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集卷三十七
妖人吴兴居属邑。有诏名捕。公求得善捕盗者唐青。厚资给之。且授以方略。遣行。而方士皇甫坦挟禁奥势。为私请。公弗听。俄获兴以献。及公还朝。上首问获兴之状。公谢曰。妖人在郡境。不即置法。至烦诏命。臣乃有罪。然唐青实尽力。赏未偿劳。敢昧死以为请。蜀士以丧归。遇名盗破舟杀人。又欲斲其棺。公厚赏捕之。竟伏法。由是江路清夷。有误触舟者。舵师大言曰。今张公在此。汝尚敢尔耶。岁大疫。公为之营医药。以全否为医殿最。饿给之食。死予之槥。民家一牛死。贷钱三万以买犊。治声闻于行在。及使江东。公言部中旱。饶南康尤甚。济之当如救焚拯溺。今当奏事。往返且两月。请先驰至部。议所以赈恤者。又条上其事甚悉。上皆从其请。事略定。乃入对。且以闻。上恻然曰。何以使吾民得食至麦熟耶。公又具以计画对。上劳勉遣行。会诏诸路诸郡陈事之不便于民者。公因言。岁饥民流。去年渡江而北者殆数百万。至淮南。亦无所得食。死者相枕藉。今仅中熟。而郡县不度民力。督常赋及私负甚厉。加之造寨屋。教民兵。行和籴。创马棚。铸钱币。未见其利。已不胜其扰。愿发德音。一切罢之。此数事。有主之者施行方力。而公尽言乃如此。武臣提点刑狱。怙权侵官。公略不为屈。职业所及。必力争得直乃已。至甚不可者。又以互察法劾上之。其人惧。乃与池州守相附结。排公。赖上素知公。谮不得行。岁满。请奉祠而归。初。待制治命。以遗恩官诸侄。仲兄秘阁公祁辞不取。以予公之子。初不告也。公闻亦固辞。而乞官孤侄孝严。寓家萧山。收养孤嫠。与同甘苦。视所居之乡。如其宗党。进善人。诲责其有过者。俗为一变。门当吴越大道。有病于旅。死于行。公以私财疗治敛瘗之。无遗力。岁恶。饥民争归公。公为设食。不可数计。然用度初不给足。食或不肉也。间无事。时出门徜徉。扶一童立里巷。老稚遥见。稽首祝之曰。愿吾父寿百千岁。为穷民归。淳熙十六年八月七日晨辟户。有方外士二人来谒。公接之如平时。将食。曰。吾今日病不能同汝食。家人请命医。公不许。且麾使去。家人行数步。回视之。奄然逝矣。享年八十有七。娶余氏。进士芾之女。封恭人。赠硕人。先公三年卒。诸孤以公捐馆之明年十月二十有八日。奉公之丧。与硕人合葬于庆元府鄞县桃源乡西山之原。子六人,孝伯。朝请大夫权礼部尚书。兼侍讲。兼实录院同修撰。孝仲。承议郎。京西南路安抚司干办公事。孝叔。孝季。未官而卒。孝稚。从事郎。监严州神泉监。孝闻。从事郎。新差管押绍兴府石堰。庆
译遇到最为不可容忍的事情,又依据互相监察的法令弹劾上奏。那人害怕了,便和池州知州勾结起来排挤公,幸而皇帝一向了解公,谗言没有得逞。任期届满,公请求奉祠归家。当初,待制张邵临终时留下遗命,要把遗恩授给几个侄子。仲兄秘阁公张祁推辞不接受,却把它让给公的儿子,起初没有告诉公。公听说后也坚决推辞,反而请求把官职授给孤侄孝严。公把家安置在萧山,收养孤儿寡妇,和他们同甘共苦;把所居住的乡里看作自己的宗族乡党,荐举善人,教导斥责有过错的人,使当地风俗为之一变。他家门正对吴越大道,旅途中有人患病,或死在路上,公便用私财为他们治疗、收殓、埋葬,毫不遗余力。年成不好时,饥民争相归附公,公为他们设置食物,人数多得无法计算;然而最初用度不够充足,饭食有时没有肉。偶尔没有事情,他便出门徜徉,扶着一个童子站在里巷。老人和孩子远远看见他,就叩头祝愿说:“愿我们的父亲长寿千万岁!”他成了穷苦百姓的归依。淳熙十六年八月七日清晨,他打开门,有两个方外之士来拜见。公像平时一样接待他们。将要进食时,他说:“我今天生病,不能和你们一起吃饭。”家人请他召医,公不答应,还挥手让他们离开。家人走了几步,回头看他,已经突然去世了。享年八十七岁。