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集卷八一百二十九首

译读书人的胸怀不是容易料定的，终有一天要和你一起扫平燕赵。只怕渐渐老去，禁不起寒冷；将来如果躺在载我的辎车上，请你不要笑我。融州寄松纹剑 十年学习剑术，勇武已经成为癖好；纵身一跃，登上三千尺高处。剑术练成，想趁酒意半酣时试一试，径直踏着丹色天梯削平青壁。青壁一削便平，踪迹全无；放声高歌，又越过莲花峰。世人仰头观看，哪里能够测知，只惊怪雪亮的剑刃飞过秋日长空。老胡害怕被诛杀，奉命约束自己，暂且让渔阳直到上谷一带得到喘息。希望听到下诏派遣有才能的官员；我以做一个长久碌碌无为的腐儒为耻。岁晚 岁末城角车马稀少，我偷得闲暇，姑且关上荆扉。征途上的蓬草遍野，风霜苦寒；成片庄稼连接到云边，雁鸭肥壮。我有报国之心，却只能空自相信；想结庐而居，却没有土地，最终又能安归何处？浣花道上有谁认识我？我正像化作华表上的老令威，千年孤立。玉京行 玉京清都侍奉紫皇，赤明开皇劫数漫长。有一条道路平坦得像驰骋在康庄大道上，可惜人们背弃它，走向死亡之乡。绛陵的朱衣仙童早晨吐出光芒，森然的箭镞聚集在玉床上。洁净斋戒，栖居山中，祓除不祥；早晚食用芝草和术草的香气。青色囊袋和花蕊形的书笈中取出秘方，以太阳精华和月亮光华炼制阴阳。开炉沐浴，选择良辰吉日；清静的夜里，玉杵声在琳房中传来。服下一刀圭的药，便能改变肝肠，与三十六位天帝一同翱翔。向下俯视，只把争夺之场一笑置之；北邙山上累累枯骨坟冢相互压叠。步出万里桥门到江边 久坐心中不快乐，合上书姑且出游。手拄一根竹杖，我就已经满足，哪里用得着车马和骑从？浮生本来毫无根基，我的双足踏遍百州。常常想起乘船渡过大海，银山似的巨浪卷到船头。有一天新雨放晴，朦胧中看见流求。向西行也足以畅快，任意在南山秋日打猎。纵身刺杀猛虎，至今血还溅在皮裘上。命运浅薄，常常自我嘲笑；校尉的官职，略微已经达到侯爵的程度。短剑隐藏在市尘之中，放声高歌，醉卧江楼。我很怀疑屠夫和博徒之中，或许能够和他们共同谋划奇计。大丈夫不过一死，正好消灭贼寇，报效国家、报仇雪恨。我在万里桥旁徘徊，寒日坠落在眼前的沙洲。晚步 庭院荒芜而有古意，僧人稀少，听不到人声。我在楠树的树荫下徘徊，欣赏这落日的明亮。著书又何必急迫？身后的名声本来寂寞。今年又戒了酒，歌舞陈列着，酒杯却空着。不如暂且逍遥，出门随意行走。看着竹子走进荒废的园子，远望江边高城。纤细的素月升起，苍青的烟霭横在空中。今晚应当又有奇景，缑山上有人吹奏玉笙。（上接前句） 数日来寒意骤减，颇有春意，感怀作短歌 微微阴沉，寒气已经没有力量；腊月将尽，春意暗中萌动。林梢传来梅花初白的消息，水边听见鸟儿鸣叫。羁旅的鸿雁渐渐整理翅膀，我一只只辛劳地目送它们。它们应当怜悯我这个飞蓬般漂泊的客子，我还在做浣花溪的旧梦。平生在江淮之间，穿皮衣骑骏马，过着豪放纵情的生活。哪里知道如今年老而害怕死亡，只能接受斋钵中的蔬食供养。忍住馋意，常常自我嘲笑；稍微喝一点酒，也不敢痛快畅饮。用什么来安慰寂寥？便躺下听那压着春意的酒瓮。春愁 春愁茫茫无边，充塞天地；我还没有走到，愁绪却先到了。满眼愁云忽然又生起，寻找躲避它的方法，却像患疟疾一样无从逃避。客人来劝我频频举杯，我笑着对客人说：您还是罢休吧。我自管醉倒，愁自管忧愁；愁与酒之间，正像风马牛毫不相干。岁暮感怀 十年征战的尘土使战袍暗旧，白白辜负了到名山采药的约期。年轻时曾铺毡起草檄文，如今横握长槊，仍然能够作诗。秋日登上山陇，昏暗的杀气弥漫；夜间出师，飞霜飒飒。终会有英雄豪杰能够和我共同做这件事，镜中还不必感叹自己衰老。梅花 冰崖雪谷中草木尚未发芽，造物主在荒寒之中开出了这枝花。它精神充足而形体枯瘦，近于有道之人；意态庄重，色泽端正，知道它没有邪僻。高洁坚贞，正要在忧患中充分磨炼；放弃它，哪里会立刻担心荒远偏僻？把根移到上苑也是过分的打算，竹篱茅屋才真正是我的家。平生既自嫌弃自己，也自我肯定；其中的妙处可以体会，却不可夸说。用金樽翠杓饮酒终究免不了俗气，还是点起篝火来试煮江南茶吧。寺居夙兴 闲居无事，睡得少了，自然早早起床。空旷庭院里翠色雾气聚合，高树上红日升起。我拖着手杖绕过四廊，悄然间没有遇见一个僧人。厨房的炊烟忽然弥漫开来，号角和鼓声也咚咚响起。早晨的粥香满堂，反倒让人觉得鱼肉粱米可厌。匡山在哪里？我将买好行装前往。万里桥江上习射 山坡田陇像波涛一样向东北倾斜，我坐在胡床上，趁春日晴朗观看射箭。风和了，雕弓的力量渐渐减弱；旷野遥远，听见羽箭飞行的声音。天上的欃枪星完全可以射落，草间的狐兔不必惊慌。大丈夫没有死，谁能预料将来？终有一天凭一支箭攻下百座城池。关山月 和戎的诏书下达已经十五年，将军不出战，只是徒然守在边境。朱门深深沉沉地按着歌舞节拍，马厩里的马肥死了，弓弦也断了。戍楼上的刁斗催促着落月，二十岁从军，如今已经满头白发。笛声中谁能知道壮士的心意？沙头上只有月光空照着征人的尸骨。中原的战乱，自古以来也曾听闻；难道能让叛逆的胡人把它传给子孙吗？遗民忍受着死亡般的苦难，盼望恢复中原；今夜有多少地方留下了他们垂泪的痕迹。出塞曲 佩刀一刺，山也仿佛裂开；壮士一声大喊，城也仿佛崩摧。三军的铠甲战马多得数不清，只见它们如撼地的银山般奔来。长戈追逐猛虎，一直追到祁连山以北；马前拖来的虎尸，胸膛鲜血如丹。回身又向鸭绿江射雁，箭飞雁起，连云也被染得一片黑。清泉茂草之间下马歇宿时，野外帐篷里牛肉和酒争相纵情享用。不学京都的贵公子，只把唾壶、麈尾当作玩物嬉戏。战城南 王师从城南出发，尘土飞扬，遮暗了城北。五军战马如交错的锦绣，进退变化莫测。叛逆的胡人欺天负国，虎狼虽然凶猛，哪里胜得过仁德？马前的胡人喧声争相乞求投降，满地纵横丢弃着刀剑戈戟。将军驻马山坡，拥着黄色大旗，派骑兵传令，不要自行疑惧。诏书已经允许你不死，你为什么还两腿发抖、汗流如洗？读书二首 面骨棱角分明，实在不适合交游；退居藏身，只合躺在蜗牛壳般的小屋里。