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九十五工政一土木

译砍伐坟墓周围的树木。地理风水学说认为，保护坟墓最为重要。一旦砍伐，就会惊扰祖先的体魄，导致子孙不得安宁。那些不肖的官吏和差役，打听到富裕人家林地和坟墓的情况，就发出票证前去查办。如果得不到钱财，就查封标记并砍伐树木。小百姓因为关系到祖墓，只好贿赂钱财以求免祸。这就是所谓的借事吓诈，是其中一种弊端。

另一种是不符合规格尺寸的木材。工部采办木材，本来有规定的名称，圆径几尺，长约几丈，才算是合乎规格。那些不肖的官吏和差役，将不符合规格的木材，借名义多采办，召集民夫，有的从山中运到城边，有的从乡村运到水边码头，有的制造器具送入官府，有的造船用来充作贡品。这就是所谓的假公济私，是另一种弊端。

臣查阅工部的奏疏说，需要大楠木，那么不采办其他种类的树木就很明白了。又说该督抚查核现有已采办的木材，或山中出产的木材，那么不采办坟墓和住宅内的树木也很明白了。又说查核长度、直径、尺寸、根数，以及需要的钱粮，准确估算后上报工部，那么不符合规格的木材不予采办也很明白了。

但是，工部的咨文与督抚的牌票，只下发到州县就停止了，民间耳朵听不到，眼睛看不到，以致那些不肖的官吏差役，以及上司派出的官员，奸商和地方恶棍，借名义制造事端，小百姓受苦受累无穷无尽。

臣请求敕令各该督抚，在所属地方，一方面严厉告诫，一方面亲自体察访查。如果有因采木而制造事端、扰民，如前面所说的各种弊端，特别上奏弹劾。仍然发布告示，民间住宅内、坟墓间的树木不采办，不是楠木的，以及长度直径不符合规格的木材不采办。并严厉行文给州县官，照样刊刻，务必使城市和乡村都普遍知晓，不允许藏匿。

这样，民间就清楚地知道哪些木材是应该采办的，哪些是不应该采办的，不至于受到官吏差役的欺骗。即使有不肖的官吏差役，想借端吓诈，假公济私，既畏惧上司的察访询问，又担心民间告发，势必无法施行，他们的弊端也就自然停止了。

臣因为此事关系到五个省份百姓的疾苦，恭敬地陈述一点愚见，恳请采纳施行。

译关于采运四川木材五难的奏状 康熙二十四年

分巡永宁道 何源浚

我私下查访，采办木材以供应皇家工程，是最为重大的事务。凡是臣子，自然应当竭尽全力谋划，以期能够成功完成。但仔细研读部里的公文，其中有“将所需钱粮，再行严格核实”的话。因此想到，费用多少，取决于采运的难易。如果实际情况艰难，却要求减少费用，恐怕势所不能。暂且以马湖的木材来计算：楠木都生长在深山穷谷、大箐峻岭之间。因为地势险峻遥远，人迹罕至，所以能保存到今日。在砍伐时，必须搭建厢架，使木材有所倚靠，并且方便削去枝叶，需要大量人力，用缆索维系，才没有坠落损坏的地方。所以明朝时必定从湖广辰州招募架匠和斧手，才能开始施工。这是伐木之难。

拖运的道路都险峻狭窄，悬崖边侧脚而行，空手尚且难以行走，必须垫低处、就高处，修筑栈道开辟道路，上坡下坡，辗转数十百里，才到达小溪。又苦于水浅，不能浮木，遇到怪石林立，必须等待大水泛涨，才能出江。所以陆路拖运在冬春，水路拖运在夏秋，不能按日计算到达。这是拖运之难。

至于所用夫役，动辄以数千计。蜀地人口稀少，即使倾尽一郡一邑的老壮男女，也不足以充当木夫之用，何况还有耕种之事呢？势必出于雇募，而应募者多系外省游手好闲之人，没有家属牵系。伐木拖运，役事极其艰辛，如果不是厚价雇请，刻意安抚，容易逃窜。康熙八年，前院张德地条陈建议，从外省召募夫役五千名，以供采办，大概是有见于此。这是夫役之难。

至于经费一项，康熙八年，奏请每夫每日支米一升、银六分，斧手架匠每日支米一升、雇工银一钱。其合计钱粮的数目，则视乎人夫匠役的多寡，以及历时日期的迟速。查《蜀志》内记载万历三十五年采办木枋，总共二万四千六百一根，用银六十三万余两。当时川省人口繁盛，夫匠容易聚集，费用尚且如此。如今全省查报合式的楠杉二木，共八千五百五十余根，而估计夫匠运价，只费银十三万八千三百余两，可称万分节省。蜀省官员，远宦天涯，不同于腹地富庶之地，除了尽捐俸薪之外，别无筹措办法。即使令其尽捐，恐怕也不能完成大役。这是经费之难。

