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陆放翁全集剑南诗稿渭南文集一百零一

文集卷十七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480–483 段

灊亭记灊山道人广勤庐于会稽之下,伐木作亭,苫之以茅,名之曰灊亭,而求记于陆子。吾闻乡居邑处,父兄子弟相扶持以生,相安乐以老且死者,民之常也。士大夫去而立朝,散之四方,功名富贵,足以老而忘返矣,犹或以不得车骑冠盖,雍容于途,以夸其邻里,而光耀其族姻为憾。惟浮屠师一切反此,其出游惟恐不远,其游之日惟恐不久,至相与语其平生,则计道里远近。岁月久暂以相高。呜呼。亦异矣。勤公之心独不然。言曰。吾出游三十年,无一日不思灊。而适不得归,未尝以远游夸其朋侪。其在灊亭,语则灊也,食则灊也。烟云变灭,风雨晦冥,吾视之若灊之山。樵牧往来,老稚啸歌,吾视之若灊之人。疏一泉,移一石,蓺一草木,率以灊观之,恍然不知身之客也。夫人之情无不怀其故者,浮屠师亦人也,而忘其乡邑父兄子弟,无乃非人之情乎。自尧。舜。周。孔,其圣智千万于常人矣,然犹不以异于人情为高,浮屠师独安取此哉。则吾勤公可谓笃于自信,而不移于习俗者矣。故与为记。绍兴三十年十二月十二日记。

烟艇记陆子寓居得屋二楹,甚隘而深,若小舟然,名之曰烟艇。客曰。异哉。屋之非舟,犹舟之非屋也。以为似欤,舟固有高明奥丽逾于宫室者矣,遂谓之屋,可不可耶。陆子曰。不然,新丰非楚也,虎贲非中郎也,谁则不知。意所诚好而不得焉,粗得其似,则名之矣。因名以课实,子则过矣,而予何罪。予少而多病,自计不能效尺寸之用于斯世,盖尝慨然有江湖之思。而饥寒妻子之累,劫而留之,则寄其趣于烟波洲岛苍茫杳霭之间,未尝一日忘也。使加数年,男胜锄犁,女任纺绩,衣食粗足,然后得一叶之舟,伐荻钓鱼,而卖芰芡,入松陵,上严濑,历石门沃洲,而还泊于玉笥之下,醉则散发扣舷为吴歌,顾不乐哉。虽然,万钟之禄,与一叶之舟,穷达异矣,而皆外物。吾知彼之不可求,而不能不眷眷于此也。其果可求欤。意者使吾胸中浩然廓然,纳烟云日月之伟观,揽雷霆风雨之奇变,虽坐容膝之室,而常若顺流放棹,瞬息千里者,则安知此室果非烟艇也哉。绍兴三十一年八月一日记。

复斋记仲高于某为从祖兄,某盖少仲高十有二岁。方某为童子时,仲高文章论议已称成材,冠峨带博,车骑雍容,一时名公卿皆慕与之交。诸老先生不敢少之,皆谓仲高仕进且一日千里。自从官御史,识者惟恐不得如仲高者为之。及其丞大宗正,出使一道,在他人亦足称

