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集卷七十九十九首

译初春幽居二首。亲手携着满壶的芳香美酒，漫步在陂湖南北、堤埭东西。茂密的树林中处处看见松鼠，幽静的园圃里时时听见竹鸡。零落的断云斜斜地遮住日光，蒙蒙的阵雨经过，却还没有形成泥泞。老百姓不参与人世间的事务，只欢喜农田渐渐可以耕犁。又一首。修筑小园林，浅浅地挖出池塘；身体闲适，随遇而安地游玩嬉戏。幽花折下时露水还湿润，佳木移来后连根部也不知道。小蝴蝶趁晴天嬉戏飞舞，久久不肯离去；珍禽喜欢安静，鸣叫了很长时间。这样的风光不忍轻易抛弃，姑且交付给诗囊和酒杯。遮日：细雨蒙蒙，飘过之后还没有积成泥。老百姓不参与人世间的事务，只因田地渐渐可以耕作而欢喜。又一首。在小小的建筑和园林中略略开凿池塘，身心闲适，随意便能游赏嬉戏。折下幽僻的花朵时，露水还湿润着花瓣；移来的美好树木，连根部也不知晓。小蝴蝶在晴日里嬉戏飞舞 不肯离去，珍禽喜欢清静，鸣叫了很长时间。这样的风光不忍轻易抛弃，姑且把它寄托在诗囊和酒杯之中。白天坐着。早春风雨使江岸昏暗，羊羔酒和狐裘也抵挡不住寒冷。倒不如输给蒲团中的人，深深地袖手不动，守着一炉真正的火来修养金丹。正月十六日送子虡到梅市，乘归舟时给子遹看。从策府回到山中，头发已经全白；随分置办一所住处，修葺菟裘。能够看灯，虽说庆幸新春身体还健壮；但没有粮食，仍然怀有度过一年生计的忧虑。幼子和老人都穿着蓑衣，大儿子出塞学习使用头盔铠甲。日后另想谋生的办法，卖药就应当学习伯休。听到百舌鸟的叫声。春鸟虽然言语杂乱，到了春尽也能分辨自己的舌音。秋天的蚯蚓和寒冷，也各自知道时节。微小的生物尚且能够这样，人却偏偏不是如此。你看甘陵党人，他们作孽并不是由上天造成的。养了一只报晓声清亮圆润的鸡，每晚戏作绝句。鸡在天刚亮时鸣叫，并不算迟，正好是山房中睡醒的时候。穿上木屐起来，寻找溪边的道路；野梅仍有尚未凋残的枝条。记写村落间的事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月、十六日〕 东巷南巷月牙明亮，南村北村传来演戏的鼓声。家家都及时足额缴纳赋税，耕田时互相谦让田界，养蚕种桑也没有争夺。一村人的婚嫁都由 邻里相助，妇女和婆婆之间孝顺慈爱，情同母子。儿子从城中带肉回来，媳妇洗涤锅鼎，准备刀勺。行两拜礼进酒为老人祝寿，慈祥的面容一笑，温暖得如同春天。太平本来无形无象，如今却有了具体的形象；穷困的敌虏又能在哪里制造战乱呢？边走边唱。孤村小市中背柴人放声歌唱，造物主竟让老人这样度日吗？灵药已经能够驱除疾病，醇厚的美酒无需用来与悲愁之魔交战。新年开始时很想在江湖间游览散心。当年健笔写下《远游赋》，如今却局促如此，只能感到惭愧。虽然成为月下孤舟上的客人，却还没有醉卧在天涯七泽的秋色中。丹药炼成后终究应当以金液换骨，客人来了就任他笑我满头白发。龙泉本来约定一同归隐，难道肯为了春耕而换取耕牛吗？