他娶余氏,是进士余芾的女儿,封为恭人,追赠硕人,比公早三年去世。诸位孤子在公去世的第二年十月二十八日,奉公的灵柩与硕人合葬在庆元府鄞县桃源乡西山的原野上。有六个儿子:孝伯,官为朝请大夫、权礼部尚书,兼侍讲、兼实录院同修撰;孝仲,官为承议郎、京西南路安抚司干办公事;孝叔;孝季,未做官便去世;孝稚,官为从事郎、监严州神泉监;孝闻,官为从事郎,新任管押绍兴府庆元府鸣鹤盐场袋盐。女儿四人,分别嫁给修职郎高得中、进士王孝友;另外两人早逝。孙子六人:守之、宜之、约之、及之、即之、能之;孙女十五人。起初,公的兄弟都具有非凡才材,只有待制张邵稍微显贵荣耀一些;然而他们都不能完全施展自己的志向。秘阁公的儿子张孝祥以进士第一名入仕,出入朝廷二十年,在文学、议论、政事方面,隐然被称为中兴名臣,也不到四十岁便去世。公晚年才遇到明主,又享寿最高,却最终也没有得到充分任用。明白事理的人说,这是上天吝惜给他的报偿。将来张氏一族必将大为兴盛,而公暗中积累的德行已经在人们心中;他的后代也将…… 买粮、修建马棚、铸造钱币,这些事情还没有见到什么好处,已经使人不胜其扰。于是希望发布仁德的诏令,把这些事一概停止。这几件事,有主管的人负责施行,气势正盛;而公却能如此直言进谏。武臣任提点刑狱,倚仗权势侵犯职权,公丝毫不向他屈服;凡是职责所涉及的事情,必定竭力争辩。一定要争到理直才肯罢休。遇到尤其不可容忍的事情,又依据互察法把它弹劾上报。那人害怕了,便同池州太守相互勾结,排挤公;幸亏皇上平素了解公,谗言才没能得逞。任期届满后,请求奉祠闲居,返回家乡。起初,待制临终时留下遗命,要把遗留的恩荫授给几个侄子。二哥秘阁公祁推辞不肯接受,便把它让给公的儿子,起初并没有告诉公。公听说后也坚决推辞,并请求把官职授给孤侄孝严。公寄居在萧山的家中,收养孤儿寡妇,与他们同甘共苦;把自己居住的乡里看作宗族亲党,提拔善人,教诲责备有过错的人,使当地风俗为之一变;家门正对着吴越大道,有人在旅途中患病,或死在路上,公便拿自己的钱财为他们医治、收殓安葬。他为此竭尽全力,没有丝毫遗留。年成不好时,饥民争相投奔公,公便为他们设置食物,人数多得无法计算。然而经费起初并不充足,供给的饭食有时甚至没有肉。偶尔没有事情时,公便不时出门悠闲漫步,扶着一个童子站在里巷中。老人和孩子远远看见他,都叩头祝愿说:“愿我的父亲长寿百千岁!”贫苦百姓都把他当作归依。淳熙十六年八月七日早晨,公打开门,有两个方外之士前来拜见。公像平常一样接待他们。将要进食时,公说:“我今天生病,不能和你们一起吃饭。”家人请求请医生来,公不答应,还挥手让他们离开。家人走了几步,回头看他,公已经突然去世了,享年八十七岁。享年八十七岁。公娶余氏为妻,余氏是进士芾的女儿,封为恭人,追赠为硕人,比公早三年去世。诸位遗孤在公去世第二年十月二十 八日,奉送公的灵柩,和硕人合葬在庆元府鄞县桃源乡西山的原野上。公有六个儿子:孝伯,朝请大夫、权礼部尚书,兼侍讲,兼实录院同修撰;孝仲,承议郎,京西南路安抚司干办公事;孝叔。孝季,未做官便去世;孝稚,从事郎,监严州神泉监;孝闻,从事郎,新任管押绍兴府石堰庆元府鸣鹤盐场袋盐。公有四个女儿。
元府鸣鹤盐场袋盐,女四人。修职郎高得中。进士王孝友。其婿也,其二早卒,孙六人。守
之。宜之。约之。及之。即之。能之,孙女十有五人,
初。公兄弟皆负异材。惟待制稍显荣。然皆不得尽行其志,秘阁之子中书舍人孝祥。以
进士第一起家。出入朝廷二十年。文学议论政事。隐然号中兴名臣。亦未四十而卒,公晚
遇主。又寿最高。亦竟不用,识者谓天啬其报。将大兴张氏后。而公之阴德在人。其后亦
当大,今尚书公忠孝文武。方极柄用,公既以通议大夫告第矣。追荣且继下。然后知识者