译如果说它只是相像,那么船本来就有高敞明亮、幽深华丽而超过宫室的,便把船称作屋子,这可以吗?’ 陆子说:‘不是这样。新丰并不是楚地,虎贲也不是中郎,谁不知道呢?心中真正喜爱某物却得不到,只略微得到相似的形状,便给它取名罢了。如果因为名称而责求实际,您就错了,我又有什么罪呢?我年轻时多病,自己估计不能在这个世上取得丝毫功用,曾经慨然产生江湖之思。可是饥寒和妻子儿女的拖累,强行把我劫持着留了下来,于是我把情趣寄托在烟波、洲岛、苍茫幽远的云雾之间,从未有一天忘记。假如再过几年,男孩子能够胜任锄耕,女孩子能够承担纺织,衣食勉强充足,然后得到一叶小舟,砍荻、钓鱼,卖菱角和芡实,进入松陵,登上严濑,经过石门、沃洲,再回来停泊在玉笥山下;醉了便披散头发,敲击船舷唱吴歌,难道不是很快乐吗?不过,万钟俸禄和一叶小舟,穷困与显达虽然不同,却都是身外之物。我知道前者不可求,却不能不对后者念念不忘。它果真可以求得吗?或许只要使我的胸中浩然开阔,容纳烟云日月的宏伟景象,领略雷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十年、一日〕 风雨的奇异变化,即使坐在仅能容纳膝盖的房间里,却常常如同顺流划船,一转眼就行了千里,那么怎么知道这间屋子果真不是烟艇呢?绍兴三十一年八月一日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石〕 《复斋记》仲高是我的从祖兄,我比仲高小十二岁。我还是儿童时,仲高的文章和议论已经被称为成材;头戴峨冠,腰系宽带,车马仪仗从容华贵,当时的名公卿都羡慕与他交往。各位老先生不敢轻视他,都说仲高的仕途将一日千里。自从他担任御史以后,认识他的人只怕不能得到像仲高这样的人来任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十年、十二月、十二日〕 等到他任大宗正丞,出使一道,在别人看来已经足以称为美满的仕途;但对仲高来说,却可以说是失意而没有遇合。只是席子还没有坐暖,就遭到流言诽谤,迁徙到万里之外的南方,前后经历了七个寒暑,始终不能调回内地。与仲高亲厚的人,每次一起宴饮游乐,总要向南眺望,叹息流泪,因而停止饮酒离去,这样已经有好几次了。然而有客人从海上来,说仲高根本没有因贬谪和瘴疠而动摇心志,正在与学佛的人交游,除去浮华,返归本性,已经不再是从前的仲高了。听到这话的人都惆怅,认为自己实在无法测量这个人的深浅。隆兴元年夏天,我从都城返回乡里,才第一次与兄长相见。看他的容貌,深沉得仿佛合于道;听他说话,简约而周全。所谓除去浮华、返归本根,我亲眼见到了。有一次我们相对而卧,谈话直到丙夜,他对我说:‘我把自己闲居的屋子命名为复斋,你替我作记。’ 我自念年少时贫贱,做官以后反而更加贫困;世人所谓的利欲声色,足以败坏志向、扰乱心神,我一概不踏入其境,孤独枯槁,似乎可以学习道术。然而从事这件事几年,最终连一丝一毫的收获也没有。像仲高这样驰骋于得失的场所,出入于忧乐的境域,却能达到这样的自得,若不是深通性命之理,谁能做到呢?我大概要向他求学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所以我敢把事情的始末充分说出,作为《复斋记》。《青州罗汉堂记》隆兴改元年秋九月,我到青山下拜访故人奕公。我们与奕公分别,已经十多年了。他听说我到来,便拄杖从松林间出来迎接;面色黝黑而消瘦,头发白得像残雪覆盖屋顶。我们互相握手,询问朋友故旧,既悲伤又欢喜。进入他的居所后,修长的廊道和幽深的屋舍,曲折安排都别有匠心。不久进入法堂东面的房间,忽然看见山涧深壑、岩洞石窟、飞泉急流,菩萨和阿罗汉在其中飞翔游行,使人仿佛身在峨眉山、天台山之间,应接不暇。〔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奕公在旁笑着说:‘这是我让工匠幻造出来的。起初王君某在坟墓旁修筑这座庵,为先人积福,并请我居住在这里。王君闭门读书,从未稍稍向世俗降低自己,却唯独对我周到尽意。我也感念他的心意,因此留下不去已有十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十一年、八月、一日〕 凡是用土木、金碧制作佛像,设置供养器具,累计花费千金,王君毫不吝惜;我的心力和志愿也全都用在这里了。请您替我作记。’ 唉,我命运不好,年少时便遭遇忧患,如今将要老了,却更加贫困。每次游历四方,看见别人有父母而能够奉养,或不幸失去父母却能在安葬祭祀的用品上没有遗憾,我总是悲痛流泪,凄怆得不知道活着有什么快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岁〕 听到王君的事,已经触动了我的心,何况还有奕公殷勤恳切的心意呢?这篇记怎能推辞。明年七月一日,甫里陆某记。《镇江府城隍忠祐庙记》