译回忆过去三首。入蜀归吴的踪迹已经成为往事，兰亭路上又逢春天。诸位不妨拿我的诗来看看，这一世与前身、后身又有什么不同呢？又一首。当年落魄在锦江边，超然物外之事常常与前世结缘。在先主庙中遇到隐于市井的人，在丈人观里认识了巢仙。又一首。我曾经万里漫游，哪里知道如今白发之年只能摆弄渔船？将来一定要骑着一只鹤乘风飞去；人间哪里没有酒楼呢？排遣烦闷。扛着农具回到东皋，并不是害怕劳作。饥寒凛冽本来就难以避免，年老多病又恰好一同遭逢。打开书卷却不如懒卧，飞觞饮酒也再没有豪情。不 怕贫穷到死，仍然足以暗自保持高尚的名声。知道喜悦。牙齿摇动后慢慢自行稳固，脱落的头发却又重新长出。心情舒畅时簪花起舞，身体轻快时丢开拐杖行走。僧人邀请我对弈，客人却谦让着让我主持诗会。还 想前往潇湘，烟波中的帆船行驶多远也不计算。枕上所作。辞去世事回到家中，做一个老农，悠然高卧，听清晨舂米的声音。虽然没有客人和我共饮杯中酒，也不至于连僧人饭后的钟声都听不到。采摘蕙草，还不能漂游楚泽；思念鲈鱼，仍想在吴淞江垂钓。除此之外，万事都懒得睁眼，知道要结成宗门的公案，不知还要经过多少重。近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里〕 赶着柴车走了十里路，竹林茂密的地方道路才勉强通行。渐渐听见水声和石声，这才知道村庄已经不远；远远望见粮仓，欣喜年成丰收。渔船来来往往，春浪碧绿；高低错落的人家染上夕阳的红色。又花一百钱到旗亭喝醉，自己笑说这一生也还没有穷尽。读史二首。世间只要立足便处处是危机，睡醒之后才知道梦境并不是真实。不要奇怪富春江上的那位客人，他一生都不厌倦在钓鱼台上垂钓。又一首。荣盛和衰败纷纷如醉梦一般，转过头来什么不会化为空无？全家人到鹿门山采药归隐，我想起襄阳的庞德公。衰弱地躺卧。如此衰弱地躺卧，怎样面对老年时光？暂且在小园的风月中婆娑自得。因春困而饮茶，谈论交游格外亲密；因为家贫而饮酒，故意装出醉态的时候很多。马背上本来就没有听鸡的诗句，田野原头哪里有饭牛歌？自怜被远远屏弃仍有许多事情，卖药回来还要买一件钓鱼蓑衣。春日感怀。年老厌倦了纷纷扰扰，懒得进城；长亭小市已经临近清明。田陇边雨水落下，刚刚锄除杂草；道路上吹箫的人正在卖麦芽糖。多病更知道活着只是累赘，死后埋在九原，哪里会遗憾默默无名？只是还有一件事牵挂心头：相隔万里的唐安，没有传来消息。八十三岁吟诗。石帆山下的白头人，八十三次看见草木逢春。自己喜爱安闲，忘却寂寞；上天将强健的身体作为对清贫生活的回报。枯桐已经烧作柴薪，难道还求有人赏识？破旧的扫帚本应丢弃，我却仍然自珍。桑苎的家风，请君不要笑我；将来还可以做茶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里〕 小园里的花盛开。〔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钱〕 厌倦住在愁苦之城，迁居到醉乡；春风也肯吹到山中居室。鸭头般的绿色涨满池塘，水面与岸边齐平；猩猩血般的红色浓重，杏花越过墙头。彼此相遇淡泊，心已经懒散；修行没有力量，梦境却依旧狂乱。更叹息吟成诗句多是尘俗的思绪，惭愧溪藤纸仿佛被切开的肥肉。出游回来，卧床所得杂诗八首。又一首。荣枯盛衰纷纷都如醉梦一般，转过头来还有什么不能化为空无？全家到鹿门采药去了，我想起了襄阳的庞德公。瘦弱地卧着。如此衰弱地躺着，面对老年时光又能怎么办呢？姑且在小园中任风月婆娑。因春日困倦而与茶相亲相近，因家中贫困而饮酒时故作许多姿态。骑马时本来就没有听鸡起舞的 那种志向，田野原头哪里会有饭牛歌呢？可怜我远离屏居之地仍有许多事务，卖药回来后还要买一领钓鱼用的蓑衣。春日感怀。年老厌倦了纷纷扰扰，懒得进城；长亭和小市都已临近清明。田埂那边刚刚除草，陌上正吹箫卖糖。多病更使我知道活着 只是多余，到了九原，哪里还会遗憾死后没有名声呢？