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集卷四十九九十九首

译清晨煮好畬田的粟米，配上园中蔬菜；默默计算生计，已经感到有余。全世人正夸耀考究古事的本领，我满怀只装着救活人的书。烦闷时招呼赤脚仆人去 买酒，又派苍头出去立即租驴。我并非因为退居而养成疏懒，只是喜爱清闲，本来就与官场疏远。枕上 送走小窗外的月亮，数尽孤城戍楼的更声。清新的诗句时时自行来到，幽深的梦过了很久才形成。捣衣声断了又续，灯花落下又重新结成。细 薄的被子还勉强留住温暖，纸帐却不知道天已经亮了。远游 老夫平生喜欢远游，任凭尘土把貂裘弄得昏暗也不在意。三巴的江亭上吹笛，正当夜间；二华山的关路上骑驴，正值秋天。只要使心境澄明如止水，自然知道幻境等同于浮沤。悠然听足松涛便睡去，哪里还用寻求勾漏的丹砂？悠然听着松风入睡，勾漏山的丹砂又哪里还需要寻求呢？晚游 墙垣和房屋参差错落地显现出来，沟渠溪流曲折相通。乱鸦在空中一片漆黑，落日映在竹间一片鲜红。车轿的轧轧声仿佛在说话，幡脚随风摇摇摆动。我的 行踪本来没有固定方向，随意走入空蒙迷濛之中。夜坐 流落在外，知交音问全断；退居之后，荣宠和耻辱都成了空。即使酒意狂放，难道还要受年龄限制吗？诗兴正应当在穷困中磨炼。旺盛的火重新燃起火焰，残灯只剩下零碎的红光。平 生真正会心的地方，正在于这样茫然独坐之中。酒已酿熟，醉中作短歌 陆氏老夫壮年时已经困顿，想尽各种办法也不能解决衣食。蜀道难如登天，十年来厌倦了奔波。回乡后困窘仍和从前一样，靠近城郭却没有百亩田。虽 说饿得几乎要死，也还没有丧失自己所坚守的东西。虚名不过是一张画成的饼，往事也不过是几只草扎的狗。只想跟随壮士，在云梦泽的草泽中大规模打猎。长戈白得如 霜，盛大地装载牛肉和美酒。箭射穿母虎，它仍直立不倒；车轮轰鸣，苍色犀牛怒吼。归来时数数捕获的禽兽，毛和血洒满门窗。人生贵在称心如意，富 贵又怎能苟且求取呢？冬夜读书有感 落叶残草又迎来一个冬天，老人的光阴很容易匆匆过去。不说因疾病懒惰而荒废耕桑事业，只遗憾贫困使我分散了治学的功夫。昔日的骏马腾跃着离开冀北，如今的仙鹤憔悴地返回辽东。六经还没有随着秦火冷却，今后余年还可以寄托在残缺的书简之中。在湖上散步，走到野人家 湖上霜重、水位下降时，我拄着一根藤杖随意散步，出门寻找诗意。妄自夸说身体强健，实在可笑；把这种生活称作清闲，也是在自欺。又沿着西埭的牛迹走去，东村常常望见鹳鸟的巢，便知道 到了那里。渔翁挽留客人，我再三推辞谢绝；鸡太瘦，难以烹煮，酒味也淡薄。面对食物戏作诗 倾倒瘿木酒壶中的桑落酒，以小杯品尝雨前茶。冰梨红润的脸颊像人的面颊，霜栗大得如拳。刚洗好锅准备煮蔬菜，又带着[器物字有疑]去挖笋鞭。我 余下的年岁有这些就够了，千万不要再想念腥荤。昨日非 温饱向来与大道相违，读书人只适合躺在牛衣中。老狐五百年修炼的传说，在生前也是错误；孤鹤三千岁之后才归来。舌头自然生出肥美，胜 玉食，腰常忘带况金围。遂初 贫寒之士善于利用短处，闲居时常常自得自在。出门寻找邻家老人交谈，回来便阅读古人的书。经过店铺也买酒喝，登山时就骑着驴。这并不是 因为傲视尘世，只是姑且想实现我最初的志愿。小雨中偶然出门，邻里的小孩子们争相跟在我身后，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意思。云气在海边升起，开始飘下小雨；太阳从山尖漏出光来，随即放晴。我戴着箬笠、穿着芒鞋走过桥下的道路，孩子们争相追逐着放翁前行。书喜 可笑我这龟堂老人越老越顽固，老天让我顶着白发观看青山。我住在禹庙、兰亭的道路旁，诗才可以同林逋、魏野相提并论。粗略算来，我还没有三 天清醒过，细细推算却还拥有半生的闲暇。今年又能展望南湖的水面，早晨借樵风出行，傍晚便可以乘风归来。书房杂书二首 收起朝笏已经很久了，等到悬车退休却已经晚了。