之言为验,某生晚。不及拜待制之门。若秘阁及中书。则辱知厚甚,晚始识公于武昌。公
又特期之远。不惟以秘阁中书故也,时方葺南楼。公朝夕召与燕饮。慨然语曰。吾南楼。
天下壮观。要得如子者落之,子之来。造物以厚我也。谢不敢当,今尚书之客。皆一时贤
杰。其巨笔鸿藻。皆足以慰公于九泉。而尚书独以志墓属某。岂犹以公遗意耶。用是不敢
辞,铭曰。世患无才。才大辄弃,万里之途。方驾而税,若时张公。表表国器,入掾枢庭。
谤谗亟至,两城一节。所至大治,抱负万亿。出微一二,犹或忌之。竟以谗踬,言归江滨。
风雨才蔽,聃然耄期。化被闾里,天其知我。报在嗣子,教忠之荣。四品告第,尚有宠褒。
震耀一世,爰勒斯铭。式贲幽隧,
王季嘉墓志铭
予自尚书郎罢归。屏居镜湖上。郡牧部使者多不识面。至县大夫以耕钓所寄。尤避形
迹。弗敢与通,惟两人。曰山阴张君橐。会稽王君时会。相从欢然如故交,张君端亮英达。
不幸卒于官,王君尤渊粹有守。官满造朝。来别予。怅然语之曰。赠行当以言。愿足下自
爱。毋以用舍愧初心。败晚节。君曰。是我志也。及见除书。从天官铨调湖南转运司主
管文字以去,方是时。大臣多知君贤。近臣或奏疏荐君。而扬历久。且尝为邑以最闻。近
比当得美官,君一不顾。方上书论进退人才当考实。不宜以近似斥善士,已而迂道来过予。
喜津津见眉宇曰。某于是粗能不负公所期矣。予作而答曰。仆不失言。足下不失己。皆
可贺也。及卒。予闻讣叹惊。为朝廷惜此一士。亦窃喜君仕虽踬而志达也,会其子前葬来
求铭。因叙而铭之,
君字季嘉。庆元府奉化县人,曾大父起。大父元发。皆布衣,考中立。以君有列于朝。
再赠至宣教郎,君自少时事亲孝。事兄悌。处乡里学校。从师择友甚严。言语举动。忠敬
有法。与兄时叙同登乾道五年进士第,仕自台州司户参军。历袁州州学教授。监行在左藏
西库。知绍兴府会稽县。最后终于长沙,自迪功郎七迁至朝散郎。赐绯鱼袋,
初。魏惠宪王判明州累年。君移书丞相史魏公。言国家早建储宫。以定天下之本。而
魏王偃藩在外。天下皆以为当然者。父子异宫。天下为家。东藩之守。犹异宫也,然父子
兄弟之情。终若有间,虽曲加恩礼。岂若用故事。使得日奉朝谒。外庭济济。示天下以公。
内庭熙熙。从家人之乐哉。史公读之。太息称善,会魏王薨。言不果行,观君此事。使得
居中任用。其补国家。化天下。必有大过人者矣,有识之士。恨君之不遇也,
会稽岁霖潦。郡方督已蠲之赋甚急。君持不可,守不听。乃袖告身。易服。立庭中力
争。守为之夺气。民赖以纾,遂修社仓之政。因立保五。以察不孝不悌惰游不逞者。风俗
一变,会营奉永阜陵。吏按旧比。抱文檄如山。环案立,君徐视。去十之七。余不可已者。
召民面给钱粟。与为期会,于是民不知役。而事悉集,君所至设施。多可称述。论事亦多
译修职郎高得中、进士王孝友,都是她们的女婿;其中两个女儿早早去世。公有六个孙子:守之、宜之、约之、及之、即之、能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人〕 有十五个孙女。起初,公的兄弟都具有非凡的才干,只有待制稍稍显达荣耀。然而他们都没能完全施展自己的志向。秘阁的儿子、中书舍人孝祥,以进士第一名起家,出入朝廷二十年,在文学、议论和政事方面,隐然被称为中兴名臣。但也不到四十岁便去世了。公晚年才得到君主的知遇,又享年最高,最终也没有得到任用,有见识的人说,这是上天吝惜给张氏的报偿。将来张氏的后代必将大为兴盛,而公暗中积下的德行已经留在人们心中;他的后代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年〕 将来也会如此。当时,今天的尚书公兼具忠孝文武之才,正受到朝廷重用;公已经以通议大夫的身份告老还乡了。追赠荣典以及后续恩典。后来有见识者的话果然得到验证。