只是还有一件事牵挂在心：相隔万里的唐安，尚未传来消息。八十三岁吟。石帆山下的白头老人，八十三次见到草木萌春。自己喜爱安闲，忘却了寂寞；上天将强健的身体作为对清贫生活的报答。枯桐已经烧作柴薪，哪里还求知音；破旧的扫帚本应丢弃，却仍然自己珍爱。桑苎翁的家风，请君不要取笑；到了将来，我还能够成为茶神。小园中花朵盛开。厌倦了住在愁苦之城，迁往醉乡；春风也肯吹到山中居室。鸭头般的碧绿水色涨满池塘，水面与岸边相平；猩猩血一般的红色浓重，杏花伸出墙头。淡泊的境遇相互遭逢，心 已经懒散了；修行没有力量，梦境却仍然狂放。更叹息自己写诗多带尘世的思虑，面对溪藤纸，惭愧它洁白得好像切开的脂肪。出游回来卧床时得到杂诗八首。江上天空中一弯残月向西南落下，村路上的寒鸡一声接一声地鸣叫。我自笑这一生已经习惯了羁旅，野桥和孤店却总是牵动我的情怀。又一首。江村的什么地方有一座小小的茅屋，红杏和青蒲正值雨后。半幅生绢上画着大年和尚的画，一联新诗仿佛是少游的诗句。又一首。眼力尚好，还没有偿清观山的兴致；力气还在，仍然能够涉水而行。不要笑我昂然自夸年老而健壮，只要身体还在，终究胜过得到浮名。又一首。壮年时每逢春天都沉醉在酒乡，老年后几杯酒也难以承受。正应该独自倚着蒲团坐下，领受明窗下半炷篆香的清意。又一首。让儿子扶着我走出柴门去吃饭，弯腰驼背时才叹息自己的气力微弱。路边偶然遇到一个正在锄麦的老人，他倚着锄头闲谈，彼此都忘了回去。又一首。长久诵读仙经，学习保养形体，还不容许我便去应验少微星的征兆。一枝新锻成的金制[雅觜]，还要到名山去斸取茯苓。又一首。荠菜花像雪一样铺满中庭，刚刚冒出的芭蕉已有一寸青色。老夫闭门谢客是常事，只穿短蓑衣锄菜，陪伴园丁劳作。又一首。晚年结交的几个人多是才华出众之士，谁肯频频来到这寂寞的地方？只要寄来三四幅好诗，绝胜共同欢笑上千上万场。感旧。自从蜀地回到吴会，先凭剑换牛，开始归隐务农。扫除狂放的习气，谢绝那些醉酒的朋友。离死亡还似乎很远，余下的生命却已经觉得虚浮。如今真是疲惫不堪了，闭门不出还求什么呢？寄给龚立道。龚子是吴中第一流的人物，像我这样的老农，能有幸同英俊之士交游。相逢正如玉杵与玉臼一样难得，容易离散便成为风马牛不相及。清静的夜晚谈论的话题思绪 滚滚不断，到了晚年，心事恐怕还会悠长不尽。怎样才能叫来阊门的船桨，在千岩万壑的秋色中痛饮一场？寓叹。五福中只有富贵我没有，唉，我已经得到的也够多了。时常寄宿禅房，每每在酒市中尽情高歌。诗才衰退，懒得照镜子；棋局激战，又怕像王质那样斧柄朽烂。残年还剩下多少呢？千万不要辜负了披蓑垂钓的生活。春晚二首。客中的梦刚刚醒来，夜漏已经将尽；想来东村的杏花已经繁盛。还不能立刻随着啼鸦起身，只好自己掩上屏风，抵御清晨的寒意。又一首。湖上春寒，雁已经归来；隔夜的酒意和残梦都依依不舍。也知道早晨起来原本没有什么事，窗子已经发白，炉火正红，姑且披衣起身。幽事二首。在世间跌宕度日，岁月不断迁流；令人欣喜的幽雅兴味依然如故。潮水通入支浦，渔舟活泼往来；露水打湿繁花，醉后的帽子歪斜在头上。才思枯竭，作赋时忧愁 压倒心头；气力衰弱，对弈时害怕先让棋子。风月光阴空与往日相似，惆怅地遥望兰亭祓禊的旧年。又一首。这些年来尘世的牵累已经全都扫除，柴门中的幽趣却又能同谁共享？溪水初涨，满溪一片碧绿；花朵凋落，已经漂浮着千点红色。忧愁时仰赖橐泉保存的 旧法，困顿时凭借顾渚茶谋求新的功效。故人在岷山之下没有消息，靠谁把书信寄给断鸿呢？读李杜诗。濯锦江边的漂泊之客，青莲居士般洒脱不羁的人。