像狂醉般糊涂，醒来才开始后悔；到了穷困孤独、年老之时才明白其中滋味。世外天地广大，林间的日月过得缓慢。我还 必须去采药，才不辜负鹿门的约期。又 面容枯槁，头发蓬乱，衰老残废，百事都不能做。夜里月光照进房门，早晨砚台里结满了冰。欠下的药钱比酒钱还多，吃的蔬菜饭比僧人还简薄。年 深日久，拄着的手杖折断了，便亲自在溪边砍藤做杖。寒夕 夜里敲着铜壶直到天亮吟诗，完全没有人理解此时的心情。灯将残，火焰小得像孤独的萤火；火已冷，灰烬深得如同积雪。风急天高江面空旷，没有飞雁经过；月色明亮，庭院窗户边传来稀疏的捣衣声。此身最终要归向何处，只记得藏舟在黄苇林中。此身最终要归向何处，只记得藏舟在黄苇林中。读经 用半升粟米饭养活残破的身体，早晨起床穿戴整齐，诵读经典。不要说这一生没有用处，一个人自身就可以成为一个唐虞盛世。

译读史 民间一斗米只值两三钱，百姓在万里之地从事耕种养蚕，停止戍守边疆。常常让人把《无逸》写在屏风上，这样应当不会再有烽火照到甘泉宫。读刘蒉策 有志之士和仁人志士的气概直冲云霄，唐家只有一个刘蒉。看看他被放逐后仍有制服蛇龙的本领，哪里肯去驱赶苍蝇、拍打蚊子呢？雨夹霰，想下成雪却没有下大；大风吹散了云，月色明亮皎洁。几间茅屋寄身于蓬蒿之间，是上天让我回来休息、消解劳苦。月光洒满庭院，如铺开一匹白绢；风势猛烈，万木像惊涛般翻动。疾病侵袭，牙齿头发几乎 全都损耗了，但酒借江山之气，豪情仍然不减。怎样才能得到人间那种能拔取巨鲸的高手，共同挥笔布成诗文的阵势，效法庄子和屈原呢？中夜苦寒 困顿贫穷反而成全了清白的节操，衰老羸弱却使刚强的心肠更加坚定。报效国家永远没有时日，难道只吃粗饭蔬菜就值得自伤吗？布被冷得像铁一样，冬夜漫长得抵得上一整年。推 开枕头吟唱《梁甫吟》，庭院中的月亮像霜一样明亮。示子孙二首 因为贫穷而出仕，退职后便做农民，这两百年来世世代代都是如此。假如苟且追求富贵，最终必然接近祸患，你们千万不要败坏家风。又 我家世代守着农桑产业，一旦脱下朝服就努力耕作。你只管跟随老师勤奋学习，不必挂念我呵斥牛儿的声音。早梅 东边山坞的梅花刚刚萌动，香气传来，寄托的意味深长。明明知道它就在篱笆外，走到那里却又难以寻见。纵笔二首 早晨亲自烧煮自己耕种所得的米，夜里阅读世代收藏的书。俯仰之间没有多少惭愧，心里知道即使死去也还有余地。又 打开破旧的粮仓，供给的饭食也足够；住在简陋的屋子里，身体反而觉得宽舒。勤快地给小跛马喂草料，时时骑上马鞍走一走。岁暮杂感四首 衰败的头发像枯萎的茅草，残缺的牙齿像破旧的木屐。取米煮成稀粥，只要够度过早晚便满足。想知道死期远近，不必去询问龟甲蓍草。四 序忽然已经过去，像数着两只一对一对的土堆。整理行装来到路旁的亭子，在水边驿站准备食物。终有一天我应当归去，难道会永远作客吗？又 天风吹来雪片，大的像飞翔的海鸥。哪里只是填平沟坑，简直恐怕要把马和牛都埋没。花一百钱买柴薪，花一千钱赎回粗布冬衣。虽 没有狐裘之类的温暖衣物，也总算可以免除陷入沟壑的忧虑。小孩子对我说，幸好还可以备办杯盏。园中的蔬菜也很好，超过所需，老人我哪里还求更多呢？又 一年将尽，霜雪浓密，放眼望去万木都冻僵了。上天难道偏爱梅花吗，唯独把这种芬芳赐给它？高尚的品格我自己本来就有，又何必遗憾老死在空谷之中。人 们说梅花的果实可以用来调和羹汤，晚年或许还能参与鼎俎。可悲啊，世俗的议论如此卑劣，玷污了我尘世之外的足迹。谁能为它洗涤清除这些污秽，画一幅肖像与修竹相配呢？又 我年轻时虽然喜欢读书，天性其实懒惰。最初的志愿大略还没有实现，白发已经使人无可奈何。我的儿子还很有进取之心，把世间的事情看得如弃唾一般。呻 吟诵读书籍，直到天亮有时还没有睡觉。近来更加自我勉励，每天读《易》一篇。努力完成《大学》的功业，我这一道统需要你来承担。自责 早晨起床登堂，端正地戴好幅巾，清寂淡泊，只想涵养自己的精神。凡俗之心未免还在写诗，旧有习气仍想着议论古人。