美仕,在仲高则谓之蹉跌不偶可也。顾曾不暖席,遂遭口语,南迁万里,凡七阅寒暑,不

得内徙。与仲高亲厚者,每相与燕游,辄南望叹息出涕,因罢酒去,如是数矣。然客自海

上来,言仲高初不以迁谪瘴疠动其心,方与学佛者游,落其浮华,以反本根,非复昔日仲

高矣。闻者皆怅然,自以为不足测斯人之浅深也。

隆兴元年夏,某自都还里中,始与兄遇,视其貌,渊乎似道,听其言,简而尽,所谓

落浮华,反本根者,乃亲见之。尝对榻语至丙夜,谓某曰。吾名吾燕居之室曰复斋,子为

我记。某自念少贫贱,仕而加甚,凡世所谓利欲声色,足以败志汨心者,一不践其境,兀

然枯槁,似可学道者。然从事于此数年,卒无毛发之得。若仲高驰骋于得丧之场,出入于

忧乐之域,而自得者乃如此,非深于性命之理,其孰能之。某盖将就学焉。敢极道本末,以

为。复斋记。

青州罗汉堂记

隆兴改元秋九月,某访故人奕公于青山之下。与奕公别,盖十有余年矣,闻某至,曳

杖出迎松间,黔瘠腊如残雪覆顶,相与握手,访问朋旧,且悲且喜。既至其居,修廊邃屋,

曲折皆有意。已而入法堂之东室,忽见涧壑岩窦,飞泉迅流,菩萨阿罗汉,翔游其中,使

人如身在峨眉。天台,应接不暇。奕公从旁笑曰。此吾使工人幻为之者也。始王君某筑是

庵于墓左,以资其先人之福,而请吾居焉。王君闭门读书,未尝少贬于世,顾于吾独委曲

周尽。吾亦感其意,为之留而弗去者十年。凡此土木金碧以为像,设供养之具者,积费千

金,王君无丝毫计惜,而吾之心志亦竭于是矣。子为我记。

呜呼。某不天,少罹闵凶,今且老矣,而益贫困。每游四方,见人之有亲而得致养者,

与不幸丧亲而葬祭之具可以无憾者,辄悲痛流涕,怆然不知生之为乐也。闻王君之事,既

动予心,又况奕公勤勤之意乎。记其可辞。明年七月一日,甫里陆某记。

镇江府城隍忠祐庙记

汉将军纪侯以死脱高皇帝于荥阳之围,而史失其行事,司马迁。班固作列传,弗载也。

维宋十一叶天子驻跸吴会,改元乾道,正月甲子,右中奉大夫直敷文阁知镇江府方滋言。府当淮江之冲,屏卫王室,号称大邦,自故时祠纪侯为城隍神,莫知其所以始。然实有灵

德,以芘其邦之人。祷祈礻会禳,昭答如响。绍兴。隆兴之间,虏比入塞,金鼓之声,震于江

堧,吏民不知所为,则惟神之归。虽虏畏天子威德,折北不支,退舍请盟,府以无事。至

于流徙蔽野,兵民参错,而居处弗惊,疾疠以息,则神实阴相之,吏其敢贪神之功以为己

力乎。谨上尚书,愿有以褒显之,以慰父兄子弟之心。

越三月,癸丑,有诏赐庙额曰忠祐。诏下,而方公为两浙转运副使,右朝散大夫直徽

猷阁吕公擢来知府事,侈上之赐。五月癸亥,大合乐,盛服齐庄,躬致上命。神人协心,雾

雨澄霁,灵风肃然,来享来临。于是吕公以属某曰。愿有纪焉。

某惟纪侯忠奋于一时,而暴名于万世。功施于汉室,而见褒于圣宋。身陨于荥阳,而

血食于是邦。士惟力于为善而已,岂有有其善而不享其报者乎。吏之仕乎是邦者,必将有

事于庙,有事于庙者,必将有考于碑,其尚知所勉焉,毋为神羞。六月癸未记。

译汉将军纪侯凭借死战,使高皇帝从荥阳之围中脱身,但史书失载了他的事迹,司马迁、班固作列传,也没有记载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里〕 宋朝第十一代皇帝时,天子驻跸吴会,改年号为乾道。正月甲子,右中奉大夫、直敷文阁、知镇江府方滋说:镇江府处在淮水、长江的要冲,屏障护卫王室,号称大邦。自古以来这里便把纪侯奉为城隍神,却没有人知道这种祭祀是从何时开始的。然而他确实有神明的恩德,庇护本地百姓;人们祈祷、禳灾,他都显著地给予回应。绍兴、隆兴年间,敌人屡次入塞,金鼓声震动江边,官吏百姓不知如何是好,只有归依神灵。虽然敌人畏惧天子的威德,败退而不能支撑,退兵请盟,使本府得以无事;至于流民遍野、军民杂处而居住不受惊扰,疫病也因此平息,实在是神灵在暗中辅助。官吏难道敢把神灵的功劳贪来当作自己的力量吗?于是恭谨地上报尚书,希望能够加以褒扬显彰,以安慰父老兄弟子弟的心。〔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 过了三个月,癸丑日,有诏书赐给庙额,题为‘忠祐’。诏书下达后,方公任两浙转运副使,右朝散大夫、直徽猷阁吕公升任知府,盛大地宣扬皇上的恩赐。五月癸亥日,举行盛大的乐舞,穿着盛服,整肃庄重,亲自传达皇上的命令。神人与人心意相合,雾雨消散,天色放晴,神风肃然,神灵降临享用祭祀。于是吕公嘱托我说:‘希望能有一篇记文。’ 