才华和声名充塞天地，身世却老于风尘之中。士人本来就难以得到援引提携，谁又不轻视贫贱之人呢？明 亮的窗前放着几卷诗书，长久地同自然万物一起保持新鲜。烟波即事十首。头发短短地垂到肩上，连头巾也不裹；世上的人有谁认识这个老人的真实面目？在江浦被风阻挡时写成一束诗，在山城卖药，醉着度过春天。又一首。我躺在烟波深处的一叶孤篷中，隔夜的酒醒来时听见失群雁的叫声。平生最为会心的事情，便是在千顷芦花之间看明月。又一首。把家安在野外的小船上，没有固定的地方；自身是个闲散之人，不属于任何官府。只要有浊酒，我的事情就满足了；浮名在我看来不值一文。〔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钱〕 又一首。落雁的沙滩旁小船斜着停泊，清清楚楚地仿佛在梦中登上了三巴。眼前忽然清亮起来，远处升起一点炊烟；那里不是渔家，就是酒家。又一首。用菰米煮饭，穿着菱叶荷叶做的衣服；水退之后，浮萍还遮住半扇门。不要因为风波而羡慕平地，人世间到处都是危机。又一首。在梦笔桥边听午钟，眼前无穷的烟水仿佛吴淞江。前年送客曾经来到这里，只有山寺的僧人还认得我。又一首。

译在世间漂泊了几十年，年年披散着头发，在江天之间沉醉。在岳阳楼上停留三天，姑且同潇湘山水结下后来的缘分。又一首。烟水苍茫，四邻都隔绝了；幽静地居住，没有一丝尘埃可以沾染。枫林下鸡犬声萧条，仿佛是无怀氏时代的远古百姓。又一首。归老何必请求住在镜湖，秋天到来后每天都能吃饱莼菜和鲈鱼。即使在霖雨之时被称作贤能的辅佐之臣，也比不上做烟波上的钓鱼人。又一首。父子团聚到死的时候，渔家的生活有什么可怀疑的快乐呢？高深的文章、宏大的策略人人都能有，姑且听我吟咏这十首烟波绝句。茅舍。茅舍早晨有鸡鸣，傍晚有乌鸦叫；到了晚年，另有自己的生活。贪睡已经很久不管人间事务了，但面对酒仍然能够怜惜春光。出门有儿孙替我拿着几杖，回来同邻里谈说桑麻。白日漫长，也不要厌恶春日困倦；在小灶上自己煮茶又有什么妨碍呢？子遹进城住了三夜才回来，我独自坐着凄然伤感，写下这篇诗给他看。我的儿子很早就能自立，所担心的不是饥饿和寒冷。我从仙蓬回来，再次上疏请求辞官。明白皇上的恩典，愿你赶快得到一个官职。得到俸禄难道还会很远吗？我只是害怕违背了奉养父母、享受天伦的欢乐。我年近九十，也觉得离开你很难。生死都要相守，哪里怕父子一起奔波远行？只是担心年老而更加衰弱，彼此相隔千里，忧愁地面对关山。任官的期限还要拖上几年，只是说起这件事已经令人辛酸。村里的浊酒倒满大盆，山中的果子也装满盘子。春风吹拂桃树李树，我们一笑之间姑且团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又一笑，姑且团聚。暮春走新路到湖上，写给元敏。时雨刚开始下，还没有形成连绵之势；天气蒸热潮湿，便想出门走走。湖塘笔直地向东西延伸，行人各自回到村里。鸟儿翻飞着投入树林，远处昏暗处传来杳杳钟声。羊牛争着挤过狭窄的道路，短墙外冒出炊烟。我的儿子还没有等到，谁同我一起吃饭呢？幽独之中多有悲伤，姑且又带着这个孙子。回到蓬窗 之下，姑且还能同他说说话。悯雨。腊月的雪不能湿润土地，春风吹起早春的尘土。东吴以粳稻为贵，播种应当赶在清晨。千里之地正喧嚣不安，却只能坐看滋润万物的雨水积聚不下。百姓的灾祸实在是自己造成的，所依靠的只是上天的仁慈。什么时候才能看见秋收，粮食堆积得像山一样高，筑成高大的粮仓呢？