买草鞋准备登山 寺庙去，因为喜爱月光映照下的新窗，直到灯灭才回来。什么时候才能把这一切完全消除，最终成为无怀氏那样的上古百姓呢？怀旧用昔人蜀道诗韵 从前我离开白帝城，独自骑一匹马进入蜀地。白天大多沿着水边行走，夜晚必定住在山脚。有时听到木客的啸声，常常担心射工的毒害。蜿 蜒的双头蛇，以及一足的夔，哪里只是耳目受到惊骇，简直恐怕性命都要很快丧失。渐渐走过葭萌以西，终于出了剑阁以北。仆人僵卧着不敢 诉苦，马病了仍然竭尽力气。我也被旅途困顿，一天之中多次束紧衣带。最难忘的是苍溪县，送客时一座亭子满眼青绿。豆子枯了，狐兔却肥了；霜 降得早，柿子和栗子已经成熟。酒酸了，只好压榨查梨；歌妓在荒野中站在土木房屋旁。主人送别我的情意更加殷勤，我离去时却已经疲惫到了极点。一路走着寻找旅店，开口询问了很久才 得到。溪水声应和着长长的歌声，灯焰照出孤独的身影。村子深处寒气更重，柴薪烧尽了，只好烧竹席。顷刻间风雨来到，整夜苦于屋顶漏雨。在 那时我厌恶道路上的奔波，发誓要放弃微薄的俸禄。过了将近三十年，才辞去祝史的职务。君王怜念我年老，内阁让人在内值宿。我也想着报答君恩，竭力准备种植黍稷。回头寻找年轻时读过的书，打开书卷却面有惭色。回头寻找年轻时读过的书，打开书卷却面有惭色。出游 僧院的轩窗、酒店和市楼，经过门前便自行进去，不必停留。刚来到竹林下寻找棋局，又转到沙岸边登上钓鱼船。诗兴放纵，不能合于音律；书法狂放，却足以如蛟龙般飞动。秦碑和禹葬在风烟之外，凭吊一番，顿生对万古兴亡的愁绪。秦碑和禹葬在风烟之外，凭吊一番，顿生对万古兴亡的愁绪。辛酉冬至 今天是冬至，太阳运行到南方的极点，而我家门前正寂静冷落。家里贫穷，轻视过节的礼俗；身体衰老，又害怕年岁增加。祭祀完毕，都要扶持着行拜礼；分过祭品后，独自早早睡下。只 应当探寻春天的梦境，梦中已经绕行在镜湖边了。

译冬至后一日书 霜和霰降临在初冬之后，我已到了大耋之年。功名早已不再入梦，文字只大略留下诗篇。将来归葬丘墓有什么遗憾，琴书交给有儿子的人便是。痴 人痴心到底，竟还想活到期颐之年。客至 是什么地方来的乘轩车的客人，竟能来到种桑种麦的村庄？一个仆人先到集市去，我这老人亲自到门口迎接。野果尝起来都很涩，村酿压榨出来还很浑浊。残年之中又有什么可遗憾的，身处太平之世，做一个普通百姓。残年之中又有什么可遗憾的，身处太平之世，做一个普通百姓。子聿入城 小砚台冷得结了冰，孤灯昏暗后又重新明亮。衰老的翁守着微弱的火，幼小的孩子隔在重重城郭之外。太阳落下，树林没有影子；船在水上行驶，只有水声传来。诗 作诗的人不可草率，得到诗句后不必立即写成。降魔 我年老，阅历人间已经很久，曾经降伏过百万种魔障。悲伤忧虑确实损害性情，喜悦过度也会伤害中和之气。减省事务常常需要自我勉励，能够忘怀所得最多。应 当年还不知道这些道理，面对明月又能有什么办法呢？冬日二首 在故乡亲自耕种之后，衰颓的年纪已经接近老耄。打开门没有客人来，得到诗句却有僧人传递。恍惚之间身体如同梦境，遥远的日子仿佛一年那么长。会 当乘着小雪，夜里登上剡溪的船。又 客人来了只能清静地相对而坐，是真贫穷，并不是吝啬。拿琴来排遣烦闷，合制药物打发闲暇。时时穿着木屐引鹤而行，遇到梅花便展颜一笑。奇怪的是寒气竟冷彻骨髓，夜间大雪覆盖了南山。奇怪的是寒气竟冷彻骨髓，夜间大雪覆盖了南山。客去 相对着在蒲团上睡觉，睡意悠长；主人和客人都彼此忘却。顷刻之间客人离去，主人醒来，西窗已经有一半照不到夕阳了。自勉四首 轻率出仕确实是错误，回来耕种又可惜已经晚了。穿粗布衣服觉得温暖，才知道贫穷也有可取之处；饭菜清淡却觉得美味，才懂得清淡的好处。身外之物本来没有什么可改变，感情之中自有诗意。穷困的源头哪里能停止，闭上眼睛也只能以此为归宿。穷困的源头哪里能停止，闭上眼睛也只能以此为归宿。又 我自信正直如弓弦，晚年偶然得以保全。年老了还勉强信奉佛教，贫穷了也忌讳谈钱。