我想,纪侯在一时之间忠勇奋发,却使名声流传万世;功劳施于汉室,却在圣宋受到褒扬;身死于荥阳,却在此地享受祭祀。士人只应努力行善,难道有了善行却不能享受善报的吗?在此地任职的官吏,一定会有事到庙中;有事到庙中的人,一定会在碑文上留下考察记录。愿他们知道应当自我勉励,不要使神灵蒙羞。六月癸未记。《黄龙山崇恩禅院三门记》自从佛教盛行天下以来,学习佛法的人尤其喜欢修治宫室,极尽奢侈华靡,儒者有时对此感到忧虑。然而它们建成时,没有政令限期,也没有官府组织,只因天下长期太平、公私财物有余,师父和弟子四处募化乞求,积累多年以后才能兴建。它们毁坏时,也没有卫守保护和负责的人;一旦盗寇到来,立刻就变成草野和废墟。所以天下动乱时寺院最先毁坏,天下安定时寺院最后建成。我对此独自深有感触。〔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月〕 黄龙山在方南公任住持时,学佛者盛名天下,寺院也以宏伟著称。后来经历夷狄、盗贼造成的大乱,学者离散,施主不再到来,从前宏大壮丽的建筑,曾经倒塌在地。从庚申年到亥年,二十多年之间,终于能够灿然复兴。楼阁、佛塔、殿宇高耸飞扬,仿佛从地面涌起;钟声和木鱼声传到十多里外,讲法的盛况大概接近南公在世时了。如果不是兵革造成的灾祸没有发生,远方百姓繁衍增多、富足安定,能够把缴纳公赋和供养私家的余力用来供养学佛者,那么这座山就将成为虎狼魑魅居住的地方,又怎么能像现在这样呢?禅师升公在寺院三门建成时,嘱托我作记。我认为升公正以自身承担弘道的责任,使将要坠落的佛法重新兴起;三门本身还不值得专门称述,我只记下我由此产生的感慨。假使凡是来到山中的人,都知道从前的祸乱曾经如此,也知道国家覆盖、养育百姓的恩德竟然这样深厚,官吏勤勉于职守,百姓尽力于本业,彼此共同思考报答皇上的施予,升公难道还会不能实现自己的愿望吗?乾道三年正月十四日,左通直郎陆某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年〕 《王侍御生祠记》乾道七年二月,知夔州、济南人王公新建贡院落成。三个月后,夔、归、万、施、梁山、大宁六郡的士人不约而同地说:夔州虽然号称都督府,却偏僻地处巴峡,没有多余财物和剩余工力。王公兴办这项工程,每一寸、每一铢都精打细算,亲自用心筹划、亲手丈量,经过几个月才建成;他的形体因此消瘦,头发也全白了。他对士人的恩德,难道有穷尽吗?为什么不想想报答他的办法呢?于是大家共同在贡院东堂修建祠堂,所画肖像十分逼真,又共同嘱托我作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月、一日〕 我说:‘王公施予的恩德深厚了,建祠还不足以报答。’士人们说:‘我们将日夜勤勉学习,父兄在家教诲子弟,长老先生在乡里训导学生,希望能够用实际成绩回应主管官府的要求,这样够了吗?’ 我说:‘还不够。郡国把士人贡举给天子,天子命令近臣和馆阁中有文学才能的人选拔其中最优秀的,再亲自在朝廷上策问他们。策对呈上以后,天子亲自评定他们的名次,称为进士。’〔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月〕 以其德行庇护本邦百姓,使祈祷、祭祀、驱邪禳灾,都能得到显著的回应,犹如回声应声一般。绍兴、隆兴年间,敌军屡次入侵边塞,金鼓之声震动江边地区 官吏和百姓不知该怎么办,便只把这一切归功于神。虽然敌军畏惧天子的威德,战败后无力支撑,退兵请求结盟,府中因此得以无事。到了 流离迁徙的人遍布原野,军队和百姓杂处而居,却没有受到惊扰;疫病也因此平息,这实在是神在暗中扶助,官吏们岂敢贪取神的功劳,说成是自己的 力量呢?谨此上奏尚书,希望能够对神加以褒扬彰显,以安慰父老兄弟子弟们的心。过了三个月,癸丑日,诏令赐给庙宇匾额,题为“忠祐”。诏令下达时,方公任两浙转运副使,右朝散大夫、直徽猷阁吕公被擢升前来主持府事 并隆重施行皇上的赏赐。五月癸亥日,举行盛大的乐舞仪式,穿着盛装,整肃恭敬,亲自传达皇上的诏命。神人与人同心,雾雨消散、天色放晴,灵风肃然,神灵降临享用祭祀 于是吕公把这件事嘱托给我,说:“希望能写篇记文。” 我想,纪侯在当时以忠义奋发,而使声名显扬于万世;功劳施及汉室,又受到圣宋的褒奖;身死于荥阳,而在这个地方享受祭祀 享用血食。士人只应努力行善罢了,难道有了这样的善行却不能享受相应报偿的吗?在此地任职的官吏,必定会到庙中办事;到庙中办事的人,也必定会在碑文前有所考察,希望他们知道应当以什么自我勉励,不要使神灵蒙羞。六月癸未日记。