春气调和之初迁入堂中而坐。九月天气开始下霜，水泽中多有猛烈的风。我在东厢找了丈余之地，姑且用来安身。柴炭从南山运来，地炉从早到晚都是红的。二月春气才开始和暖，像虫子思念旧日蛰居之处。草堂虽然狭小，门窗却随事修葺。打开窗户面对小山，峰峦争相高耸。笔和砚台横放在几案上，图书排列在矮床上。燕雀上下翻飞的声音交错，左右都有兰茝的芳香。有时苦于顽痹，就拄着藜杖徘徊游走。折花、玩水，自己得到适意又何必有固定的方式呢？又何必有固定的方式呢？春日晴暖过盛，花已开得所剩无几，作诗寄托感慨。往年看花的时候，总是苦于风雨阻挠；今年却独自不同，游人遍布田间小路。轻快地骑着并排的马匹出游，常常醉倒，帽子也掉了。回头一看，桃花杏花已经空了，随即看见辛夷花绽开。海棠尤其令人怜惜，经不起暖日的曝晒。胭脂般的红色变成了白雪，它自己也似乎感到惋惜。还不到十天，春天的景色就将消失殆尽。怎样才能使爱花的心坚硬顽强得像铁石一样呢？春晚。我自在地行走在南边小路、东边田间，[接禼巾]不被黄尘玷污。没有办法染黑鬓边星星点点的白发，但有酒便能留住浓厚的春意。莼菜已经加了豆豉，滋味鲜美；燕子衔泥，又看见新筑的燕巢。做公卿又有什么益处，不过是辛毗那样的事；我毕竟只是人间九十岁的老人。我毕竟只是人间九十岁的老人。春日阴天在溪上小轩作诗。午醉刚醒，倚在钓鱼的轩窗旁，悠然之间没有人同我清谈。风很轻，只够吹动花瓣；雨很细，才看得见水面上的痕迹。远处昏暗的钟声浮在远浦上，稀疏的烟树间辨认出一座孤村。故人在万里之外的[山旻山]下，怎样才能寄来书信，慰藉我断裂般的心魂呢？散步到湖上人家。拖着拐杖轻快地走入苍茫野外，人世间竟有这样的白云乡。风把高树上珍禽的叫声传来，露水打湿幽深的草丛，散发出药草的香气。农事正盼望春水变白，旅途中渐渐喜欢上中午的阴凉。余下的岁月姑且过得没有羁绊，社日的鼓声冬冬作响，欢乐没有尽头。枕上听见雨声。细密的小雨落下，却没有浸湿土地；忽然听见屋檐的滴水声，喜悦无穷。料定不会造成西山饿殍那样的灾荒，眼前已经仿佛看见庄稼多得像云一样。听说乡里有人争斗，作此诗给他们看。老夫没有什么长处，只是经历的事情多。活在世上同人相处，怎么可以伤害和气呢？一点小事都不能忍受，便在平地上寻起战争。即使唾沫吐到脸上也听任它自己干，彼此的愤怒自然会消磨。乡邻都是世代旧交，何至于发誓永不相过往？努力吧，养育孩子使他长寿，到了晚年住在鸡窠。春寒。渔船顺着水流离去，柴门被风自行吹开。残余的寒意正好成为醉酒的地方，多病成了使人慵懒的媒介。莎草锄掉后又长出来，鸥鸟群飞走了又回来。流逝的年华格外匆匆，残余的鬓发禁不起岁月催逼。石帆山下。我迁居鹿门已经很久，偶然随着脚步走到了桃源。尚且嫌弃自己的名声挂在东林社，还哪里顾得上尘土落在北海樽上。诗才枯竭，深知诗写得草草；睡得多，常常觉得精神昏昏。早就听说福地有许多灵药，怎样才能找到高人仔细谈论此事呢？余寒。淡淡的余寒透入客衣，江村更加觉得错过了春天。燕雀上下飞翔，比往年迟了；花朵开放和凋落，也争相迟了几天。自九里平水到云门、陶山，经过龙瑞禹祠后归来，共四日八首。戴着桐帽，拥着皮裘，已经半醉；坐着轿子嘎嘎作响，转到城南。牛经过野外的水边，带着刚出生的小牛；女子采摘嫩桑，惊起幼蚕。遗民已经年近九十，故乡的春事赶上了重三。种花筑屋，知道很难办到；借一块地，仍然能够搭起草庵。又一首。细雨如丝，映着傍晚的阳光；在小店稍作休息，换下远行的衣服。春耕结束后农人背着犁离去，村社祭祀完毕，人们怀抱祭肉回家。