早晚勤加鞭策自己，把尘垢痛快地洗涤干净。仍 然必须告诉儿子，这件事要让家族世代传承。又 手臂衰弱，抄写得少了；心中烦乱，记忆和询问的能力也衰退了。读书仍然能够自我努力，珍惜光阴如同孩童时代。章句分辨得没有遗憾，声音形态的讲解也不遗漏。明 年幸好身体还强健，闭门读书，也有足够的老师。又 归老之后难道能总是安逸，时时还要学习荷锄耕作。屋里虽然没有多余的财物，园圃里还剩下蔬菜。壮志确实已经衰退了，贫居生活也安然自得。为 农本来就是世代的职业，哪里用得着修筑高门大宅？午晴至园中 年老后禁不起寒冷，起床常常很晚；午间天晴时才出门，神情闲散。春天回到九地，梅花最先察觉；霜降落在千林，竹子却毫无知觉。在药圃采摘药苗，芒鞋 被露水打湿；石泉映照身影，角巾也歪斜了。回来时西檐的太阳还没有落下，袖手悠然独自吟诗。七侄岁暮同诸孙来过偶得长句 雨水打湿了林宗式的一角巾，荒凉的乡村道路与烟雾笼罩的渡口相连。历经四朝，遇到君主却终身困顿；八代以来以儒业传家，全族都贫穷。一路摘取残余的蔬菜，沿着荒废的园圃行走；躺下时听见饥饿的雀鸟在空粮仓旁喧叫。封胡羯末这些孩子都非常优秀，最令人高兴的是一家人团聚，重新欢笑。封胡羯末这些孩子都非常优秀，最令人高兴的是一家人团聚，重新欢笑。苦寒 整天频频添穿季子那样的厚裘，十多天没有登上仲宣楼。抚摸酒壶虽然值得高兴，梅花稀疏却不免令人忧愁。正苦于冰冻使吟诗的笔停滞，却又想到雪水将滋润耕地。世间纷纷扰扰，实在有太多事情；我独自拥着青毡寻找睡意休息。闲中书适二首 棋局荒废了，机心也平息；书读得少了，反而睡得多。客人来时说些平淡的话，酒后也放声高歌。非常想远游江湖，却无奈老病缠身。平 羌地上半轮月亮，依旧照着渔人的蓑衣。又 求得残年余生已经很久了，成为天涯海角的一个秃头老翁。瓢中分取春日酿成的绿色酒液，甑里不再有太仓的红米。粗布短衣正好抵御冬寒，放声长歌，乐见年成丰收。老 腰哪里还能弯折，步步都依靠枯竹杖。复湖 世事相继有败有成，湖中畚箕和铁锹纵横交错。大家都知道堤岸毁坏后应当修复，哪里敢怨恨高台既然已经倾倒。忽然看见天镜般的湖面上孤月坠落，樵风长久送来轻快的片帆。向下俯临，万顷庄稼像云一样铺展；从此以后年年都会有歌颂之声。向下俯临，万顷庄稼像云一样铺展；从此以后年年都会有歌颂之声。梅花绝句四首 身体颇觉不太舒服，赶紧写下这首《梅花》来排遣胸怀。冒雨涉过溪水，不知你会不会来，免得尘土玷污了青鞋。又 知道你的诗格高雅，难以写信相邀；我已在溪头扫净地面，摆下芳香的酒壶。梅花若能解语，也应当感到惆怅：往日的名流如今一个也没有了。又 在古渡头折得梅花，只怕诗写得平庸，反而使花儿羞惭。幸亏有平生相约的美酒，哪怕痛醉千场，直到死去也就罢休。又 稀疏的枝条、清冷的花蕊，谁能把它画出来？杨叟在江西旧日以画梅擅长。今天我闲坐东窗，轻轻拂拭这幅画；离开画面一尺远，眼睛便先觉明亮。跋冯氏《兰亭》二首 堂堂的淮阴侯，难道会同樊哙等人处在同一行列吗？放翁评论这个摹本，认为它可以作为《兰亭》的祖本。又 蚕茧纸藏在昭陵，千年以来再也见不到了。这个摹本得到的是它的神骨，远胜于只得到《兰亭》的外貌。十二月二日夜里梦见和客人并马走在黄河上，在古驿站休息二首 我们并着马缰缓缓驰行了百里，云层散开，太华山青翠的山色直摩苍穹。这里应当有神灵存在，却被犬戎侵占七十多年了。又 黄河岸边的古驿站打开重重门户，野鸡和兔子纷纷出没，黍酒浑浊而香。我们这些人难道只应白白吃醉吗？终有一天要倾尽东海之水，洗净中原。倚楼 傍晚的云层细密如鳞，重重叠叠；新月纤细，像一钩白玉。我叹息造化真是神奇的能工巧匠，冒着寒气来到水边楼上倚栏。读书 先父生前喜爱我读书的声音，我追念慈爱的容颜，每每流泪不止。万事来到面前，心里都懒得理会；只有面对一部书，眼睛格外明亮。即使辅助君主而违背了 最初的志愿，为了自己，也应当把这一生的学业完成。还要祝愿我的孩子早些想到退隐，穿着蓑衣、戴着斗笠去从事春耕。