自己还嫌心中存有人世间的念头，于是射雉回来，夜里读书。又一首 归老之后难道不能有五亩园地？我读书的本意，是在于为天下百姓。灯前的视力虽然不如从前，仍然勉强读完蝇头小字的二万字。晚过保福 殿堂寂静，僧人闲适，普请劳作的事务已经稀少；炉火红旺，毡子温暖，放参之后更加安闲。莲花池上容许我加入僧社，想到椰子般的身躯，不禁后悔埋头著书。茶试饮赵坡茶，浓得像泼乳；芋头来自犀浦，多到可以装满一辆车。放翁吃饱了真是无事，打算陪着园丁每天拿着[钅且]劳作。偶过浣花感旧游戏作 回想从前初次做锦城客人，醉中骑着桃花色的骏马。玉人携手登上江楼，相视一笑，卷起帘子欣赏小雪。用宝钗换酒，忽然径直离去；三天以后，楼中的香气还没有消散。市民不认识我，却称我为酒仙；奇异的事情惊动传遍全城。直到今天西墙上还留着几笔小草书，眼前的年华如闪电般飞逝。正月里锦江春水上涨，花枝缺处横着一叶小舟。闲倚胡床吹奏玉笛，东风吹来十里，尽是令人断肠的声音。夜读唐代诸人的诗，多有赋写烽火的 因而记起在山南时登城观看塞上传递的烽火，追写一首 我从前游历梁州时，军中刚刚结束战事。登城观看烽火，原野遥远，寒风吹得脸颊生疼。青色的火光一直连接到骆谷，隐约的烟霭连到鄠县。月色昏黑，烽火望去反而更加明亮；雨下得急时，火光熄灭，随后又显现出来。起初疑心是云缝中的星星，又像山边闪过的电光。难道没有满樽的酒吗？面对这样的景象却咽不下去。低头惭愧自己不如虎韦长，白羽箭已经零落。什么时候才能收复关中，再照耀甘泉殿？平明出小东门观梅 知心朋友大多要经历离别，能慰藉眼睛的景物也容易凋零。东风吹动梅花，灿烂地照耀着城郭。晴日下千堆白雪似的梅花，尤其适合骑马观看。

译与它相逢相迎没有几天，我也不惜冒着春寒前来。明年花开时，我将在通往两京的道路上。花香固然没有穷尽，我也还没有立刻衰老。脱下帽子，头发黑得像漆；看花的心意还没有灰灭。平定胡虏哪里会妨碍我拿酒？终会有诗从剑门以外传来。寺居睡觉二首 空窗寂静，已是三更；灯火收敛残余的光亮，避让月光的明亮。年老懒惰，只贪恋春夜睡眠的美好，却惭愧听见童子诵经的声音。又一首 心境安宁平和，清晨的梦很长；忽然听见鱼鼓在修长的廊道上响起。披衣起身坐着，清瘦疲弱得厉害；想象着云堂里煮粥的香气。楼上醉书 大丈夫不能白白活在世上，本来的志愿是消灭胡虏、拯救山河。哪里知道仕途蹭蹬、心愿不能实现，八年滞留梁益，青春容颜已经凋残。三更时抚着枕头忽然大叫，梦中夺取了松亭关。中原的机会可叹一次次失去，明天茵席上还会留下未干的泪痕。益州官楼的酒多得如海，我来了便解下旗子，整日买酒。酒喝得兴浓，便以博戏取乐；随手掷出骰子，喝彩声中连连得采。牛背上的纹理灿烂，眼睛闪着电光；狂放到极点，却自称本来并不疯狂。故都的九座宗庙，我岂敢忘记？祖宗的神灵正在皇帝身旁。醉题 穿着皮裘骑着骏马，在锦水之滨清狂自适；身处最繁华的地方，却做一个闲人。以金壶投箭消磨漫长白日，翠袖美人传递酒杯，领受美好的春光。幽鸟随着歌声所在之处鸣叫，落花铺成舞蹈时的席褥。悠然自得、随心适意，你知道吗？我的身体和浮名，哪一个与我亲近？初春出游 春风刚刚来到刁州，江水照人，像泼开的油一样明亮。牛车驶过南边田陌的芳草地，家家倾尽资财出游。万里桥西拴着黄骝马，我为你登上一回散花楼。长达半年的斋戒废弃了酒杯和酒筹，兴致来时忽然典当价值千金的皮裘。小桃婀娜，摆弄着芳香柔嫩的花枝；红兰抽出嫩芽。满春洲。炉边的女子不懂得忧愁，刚玩完斗草又藏起了钩钩的游戏。可怜世人自己把自己拘禁在牢笼中，却在一只小酒盏里看天地，像蜉蝣一样起舞。一生苦〔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年〕 短暂，日子又过得飞快，问你要那万户侯的爵位有什么用呢？《芳华楼夜饮二首》春风吹拂着苑城旁的野雉，我骑马奔驰回来，进入醉乡。夜里暖意融融，酒波摇动着烛焰；舞罢回身，脸上的脂粉映照着花的光彩。浮生一笑常 常难以预料，这种快乐往年也不容易忘记。不要把我看作五陵的豪侠，奚奴回去的路上，马旁还带着装诗的袋子。又一首 结交宾客相约出游，也真是快乐啊；城南城北，到处都是古池台。连钱骏马的赭色汗水散发着香气，金船盛酒，拨开雪白的浮沫，光彩四溢。难以找到长绳把太阳拴住使它停留，姑且凭着羯鼓把花儿唤开。整个春天即使都无所事事，能醉到清明时节又有几回呢？（同上句续） 《东门外遍历诸园及僧院观游人之盛》我在马上吟诗，挥着醉意朦胧的马鞭；向东城、南陌轻快地走去。微风吹皱水面，泛起鱼鳞般的波浪；淡淡的阳光烘托着云朵，天空呈现卵色。隔着屋子，斑鸠在悠闲的院落里鸣叫；小小的辎车簇拥着花朵，争着进门。我因病已经很久不饮酒了，春日景物撩动人心，又使我破了清静的修行。《城东马上作二首》古寺名园处处游览，轻快地走过南陌，又来到东城。弓弦柔软、弓身干燥，猎人们都很高兴；耳朵发热、酒意酣畅，诗兴便生发出来。月亮仿佛有情，迎着马儿照来；黄莺如同认识我，向人鸣叫。抚摸着病眼，我仍然连连叹息；还打算到中原去看太平景象。（同上诗续） 又一首 割取鲜肉，铺草而坐，醉饮春酒；仰头看鸣髇箭飞上百尺高空。杜老何妨以稷、契为志向，孔明本来就看不起袁绍、曹操。边地插羽的紧急文书没有传来，箱子里还放着盘雕纹的旧袍。捎话给长安那些年轻人：围着歌妓纵乐，不如围猎那样豪壮。（同上诗续） 《丁酉上元三首》球场高高耸起，像一座锦绣山峰；游人和男女拥挤了千层。月亮离开云海，飞出一面金镜；灯光照射冰帘，像牵动一条火龙。任马随着车流纷纷而行，醉态如侠客；卖柴买酒的，也有耕田的农夫。今年我自己都笑真是衰老了，只觉得倚着马鞍，睡意格外浓。（同上诗续） 又一首 鼓吹声响彻天空，沸腾在五座城门之间；万支灯火组成灯山，震动着黄昏。美人与月亮正好同样洁白，游子折梅，徒然黯然销魂。宝马在车辇经过的道路上暗自扬尘，我却思念着；钓船上孤独的灯火，使我梦见江边的村庄。自古以来人们徒然说结交新知快乐，这种心情又怎么能够共同谈论呢？（同上诗续） 又一首 我这个放翁也进入了少年的游乐场，一笑之中，灯前的狂态还没有止息。翠袖围绕，压过清冷的月色；毡车争道，竟觉得尘土也带着香气。蛮酥点缀着