黄牛独自依着残阳卧下，白鸥争着靠近小滩飞翔。道路旁从前认识的人已经凋零殆尽，谁还记得那飞上辽天的老令威呢？又一首。老夫没有心思却仍然老而狂放，山路上随处寄身，茫然前行。云彩回到山洞，刚刚收住雨；水流入池塘，正好可以插秧。野外的客人到林中烧煮燕笋，养蚕人背着竹笼采摘鸡桑。远游万里究竟有什么快乐？我只是欣喜向东归来，住在故乡。又一首。老夫登山哪里肯匆匆回去，径直穿过崎岖不平的山石，登上高峻的山岭。还不敢夸说脚力如同往昔，只庆幸眉头暂时舒展开来。庙后的旧屋梁已经化去，山前遗落的箭被仙鹤衔来。钱袋里的钱已经用尽，你不要笑我；草草之间仍然能够举杯饮酒。又一首。我来时正赶上暮春之初，白天的漏刻稍稍变长，小雨刚停。秦代石碑已被苔藓侵蚀，旧日的刻文消亡；龙回到禹穴，守护着遗留下来的书。燕巢已经筑好，泥巴还湿；花瓣虽然残败，叶子还很稀疏。到了哪里都不妨都能找到快乐，诗人为什么偏偏喜爱我的茅庐呢？又一首。轿子像鸡窝一样，只用两根竹竿支撑；三月走山路，天气还很寒冷。麦苗吐出穗子，刚刚结实；梅子长出果仁，已经带着酸味。买饭总比乞讨强。墦客，观看耕作，冒充学习劝农官。回家不要说衣袖空空，笋和蕨菜随意采来，也足足装满一盘。又 点点桃花像碎屑一样洒在青苔上，进门后倚着手杖，心情悠然自得。几声茶饭之声传来，斋饭刚刚散去，一片溪云飘来，雨将要降下。年老衰朽，龙钟不堪，不禁叹息 独自一人，高大的松树参差耸立，使我想起当年新栽的树。世间万事都难以预料，既然没有死去，以后还能再来游览几回呢？又 我走到哪里都敲打岩壁上的门，找到生柴便立即用来烤衣。道士已经骑着鸾鹤离去，山僧刚从水云之间归来。瓮头的酒像松脂一样浓熟，盘中的蔬菜供给得像药汞一样肥美。年老后才觉得谈心必须在尘世之外，回头看溪水北岸，仍然依依不舍。《春早得雨二首》春天一早就得到甘美的及时雨，村里的邻人高兴得几乎要发狂。上天终于施展了老练的手段，到处都长出了新秧苗。又 稻田正渴望下雨，养蚕的箔架却担心天气寒冷。更有一件难以理解的事：朱门富贵人家却怜惜牡丹。

译《春晚二首》窗户迎来了新飞来的燕子，台阶前聚集着哺乳的小乌鸦。想知道春天已经将尽，只看地上也已经没有花了。又 我想着要同春天告别，匆匆摆下一樽酒。明年如果还身强体健，就扶着手杖在柴门前等候。《春晚南堂晨起二首》秋风中的树木显得瘦削而刚劲，春露滋润的叶子疏朗繁茂。我早早起身站在堂上，短发还来不及梳理。远远谢绝世俗的侵扰，在万物初始的境界中遨游。青 黄相杂的灾木之间，三四只猴子相互调弄。长生难道有什么巧法吗？只要使内心空明就好。今年幸而身体还算健康，遇到小雨便姑且扛锄劳作。又 春日的阳光染亮柳条，春风吹落片片花瓣。造化本来无心，谁又在催促时光流逝呢？俯仰之间才过了多少时候，房梁上已经有了雏燕。人 也随着万物迁变，镜中的面容已经苍老。应当使心志坚如铁石，先去经历酣畅淋漓的百战。我难道是儿女之辈吗？却在秋风中因团扇而感伤。《见鹊补巢戏作》躺着看喜鹊衔树枝补巢，这才知道我这个老头懒惰得足以被嘲笑。我在山村住了四十多年，竟从来没有添过一把茅草。我一向不擅长书法，所以砚台、笔墨都只是随便备置，作诗自我嘲笑 我过去出生在战乱之中，淮水、洛水一带没有安定的居所。年幼时进入小学，儿童聚集起来有一百几十人。先生靠着灵巧的手肘，教我们读《兔园册》。仅 仅能够记住姓名，笔和砚本来就不挑剔。把灶膛里的煤磨在断瓦上，用芦苇管随手书写。稍稍长大后游学四方，粗略地懂得区分菽和麦。偶然看到《文房谱》，虽然羡慕，却没有办法得到。