译读史 夜里面对遗留下来的史书，感叹又惊讶；古往今来的成败，浩浩荡荡，纵横交错。功名多半在困厄中建立，祸患常常从机巧之处产生。万里关山河流只能归入 梦中，千年的王霸事业也不过如棋盘上的一局。人世间只有亲自耕作才是真实的，走过桑树村落时，眼界最为明白。闲游 梅花已经开了一两枝，我沿着溪水穿过山坞，常常回去得很晚。衰老的身体还像中年时那样健朗，乡间风俗淳厚得如同太古时代。上疏时的清狂已经不 再像从前，骑马时精神矍铄，又想夸耀给谁看呢？只有一件事还被邻翁讥笑：无事便长声吟诗，白白费力捻动胡须。日暮 浅陋的学问与世道的兴衰无关，何况衰老又同疾病交相逼迫。眼看白日向西南落去，想用绳子系住、用胶黏住，也总是不能挽留。省事 年老以后整年躺在草庐中，事情全都省掉了，几乎没有剩余。尘土留下鼠迹，我还嫌它碍眼要拂去；风吹葫芦发出声响，却实在不必除掉。兴致来了，喝些旧酿的酒又 有什么妨碍，诗写成了，即使用拙笔也值得抄录。投床睡得香甜，悠然醒来；如今才知道，过去的安排本来并不疏漏。雪中作 鬓发无奈地被岁月催老，登高一笑也很快乐。平地忽然积起三尺厚的雪，环湖望去何止像有万株梅花。云山层层叠叠，早晨 倚着楼阁远望；帘幕深沉，夜里举杯饮酒。时令景物正纷纷来到，酥花和彩胜还要等到春天回来。梦见韩无咎、王季夷诸公 积雪仿佛要照亮夜晚，老鸡才开始报晓。诸位朋友已经去世很久了，幽梦中忽然又亲密相逢。殷勤地谈论往事，追寻欢乐，仿佛仍在身边。悠 然之间又惊醒过来，抚着枕头，感到一阵悲苦辛酸。晴窗读书自勉 今天雪才放晴，绕屋的鸟雀欢快鸣叫。年老后睡眠少，虽然有病也早早起身。难道案头没有书，可以同我一起度过寂寞吗？琴弦 歌咏先从《风》《雅》开始，依次窥探《灏噩》[原文如此]。仰望高明，如同仰观银河；曲折之处也要穷究其脉络。唐虞的时代确实并不遥远，洙泗之间的遗风也仿佛就在昨天。佩玉委地，听到都 俞的教诲；离席起立，承受广博而精约的学问。病入膏肓，幸而还能施针砭；幽微的欣喜，像用钥匙打开门户而纳入心中。上天完整地保存了鲁壁中的藏书，使它们没有毁于秦火。我的生命即使超过百年，又怎 敢辜负所受的托付呢？冬夜读史有感 短檠灯油将尽，长夜将残；感慨时事、怀念故人的兴致仍未消减。饮酒多少须自己斟酌，围棋的成败总有旁观者评论。把断碎的米粒做饭，终年也能吃饱；用粗布裁成袍子，穿着称心而宽适。世上的闲愁有千万斛，不让一点爬上眉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万斛〕 大寒 大寒时节雪还没有融化，关起门户不能出门。可怜我戴着切云冠，却局促地困在这容膝的小屋里。我的车恰好已经悬置不用，驾车的吆喝声也早已停止。拂去尘土取出一部书，相对而坐，动辄就是一整天。亡羊的故事告诫人岔路太多；学习道术，应当专心一致。如果确实尊奉阙里孔门，诸子百家也完全可以斥退。筑山的工程假如不停止，终会看见高耸的山峰。衰颓的年纪虽然已经逼近，幸好还有孩子资质美好。自咏 早晨梳头，满头头发已经凋零；到了中午，柴门还没有完全打开。忘掉了万事，却还在忧虑国事；屏弃了百家，只专心钻研经书。楠木枯死倒在山谷，虽然没有用处；老龟支撑床脚，仍然自有灵性。梦里骑着驴向华山去，穿破云层，只见几座险峻的山峰青翠。. 晚兴 挖芋头、挑蔬菜，自己煮羹；雪檐收集着滴水，傍晚寒意渐生。不嫌整天没有客人来，时时听见荒园中砍木头的声音。雪后寒甚 太阳冲破重重云层出来，春意从轻微的脚步中到来。楼北的积雪还没有融化，水南的梅花已经先行绽放。屏风护着清吟时的砚台，酒缸忽然发出声响，里面的酒刚刚酿熟。我平生羡慕李愬，能够夜里进入蔡州，口中衔枚而行。雪晴步至舍傍 雪融化了还像下雨，冰消释后很快就变成泥。我到北边荒坡看菜地，向西边小山坞寻找梅花。墙阴下新生的小牛躺着，庭院边午时的鸡在鸣叫。幽静的 兴致实在没有尽头，回来时太阳已经偏西。访隐者 湖湾有一位隐士，我时时可以容许自己去敲他的门。