黄龙山崇恩禅院三门记

自浮屠氏之说盛于天下,其学者尤喜治宫室,穷极侈靡,儒者或病焉。然其成也,无

政令期会,惟太平久,公私饶余,师与弟子四出丐乞,积累岁月而后能举。其坏也,无卫

守谁何,一日寇至,则立为草莽丘墟。故天下乱则先坏,治则后成。予于是盖独有感焉。

黄龙山方南公时,学者之盛名天下,而其居亦称焉。中更夷狄盗贼大乱之后,学者散

去,施者弗至,昔之闳壮巨丽者,尝委地矣。自庚申讫于亥,二十余年之间,乃能粲然复

兴,楼塔殿阁,空翔地踊,钟鱼之声,闻十余里,法席之盛,殆庶几南公时。是非兵革之

祸不作,远方之氓蕃息阜安,得以其公赋私养之余及于学佛者,则此山且为虎狼魑魅之所

宅矣,而安能若是哉禅师升公于其寺门之成也,属予为记。予谓升公方以身任道,起其法于将坠,门盖未

足言,独书予所感。使凡至山中者,皆知前日之祸乱尝如此,而国家之覆焘函育斯民,若

是其深,吏勤其官,民力其业,相与思报上之施焉,升公岂不得所愿哉。乾道三年正月十

四日,左通直郎陆某记。

王侍御生祠记

乾道七年二月,知夔州济南王公新作贡院成。越三月夔。归。万。施。梁山。大宁六

郡之士,不谋同辞,曰。夔虽号都督府,而僻在巴峡,无赢财羡工。公之为是役也,寸寸

铢铢,心计而手度之,累月乃成,形容为癯,发为尽白,其德于士,岂有既耶。盍思所以

报者。乃相与筑祠于院之东堂,画像惟肖,又相与属予记之。

予曰。公之施厚矣,祠未足报也。士则曰。吾等将日夜勉于学,父兄诏子弟于家,

长老先生训诸生于乡,期有以应有司之求,如是足乎。予曰。未也。郡国贡士于天子,天

子命近臣与馆阁文学之士选其尤者,而亲策之于廷。策既上,天子为亲第其名,谓之进士。

进士,将相储也。自是而起于朝,其任政事,毋伏嘉言,毋丑众正。其任言责,毋比大吏,

毋置宵人。其任百执事,守节秉谊,宿道乡方,毋怀谖,毋服谗。使天下称之,史臣书之,

曰。是夔州所贡士也。士以是报公,公以是报天子,乃可无愧,而予于记亦无愧辞矣。若

何。皆曰。唯。敢不力。乾道七年三月十五日,左奉议郎通判军州主管学事兼管内劝农

事陆某记。

东屯高斋记

少陵先生晚游夔州,爱其山川不忍去,三徙居皆名高斋。质于其诗,曰次水门者,白

帝城之高斋也。曰依药饵者,瀼西之高斋也。曰见一川者,东屯之高斋也。故其诗又曰。

高斋非一处。予至夔数月,吊先生之遗迹,则白帝城已废为丘墟百有余年,自城郭府寺,

父老无知其处者,况所谓高斋乎。瀼西,盖今夔府治所,画为阡陌,裂为坊市,高斋尤不

可识。独东屯有李氏者,居已数世,上距少陵,财三易主,大历中故券犹在。而高斋负山

带溪,气象良是。李氏业进士,名襄,因郡博士雍君大椿属予记之。

译《黄龙山崇恩禅院三门记》自从佛教的学说盛行于天下以来,佛门学者尤其喜欢营造宫室,极尽奢侈华美,儒者有时对此感到忧虑。然而这些建筑建成时,并没有政令期限和集会征发,只是因为天下长期太平,公私财物富足,僧人与弟子四处乞求,积累多年以后才能兴建。它们毁坏时,也没有谁负责守卫,一旦盗寇到来,立即就变成草木丛生的荒地和废墟。因此天下动乱时它们最先毁坏,天下太平时却最后建成。我对此实在独有感慨。黄龙山方南公在世时,学者盛名传遍天下,他所居的寺院也以壮丽著称。后来经历夷狄入侵和盗贼造成的大乱,学者散去,施主不再前来,过去宏大壮丽的建筑,曾经都倾倒在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自庚申年到辛亥年,在二十多年间,才得以灿然复兴;楼、塔、殿、阁凌空而起、拔地而出,钟声和木鱼声传到十多里外,讲授佛法的盛况,几乎可以赶上南公在世的时候。这难道不是因为战争的灾祸没有发生 远方百姓繁衍增多、富足安定,能够把公赋和私产供养剩余的一部分用于佛门学者吗?否则,这座山将成为虎狼魑魅居住的地方 又怎么能像现在这样呢?