我出生较晚,没能到待制府拜见您;如果说秘阁和中书,那就更是承蒙您的厚爱了。我晚年才在武昌认识公。公又特别对我寄予远大期望,并不只是因为我曾任秘阁、中书。那时正修缮南楼,公早晚召我同来宴饮,感慨地说:“我的南楼,是天下的壮观景物,必须要像你这样的人来为它落成。” “你的到来,是上天用来厚待我的。”我谢辞说不敢当。如今尚书的宾客,都是一时的贤杰。他们宏篇巨制般的文章,都足以在九泉之下慰藉公;可是尚书唯独把撰写墓志的事托付给我,难道还是因为公生前的遗愿吗?因此我不敢推辞。铭文说:世间忧患在于没有人才,人才一旦过于突出,往往就被弃置。万里长途,正要并驾而行,却中途停下休息。像张公这样,真是杰出的国家栋梁;入朝任枢密院属官。诽谤和谗言很快就来了。他先后治理两座城、持一方节印,所到之处都治理得很好。胸中的抱负即使只透露一二,尚且有人嫉忌;终于因谗言受挫,回到江边。风雨才刚能遮蔽,便已安然进入老年。教化施及乡里,上天大概知道我的心意;报答将落在后代身上,教导忠诚的荣誉,四品官告老还乡,仍有恩宠褒奖。这足以震动光耀一世,所以刻下这篇铭文,用来装饰幽深的墓道。《王季嘉墓志铭》。我从尚书郎任上罢归后,隐居在镜湖边。郡守和部使者大多不与我相识,直到县令一级的官员,因为知道我寄情于耕作和垂钓,也尤其避开与我交往。我不敢同他们往来,只有两个人例外:山阴的张君橐、会稽的王君时会。他们同我相处欢洽,像旧日的朋友。张君端正明达、才华出众。不幸死在任上;王君尤其深沉纯粹而有操守。任期届满入朝,来向我辞别。我惆怅地对他说:“送行应当赠以言语。希望您自爱。不要因为仕进或退处而有愧于最初的志愿,从而败坏晚节。” 王君说:“这正是我的志愿。”等到看见任命文书,知道他由天官铨选调任湖南转运司主管文字,便离去了。当时,大臣多知道王君贤能,近臣中也有人上奏推荐他;而且他任职历练已久,曾经治理县邑并以政绩优异闻名。近来本应得到优美的官职,王君却完全不顾这些,正在上书论说选用和黜退人才应当考察实际,不应因为相似的表象而斥退善士。不久,他绕道来探望我。他满面喜色,眉宇间神采奕奕地说:“我这才算没有辜负您对我的期望。”我起身回答说:“我没有失信,您也没有失去自我,这两点都值得庆贺。” 等到王君去世,我听到讣告,叹息惊惋,为朝廷痛惜失去这样一位士人,也暗自庆幸您虽然仕途受挫,却实现了自己的志向。恰逢他的儿子来办理安葬,前来求我撰写墓志。于是叙述他的事迹并为他作铭。王君字季嘉,是庆元府奉化县人。曾祖父起、祖父元发,都是平民;父亲中立因为儿子在朝廷任职,两次获赠官衔,最高至宣教郎。王君自幼侍奉父母孝顺,侍奉兄长恭敬;居住在乡里和学校时,选择老师和朋友都十分严格。他的言语举动忠诚恭敬,都有法度。他与兄长时叙一同考中乾道五年进士。最初任台州司户参军,历任袁州州学教授、监行在左藏西库、绍兴府会稽县知县。最后死于长沙。从迪功郎起,七次升迁至朝散郎,获赐绯鱼袋。起初,魏惠宪王在明州任职多年,王君写信给丞相史魏公,说国家应及早建立储宫,以确定天下的根本。魏王退居藩地在外,天下人都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父子分居宫室,天下以国家为家;东藩的守地,也仍是分居宫室。然而父子兄弟的感情终究似乎有了隔阂。即使曲加恩礼,哪里比得上遵循旧例,使魏王能够每天入朝谒见?外朝群臣济济一堂,向天下显示公正;内庭和乐融洽,享受家人的欢乐,岂不更好?” 史魏公读后长叹,称赞说好。恰逢魏王去世,这个建议最终未能实行。看王君处理这件事,如果能够让他在朝廷中任用,他对补益国家、教化天下所作的贡献,必定远远超过常人。有识之士都为王君没有得到任用而惋惜。会稽连年霖雨成灾,郡里正急切催缴已经免除的赋税。