他像当年在渭水边垂钓的老人，居处也像逃避秦乱的村庄。谈笑声远离喧嚣尘世，衣冠还保存着古代的制度。山中寒冷，回去的路又晚了，便彼此尽情饮尽葫芦中的酒。. 村野 住在乡村野外，日子容易打发；关起门来，心中自得欣喜。人身仍像寄居的旅舍，万事本来就是浮云。生病后厌恶作诗仿佛招来祸患，闲暇时就凭借饮酒来建立功劳。灌溉园圃虽是旧日的产业，随遇而作，不必过于勤劳。. 初夜 初夜时兴致幽深，偶然独自倚着高栏。月亮升起，群星渐渐隐没；风势强劲，雪越积越凝。身体仿佛边地的游子，心境如同退居寺院的僧人。奇冷难以忍受，只好回去面对北窗下的灯火。. 双松 东冈上两棵苍松高峻挺拔，像两条青黑色的苍龙，盘绕长空，黛色浓重。这样的松树已经六十多年了，谁知我却比松树更加衰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尺〕 兀兀 孤独地待在村中，悠悠然度过两世的人生。梦中忘了自身的潦倒，醉醒后才觉胆气仍然宏大。故乡的簪缨人物已经更替，京城的街巷也焕然一新。余下的岁月还有多少？抚今追昔，不由得一阵伤神。. 残历 残余的日历还没有铺满一张纸，严寒侵入破旧的皮衣。年猪在屋角发出叫声，驱傩的鼓声转到街头。只要没有死，仍应当学习；长期贫穷，难道还值得忧愁吗？雪晴之后农事将要开始，姑且再商量租借耕牛的事。戒言 多嘴多舌是忧患的开始，必须铭记在心，深深接受劝诫。谈论空理时要像维摩诘那样沉默，对着酒要像子光那样闭口不言。我早已忘了齐地的语言，又哪里懂得越地的吟唱？悠 然之间仍嫌这些还不够，于是再次抚弄那张断了弦的琴。闻松风有感 身居高位常担心死后遭人辱骂，虚浮的名声也救不了眼前的饥饿。只应当到名山中采药去，日日夜夜听松风不断吹拂。遣兴二首 侯爵的印信从来不是我所谋求的，赤丁子这样的微小人物也不值得呼唤。棋艺低劣，害怕面对新来的棋敌；酒量减少，发愁遇到旧日酒友。活在世上哪里能永远忙碌劳苦？纵情高歌，姑且再和着呜呜之声。小船驶到哪里，哪里就是我的境地，不必问是桐江还是镜湖。又 家住城南剡曲旁，门前山色映入湖光。三朝执戟，悲叹年华流逝；拥有二顷田地扶犁耕作，却为年成丰收而快乐。姓名已经随同自身一起隐没，文章辞藻最终还是同道义相妨。子孙们要努力守住东皋的产业，小甑中蒸出的吴地粳米，香得不知怎样才好。有位道流经过我家，留下来同他交谈，觉得言语很不寻常；于是即席作诗赠给他 你纵横万里，自在无拘，偶然来到这里观赏剡溪的春色。可以取月光来闲娱宾客，也能携云而归，远远寄给别人。即使施展缩地之术漫游天下也无妨，移山到哪里，哪里便有嶙峋的山峰面对着你。请你再拔出囊中的宝剑，为关河大地洗去胡虏的尘垢。闲记老境二首 辞去职务已经很久，车子也挂起不用；想务农，却懒得扛着锄头。破旧的皮衣冷了便随时缝补，残剩的头发虽短还要梳理。枯木一样忘却荣枯，闲云任凭卷舒。心 里知道老来应当安逸，先停止夜间读书。又 嫌喧闹，便不进城；怕寒冷，很少出门。拥炉而坐，愁闷呆滞；投枕而睡，昏昏沉沉。柳色新鲜得像刚染过，梅花香飘满村。仍叹息自己未能免俗，只好用薄酒欺骗空空的酒樽。. 小饮梅花下作 脱下头巾吧，不必感叹头发已白如丝；六十年间已经写了万首诗。每天排定日程，梅花落尽之后便醉饮；常常通宵吟诗，直到残雪消尽。偶然能够后于朋友死去，难道不是一种幸运？只是自己请求归耕，已经悔恨太迟了。面前摆满了史书，闲暇时便阅读；有几个人能为我作蓍龟，预知吉凶呢？门外野望 野外空旷，浮烟呈现碧色；门庭深处，夕阳返照一片红。柳树边的水洲上有两只白鹭，天边万只乌鸦迎风飞翔。僧人诵经为人家禳除疫病，社日里神船被送去驱逐穷鬼。丰收之年处处都很欢乐，连鬓发蓬乱衰白也忘记了。自题传神 我是深村里识字的老翁，又像戴巾而居、放下官版的僧人。屋檐下挑着一双草鞋，墙边倚着一根乌藤杖。得到酒仍然能醉，遇见山也不害怕攀登。不要谈论明天的事情，死神来到时也依旧坦然自若。.