禅师升公在寺院三门建成时,嘱托我写记文。我认为,升公正以自身承担佛道,使佛法在将要衰落时重新振兴;三门本身实在不值得多说,我只记下自己的感慨。假使所有来到山中的人,都知道从前的祸乱曾经如此,而国家覆盖、庇护并养育百姓,是这样深厚;官吏勤勉尽职,百姓努力经营自己的事业,共同思考报答皇上的施恩,那么升公难道不就实现自己的愿望了吗?乾道三年正月十四日,左通直郎陆某记。《王侍御生祠记》乾道七年二月,知夔州济南王公新建的贡院落成。过了三个月,夔、归、万、施、梁山、大宁六郡的士人不约而同地说 夔州虽然号称都督府,却偏僻地处巴峡,没有多余的财物和剩余的工力。王公办理这项工程时,一寸一寸、一铢一铢地计算,亲自用心筹划、亲手测量,累积数月才建成,以至于面容消瘦,头发全白了;他对士人的恩德,难道会有穷尽吗?为什么不想想该用什么来报答他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正月〕 于是众人一起在贡院东堂修建祠堂,所画的画像惟妙惟肖,又共同嘱托我为此作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日〕 我说:“王公施予的恩惠深厚,修建祠堂还不足以报答。”士人们说:“我们将日夜勤勉学习,父兄在家教诲子弟 长老和先生在乡里训导学生,希望能够用实际成就回应有关官署的要求,这样可以吗?”我说:“还不够。郡国向天子贡举士人,天〔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年、二月、三月〕 子命令近臣和馆阁中有文学才能的士人选出其中最优秀的,在朝廷亲自策问他们。策文上呈以后,天子亲自评定他们的名次,称为进士。” 一铢一铢地计算,亲手测量,积累数月才完成;面容因此变得消瘦,头发也全白了。他对士人的恩德,难道会有尽头吗?何不想想用来 报答他的办法。于是大家一起在院子的东堂修建祠堂,所画的画像惟妙惟肖,又一起请我为此撰写记文。我说:“公的施恩太深厚了,修建祠堂还不足以报答。”士人们说:“我们将日夜勤勉学习,父兄在家中教诲子弟,乡里的长老、先生在乡中教导学生,希望能够用这些来应对有关官府的求取,这样可以了吗?”我说:“还不够。郡国向天子贡举士人,天 子命令近臣和馆阁中通晓文学的士人选拔其中最优秀的,再亲自在朝廷上策问他们。策问的答卷呈上后,天子亲自评定他们的名次,称为进士。” 进士,是将相的储备人才。既然从这里进入朝廷任职,担任政事之官,就不要压下好的意见,不要诋毁众多正直之士;担任谏官,就不要依附大官,不要任用小人。担任百官,就要守持节操、秉持正义,久习圣道、向往正途,不要心怀欺诈,不要听信谗言。要使天下人称道他们,史官记载他们,说:这是夔州所贡举的士人。士人这样报答您,您这样报答天子,才可以无愧;这样,我写这篇记也就没有惭愧之辞了。假如 怎么样?他们都说:唯。怎敢不尽力。乾道七年三月十五日,左奉议郎、通判军州、主管学事兼管内劝农 事陆某记。《东屯高斋记》少陵先生晚年游历夔州,喜爱这里的山川,舍不得离去,三次迁居,所居都称为“高斋”。根据他的诗来看,诗中说临近水门的,是白 帝城的高斋;说依傍药饵的,是瀼西的高斋;说可以看见一川景色的,是东屯的高斋。所以他的诗又说:高斋并不只有一处。我到夔州几个月,凭吊先生的遗迹,白帝城已经荒废成丘墟一百多年了。从城郭、府署、寺观,到父老,都没有人知道它的所在,更何况所谓高斋呢?瀼西,大概就是今天夔府的治所,已经划成田间道路,分割成坊市,高斋尤其 无法辨认。唯有东屯有一家李氏,已经居住了好几代;上距少陵,不过换了三位主人,大历年间的旧契券还在。高斋背山 临溪,景象确实如同旧日。李氏子弟以进士为业,名叫李襄,因郡博士雍君大椿嘱托我,写下这篇记。