译早春的风光，楚地的糕饵令人留连，夜漏也显得漫长。结伴骑马不要推辞，一直走到天亮；古人曾经跋涉万里去看西凉。（同上诗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里〕 后陵永庆院在大西门外不到一里，据说是王建的墓，那里还有两座石 幢，仍是当时的遗物；又有太后的墓，石雕的人马十分雄伟。陵墓和宫阙凄凉地俯视着旧日的国土，遗恨滚滚而来，仿佛长江。穿凿残破，已经令人叹息金凫都已尽失；残缺零落，只空剩下两匹石马。饥饿的乌鸦抢食，占据了寺中的鼓；躲避人的飞鼠爬上经幢。阿和还带着乳臭，崇韬却已老朽，真可笑，那昏庸的童子竟束手投降。（同上诗续） 《小饮赵园》年轻时结伴骑马，厌倦了追逐欢娱；渐渐老了，才知道一笑也很难得。偶然相逢，竟能一醉至午；登高临远，也不觉得害怕春寒。高树林间横着丹青色的烟霭，纷乱的蝴蝶争逐花朵，聚成锦绣般的团簇。满眼风光都需要尽情领略，酒杯也应当像蜀江一样宽阔。（同上诗续） 《和范舍人书怀》岁月像飞奔一样无法阻挡，如今杨柳已经藏住了乌鸦。客居在外常常缺少酒杯中的酒，骑马时却不时看见檐头的花。晚年困顿凄凉，老在巴蜀；年轻时的豪举曾震动京华。天魔早已成佛，多病的维摩诘却还在家中。（同上诗续） 《和范舍人病后二诗末章兼呈张正字二首》我退衙原本不是因为春酒醉意，而是江天空旷，天气还未放晴。想要欣赏园中花朵，先在梦里到达；忽然听见檐头雨声，心中一定惊动。香云停滞不动，熏笼暖意融融；蜡泪堆积，斗帐被照得明亮。关陇一带的军队仍在驻守，胡人还没有消灭；祝愿您留心养生。（同上诗续） 又一首 读书人没能生在庆历初年，也不要轻视当今的元祐。请看蛟龙得到云雨，哪里是鸟雀驯伏在台阶前所能相比的？舍人起来巡视北门的草地，学士回去撰写东观的书。剑外的老农也吐出了胸中闷气，酿酒、种花，常常安闲自得。（同上诗续） 《江路见杏花》我行走在浣花村，红杏比染出的颜色还红。几株映照着南边的水塘，一片树林藏在北面山坳。虽然惭愧不如岭上的梅花高洁，但这繁盛艳丽又岂容易贬低。雨丝飞落又停住，云影低垂还没有收敛。它仿佛嫌风光太急，正在护卫这些胭脂般的花点。我身闲，能够纵情观赏；若无言语表达，便是我的遗憾。《夜闻雨声》高高的屋檐下，夜雨倾泻不止；我起身拥着寒被，随即点燃香。春日景物哪里经得起频繁摧残，客居的愁绪也再无法压抑。长瓶中盛着满满的郫酒，轻骑接连不断地来报海棠花的消息。请不要笑我有意留心物华，世间的得失本来就更加茫然。（同上诗续） 《海棠二首》相隔十里遥望碧鸡山，一城之中晴雨竟不相同。今天还没有得到平安的消息，便担心飞落的红花已经化作泥土。又一首 蜀地名花古今称雄，一枝花的气势就能压倒千林。若再挑剔讥评，竟要责怪它没有香气；我常恨人们说话过于苛刻深刻。《张园海棠》洛阳的春日消息已经很久没有传来，姚黄、魏紫在胡尘中开落。扬州的千叶芍药从前曾经见过，已经感叹造化没有留下更多的功力。自从向西来到这里，才见到海棠盛开；成都要数燕宫第一。池台扫除了所有平庸的树木，天地仿佛旋转，满眼都是红艳的花光。庆云从空中降下，不肯飞走；不时有绛红色的雪花缭绕在微风中。蜂蝶聚成一团，挤得无路可出，我也狂奔乱走，迷失在东西之间。这个园子的低树尚且有三丈高，锦绣般的花却仿佛在青天之上。不必再拿刀尺裁剪它，求你让齐奴为我打开步障。（同上诗续） 《登剑南西川门感怀》自古以来登上高楼都会伤感客中情怀，更何况相隔万里遥望吴京。故人见不到，暮云已经合拢；游子想要归去，春水正在上涨。瘴疠连年不断，需要药物医治；想退隐却没有地方安置柴门。各位请努力筹划平定戎敌的策略，我到了老年仍深切盼望看见太平。（同上诗续） 《和范舍人永康青城道中作》风驱赶着雨，雨压住尘埃，空中没有浮尘；骖马和千骑从东方而来。胜游之事，您自然可比王谢；清净的结社，我也追随宗雷。在山昏、山楼之上来回徘徊，仿佛大地刚刚开辟、天空初次展开。视野空旷，仿佛有三万里；山小得像蚂蚁洞，水小得像一杯。世间虚幻妄念几番变灭，正不足以让我们这些人发笑。大丈夫本来就愿意穿着布衣终老，通达之士哪里会害怕苍老催逼？你看那神君一年吃掉四万只羊，到处弃下的骨头堆得很高；西山老翁饱食松子，造物主给予万物是多么辽阔啊。（同上诗续） 《宿上清宫》漫漫长夜寂寥无声，我在上清宫休息；向下听见万道山谷间传来松涛。星辰顿时觉得离人很近，风雨何曾使明月失去光明？年轻时的文章妨碍了我通达大道，中年遭受的忧患换来了虚名。

译假如允许我在西峰住一间小庵，我愿常常去向巢仙请问养生之道。《登上清小阁》楼阁高低错落，依傍着傍晚的晴空；偶然信步而行，得到片刻闲适。想求灵药改变凡人的骨骼，先牵引天河洗去世俗的情怀。云朵化作玉峰，有时特意拔地而起；群山如翠色的波浪，全都向东倾斜。凭什么不能从这里横空飞去，驾着笙歌、伴着仙鹤飘然经过洛城呢？《小憩长生观饭已遂行》长生观清幽绝俗，第二次游览，竟疑心自己是后身。人间空受石劫，世外自有壶中春。道士吃青精饭，先生戴黑色方巾。回头看去，增添了惆怅和远望之情；疲倦的马扑打着行旅尘土。《新津小宴之明日欲游修觉寺以雨不果呈范舍人二首》在风雨中的长亭谈论离别，怎忍心看清泪沾湿胭脂。酒光摇荡，歌声温暖；不像在西楼夜宴时那样。又一首 新津渡头船将要开行，山亭中原准备举杯送别。不如意的事情十件有八九，偏偏正在这时风雨到来。《眉州驿舍睡起》我一生百无一能，却总以懒散自得为乐。为什么在这八年之间，为了谋生奔走了万里？身体像盘中的水银不断转动，心却像炉中的丹药一样死寂。侍奉君主未免惭愧，富贵反而不如罢了。雨后古驿清凉，白天睡觉，连鞋子也不必错乱地穿着。淡然躺卧，睡意极其清美。心境平静，完全没有梦，惊醒的噩梦又从哪里来？尚且嫌弃漆园的蝴蝶，哪里肯去做南柯梦中的蚂蚁？