译岁暮贫甚戏书 本来就知道钱财不肯听我召唤，忍受贫穷、闭门不出也是好办法。弯着身子靠近火，身体才稍稍伸直；枯槁的脸捧着酒杯，只暂时泛起红色。饭桌横七竖八，堆满了苜蓿；褐色衣服颠倒穿着，绣着天吴纹样。谁知道我的粗豪气概并没有减少，落笔仍然能够写成《两都赋》。晚晴闲步邻曲间有赋 沐浴之后身体轻快，想着出去游走；临近春天，原野雨后放晴，烟霭浮动。楼影下还积着三寸如玉的雪，云缝间升起一弯如银的月。偏僻小巷来客稀少，常常足以安睡；晚年的诗兴衰退，禁不住感到忧愁。乡邻们无事可做，已经结束冬耕；我独自倚着篱笆门，数着经过的牛。诵书示子聿二首 你父亲在屋子东边诵读书籍，我的孩子在山顶应和。父亲年老而且衰弱，常常早早睡觉；孩子的读书声到了半夜才清冷地传来。楚公所著的书有数 百编，少师亲手校订，世世代代流传。我活了七十有八年，看到你承担这件事，难道不是天意吗？又 《易传》由三位圣人传到仲尼，炎炎秦火之后才得以遗留下来。经书之中没有一个字值得怀疑，正应当虚心接受它。世道衰败、道统离散，实在可悲；我已老了，想学习却没有大儒为师。父子共同读书，忘记了早晨的饥饿；此生即使有尽头，求学的志向也不会改变。十二月二十九日夜半下起雨雪，披衣起身倾听 腊月的雪预示丰收，春天的雨促使万物共同生长。这两者都值得庆贺，我喜爱这敲打窗户的声音。披上衣服起身静静聆听，萧萧之声扰乱了稀疏的更鼓。岂 只是肺部的燥渴缓解了，耳目也顿觉清爽。孤灯的灯芯没有结花，我对着它，看着灯焰忽明忽暗。明天就是除夕了，岁月令人惊叹地迅速衰老。辛酉除夕 衰老之时遇上白鸡年，自料将坠入幽深的坟墓。造物主偶然对我稍加宽待，俯仰之间又到了岁末。年老之期步步逼近，内心凛然，仿佛无所凭依。谁 知道我还这样顽强，壮年人还有不如我的。把铜瓶垂入碧绿的井中，亲手浸泡屠苏酒。用松烟墨染黑兔毫笔，手持蜡烛题写桃符。登上梯子悬挂钟 馗像，祭灶后把余下的酒食分给大家。童仆们惊叹我还很健壮，却退在一旁不敢搀扶我。新春还不到五天，节日的物品已经使乡里家家忙碌。把罗制的幡子插在纱帽上，一 醉之下抵得上喝百壶酒。除夕 承受六位圣君的恩泽，成为有幸的百姓；明天我就是七十八岁的人了。门前有向西通往都城的道路，我躺着看无穷无尽的来往行人。《诗集》卷五十一百首 开岁 门扉上新画了绿色衣襦的门神，拜年的名帖纷纷送来，令人感慨叹息。想以卖困来驱除困倦却不灵，仍然喜欢睡觉；想送走穷鬼却没有办法，他又回来了。相寻蚕市的人 如今在哪里？烂醉于蟆津的往事也已经不再有了。只有禹祠的春色渐渐可爱，从今以后只管典当春衣来尽情赏春。箕卜 初春时百草开始有了生机，古老的习俗是迎请紫姑。到厨房里取来竹箕，外面蒙上妇女的裙襦。让童子在两旁扶持，插上笔，祝请紫姑写字。不一会儿 好像真有神物凭附在上面，问答片刻也不停。哪里一定要考问功名成败，不过是相视一笑，姑且以此取乐。它还偶尔作诗写章，酒食也随着需要取用。兴致尽了忽然告辞 离去，谁能拉住它的衣襟呢？把竹箕交给灶婢，把笔丢在墙角。席面也已经撤去，瓜果蔬菜杂乱狼藉。这样纷纷忙碌究竟有什么益处？人和 鬼原来同样愚蠢。《梅花绝句六首》多少年没有到合江园了，一说起当时的情景就已经悲痛欲绝。只有梅花知道这份遗恨，我们在月下相逢，却彼此无言。又一首 当年骑马驰行在锦城西边，曾因梅花而醉得像烂泥。二十里路中香气不断，从青羊宫一直到浣花溪。又一首 听说梅花在拂晓的风中绽裂，白雪般的花朵遍布四面山中。哪里能够把我的身体化成千亿个？好让每一株梅树前都有一个放翁。又一首 我整天倚着小亭的栏杆，看着一树又一树的梅花直到凋残。只怪这位老翁常常谢绝客人，原来并不是因为害怕春寒。又一首 桐木帽上凌乱地插着雪一样的花，驴鞍旁斜挂着装满酒的壶。怎能得到顾恺之、陆探微那样的丹青妙手，凭借他们为我画一幅夜归图。又一首 红梅开过之后轮到淡黄色的梅花，都是同样的春风，却不同时开放。造物主看似无心其实有意，故意引得我放翁天天前来。立春前一日作 新年开始，和暖的阳光已经逐渐延长；渐渐看见风变得柔和，鸟声也改变了腔调。