予太息曰。少陵。天下士也。早遇明皇。肃宗。官爵虽不尊显。而见知实深。盖尝慨

然以稷自许。及落魄巴蜀。感汉昭烈诸葛丞相之事。屡见于诗。顿挫悲壮。反覆动人。其

规模志意岂小哉。然去国寖久。诸公故人熟睨其穷。无肯出力。比至夔。客于柏中丞。严

明府之间。如九尺丈夫。俯首居小屋下。思一吐气而不可得。予读其诗。至。小臣议论绝老病客殊方。之句。未尝不流涕也。嗟夫。辞之悲乃至是乎。荆卿之歌。阮嗣宗之哭。不

加于此矣。少陵非区区于仕进者。不胜爱君忧国之心。思少出所学佐天子。兴正观开元之

治。而身愈老。命愈大谬。坎壈且死。则其悲至此。亦无足怪也。今李君初不践通塞荣辱

之机。读书弦歌。忽焉忘老。无少陵之忧而有其高。少陵家东屯不浃岁。而君数世居之。使

死者复生。予未知少陵自谓与君孰失得也。若予者。仕不能无愧于义。退又无地可耕。是

直有慕于李君尔。故乐与为记。乾道七年四月十日。山阴陆某记。

乐郊记

李晋寿一日图其园庐持示余。曰。此吾荆州所居名乐郊者也。荆州故多贤公卿。名园

甲第相望。自中原乱。始以吴会上流。常宿重兵。而衣冠亦遂散去。太平之文物。前辈之

风流。盖略尽矣。独吾乐郊日加葺。文竹。奇石。蒲萄。来禽。芍药。兰。茞。菱。芡。矺

萏之富。为一州冠。其尤异者。往往累千里致之。子幸为我记。

予官峡中。始与晋寿相识。长身铁面。音吐鸿畅。遇事激烈奋发。以全躯保妻子为可

鄙。其意气岂不壮哉。及为客置酒。出佳侍儿。陈书画琴弈。相与娱嬉。则雍容都雅。风

味乃甚可爱。虽梁宋间少年贵公子不能过。盖其多材艺知弛张如此。然自少时。不喜媒声

利。有官不仕。穷园林陂池之乐者。且三十年。每自谓泉石膏肓。及来夔州。诸公始大知

之。合荐于朝。议者谓晋寿当以少伸于世为喜。而晋寿顾不然。独眷眷于乐郊。不忍暂忘。

呜呼。出处一道也。仕而忘归。与处而不能出者。俱是一癖。未易是泉石非钟鼎。诸公之

荐。盖砭晋寿膏肓。而使为世用。异时晋寿成功而归。高牙在前。千兵在后。擅昼绣之荣以贲斯园。荆楚多秀民。尚有能赋其事者乎。乾道七年六月十日。笠泽陆某记。

对云堂记

巫故郡。自秦以来见于史。其后罢郡。犹为壮县。杜少陵扁舟下白帝。过焉。为赋归

字韵五字诗。诗传天下。由是巫县名益重。宋建中靖国之元。黄太史始脱钩党。自蜀之荆访少陵遗迹。客县治之东堂。留字壁间。有坐卧对南陵云山阴晴变态之语。距乾道辛卯。逾

一甲子。无举出者。鄄城李德修来为令。风流儒雅。翩翩佳公子。因废址作堂。与客落之。

举酒属山阴陆务观曰。子为予名。且记复兴之岁月。

务观既取太史语名之。且曰。仆行年五十。阅世故多矣。所谓朝夕百变者。奚独云山

哉。一日。进此道。幻矻消。情尘灭。真实相见。虽巍乎天地。浩乎古今。变坏不停。与

浮云游尘。空华眚晕。初无少异也。德修方吏退时清坐堂上。试以仆言观之。德修名普。

务观名某。腊月乙卯之夕。大醉中。秉烛梅花下记。

静镇堂记

四川宣抚使故治益昌,枢密使清源公之为使也。始徙汉中。即以郡治为府,郡自兵火

涤地之后。一切草创,公至未几。凡营垒厩库吏士之庐。皆筑治之。使坚壮便安。可以支

久。而府独仍其故,西偏有便坐。日受群吏谒见。与筹边治军。燕劳将士。靡不在焉。而

其坏尤甚,公既留三年。官属数以请。始稍加葺。易其倾挠。彻其蔽障。不费不劳。挟日

而成,会上遣使持亲诏。赐黄金奁宝熏珍剂。以彰殊礼,公遂摭诏中静镇坤维之语。名新

堂曰静镇。而命其属陆某记之,

某辞谢不获命。则再拜言曰。以才胜物易。以静镇物难,以静镇物。惟有道者能之,泰

山乔岳之出云雨。明镜止水之照毛发。则静之验也,如使万物并作。吾与之逝。众事错出。

吾为之变。则虽弊精神。劳思虑。而不足以理小国寡民。况任天下之重乎。岁庚寅。某自

吴适楚。过庐山东林。山中道人为某言。公尝憩此院。闭户面壁。终夏不出。老宿皆愧之,

则公之刳心受道。盖非一日矣,世徒见公驰骋于事功之会。而不知公枯槁淡泊。盖与山栖

谷汲者无异。徒见公以才略奋发。不数岁取公辅。而不知公道学精深。尊德义。斥功利。卓

乎非世俗所能窥测也,而上独深知之。故诏语如此,传曰。知臣莫若君。讵不信哉。虽然。

某以为今犹未足见公也,虏暴中原久。腥闻于天。天且悔祸。尽以所覆畀上,而公方弼亮

神武。绍开中兴。异时奉銮驾。奠京邑。屏符瑞之奏。抑封禅之请。却渭桥之朝。谢玉关

之质。然后能究公静镇之美云,乾道八年七月二十五日。门生左承议郎权四川宣抚使司干

办公事兼检法官陆某谨记,

译我叹息道:少陵,是天下的士人。他早年遇到明皇、肃宗,官爵虽然不尊显,但实际受到的知遇很深。他曾经慨然以稷自许。后来失意漂泊巴蜀,感念汉昭烈帝和诸葛丞相的事,屡屡写在诗中,诗歌顿挫悲壮,反复动人。他的 抱负和志向,难道会小吗?然而离开国都日久,诸位公卿和旧友习惯地旁观他的困穷,没有人肯出力相助。等到他到了夔州,寄居在柏中丞、严 明府之间,像一个九尺高的大丈夫,低头住在小屋之下,想要吐露胸中气概却不可得。我读他的诗,读到“小臣议论绝,老病客殊方”这句时,没有一次不流泪。唉,诗辞的悲哀竟到了这种地步吗?荆卿的歌唱、阮嗣宗的痛哭,也没有超过它。少陵并不是小心计较仕途进取,只是对爱护君主、忧虑国家的心情无法承受。他想稍微施展所学,辅佐天子,振兴贞观、开元的 政治,而自己越来越老,命运却越来越乖谬,困顿将死,那么他的悲哀达到这种程度,也就没有什么可奇怪的了。如今李君起初并不涉足仕途通塞、荣辱得失 的关头,读书弦歌,忽然忘却衰老;没有少陵的忧患,却有少陵的高尚。少陵住在东屯不到一年,而李君已经居住了几代。假使 死者能够复生,我不知道少陵自己会认为他与李君之间谁得谁失。