王君认为不可,郡守不听;他于是把告身藏在袖中,换上便服,站在庭中竭力争辩。郡守因此气势受挫,百姓得以宽缓。王君又整顿社仓制度,设置保伍,来察访不孝、不悌、懒惰游荡和不守法的人。当地风俗因而焕然一新。适逢营建奉祀永阜陵,官吏按照旧例,抱着堆积如山的文书,围着案子站立。王君慢慢察看,删去其中十分之七;其余无法免除的。他召集百姓,当面发给钱粮,并同他们约定日期,于是百姓不知道自己是在服役,而工程却全部完成了。王君所到之处的措施,大多值得称道。他议论政事,也大多能够识见大体。
识大体,予所书。特其章章可备史官之求者,若廉于贷财。简于自奉。不纳妄馈。不受羡
俸。此在君为不足言。故皆略之,
君锐意经学。有。易。诗。书。论语。训传。乡饮酒辨疑。凡数十百卷,文辞简
古。尤喜为诗。与范文穆公及尤延之。杨廷秀倡酬。诸公皆推之。有。泰庵存稿。三十卷,
病已亟。犹强起。拱手端坐。无惰容。顾家人曰。吾学。易。昼夜之理甚明。遂卒。享
年六十有四。庆元六年正月丙申也,
娶杨氏。封安人。淑柔孝恭。晚益好静。安于死生。有学士大夫所难者。先君一岁卒,
男女各五,男宗广。以君遗恩入官,宗大。太学生,宗朴。早卒,宗野。宗愚,女长嫁进
士杨琪。迪功郎沈黯。进士杜思问。进士孙之颖。幼尚处,孙男五人。与点。与回。与赐。
与文。与求,孙女七人。皆尚处,诸孤将以十二月甲午。奉君及安人之柩合葬于某地之原,
铭曰。
君才隽伟天所授。早笃于学晚益富,年过六十是亦寿。道悠运促志弗究,子孙森然敏
而秀。如芝在庭骥在厩,筑丘植木贾日高茂。盛德表表宜有后,
石君墓志铭
会稽之姓石为大,君讳允德。字迪之。会稽剡人,梁开平中。分剡为新昌。君之籍在
焉。为新昌人,五世祖开府仪同三司待旦。以学行为范文正公所礼,子孙又多贤为闻人。而
石氏益为名家,君曾祖景恭。祖端怡。父图南。独皆不列仕籍。然邑人皆推以为贤长者,至
君。继以好学谨行。事后母至孝。举乡进士。亦每在选中。然卒不遇以死,
吾尝观一邦一邑之士。其犯法触禁。流离困踣者。非必皆其身不善也,问其先。往往
丧节而贵者也。否则不义而富者也。否则养交党。事颊舌。饰诈售伪。以取名誉者也,其
仕而达。处而给足。且有才子令孙者。非必皆其身之贤也,问其先。往往正直而不遇者也。
否则廉让而贫者也。否则笃学守道。而不为人知者也,若君之家世。庶几于正直廉让笃学
守道者欤。君又能继之。而滋不遇,
初。君先世寡兄弟。至君亦孑立,而君乃生四子。皆不坠。诗。书。之业。天之报将
有在矣,君薄于自奉。厚于宾友。所居财蔽风雨。而作东园。有大堂方池。为宴客之地,客
至。把酒赋诗。弈棋投壶。或终日乃休,平居尤乐施惠。尝葬不举之丧。遣失时之女,晚
与族人吏部公昼问议同作义庄。以给族之贫者,会吏部下世。君乃与其子提刑宗昭将终为
之,而君又殁。提刑亦殁,善之鲜克举如此,呜呼悲夫。
君殁以庆元六年四月癸丑。享年四十九,娶许氏。朝散郎知辰州从龙之女,子孝本。孝
施。孝闻。孝积。皆进士,女孟嫁太平州司户参军赵时儒。仲季未行,诸子将以嘉泰元年
十二月甲申葬君于仙桂乡大姥山之原。实硋大墓。来请铭,铭曰。
维石畜德世克嗣。至君宜显乃复踬,报不在身在后裔。天之昭昭其可恃,
夫人陆氏墓志铭
夫人陆氏。吴兴人,曾大父某。大父某。皆为荐绅士大夫,父某。有学行。为进士,母
刘氏。同郡户部侍郎刘公岑之女,刘公盖与进士君游甚久,夫人幼有美质懿行。既笄。嫁