斜阳映出树木的影子，窗纸上满是龙蛇般的影痕。如果茶已经煎好，就笑着问一问童子。《送范舍人还朝》我平生嗜酒并不是为了酒味，只想姑且在醉中忘掉一切事情。酒醒客散，独自凄凉；在枕上屡屡挥洒忧国之泪。您如同高、光二祖，怎么能辜负他们？如今东都的儿童都说着胡人的话。平时想到这些便气得仿佛生出瘿病，何况现在送您回朝拜见明主。上天震怒，而贼人却势力日长；三年之间，胡人的星象失去了光芒。旄头星即将扫除，已经指日可待；可叹这样的大计，知道谁能担当？您回朝后到皇帝面前，务必努力谋划策略：先夺取关中，再收复河北。尧、舜尚且没有百蛮之地，贼人怎能在中国挖穴藏身？黄扉、甘泉宫中有许多旧日故人，料想他们一定不会把您当作白头才结交的新友。请借您一并寄托我千万种心意，早日为神州扫清胡虏的尘垢。（同上诗续） 《过鱼蛇市小寺》六月苦于多雨，我乘肩舆走过江边村庄。经过集市，居民聚集；登临险处，士兵喧闹。太阳偏西时在野市休息，洒扫干净，打开北窗。雾气像苍色的虬龙，盘曲夭矫地从洞门中出来。溪水清澈，看得见白石；菖蒲根盘结交错。游鱼游得非常健壮，投下饵食却不肯吞食。我叹息自己为什么独独如此，贪恋俸禄而忘了故园。奔波劳碌而不顾惜自己，脸上留下风沙的痕迹。俯仰之间已经二十年，竟然辜负了明主的恩德。请代我向各位君子致意，努力使百姓复苏。（同上诗续） 《眉州作》小船已经很久没有在蟆津上航行，我常常害怕黄尘玷污人。痛饮大醉，排遣千日的郁闷；纵情高吟，评断四州的春色。水边洲渚渐渐因蘋花老去而显出凋残，风露初临，正尝到新荔枝。恨不得骑鲸到东海去，但这番畅游还舍不得离开峨眉、岷山。《过修觉山不果登览》前些日子泛舟江上时，雨色昏暗，看不见南山。今天它迎着我的马，（山势）披拂缭绕，仿佛梳拢着高高的发髻。白塔映着朱阁，间或在青林之间显现。我问 自己难道会忘记它吗？于是扬鞭赶紧向西返回。向西返回也不过姑且如此，走吧，改日再来凭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在纷扰的红尘中，难道没有一天闲暇吗？将来一定再吟诵这首诗，把它大字写在匾额上。只是恐怕遭受风雨摧残，清幽的游赏也是上天吝惜不给。《青城县会饮何氏池亭赠谭德称》烈日和黄尘使行路艰难，在青城县中总算偷得片刻闲暇。离开国都十年，悲叹鬓发如霜；六月登楼，远望雪山。醉客即使随口说出千言，也还不停落在笔下；美人连饮数斗酒，脸色还没有红。靠谁把谭夫子叫住，让我们再在水石之间徘徊呢？《题庵壁》偶然到城南选择一处地方建草庐，两年来漂泊不定，寄身于樵夫渔人之间。独自睡在大床上，豪气仍在；面对万众横行，计策最终还是疏漏。在春瓮酒中嬉笑着分辨清浊，夜窗下悠闲地校勘书籍。衰老的容颜何必频频照镜子，天天都知道自己有所不如。《幽居二首》漂泊在异乡，向谁诉说？暂住僧舍也很欣喜。吃饱以后不再挥笔写求米的帖子，爱睡觉，刚写下毁弃茶文的文字。摘来的蔬菜装在小篮里，沾着清露；（药材）轻轻带着湿润的云气。从此这样的生活足以充满幽静的趣事，做官奔波白白耗费了半生的辛劳。又一首 剡曲的故居还没有能够回去，暂且向主人借住茅屋。桃花春水已经无法入梦，菰菜和秋风却只有自己心里明白。身体还强健，仍能穿上几双木屐；荣华富贵正像一根钓丝。这颗心光明炯炯，却没有人能够理解；在烟雨苍茫之中独自站立。《浣花女》江边的女孩梳着两个丫髻，常跟随母亲操持桑麻。夜里在门边织布，发出咿哑的声音；地炉中烧着豆秸，煎煮土茶。她嫁给东西两家的邻人，柴门相对，连车也不用乘。穿着青裙，提着竹笥，有什么可叹息的？把灿烂的牵牛花插在发髻上。城中的妖艳女子脸色如霞，争着嫁给仰慕高贵华美生活的官人。黑色骏马一出门便到了天涯，她年年因春天而伤感，怀抱琵琶。《七月八日马上作》沟水浸映着新月，街边的槐树升起碧色烟霭。银河在七夕之后依然横空，疲倦的马停在五门之前。小市上的灯刚刚喧闹起来，高楼的鼓声已经传来。诗篇稍稍排遣了客居的愁恨，吟诵完后却更加凄然。江楼 一场急雨洗去了残余的瘴气，我悠闲地倚在江边楼上。太阳依着平野沉没，江水带着断木漂流。荒村傍晚传来捣纸声，古巷秋日响起呼牛声。我这个腐儒忧国的心情，在此时不禁化作搔头之态。夜登小南门城上 拖着手杖登上江城，清静的夜晚已经过了二更。月亮转过高树，投下树影；大风吹来，急滩的水声更加响亮。野外的小船举起了捕鱼的罾网，优场上的火炬明亮。湖塘正是这样的景色，回头不禁想起柴门茅屋。野步至青羊宫偶怀前年尝剧饮于此 在锦官城门外拖着枯竹杖，这地方仿佛是上天安排给放翁居住的。世间万事本来没有什么工巧或笨拙之分，我这一官职也已经寄托在有无之间。高耸入云的柏树瘦削如蛟龙挺立，环绕城郭的江水清澈如空中的明镜。想要拿起酒杯，终究还是觉得懒；曾经在落花随风之中，一边缓歌一边沉醉。月夜在江渎池纳凉 荒城曲折处有一条微小的道路，野水边坐落着丛生的祠庙。月亮仿佛能陪着我一同醉，清风几乎要把人载入仙境。静静看着黏在草上的萤火，远远听见采芡实的船声。做官的人哪里有这样的闲情，只是滞留在此，不要责怪上天。华亭院僧房二首 半掩的朱门旁长满了绿苔，幽静的花仍然依着小山开放。剑南七月暑气还未消退，明天还要带着棋和竹席再来。又 在马上悠悠行走，困倦中想着茶；到僧房休息时，太阳已经西斜。殿后无人，满地长着绿色的苔藓；小盆中珊瑚般的花零落着。在乾明院观画 唐代的寺院占据着幽静的街坊，名画零落，已经有一半亡佚。稀疏的竹林簌簌作响，常像下雨；阴暗的古屋自然生出清凉。进门时层层鼓声刚催促着请人，唤马时斜阳已经快照满回廊。仔细想来，显露与隐没确实都有定数；价值万金的奇迹，竟被弃置在颓墙之间。登城 我登上少城门，四面眺望，只见天地相接。大风正从北方刮起，怒号着摇撼高高的城墙。九衢之间有百万户人家，楼台殿阁争相高耸。我卧病在床，气息壅塞；如今放眼远望，心情颇为舒畅。长久怀念河洛一带，那是光辉灿烂的祖宗基业。上天保佑仁圣之君，万国都成为臣妾。横流的局势开始安定，赵、魏之地的鲜血也可以任人践踏。小胡哪里有什么长远谋略，不过是凭借剽悍劫掠来治理国家。自己估量形势，知道难以长久；外表强横，内心其实已经震慑。登记百姓，准备像陈胜、吴广那样起事；面对天子的戟，却害怕荆轲、聂政这样的刺客。谁能率领一万骑兵，大声呼喊着拥住马鬃？奇兵从四面出击，迅疾得如霜风扫落叶。竖起旗帜接受朝廷投降，夜里驱马传驿报告捷报。