笔只要能够握住，墨只取黑色而不要白色。砚台有石头就行，大概可以用来捣帛。任凭那些穿绫罗吃精粮的子弟，偷偷看着我，发出哈哈大笑。发出哈哈大笑。《春晚即事四首》桑树和麻夹在道路两旁，遮蔽了行人；桃树李树的花随风飘落，很快化作尘土。鲜明的红灯迎接着送嫁妆的妇女，冬冬的彩绘鼓声正在祭祀蚕神。又 小时候拼死也希望春天留下，年老后遇到春天过去便算了。今年才到禹祠一次，哪里还能分出时间到处游赏呢？又 走过渔村和樵夫集市，春天已经将尽；我这八十三岁的老病之身，只能看着残余的敌人像游魂一样徘徊，像禾苗一样渴望雨水。闭门不出，既忧虑国家，也忧虑百姓。又 龙骨水车轰鸣着把水引入池塘，只要下雨，仍然可以盼望丰收。老农怜爱小牛，任它在泥中缓慢行走；年轻妇女担心蚕儿，忙着采摘桑叶。《怀昔》高皇帝广泛招纳人才，我还能够结交的，至今也只有几个人。陈山清真，像王逸少那样；李石风流，像贺季真那样。

译《书感》只要一位真正能统率万人的人物，施展才能就足以扫除胡尘。南州不能没有高士，东国又何妨有被放逐的臣子。《夜中独步庭下》山中的月亮明亮得如同白昼，江上的风寒冷得像秋天。年老衰迟也值得叹息，幽居独处自然形成愁绪。北斗的斗柄垂向江边，胡笳声从戍楼传下来。我 只有诗兴还在，从今以后也该歇息了。《诗集》卷七十一，一百一首 《忆昔》回忆绍兴年间，我束带陪侍在众多贤士之间。承受着皇上的恩泽，草木全都葱茏茂盛。一旦仕途穷达不同，即使相逢，也忘了庆贺或慰问。远 远地做官于楚、蜀之间，寂寞地回到家乡县邑。当时同舍的郎官，显贵的已经做到宰辅。我命运多舛，越发自行退避，穿着短褐，也失去了贫贱中的安稳。俯仰之间五十 年过去了，我没有愧对百炼成金般的操守。在菰芦丛中忍饥挨饿，生计仅仅像一根丝线。贫穷中的交情有谁能长久？早晚不过为了一方破砚。就在枫林下长啸高歌，把万事都交给露水和闪电。只有一叶孤舟的兴致，无论到哪里都能遇到胜景。茅屋 没有固定的居所，哪里不是传舍呢？沙滩边升起炊烟，跳跃的鱼划破水面。织布车发出呕哑声，隐约可见渔火。箫鼓声使水神欢乐，钟声梵呗在竹院中喧闹。我 的诗虽然日渐衰退，但得句时仍然悲壮劲健。巍峨的阙门和孔里之门，我从未抛弃狂放不羁的性情。放浪地度过余年，造物主也不会责罚你。《杂咏十首》仕途困于风波，归隐反而可以快乐；人生如同身上的赘疣，死去又有什么可悲。深知这双手终究没有巧处，哪里能随顺别人，处处装痴呢？又 镜中的容貌年年改变，天下的朋友一天比一天疏远。在寝门前痛哭一场，生意已经断绝；从今以后，再也没有季长的书信了。又 女郎花树刚刚移栽，官长竟也到梅园来探取租税。把人世间的儿戏之事做尽了，谁知道空空的钱袋里一文钱也没有。又 一天一天地穷困潦倒却不醒悟，一年一年地衰老，果然如期而至。黄河总还有遇到水清的日子，白发却应当没有重新变黑的时候。又 世间万事本来悠长无尽，自古以来诗人容易早生白发。不要羡慕老夫将近九十岁，一年年增长的只是愁苦。又 有位士人骑牛、戴着铁冠，往来于城市之间，拥挤的道路上人人争相观看。哪里比得上我这个老人毫不奇异，只让蓑衣陪伴钓竿。又 家中菜园的蔬菜肥美，使我忘了吃肉；村场的酒味道鲜美，胜过官家的酒壶。整年醉饱而没有忧虑和责罚，不要怪这个愚公老了还不衰朽。又 在官场所到之处还要设法偷闲，何况如今住在湖边，白天闭门不出。我还没有爱上吹动醉袖的好风，姑且贪恋细雨滋养盆中山景。又 斜风吹着细雨，傍晚天空一片迷蒙；我独自站在溪边，两鬓蓬乱。