再查部文，有“运送到京”的话。但蜀中水手，只熟悉川江水性。至于经历的湖广以下，都属于大江，风浪容易兴起。而山东、北直的闸河，则水性又不同。如果不是各省应付递运，恐怕有漂失拥搁的担忧。那么经过的地方，如何接替的方法，不可不预先议定，提前通知各省，照界交代，以免临时出错。这是运送到京之难。

以上数事，都是职的管见，确实知道如此。一个马湖如此，全省可知。与其事后拮据，不如事先详审。太和殿是圣天子开创万国之基的地方，山川草木，无不显灵，岂用下吏过分计较。只是念及四川产木地方，都是崇山密箐，上则难于登天，下则险于坠渊，陆路则附葛攀藤，水路则沿流跨石。前钦差齐郎中，同各道单身查勘，尚需二年，才得以报竣。何况自砍伐以至解京，迂回百折，固然不是月日可计的，所应当仰请题明的是。

关于请求免除采桅木的奏状 治安文献

佚名

查德化地处万山之中，距离漳州郡五百里，层峦叠嶂，迂曲狭斜，跋涉艰危，挽推难达。据该县详称，奉宪令采取桅木二十根，就在南埕搜伐运往省城，架桥开路，用夫数千，每株用夫二百五十名，抬至水边，因溪水干涸无法通行而停止。又蒙檄取一百八十根，运至漳州，每伐一株，先须凿山通道，壅水筑桥，用夫千数挽之，穷日之力，仅行里许。道经六县，虽竭数十万人力，经年累月，尚不能出。安可望其朝呼夕应，济大兵飞渡之用乎。

职奉令督造同安马船，同安船木，皆自山县截成板料，方能陆续挽输。至桅木一项，则必选良工入山相度，自首至尾，用斧斤叩击有声，无尺弯寸朽者，方堪胜任。若概行砍伐，或斜曲孔穴，不中绳墨，或道途剥削，梢根不完，比至平地，可用者十无一二，徒劳民力而已。伏恳批免德化伐，俾该县得端力备办同安马船，庶军务不致两延，生灵皆蒙再造矣。

关于条陈采运川木的奏疏 康熙二十四年

川东道 王骘

臣查四川巡抚韩世奇题报，采运楠杉数目，核报全蜀户口，及夫匠等项，请派附近省分协帮一疏，奉旨“四川人民稀少，且屡经兵火，困苦已极，采办楠杉等木，起运甚是艰难，若派别省民夫络绎解送，必致大累小民。今各省所报起”

译关于解送木材的数目，是否足够使用，查明后确定意见上奏。接到报告之日，全蜀的臣民，没有不感动流泪的，都颂扬我皇上明察万里之外，庆幸蜀地遭受战火残害的百姓，重获生路。后来经户部议定，各省应解送的杉木足够使用，将四川应用的杉木四千零五十五根免予解送。其中不足的梁柱等项，仍令四川运送二千六百六十三根。奉旨依议。这样，四川的楠木和杉木，已经蒙受恩免十分之七了。建造太和殿，近则彰显万国的观瞻，远则奠定万年的基业，百姓像儿子一样前来服役，本是民心所向，艰苦之事岂应多嘴议论。但事情有勉强竭力可以办到的，也有勉强竭力最终也无法办到的。臣在蜀地五年，熟悉见闻，现在应当进京觐见，谨将蜀地山川险易的形势，蜀民转运危苦的情形，为圣明一一陈述。四川四面环山，险峻岩石遮蔽，只有成都府左右，稍微称得上平坦广阔，并没有大楠木。臣曾外出勘察产木的地方，如沙坪、灌口、贾家山、何家山等处，都属于峻岭悬岩。从山脚到江边，有的百余里，有的七八十里，所经过的都是深邃幽暗的山谷。一条溪流迂回曲折，必定耗费多力才能通行；一块石头斜横阻挡，必定等待水涨后才能通过。与其他山冈相比，困难超过千倍。这是臣亲眼所见的。至于遵义、马湖等府的楠木大材，更在高山穷谷、老箐密林之中。不仅人不到达，连鸟道也稀少。前任巡抚杭爱登山督察，面对绝壁悬崖，脚底磨出厚茧，骨头战栗，侧身站立都困难，砍伐如何施工？巨木老林，都因为斧头难以施展，人力无法移动，所以在山中长年累月。侥幸得到木材，则下面临近深谷，乱石堵塞，寸步弯曲，百转千回，穿过洞穴而出。山水时而上涨时而干涸，不能用于运输。这是臣所听说的。即使参考古法，采伐必须搭建厢架，运输必须垫低就高。木材在溪中，利于水涨漂流；木材在山陆，又以水涨为累。所以陆运必须在春冬，水运必须在夏秋。忽而水路忽而陆路，辗转上下，不能直行，大抵如此。然而如果民力稍微足够，竭力也应当勉力图谋。但自从进兵运饷以来，满目荒凉烟雾，疲惫病弱死亡，郑图难以描绘。臣伏读四川屡经兵火、困苦已极的圣旨，无任感激。幸托天威荡平，数年休养生息，创伤逐渐恢复。但合计全省的户口计算，仍然不过一万八千九百余丁。全蜀数千里内的人民，尚不及他省一县的众多。从中抽发五千人，入山采办楠木，又将千百人馈送衣粮，远的千里，近的数百里，耕作必然导致全部荒废，国家赋税谁来输送？而且攀藤附葛，人像猿猴一样，餐风露宿，夜间遭遇狼虎。又风声鹤唳，惊心动魄，讹传滋生恐惧，举家逃遁，已经在前时出现。如果再次动工，则死也不选择声音，铤而走险，岂不令人担忧？其采运的艰难，人民的稀少，民情的动摇如此。四川的楠杉，虽然已解运十分之一，而所运用之大木二千二百六十三根，断不能像他省那样按数限期到达。殿工不容稍有延误，川运诚恐导致失误。臣请敕令四川巡抚亲自前往山岩，察勘应运楠木，有设法竭力可以砍伐的共多少株，迅速攒运；有虽设法竭力而不能砍伐的共多少株，请旨定夺。使百姓清楚知道，只看其力所能为，而不强求其力所必不能为，不要使他们惊惶逃匿，或许遗民都能戴德皇仁，而工料也见真实了。