译豺狼一朝之间便会荡然无存，狐兔哪里值得捕猎？遗民世代保持忠义，哭泣流血而受污辱胁迫；他们把箭系在诗上射给我。我还要发布檄文，召集五陵的侠士。秋日登仙游阁 马蹄从早到晚不断，车马扬起的尘土细得像雾，谁知道这条路边的情景？高阁下曾有风神驾车而来，也颇多流传于秋月之夜的故事。人们语笑着结伴而行，直到手杖和鞋履相连，这才知道仙人与凡人并没有不同的地方。我混迹其中，想着鸾鸟与仙鹤；行礼祈求它们回顾一眼，却看不见飞仙。只遇到白云，白云仿佛也有情意，停在我的栏杆角旁。我问它从哪座山来，它受惊后却飞走了。自咏 白发萧萧的居士之身，江头风雨吹折了我的乌巾。无人来求教，反而更适宜懒散。有官吏来征收租税，却并不算贫穷；偶然得到的微薄官职，也难以依靠。旧日交游渐渐减少，每每令人酸辛；敲门姑且再去找僧人谈话。只愿结下来世超脱尘俗的因缘。杂咏四首 青羊宫中竹林蔽天，白马庙旁柏树如山。到处都有琴酒可以消磨时日，车马纷纷而来，自然没有闲暇。又 石犀庙旁的江水已经回转。山陵溪谷一变，实在令人哀叹；如今这里禾黍连绵直到云际，当年却曾有帆樯隐约映现而来。又 微风翻动，芋叶一片片泛白；落日朦胧，稻花飘来阵阵香气。出门放马，究竟要到哪里去？只为到万里桥南追赶傍晚的凉意。又 世间事情的盛衰，谁能够预知？惠陵被烟草遮掩，仿佛关闭着柴门；陵墓旁的人家隐藏在丛竹之间，灯火喧闹，人们呼唤着迎接归来的媳妇。大醉归南禅，月下看影有作 从前我曾改名换姓，在散花洲钓鱼；有船却不用船桨，江水湍急，任它自行漂流。如今我客居锦城，醉后走过百花楼，天风吹动竹轿。畅快得像凌空遨游，月光和露水浩瀚无边。指点之间，九州仿佛都变得狭小。你看尘世之中，难道没有这样的快乐吗？我把诗题在碧玉简上。飞仙仿佛与我相互酬答；酒醒后又会坠落到哪里？只剩海上山间的秋日楼台。访杨先辈不遇，因至石室 我来拜访客人时，客人已经离去；追逐凉意，便独自前行。衣冠之士庄严如汉代宫殿，草木高拱着秦代城池。古井栏上长满苍苔，十分湿滑。空旷庭院中落日明亮，出了门仍然。心中恍惚；一排房屋里传来捶打石碑的声音。病酒戏作 新秋的风月很美，几个晚上却破了饮酒的戒律，稍微喝一点就醉倒入睡。年老衰弱得早，自己也颇为奇怪；春日尚未离开枕边。头晕目眩，疑心房屋要倒；家人准备了鸡和猪肉。仔细看着却不能大口吃下。尚且没有千里莼羹，哪里敢去寻求镜湖的螃蟹？一杯苦涩的贾齑，价钱竟高得抵得上娑婆世界。访昭觉老 年高的老人已经很久不再迎送客人，听到他穿着草鞋走下堂来的声音，便感到欢喜。游山时笑我直直地走去，过夏时又怜惜你太瘦弱。庭院边楠树的浓荫凝聚着白昼的寂静。墙头喜鹊的叫声报告秋日晴朗。功名已经交给诸位贤者，我愿长久做个闲人，享受太平。白天卧睡 秋日暑气侵扰，使人气力微弱；烧着香，垫高枕头，关上书斋门。野花在晴天里摆弄姿态，仍然收敛着；江上的云故作姿态，傍晚还不肯归去。我深知身外之事全都是梦境，世间处处都潜伏着危机。故乡的松菊如今怎么样了？可惜已经太晚，陶渊明才醒悟到从前的错误。傍晚漫步江上 万里桥边映着夕阳，隔江的渔市仿佛清湘一带。独自往来于山林之间，我有什么可遗憾的？车马交错往来，他们自会忙碌。我在高柳的树荫中扶着手杖。在平坦的沙地上安稳地坐着胡床。故人在京城没有消息，怎样才能与你携手，一同笑看这晚间的清凉？夜坐 大风横扫，仿佛吹折了北斗的斗柄；迅雷从天而下，像把山壁劈裂。放翁关上门，寂静得什么也听不见；《楞严经》已经读完，灯花凝结。夜行 拄着红藤手杖扶持衰病之身，在村北村南穿行，打破黑夜的寂静。悠闲地绕着长堤追逐萤火，又嬉戏般走到荒池边询问蛙声。倦于游历，只有乘笭箵的兴致；久客在外，真正懂得暑热中戴着褦襶的滋味。怎样才能和故人一同痛饮，三更时登上城头看银河倾泻？悲秋 我抛下蓑笠和雪溪中的小船，八年间辗转于梁州、益州。海棠繁华的春梦才刚醒，又惊见井边梧桐飘零的秋色。清晨再也不必到行殿朝班，晚年只想着归老于寝丘。肺病已经十多天，使我少饮酒；愁绪袭来，只能登上南楼。城北青莲院方丈墙壁间有画燕子，过客多题诗于上，我也戏作二绝句 一双燕子刚刚掠过水面飞来，社日的雨后飘着万点落花。辛辛苦苦筑成巢，你不要笑它；我向来也是爱自己的屋舍。又 明亮的窗户和短墙上拂着蛛丝，这里常常是我在江边送客的地方。滞留锦城而生出满头白发，还不如燕子，至少有归巢的日期。睡醒 身闲时喜欢午睡，醒来时太阳还早。茂盛的竹子青色映入屋檐，幽静的花朵红艳地从草丛中露出。苔藓像铜钱一样铺满台阶，我爱惜它们，不忍心扫去。做官的心情本来就淡薄，这个地方足以使人忘记衰老。天涯 身在天涯，处处自然生出愁绪；游子满身征尘，破旧的皮衣也被尘色染暗。五门之夜灯火青荧，二江之秋风烟冷落。在帝城徒然吟诵新诗句，旅途中却难遇旧日同辈。要养老送终，早些决定置一间茅屋吧；这一生哪里只是四件事情适宜休息呢？闲暇日登城，同行者追不上我 快步登城，我的精力还没有衰退；高兴地一笑，便把竹杖扔在一旁。此时的闲适正像白鸥一样，也不减当年健壮如黄犊。秋野的烟云横亘，显得惨淡；傍晚的天空下楼阁高低参差。高声吟诗，醉中起舞，忘了回去；请把这奇异的情景画下来。感秋 西风中，繁密的砧声捣打着征衣；游子正在此时触动乡情。万事既然从一开始就这样，姑且也就如此吧；一生已经过了大半，还要到哪里去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年〕 画堂里的蟋蟀在清冷的夜晚哀鸣，金井旁的梧桐辞别了旧日枝头。一觉醒来满是凄凉，无法入睡，只好叫人点灯，起身写下这首感秋诗。双流旅舍三首 孤零零的集市人烟稀少，冷得仿佛要结冰；昏暗中只有一盏店家的灯。