即使这样度过一生，还有什么可遗憾的呢？一百年中大半时间都在水云之间。又 病后初起，清冷的月光下身子不能自持；头戴一幅纱巾，倚着竹杖。沉香燃尽而香气渐冷，红蕉也已迟暮，恰似当年道山群玉之时。《晓思》晚年多有感伤，孤独的梦很久不能成真。残灯昏暗，没有火焰；夜里的雨停留着，滴落之声清晰可闻。吃得少，夜里常常饥饿，翻来覆去，空肠发出鸣响。老 鸡虽然已经叫了三遍，山窗外始终还没有天亮。默默诵读过去记下的书文，更觉得辜负了平生。披上衣服搔着短发，壮志依然浩荡纵横。《幽居二首》从策府回家又有五年了，心中常常无事，精神常常完足。平生本来就没有经营三处藏身之所，今天又何必值一文钱呢？雨后天晴，桑麻都肥润茂盛；地处偏僻，连鸡犬也自在安闲。关起门来便造就了桃源般的境界，不必等到秦人出现才算是仙境。又 没有立下微小功劳，却辜负了君主的恩典；一生中大半时间都躺在横门之内。啃读蠹蚀的书籍，身世本来没有遗憾；像老马伏在槽边，年华也不必再谈。春雨中到负薪兰渚的集市，秋风里到采药的石帆村。还想着赶紧到集市买些麦子，围着温暖的尘土和老瓦盆度日。《幽居即事九首》在鹿门山采药，在富春渚钓鱼。你看这样的气象，哪里只是可以和伊尹、吕尚相提并论。即使终身不得志，后人也会知道你。还 不妨著书立说，让它世世代代秘藏在囊箧之中。又 野寺催促我清晨整装，古驿只能停下破旧的行囊。虽然说出行服役很苦，旅人的心却独自快乐。幸而回到了家乡山川，却免不了感叹受到拘束。安 怎能拥有万里长空，像孤鹤一样翩然飞下呢？又 晚年请求归还残余的生命，住在穷巷中幽闭自守。早晨起来只吃一箪饭，其中的滋味胜过五鼎美食。整天不能再做第二顿饭，怎奈夏日白昼漫长。枯肠禁不起搅动，便告诫婢女不要再煮茶。便告诫婢女停止煮茶。又 小小的石器难道像落下的雪花一样洁白？用长绳汲取牛乳般的泉水。幽居之人取来供茶，清爽之气生在眉宇之间。近年来不再饮酒，杯盏酒具都弃置蒙尘。躺在石上聆听松风，萧然自守，老于桑苎之间。躺在石上聆听松风，萧然自守，老于桑苎之间。又 日铸茶流传了多少年，已经成为遍送权贵之门的馈赠。乡野之人寻求同类，金墺实在是弟弟们。超然出世的高雅韵致，岂只是用来驱散睡意昏沉？怎能像我这一族，坐享顾渚园所产的茶呢？又 酒只能使人忘掉世事，不过限于醉酒之时。曲糵的力量一旦耗尽，万般思绪又像盆中的乱丝一样纷至沓来。钱财向来与我疏远，酒这个欢伯也难以与我相约。自己怜惜善于利用短处，时常诵读陶渊明的《止酒诗》。自己怜惜善于利用短处，时常诵读《止酒诗》。又 熏艾草，割取蜜房；扛着锄头挖掘吴术。谁来烹煮弥明的鼎食，拿来供奉维摩的居室？厚重的美味不会留下腊毒，上等药物能够治愈疾病。今晚风清月明，良好的聚会不可错过。又 古人在山林中，亲自砍柴取水。我虽然已迫近老年，勤劳谨慎也在不断习练。扫地、拂拭几案和砚台，哪里就会突然力气不够呢？反而笑杜陵老人，躺卧多而行走站立少。又 退居在江海边，深远的菰蒲丛生得很茂密。俯仰之间正值夏令，水乡正多阴云。桑椹熟了，颜色变成紫色；水鸟不时传来鸣声。偶然得到一瓢酒，便和邻里聊且互相寻访。偶然得到一瓢酒，便和邻里聊且互相寻访。《醉归二首》夜半酒家炉边饮酒散席，归途遥远，湖面洒满月光。小童偷偷说老翁还没有醉，进门时还记得露水中的菖蒲。又 在乌桕树的浓荫下举起酒杯，山园里到处是成熟的杨梅。醉醺醺地踉跄而行，路人争相观看；踏尽斜阳，又踏着月色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