拖延了几十年。大卿沈公作宾、待制赵公不迹相继任守,都慨然把这件事当作自己的责任。于是他们同通判军事施君宿、安抚司干办公事李君兼、韩君茂卿,以及郡中士人冯景中、邵持正、陆子、王度、朱鼐等人,上考《禹贡》,下考太史公以及历代史书、金匮石室中的收藏,旁及 《尔雅》《本草》、道教佛教的书籍,稗官野史的记载,神林鬼区中幽深怪异、恍惚难明的传说,以及秦、汉、晋、唐以来的金石 刻辞、歌诗赋咏、残篇断简,没有遗漏任何一种。至于父老口头相传、文字中没有记载的,也不时出现、层层发现。积累劳作数月,才编成此书。这部书虽然以《图经》为依据,《图经》出自前朝,并不是藩郡可以增补的,于是仿照长安、河南、成都、相台诸志的体例,命名为《会稽志》。会稽作为郡,虽然治所迁徙不定,但本郡因山而得名,又是禹巡行之地,所以最终仍以此命名,并嘱托我为它作序。嘉泰元年二月庚子,中大夫、直华文阁致仕陆某谨作序。《文集》卷十五 序十七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