译我所记述的,只选取那些特别显著、可以供史官采录的事;至于他廉于借贷钱财、俭于自我供养、不接受无端馈赠、不领取额外俸禄,这些在王君看来都不值得一提。所以全都略去不说。王君专心研究经学,有《易》《诗》《书》《论语》训诂传注、《乡饮酒辨疑》等著作,共有数十至百卷。文辞简洁古雅,尤其喜欢作诗。他同范文穆公、尤延之、杨廷秀唱和,诸公都推重他。有《泰庵存稿》三十卷。病势已经十分危急,他还勉强起身,拱手端坐,不露出懒散的样子。他回头对家人说:“我学习《易》,昼夜运行的道理已经十分明白了。”于是去世。享年六十四岁,卒于庆元六年正月丙申。他娶杨氏,封安人。杨氏善良柔顺、孝敬恭谨,晚年更加喜爱清静,能安然面对生死,这一点连许多学士大夫也难以做到。她比先君早一年去世。有五个儿子、五个女儿。儿子宗广,因王君遗留下的恩荫入仕;宗大,是太学生;宗朴,早年去世;宗野、宗愚。女儿中长女出嫁。女儿分别嫁给进士杨琪、迪功郎沈黯、进士杜思问、进士孙之颖,幼女尚未出嫁。孙子五人:与点、与回、与赐、与文、与求。孙女七人,都尚未出嫁。诸位孤儿将于十二月甲午,把王君和安人的灵柩合葬在某地的原野。铭文说:您的才华俊伟,是上天所授;早年专心求学,晚年更加丰富;年过六十,也算长寿。大道悠长而命运短促,志向终未能完全施展;子孙众多而聪敏秀美。如灵芝生在庭院,如骏马养在马厩;筑起坟丘,栽下树木,家业一天天兴盛。盛大的德行光明显著,理应有贤能的后代。《石君墓志铭》。会稽的石姓是大姓。石君名允德,字迪之,是会稽剡县人。梁开平年间,将剡县分为新昌县,石君的户籍就在新昌。他因此是新昌人。五世祖开府仪同三司待旦,因为学问品行受到范文正公礼遇;他的子孙又有许多贤能之士,成为闻名人物。石氏于是更加成为名门。石君的曾祖父景恭、祖父端怡、父亲图南,唯独都没有列入仕籍;然而县里人都推重他们为贤能厚道的长者。到了石君,又继承了好学谨慎的品行,侍奉继母极为孝顺,多次以乡贡进士身份参加选拔,也常在录取之列;然而始终没有得到际遇,直到去世。我曾观察一个州、一个县的士人:那些触犯法律、违背禁令,流离困顿、颠沛失意的人,并不一定都是自身品行不好。问问他们的祖先,往往是丧失气节而显贵的人。否则就是不义而致富的人;否则就是培植交游党羽、逞口舌、粉饰欺诈和出售虚伪,以求取名誉的人。那些做官而显达、退居而生活富足,并且有才子贤孙的人,也不一定都是自身贤能。问问他们的祖先,往往是正直却未被任用的人。否则就是廉洁谦让而贫穷的人;否则就是专心求学、守持道义却不为人知的人。像石君这样的家世,大概属于正直、廉让、笃学、守道之人吧。石君又能继承这种家风,却更加没有得到际遇。起初,石君的先世兄弟很少;到石君时也孤独无兄弟,而他却生了四个儿子,都没有荒废《诗》《书》的学业。上天的报答将会有所体现了。石君对自己生活俭薄,对宾客朋友丰厚;所居房屋只能遮蔽风雨,却建造了东园,有大堂和方池,作为宴请宾客的地方。客人来到,就饮酒赋诗、下棋、投壶,有时直到整天才停下。平日里他尤其乐于施恩惠,曾为无人办理的丧事安葬死者,遣送失去时机的女子出嫁。晚年,他同族人吏部公昼问议一起创办义庄,用来供给族中的贫困者。恰逢吏部公去世,石君便同他的儿子提刑宗昭准备始终把这件事办下去。可是石君又去世了,提刑也去世了。像这样一件善事,竟很少有人能够完成。唉,真是可悲啊!石君于庆元六年四月癸丑去世,享年四十九岁。娶许氏,是朝散郎、知辰州从龙的女儿。儿子孝本、孝施、孝闻、孝积,都是进士。女儿中长女嫁太平州司户参军赵时儒,次女和幼女尚未出嫁。诸位儿子将于嘉泰元年十二月甲申把石君安葬在仙桂乡大姥山的原野上。墓穴确实很大,他们来请求我撰写墓志。铭文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二月〕 石氏积累德行,世世能够继承;到了您本应显达,却又遭受挫折。报偿不在自身,而在后代;上天昭然,其报应难道不值得信赖吗?《夫人陆氏墓志铭》。夫人陆氏,是吴兴人。曾祖父某、祖父某,都是荐绅士大夫;父亲某有学问品行,是进士。母亲刘氏,是同郡户部侍郎刘公岑的女儿。刘公大概同进士君交游很久。夫人幼年便有美好的资质和美善的品行,成年后嫁给金溪人、已故通直郎黄君齐。