像我这样的人,做官不能不对道义感到惭愧,退居又没有土地可耕,这 实在是羡慕李君罢了。所以我乐意为他写下这篇记。乾道七年四月十日,山阴陆某记。《乐郊记》李晋寿有一天画了他的园林住宅,拿来给我看,说:这是我在荆州居住的地方,名叫“乐郊”。荆州过去有很多贤能的公卿,著名园林 和高大宅第相互望见。自从中原发生战乱,荆州开始成为吴会地区的上游,常年驻扎重兵,士大夫也于是纷纷离散。太平时代的文物,前辈的 风流,大概全都消失了。唯有我的乐郊日益修葺,文竹、奇石、葡萄、来禽、芍药、兰、茞、菱、芡、荷花等,丰富程度为全州之冠。其中 尤其奇异的东西,往往从千里之外运来。请您为我写一篇记。我在峡中任官,才开始同晋寿相识。他身材高大,面色严峻,声音洪亮流畅,遇到事情激烈奋发,认为只求保全自身、妻子儿女是可 鄙的。他的意气,难道不壮烈吗?等到作为客人设酒宴时,他拿出美丽的侍女,陈列书画、琴棋,与人一同娱乐嬉戏,却又雍容高雅,风 度情趣十分可爱,即使梁、宋一带的年轻贵公子也不能超过他。可见他多才多艺,知道进退张弛到这种程度。然而他从年轻时起,就不喜欢钻营声 誉和利禄。有官职却不出仕,尽情享受园林池沼的乐趣,将近三十年,常自称已经病入泉石。到了夔州,诸位公卿才开始充分了解 他,联合推荐给朝廷。议论的人认为晋寿应当因有机会稍微显名于世而高兴,可晋寿却不是这样,只是专心眷恋乐郊,不忍片刻忘怀。唉,出仕和退处本是一回事。做官而忘记归隐,和退处而不能出仕,都是一种癖好。很难断定泉石一定胜过钟鼎。诸位公卿的 推荐,大概正是要医治晋寿沉溺泉石的痼疾,使他为世所用。将来晋寿功成归来,前有高牙仪仗,后有千名士兵,享有昼锦还乡的荣耀来装饰这座园林,荆楚众多秀才中,难道还会没有人能够写下这件事吗?乾道七年六月十日,笠泽陆某记。《对云堂记》巫县过去是郡,自秦以来便见于史书。后来撤销郡制,仍然是大县。杜少陵乘小船下行到白帝城,经过这里,为《归》字韵作了五言诗。诗歌传遍天下,因此巫县的名声更加显著。宋建中靖国元年,黄太史才脱离党禁,从蜀地到荆州访求少陵遗迹,寄居在县治东堂,在墙壁上留下题字,其中有“坐卧对南陵云山阴晴变态”的话。到乾道辛卯年,已经超过 一甲子,没有人兴建出来。鄄城李德修来任县令,风流儒雅,是翩翩佳公子,于是在废弃的旧址上建堂,同宾客举行落成礼。他举杯请山阴陆务观说:请您为我命名,并且记下复兴它的年月。务观已经取黄太史的话为堂命名,并且说:我活到五十岁,经历的世事已经很多了。所谓早晚千变万化的,难道只有云 山如此吗?一旦进入这种道理,虚幻的尘垢消散,情欲的尘垢灭除,真实的本相显现;即使天地巍峨、古今浩瀚,不断变化败坏,也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浮云、游尘、空中华、眼病所见的晕影,原本没有一点不同。德修正值退衙后,在堂上清静独坐,试着用我的话来观察吧。德修名普,务观名某。腊月乙卯日的夜晚,我在大醉中,手持蜡烛,在梅花树下记。《静镇堂记》四川宣抚使旧日的治所位于益昌。枢密使清源公任宣抚使时,开始迁到汉中,就以郡治作为府署。郡治自从被兵火 彻底焚毁之后,一切都是草创。清源公到任不久,凡是营垒、马厩、仓库以及官吏士卒的房舍,都加以修筑治理,使它们坚固壮实、便利安稳,能够支 持长久。唯独府署仍旧如故,西边有一座便厅,每天在那里接见群吏、筹划边防、治理军队、宴饮慰劳将士,没有一件不在这里进行;然而 它损坏得尤其严重。清源公留任三年后,属官多次请求,才稍加修葺:更换倾斜弯曲的部分,拆除遮蔽障碍,不耗费钱财,也不劳苦民力,几天 便完成了。恰逢皇上派使者持亲笔诏书前来,赐给黄金匣、宝熏和珍贵药剂,以彰显特殊礼遇。清源公于是摘取诏书中“静镇坤维”的话,给新 堂命名为“静镇”,并命令属官陆某为它作记。我推辞谢绝而不能获准,于是拜了两拜说:凭才能胜过万物容易,凭寂静安定万物困难;能够以静安定万物,只有有道之人才能做到。泰 山、乔岳生出云雨,明镜、止水能够照见毫毛,这就是寂静的验证。假如万物一齐兴作,我也跟着它们流转;各种事情交错出现,我也随之改变,那么即使耗尽精神、劳苦思虑,仍不足以治理小国寡民,何况承担天下的重任呢?庚寅年,我从吴地前往楚地,经过庐山东林寺。山中的道人对我说,清源公曾经在这座院中休息,闭门面壁,整个夏天都不出门,寺中老僧都为之惭愧;可见清源公剖心受道,并不是一天的功夫。世人只看见清源公在功业场合纵横驰骋,却不知道他枯槁淡泊的情怀,大概同住在山中、汲水度日的人 没有不同。世人只看见清源公凭才略奋发,不到几年便取得公辅的地位,却不知道他的道学精深,尊崇德义,排斥功利,卓然〔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不是世俗所能窥测的。唯有皇上深深了解他,所以诏书中的话这样说。《传》说:“了解臣子,没有比君主更好的。”难道不可信吗?虽然如此,我认为现在仍然不足以完全看见清源公。胡虏残暴中原已经很久,腥臭之气上达于天;上天将要悔除灾祸,把他们所占有的一切都交给皇上,而清源公正在辅佐 神武之主,继而开创中兴。将来奉迎銮驾,安定京城,屏退祥瑞符命的奏报,压下封禅的请求,拒绝渭桥的朝见,谢绝玉关的人质,那时才能穷尽说明清源公静镇万物的美德。乾道八年七月二十五日,门生左承议郎、权四川宣抚使司干 办公事兼检法官陆某谨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年、七月、二十五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