萱草嫩芽冒出泥土，抽出鲜嫩的绿色；柳色拂过桥头，显出淡淡的黄色。重新温热寿酒，屠 苏酒浓烈，探取春盘中的饼食，闻到阵阵香气。不进城门已经有多少年了，遥想此刻车马正在城中匆忙奔驰。立春日 太阳升起，风和日暖，宿醉醒来；山村的乐事足以充满我的余年。年成丰收，全靠腊月下过三场白雪；地气转暖，春郊已经遍地青翠。把细切的蔬菜堆成花朵，正好配薄饼；酒香中浮着酒糟泡沫，从长瓶里倾出。湖村的美景吟咏不尽，愿把它送给侯家作为画屏。薄薄的饼，酒香伴着酒花从长瓶中倾泻而出。湖村的美景吟咏不尽，请把它送给侯家作为画屏。送子龙赴吉州掾 我已经老了，你却要远行；我知道你并非出于本意。驾车出发，我本当送你，可眼泪却止不住。谁会喜欢离别呢，只是家境贫困到了这种地步。你此行要经过胥涛，我知道还会依次经过彭蠡。横阔的波涛足以吞没大船和巨鱼，林中呼啸声仿佛独脚鬼。野外吃饭要在哪家店里烧煮？孤舟又要停泊在哪一处岸边？判司的待遇比唐代 时还好，幸而还能免受鞭笞。到官府庭中参谒又有什么屈辱？真正可耻的是辜负职守。你做吉州的官吏，只管饮用吉州的水。每一文钱都要分明，谁 能任意散布谗言毁谤你。积攒俸禄给阿惜置办嫁妆，选择贤士教导元礼。我自己的饭食还可以自理，不必挂念美味。衣服破了，任它露出手肘；鞋子破了，任它露出 脚趾。出门虽会遭人嘲笑，回到屋里却能睡得香甜。益公的名位很高，凛然如高山岳立。你因为与他是世交，也许可以获准拜望他的燕几。能够见到他已经足够荣耀，千万不要有所请求。又如杨诚斋，清廉耿介，世上无人能比。一听到俗人的话，三天后还要回去洗耳。你只须问候起 居生活，其他事情不要挂在嘴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日〕 希周与你家有世交，敬叔又是乡里人。岂只是能写文章，实际上操守品行也很坚定。你们相互跟从，努力讲习学问；事业成就在于日积月累。仁义本来有什么固定形式？践行它就是君子。你离去三年后回来，那时我如果还没有立即死去，江中有鲤鱼，就请你常常寄一 封书信来。正月五日出游 长久做闲人，已经不习惯忧愁；新春的天气更加清爽柔和。还不至于同辽海相隔千年，姑且继续斜川正月五日的游兴。细柳拂过头顶，穿行于野外小径；落梅粘在衣袖上，登上渔舟。此身一定会离神仙不远，先把江南卖酒的楼台倚个遍。: 六日云层浓重，似有下雪之意，独自饮酒 乘一叶渔舟遍游数处湖泽，历尽风霜，身上只穿着粗麻袍。上天因为怜悯我贫穷，偏偏赐给我健康；人们因为见我懒散，反而误称我清高。大地连接着海边，涛声很近；云气笼罩山顶，下雪的气势正盛。偶然得到名酒，当然要痛饮；凉州哪里能得到真正的葡萄酒呢？偶然得到名酒，当然要痛饮；凉州哪里能得到真正的葡萄酒呢？闲得太过，戏作 酒喝完了，空酒杯只剩下空腹；书也丢在书架上，蒙满灰尘。渐渐能够悠闲地度日，才觉察到衰老正在催促人。手执玉麈的王夷甫，佩戴金龟的贺季真；若论世外之事，终究惭愧不如葛天民。若论世外之事，终究惭愧不如葛天民。莫笑 不要嘲笑穷困里巷中的老人，人生至此也已经很少见了。在众人中容许我最后死去，在险恶之处却能先行归来。重新穿上平民衣服，早晨吃美味的蕨菜薇菜。床头放着《周易》，除了它我还能依靠谁呢？床头放着《周易》，除了它我还能依靠谁呢？初春杂兴五首 戏作一篇续写《春寒赋》，闲来续写午醉诗。用小石鼎煎茶，用古铜酒杯饮酒。晒太阳的乌龟浮在池沼中，营巢的喜鹊从枝头落下。村子幽深，没有客人经过；这份幽雅的兴致又与谁相约呢？幽深之处没有客人经过，这份幽静的兴致又能与谁相约呢？又一首 水面涨长，鸥鸟刚刚开始浮游；山中寒冷，茶树还没有发芽。深林中传来社日的鼓声，落日照着渔家。渡口遥远，呼喊船只等了很久；桥已倾斜，只得绕道而行。客愁使我懒于远眺，并不是害怕风沙。客愁使我懒于远眺，并不是害怕风沙。又一首 询问道路来到野店，给跛马喂料，在山间驿站休息。什么地方没有诗兴呢？我平生早已习惯了旅途中的愁苦。鸥鹭轻盈地飞下，羊牛点点散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