金溪人故通直郎黄君齐,黄君仕至靖州军事判官以殁,夫人持家教子有法度。庙享宾燕合
礼。嫁娶不苟。里中多称之,遇疾虽笃不乱。起坐盥栉。正衣冠。乃殁,其殁以庆元六年
十一月己未。享年六十七。上距黄君捐馆舍三十六年,初葬以嘉泰二年十月壬午。实硋黄
君之墓,夫人三男子。曰甲。曰庚。曰丙,一女嫁陆纟其,四孙。自勉。自得。自立。自防,
一孙女,予与夫人皆吴人。夫人之先徙吴兴。而予家徙山阴。其实一族也。而纟其又予从子,
故其孤以朝奉郎通判江州黄君荣之状来请铭,铭曰生苕溪。嫁汝水,夫善士。又有子,家方兴。孙嶷嶷,葬得铭。永弗毁,
程君墓志铭
君讳宏济。字志仁。兵部尚书讳瑀之子,尚书乡里世次。家有谱。墓有碑。国史有传,
君生于宣和六年。客有得古剑于武夷山中。以献尚书,已而君生。遂以剑命之,幼读书。记
诵博敏。号奇童,十二能为诗。有老成气,绍兴初。尚书以给事中劝讲迩英殿。敷绎古义。
开广上听。以济中兴之业者甚众,君概闻其说。辄叹息不已,一夕。梦道君皇帝大驾南还。
且以告尚书,尚书悲慨。为赋诗,他日。以示中书舍人傅公崧卿,傅公抱负大节。常思捐
肝脑。死国家。与尚书尤厚。读诗感欷曰。忠义出天资。非勉强可至,吾辈老矣。使后生
皆如此儿。寤寐不忘国事。尚何虑仇耻之不雪哉。
十年。以宗祀恩授右承务郎。久之不调官,或劝之仕。皆不从,秦丞相桧亦尝以问尚
书。君尤不谓可,凡再为监南岳庙。法不许复请。乃命以江南西路安抚司属官,尚书寿终。
君哀慕过人,除丧。监通州金沙盐场,秦丞相用事久。数起罗织狱。士大夫株连被祸者。袂
相属也,廉得尚书所著。论语说。擿近似语。以为讪。祸且叵测,母夫人忧惧。不知所为,
君侍左右。无俄顷舍去。且慰解。言先人逮事三朝。上所眷礼。必且蒙矜宥。愿毋戚戚,母
夫人赖以少安,君虽竟坐罢官。然母子居家如平日,同时得罪。莫得与比,盖高宗皇帝终
保全之。如君所料,
久之。起家为江南西路转运司干办公事,时李庄简公光自海南归。舟下潇湘而病。君
曰。吾先友也。且儿时蒙公知。得一见。死不恨。亟谒告往迓。兼程抵江州。则李公至
蕲州薨矣。君吊祭尽哀,历江南西路提举常平司干办公事。遭内艰。除丧。监建康府榷货
务,乾道元年六月丙戌。以疾卒。年才四十有二。官止通直郎,明年五月庚申。葬于番阳
县鉴山之原,
夫人临川黄氏。吏部郎季岑之女,六男子。有功。宣教郎。故通判秀州,有孚。朝散
郎。户部犒赏酒库所主管文字,有元。进士,有徽。太学内舍生。充国子监小学教谕。当
赴殿试正奏名,有初。有大。皆进士,二女子。长适进士鲍庭扌炎。次适黄州黄冈县尉臧诲,
一孙碪,始予自蜀召归。出为江南西路常平使者。进士程君有章。字文若。以五字诗为贽。
卓然有元和遗风。予刮目视之,自是二十余年间。数相见,及见于临安。程君已入太学。更
名有徽。字晦之。才名动一时。即君第四子也,来属予铭君墓。不获以衰病辞,铭曰古士奚学。惟忠暨孝,君虽不试。志弼名教,中蹈险艰。凛不回挠,咨尔后人。是则
是效,
译黄君任官至靖州军事判官而去世。夫人持家教子有法度,祭祀、宴饮都合乎礼仪,嫁娶也不草率,乡里多称赞她。她患病虽已很重,却不慌乱;仍然起身坐下,洗脸梳头,整理衣冠,然后去世。她于庆元六年十一月己未去世。享年六十七岁,距黄君去世已有三十六年。起初于嘉泰二年十月壬午安葬,确实葬在黄君墓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一月〕 夫人有三个儿子:甲、庚、丙;一个女儿,嫁给陆纟其;有四个孙子:自勉、自得、自立、自防;一个孙女。我和夫人都是吴人。夫人的先祖迁到吴兴,而我家迁到山阴;其实我们同出一族,陆纟其又是我的侄子。