开门拂净床榻便酣然入睡，我就像一个来自江南的云游僧。又 西风吹来，黄叶铺满江边村落；我骑着瘦马穿过渡口的云雾。忽然传来震动大地的呼喝，遇到了醉醺醺的尉官；是谁，竟敢禁止杀害故将军？又 常常因为髀肉又长出来而感叹自己闲散，只想在鞍马之间勤劳效力。黑色长矟和黄色旗帜，终究还会再见；我将冲破风雪，出关到榆关。早行至江原 喔喔的鸡鸣催促我起程，翻飞的白鹭为孤独的旅程引路。节旄几乎都已脱落，回乡的路却还很远；腰带眼不断移动，因日渐消瘦而自己惊异。小市萧条，黄叶满地；断桥零落，绿苔滋生。当地居民尚且多有愁思，更何况身在天涯的疲倦游子呢？安仁道中二首 千古以来的临邛道路上，我飘然独自偶然出游。病弱的身体哪里能逼近老年，远行的客子又怎能禁受秋寒？水退了，桥还没有修好；渡口空闲，船只自行漂流。飞腾建功的事交给年轻人吧；回头想来，思绪仍然悠悠。又 三座驿站并不算远，衰老的翁者却因出门而忧愁。为了赶路而匆匆忙忙，失眠时常常昏昏沉沉。天空广大，平野环绕；江水回转，隔着近旁的村庄。什么时候能有余下的俸禄，在山根云脚处占地建一座小屋？八月十四夜在三叉市对月 去年在筹边楼看月，云层遮蔽，微光像玉钩。主人不快乐，客人也叹息，清歌徒然送走了黄金般的月船。今年在三叉市看月，纤云不再给良夜带来祸患。月中嫦娥驾临，洗去客愁；我也倾杯邀请她一同醉。万里风露正渺茫，冰轮沿着无痕的轨道行过碧天。月光盈盈，清辉耿耿，情意无穷；月亮不忍落下，使人忘记睡眠。我想说一句话报答广寒宫：无论茅檐还是华屋，都同样可以相见。明年万事都不值得再谈，只愿月亮常圆，人们永远健康。作于丰桥旅舍 我本是山林中的人，心愿寄托在尘世之外。出门还有什么值得在意的？两万事都完了。那些孩子有什么值得恼怒的，却总使你闷闷不乐。今天走在山中道路上，更喜爱与人相识得少。三叉市的人醉后争抢座席，丰桥旅舍还留下食物招待我。小妇人把发髻梳得高达一尺，织梭札札，在门前织布。当着门织布。

译文君井 落魄地来到西州，沉溺于酒杯；酒兴浓时，几度登上琴台。穿着青鞋，自笑毫无拘束；又一次来到文君井旁。白鹤馆夜坐 竹子的声音和风雨声交织，松涛声如波涛翻涌。我坐在白鹤馆中，青灯相伴，寂寞无言。心境空旷而寂静，一洗官吏差役的喧闹。我拢着袖子吟咏新诗，清冷之中惭愧诗力不够雄浑。屈原、宋玉已经死去千年，谁能从九原将他们唤起？在他们之间，李白和杜甫独自招来湘水之魂。从此以后竞相摹写，有几人能够望见他们的藩篱？兰花和苕花之间可见翡翠鸟，烟雨中传来青猿啼声。哪里知道在云海之中，还有鹏鸟击水九万里的境界？更深了，灯火将要熄灭；这种心意又能同谁谈论？这种心意又能同谁谈论。南津胜因院亭子 南江平静无风，像新近拂拭过的镜子。渔舟不能把水面点破，千顷江水泛着潋潋碧光。栏杆西北角，云散开，群山争相显露。池陂竞相向南延伸，翠色挤入狭窄的窗户。江山并没有世俗的人情，却特意用美景来娱乐这位客人。酒樽中难道没有酒吗？只是我已经不像从前那样豪饮了。明天应当回到成都，尘土将埋没马蹄的踪迹。后岩就在眼前，却没有翅膀可以飞去。登邛州谯门，门有三重；其西面偏处有神仙张四郎的画像，张四郎隐居在白鹤山中。浮云仿佛在脚下，千里景物尽在眼前。攀登跋涉忽然到了这里，倚着柱子眼花得几乎要跌倒。车马细小得像蚂蚁，纷纷往来于道路之间。唉—— 你究竟是为了什么，终年奔波劳碌？我本来是个旷达闲散的人，内心实在喜爱清闲。过去在出仕与退隐之间，我无愧于咫尺之天。风吹来我吟诗的声音，十里之外的西山都仿佛在摇动。料想那位老仙翁，一定会为我粲然一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里〕 题写在寓所墙壁上（二首）。上天让我痴顽，不懂得忧愁；病骨尚未埋葬，姑且悠闲游逛。山在手杖横持时便可观赏，路走到芒鞋破裂的地方就停下。本来打算炼丹后住在南岳，却因为向西州的剑客学习剑术而改变了计划。秋风吹来，头巾粗衣更添萧瑟清爽；又在临邛作十日停留。又一首。帽子歪了、佩饰脱落，早已习惯放纵懒散；在临邛的古馆住了十多天。向西从小路横穿竹林，向北开门倒映着松树。醉后骑着跛驴在薄暮时归来，闲时支着枕头睡到高春。曾经游过鹄鸣山谷，还想扶犁去做个老农。依韵奉和使君吏部赠诗，当时想游鹤山却因下雨作罢。幕僚在颐江上约我同行，白鹤峰前承蒙寄来问候。青史上的功名是男子汉的事业，后堂的歌舞却是故人的情谊。中午谁送来叶家白酒，春日酒瓮中随即舀出郎官清酒。登高游览并不嫌鸠鸟唤雨；十年间穿着芒鞋走遍山路。西岩翠屏阁。带酒在孤亭停留了半日，西岩独自占尽鹤山的秋色。也知道这绝妙境地终究难以写尽，姑且欣喜闲身能够纵情游赏。鹘鸟从高险的巢中飞起时发出磔磔声，鹿在深涧傍晚呦呦鸣叫。人生能够适意才算快乐，豪门高第反而只是自我囚禁。幽居院。长久陷在尘沙之中，今天才开始来此幽寻。千山连绵直入云霄，一位僧人拨开草丛迎接我。苔藓滋润，泉水时时滴落；山崖倾斜，竹子倒着生长。登上高处，忽然一片平旷；回头望去，险峻的山峰反而消失了。我老了仍是孤独的旅客，还是回去吧，心中思念与人一起耕作。建造茅屋的地方还没有确定，但此地颇使我动情。中溪。我这个散淡之人没有世俗杂事，天天在山中行走。今天来到中溪寺，景色奇妙绝伦，难以用言语形容。幽深处万木合抱，忽然又出现千顷平地。青绿如黛的山岭映着晴空，白云仿佛玉砌的城池。岩边的花劝我小酌，天风吹来使独自饮酒的人清醒。虽然没有九皋之鹤，却有奇妙的松涛声。我如同折翼的大鹏，已经飞尽九万里的路程。脱下鞋子，扔掉手杖，便要在这里度过余生。天台院有一座小阁，下面临着官道，我给它取名为“玉霄”。乘竹轿冒雨来到天台，绿树浓荫中小阁敞开。我把匾额题作“玉霄”，你知道吗？要知道这是巡行而来的散职官员。山中小雨时收到宇文使君的书信，问我是否曾见过张仙翁，便戏作一首绝句。张仙翁带着弹弓不知去了哪里，只听见清亮的长啸穿过树林。捡到铁弹丸却无处使用，就替你把四周山上的云打散。雨中行山到松风亭，忽然雨止天晴。烟雨笼罩着千座山峰，像簇拥着女子的发髻。忽然看见青色山岭处在白云之间。收起了营丘那种破墨山水画的笔法，却展开了将军那种设色山水画。赠给宋道人。我不如古人，能骑鹤飞上九天，在玉简上向虚皇陈奏事