所以她的孤儿拿着朝奉郎、通判江州黄君荣所撰的行状来请我作铭。铭文说:生于苕溪,嫁到汝水;丈夫是善士,又有子女,家业正兴盛;孙子们高大聪敏;安葬时有墓志,永远不会毁坏。《程君墓志铭》。程君名宏济,字志仁,是兵部尚书、名瑀的儿子。尚书的乡里、世系,家中有谱牒,墓上有碑,国史中有传。程君生于宣和六年。当时有客人在武夷山中得到一把古剑,献给尚书;不久程君出生,于是便以“剑”给他命名。他幼年读书。记诵广博而敏捷,被称为奇童。十二岁便能作诗,具有老成的气度。绍兴初年,尚书以给事中的身份在迩英殿劝讲,阐发古代义理,开拓扩大皇帝的听闻,对成就中兴事业贡献很多。程君大致听到了这些言论,便不断叹息。有一天夜里,他梦见道君皇帝的大驾南还,并且把此事告诉了尚书。尚书悲慨万分,作诗赋咏。后来把诗给中书舍人傅公崧卿看。傅公胸怀大节,常常想着捐献肝脑、为国而死,同尚书尤其交厚。傅公读诗后感动欷歔,说:“忠义出于天性,不是勉强能够达到的。我们这些人已经老了,假如后辈都像这个孩子一样,睡梦中也不忘国家大事。” “还用担心仇恨和耻辱不能洗雪吗?” 绍兴十年,程君因宗庙祭祀的恩典授任右承务郎。很久没有调任官职,有人劝他出仕,他都没有听从。秦丞相桧也曾因此询问尚书,程君更加认为这样做不可。他两次任监南岳庙,按法令不得再次请求此职,于是被任命为江南西路安抚司属官。尚书寿终后,程君哀痛追慕超过常人;服丧期满,任监通州金沙盐场。秦丞相掌权已久,多次制造罗织罪名的案件,士大夫受株连遭祸的接连不断。有人搜得尚书所著《论语说》,摘取其中近似讥刺的言语,认为是在讥讽朝廷,祸患将不可测。母夫人忧惧,不知如何是好。程君侍奉在母亲左右,片刻也不离开,并且安慰开导她,说先人曾侍奉三朝,受到皇帝眷顾礼遇,一定会蒙受宽宥,请母亲不要忧愁。母夫人因此稍稍安心。程君虽然最终仍因这件事被罢官,但母子在家中生活如同平日。那些同时获罪的人,没有谁能与他们相比,大概是高宗皇帝最终保全了他们,正如程君所料。过了很久,程君被起用为江南西路转运司干办公事。当时李庄简公光从海南归来,乘船沿潇湘而下时病倒了。程君说:“这是我先前的朋友,而且我小时候承蒙李公知遇,能见他一面,即使死也没有遗憾。” 他立即请假前往迎接,兼程赶到江州,却得知李公已经到了蕲州并去世了。程君吊祭时极尽哀痛。后来历任江南西路提举常平司干办公事,遭逢母丧。服丧期满后,任监建康府榷货务。乾道元年六月丙戌,程君因病去世,年仅四十二岁,官职止于通直郎。第二年五月庚申,安葬在番阳县鉴山的原野上。他的夫人是临川黄氏,吏部郎季岑的女儿。六个儿子中,有功为宣教郎、已故通判秀州;有孚为朝散郎、户部犒赏酒库所主管文字;有元是进士。〔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六月、五月〕 有徽是太学内舍生,充任国子监小学教谕,正要参加殿试正奏名;有初、有大,都是进士。两个女儿,长女嫁给进士鲍庭扌炎,次女嫁给黄州黄冈县尉臧诲;有一个孙子碪。当初我从四川奉召回朝,出任江南西路常平使者。进士程君有章,字文若,以五言诗作为见面礼。诗作卓然有中唐元和年间的遗风,我因此对他刮目相看。从那以后,二十多年间我们多次相见。后来在临安见到他时,程君已经进入太学,改名有徽,字晦之,才名轰动一时。他就是程君的第四子。如今来请我为父亲撰写墓志,我不能以衰老多病推辞。铭文说:古代士人学习什么?只学习忠和孝。您虽然没有得到施展的机会,却立志辅助名教;身处艰险困苦之中,仍凛然不回、不屈服。告诫你们这些后人:应当这样学习效法。《文集》卷三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