译务。平生节制保养，气息大致充足；两脚奔走，轻快得如同烟雾。在悬崖绝壁的鸟道上忽然飞腾而起，嬉戏着掷出短剑，声音铿然作响。转眼间跳下千仞深渊，随即又取剑登上层层高峰。飞猿和俊鹘争先恐后，饿了就吃松花，捧饮飞泉。金色的骨骼、绿色的骨髓渐渐凝结坚实，口中吟诵着七字《黄庭篇》。我向西来想拜访那位带弹弓的仙人，丹经和剑诀还要更加精研。可叹一旦错过，便要再等五百年；作诗把这些交给你，不要妄自传播。从山中泛舟回到郡城。我呼唤小船漂到南津，落日被群山衔住半轮。船后两只白鹭低低掠过水面，下滩时凛冽的风冷冷逼人。船行江中回头望去，才长长叹息；烟雾中的白塔高耸峻峭。刚才还从那里来，转眼间却到了这里，老夫拄着手杖，脚步竟如有神助。尉曹摆出笠泽的鱼脍，秀才倾出榼中的中山春酒。哪里只是外物不能挂在眼中，醉后更是茫然忘了自身。早晨的官帽马上就要挂到神武门去，买头小牛便想耕种峨岷山。金丹自有可喜之处，天天使岁月延长；但白发不肯年年变新。桥头举起的火炬远远已经喧闹起来，回到住处，睡息清静而均匀。明早笑着对同船的客人说：有脚就不要去踩东华门的尘土。依韵奉和宇文使君山行。在城中遥望西山，清爽之气本来就可以感受到。不如亲自到山中行走，衣服鞋子都染上浓浓的翠色。使君资质高雅超逸，铁骑奏响横吹。平坦的郊野多么空旷，修长的竹子也格外清幽。既听到苏门山人的长啸，便牵挽浮丘公的衣袖。仿佛嫌这里过于清冷，便设宴尽情表达主人之意。戏留楚台上的云彩，宝靥争相比美。串珠般的歌声按节而起，泉水般涌出的景物激发了诗思。归来后一点也不疲倦，还阅看了上千张公文。反倒笑江左的人，拿起酒杯就把政事抛在一边。作为陪客我也还没有衰老，还可以统率万名骑兵。怎么能学胡公，把危苦寄托在鹤的翅膀上呢？同王无玷、罗用之拜访临邛道士墓。白居易的诗句本来只是诙谐嘲戏，哪里真有人从碧海而来？五百年间又遇到好事者，拨开丛生的杂草来访这高大的墓冢。登太平塔。我从平地走来，忽然登上百尺高处。眼力和脚力，起初并不比少年时减少。渐渐登高，山峦显得更多，远处只见浮云烟霭。举手可以摸到参旗星，日月仿佛在蚂蚁般旋转。天风忽然吹动衣裳，便想从此成仙。姑且再下梯子去吧，著书还没有写完。半夜投宿修觉寺。陆路翻越崔嵬高山，水路驶下险滩；客居他乡，又到了另一个异地。傍晚离开方井，云气遮住了市集；夜里渡过新津，火光照亮江面。人声纷纷进入野寺，草草铺好床铺，寄宿在僧房的窗下。五更时风雨妨碍归乡的梦，只能躺着看残灯吐出半缸昏黄的光。绝胜亭。在蜀汉羁旅游荡，岁月不断流逝；与京城隔绝，很少收到音信。登高忽然占据三江汇合之处，飞扬的心从来都能驰骋万里。地势优胜，顿时惊动了诗的气势；意气增长，再多的酒也不怕。一张琴、一柄剑，置身白云之外；挥手下山，又将到哪里去寻觅呢？在云溪观赏竹子，戏写两首绝句。气势压过冰霜，坚劲有余；江边见到这些竹子，仿佛列仙般清瘦。清冷之气直入肌骨，连一点尘埃也容得下吗？又一首。溪水的光色和竹子的青色彼此相宜，走到溪桥，竹子更加奇绝。面对这样的竹子，就不要再谈没有肉吃便会消瘦；关起门来，难道不能忍受十年的饥饿吗？九月十日像在汉州一样，在新都、弥牟之间小规模打猎，投宿在民家。刚从邛州回来，又要前往汉州。天色低沉阴惨，仿佛要下雪；游子为年终而悲伤。离开京城已经十年，单骑一匹马也厌倦了道路奔波。烽火在高冈上燃烧，江上的云使空中的戍所显得昏暗。角弓遇寒才刚刚强劲，霜中的鹘鸟更加饥饿凶猛。偶然遇上机会便进行小规模打猎，姑且挥动短鞭指挥呼喝。北面连接武侯祠，南面靠近稚子墓。合围逼迫困住鹿，设下埋伏截住狡兔。带箭的野鸡多么壮烈，刚强正直，至死也不顾惜自己。我难道宁愿糟蹋上天所生的万物吗？不过是借此寄托战斗的意气。黄昏经过百姓人家，停下马来烘烤裘衣。割取猎物鲜肉，大块烧烤，毛血洒满庭院。老妇人也感到惊奇，赶忙洒扫庭院，邀请我留下。大丈夫如果没有死去，定当以千金报答这次相遇。打猎结束后夜饮，给独孤生看（三首）。旅途中的孤独愤懑只有你知道，我不作小儿女那样哀怨离别。报国虽想着死后裹尸马革，却又爱惜生命，不忍像货物一样出售羊皮。新霜之后呼鹰小猎，夜雨之时弹剑长歌。感慨之余又担心伤害壮

译志，倒满浊酒洗去残余的悲愁。又一首。关辅何时才能通过一战收复？蜀地郊外姑且在清秋时节再行狩猎。让银头鹘荡平狡兔的洞穴，骑着玉腕骝冲过重重城关。贼军势力已经衰弱，实在是大庆；但将士的斗志还没有振作，我仍然暗自忧虑。共饮一杯，商讨平定戎敌的策略，不要因为飞鸢而想起少游。又一首。白袍像雪，横持宝刀；醉后登上银鞍，身体更加轻快。贴着草地放出角鹰掀翻兔窟，借着风射出的羽箭发出像鸱鸟一样的鸣声。难道能让关河从此分成南北吗？天下豪杰中有谁值得嘲笑生死？想写一篇万言奏疏投到魏阙，灯前拿起笔，眼泪却先流了下来。从广汉回来，住宿在十八里草市。

译月黑时敲开店门，青灯下坐在床席上。饭很粗，夹杂着沙土；菜很少，像草木荆棘。安然地吃饱一顿，并不觉得比精美的御膳差。我难道是小儿女吗，竟要因口腹之欲而怨恨恩德？古人以怀禄为耻，不做官就应当努力耕作。从今以后扶犁耕田，直到老去，辞别翰墨生涯。在东郊饮村酒大醉后作。大丈夫不应有苟且的追求，君子自有一贯的操守。不能把名字写在竹帛上，至少可以死在田野之间。邯郸枕中的梦，终究不过是心中所想的一切。拿着枕头和农夫相比，他们也会做这样的梦吗？今天在栎树林下，到村市买酒喝醉。不敢因空着钱袋而羞惭，兴致淋漓地写下千首诗。九月十八日夜里梦见避雨，敲开一座僧院的门，里面有位年约八十岁的老僧。他殷勤邀请我留下，仿佛旧日相识；梦中便为此写下这首诗。高高的秋檐下急雨倾泻，夜里投宿在方丈室，灯光幽幽。高龄老僧披着毳衣，满头白发，拂拭床铺邀请我留下。香炉中香烟像嬉戏般喷出，蓬蓬然结成苍玉般的烟球。蛮童揭帘时惟恐碰散香烟，若触散了就要受罚赔油。秋晚登上城北门。头戴便帽，拄着藜杖站在北城头；西风卷地而来，满眼都是愁意。一点烽火传来散关的消息，两行大雁带来杜陵的秋色。山河的兴亡盛衰只能供人搔首，个人身世的安危都收入倚楼远望之中。横槊赋诗已不再是当年的气概，但梦魂仍然萦绕着古老的梁州。诗集卷九，一百一十九首。秋兴。成都城中的秋夜漫长，蜡纸灯笼照亮空荡的厅堂。高高的梧桐映着白月，环绕着飞鹊；衰草上的露水中传来寒蝉的啼声。厅堂上的书生读完书，想睡又睡不着，偏偏愁肠寸断。起身来回走了百遍，几度叹息，一夜之间黑发便变成秋霜。中原的日月采用胡人的历法，幽州的老酋长穿着柘黄色的衣服。荥河、温洛如今究竟在什么地方，难道能让那里永远成为穿旃裘的异族之乡吗？价值百金的战袍，周身盘着鸟鹘；三尺剑锋冷如霜雪。一旦出塞，请君试着看一看，早晨从宝鸡出发，傍晚便抵达长安。夜饮。拔剑高歌，酣畅豪壮；请你同我一起把手中的酒杯饮尽。秋鸿密集成阵横过江面飞去，傍晚号角声激越，战雨仿佛随之而来。不要怨恨上天没有老眼，请看遍地白骨已经长满青苔。人到中年更加觉得光阴流逝迅速，走吧，西郊又要看见梅花了。暮秋（二首）。时序到了中年，流逝得更快；风霜中的旅途却很漫长。巴地的月色下独自忧愁，清梦中楚山一片苍翠。灯光昏暗，秋意仿佛逼近墙壁；钟声稀疏，夜气深沉地震动床榻。我安居一处而享有微薄俸禄，不敢怨恨身处异乡。又一首。相隔万里却没有归去的办法，已经在此滞留八年。惭愧承蒙子公出力相助，哪里会厌倦长卿那样的游历。潇湘的夜里听雨，鄠杜的秋天看鹰飞。何必再谈富贵，这个打算也还遥遥无期。夜雨有感。北风吹雨，使江郊一片昏暗；十月里僧舍刚刚修补茅屋。病马哪里敢希望得到三品官的饲料，受惊的鸟姑且借一根树枝安巢。年轻时许多前辈争相求识我，晚年身在异乡却很少结交知己。关起门来也不妨获得新的乐趣，丹经满满一箱，亲手抄写。道室。一间屋子冷得像水，人们疑心我如同入定的僧人。我亲手称量丹灶的火候，纱罩护着佛龛上的灯。饮食减少，形体虽然枯瘦，内心虚静，气息自然凝聚。我平生所读的《坐忘论》，每一个字都想铭刻在心。吃完饭后戏作。到南市买浊酒，浮着酒花，甘美而不坏。到东门买猪骨，用醋酱蘸食，再点上橙子。蒸鸡最有名，鲜美得胜过鱼蟹。还有车轮般大的犀浦芋，堆叠丰盛的新都蔬菜。想续写《老饕赋》，又怕破坏头脑中的戒律。何况我的牙齿日渐稀疏，哪敢常常大口咀嚼肉块。杜甫当年吃烤牛肉，千古以来足以成为祸败的警戒。关起门来服食朝霞，既没有疾病，也没有债务。初冬夜宴。丝竹管弦纷纷奏响，烛光照满厅堂；掷完樗蒲，夜里又频频传杯。帷帐上的犀纹在风停后静止，歌声如云般温暖；香兽炉烟浓，漏壶的箭刻缓慢移动。泛舟赏菊已经成了往日的梦，探访梅花又延续了去年的狂兴。醉后归来，自己也笑衰颓得太厉害；清晨寒霜逼人，连貂裘也使人胆怯。冬夜醉归后又略饮。从野外回来已经很晚，空院中新露的气息清新。天刚放晴，云彩嫉妒月亮；我多病，酒意反而欺凌身体。倚着手杖吟诗行走很久，放下酒杯又频频起舞。早梅将开的消息已经传来，春天的事情渐渐牵涉到我自身。因病酒而抒写怀抱。上天让我在闲散处做个放翁，住在筰桥东边的草庐中高卧。几茎白发在秋后令人悲伤，一盏青灯伴着病中的酒意。月亮坠落，刘琨长啸完毕，塞上的云也归于空寂。古人的意气，请你看看：还没有等到功业成就，本来就已经如此雄伟了。这几天天气温暖明媚，很有春意；我闲居无日不出游，作此诗。小春时节花蕾含苞，早已有温暖的风吹入紫貂裘。村路上雨过天晴，斑鸠夫妇欢喜；射场上草色青绿，雉鸟媒鸟姿态娇媚。苑边结交宾客的人骑着飞驰的金勒马，楼上是谁家女子在吹奏玉箫？不要怪我在夕阳西下时独自归来，是早开的梅花呼唤我渡过溪桥。排遣兴致。故旧贤者日渐凋零，我将这样老去又能怎么办？烦闷时手持如意起舞，狂放地敲着唾壶唱歌。郡县轻视百姓的力量，边疆只仗恃与敌虏讲和。功 名不要再看镜中的自己了，我的志意已经蹉跎。《赵将军》，并序。有人对我说，靖康、建炎年间，关中有位奇士叫赵宗印。他组织义兵攻打敌虏，部众有数千人。所到之处往往攻克，敌虏不敢抵挡。适逢王师在富平战败，赵宗印知道事情不能成功，便在王景略庙中大为悲痛，把所有金帛都散给庙中人。披散头发进入华山，从此不知所终。我感慨他的事迹，作了这首诗。我梦中游历太华山，云雾散开，千仞山峰一片青翠。山被劈开，黄河从中倾泻而下，万古以来人们都仰望巨灵神。往昔祸乱刚开始时，凶邪之气弥漫于太宁之间。难道没有隐居云中的蛟龙，一旦奋起便奔走于风雷之中吗？时局正错乱荒谬，三秦之地尽是腥膻。山河消损了王者的气象，原野失去了大刑的威严。将军披散头发 离去，短剑【疑“属刈”】着茯苓。料想他如今一定在三峰之上烂醉未醒。在江楼醉中作。在江楼上畅饮百榼酒，手持蜡烛挥笔作诗，气势仍然雄健。天上只听说星宿之主掌管酒，人世间哪里有埋藏忧愁的地方？活着希望有如李广、飞将那样的名声，死后羡慕刘伶获得“醉侯”的称号。戏逗佳人频频一笑，我在锦城已经留居六年了。拖着手杖。慈竹森然环拱着废台，我醉后归来，拖着手杖徘徊。纷纷落日中牛羊下山，黯淡的长空飘来霰雪。三峡猿声催促清 泪落下，两京梅花旁战尘正起。客居的情怀已经十分凄凉，更听见城头画角声声悲哀。拜谒汉昭烈帝惠陵和诸葛公祠宇。雨停后风更加猛烈，雪开始下而云却不动。汉昭烈帝陵庙一片凄凉，衰草横卧在翁仲石像旁。画壁上的歌妓徒然画着笙竽，土制的马匹缺少络头和缰绳。破败的 陵墓被黄牛耕过，柏树浓密，幽鸟在其中鸣叫。还想起忠武公诸葛亮，亲身承担社稷的重任；在渭水之上整齐布营，气势已经压倒岐、雍。只要天意 稍稍确定，攻破敌贼难道还怕人数众多吗？兴亡确实自有定数，星辰陨落之事令人悲痛。陵墓旁有四五户人家，茅屋和竹舍相接。手上冻裂，纸糊的窗帘 中，酒糟已经酿熟，酒瓮发出声响。虽然感叹生计微薄，也足以躲避饥饿寒冻。刘备、诸葛亮固然都是雄杰，阅尽世事也同样如一场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