译疏通旧路檄治安文献

广东提督卢崇峻

粤东地区山海尚未平定。征发调遣频繁兴起。军马经过。百姓疲于奔命。本提督院体察民间疾苦。知道劳役繁多。而最难承受的。莫过于夫役和船只。阅览控告的状词。如船价这一项。旧征的未完。新派的接连到来。繁重超过正额。鞭打杖责波及穷困的乡里。询问其缘由。则说旧有陆路可通兵马往来。那些盔甲器械等项。骡马难以停留。才开始使用船只。近来因为港汊间隔。桥梁稀少。问渡艰难。舍弃陆路而从水路。传为惯例。因为陆路久绝行人。则四周道路全被茅草堵塞。即使想驱使他们走陆路。无奈无路可行。所以拉纤撑篙。全靠人力。更有官吏借端。用五人派十人。军营中的无赖勾结揽客。肆意勒索。这夫船成为百姓祸患。所以日益严重。有路不使其可行。而使民间困苦疲惫到如此地步。不是为政者的过错吗。因此应当紧急筹划疏通。以缓解民力。查从省城向东抵达惠州。向北至雄韶。向西出肇庆。凡是有旧日通行的陆路。都檄令守巡各道。督率府县等官员。亲自踏勘。其中有倾斜断裂塌陷的。召集工匠修砌。荆棘蔓延的。全部加以清除。再有河沟水道阻隔行人的。观察其险易阔狭。或架设桥梁。或设置摆渡船只。趁今冬天气晴朗水枯。易于动工。倡导率领附近居民。共同协助此事。务必期望修葺完固。以等待兵马往来。这是一劳永逸的计策。决不把百姓的疾苦置之度外。

上张抚军论修栈道书

乔光烈

日前奉檄令计算拿出府库资金数万。修治栈道。焚烧山石凿开岩石。化险为平。一劳永逸。如果详细商议施行。就召集栈道路线上的州县官吏。召来工匠和当地人。尽心访查咨询。商讨方便适宜的方法。自宁州七盘关与蜀地边界开始。到凤翔府宝鸡县为止。其中只有沔县的栈道多土碥。间有石坡。先前已计划实施开凿。疏通剔除土石。令其开辟成平坦宽阔。那宁州、褒城、凤县、宝鸡各处的栈道。都在万山之中。凡是山坡石嘴可以锤击的。前人已经开凿治理。名叫碥路。如果层峦叠嶂。旁边有可通的径路。就绕道而行。只有崇山耸立。中间夹着巨流。断岸悬崖。旁边没有其他路径。就沿着溪流傍着山脚。架木为桥。名叫偏桥。凡是设桥的地方。那山不是高几丈。就是几十上百丈。岩石陡峭。像虎豹蹲坐。无法开凿。这是在万难措置之中。观察地形便利。因地制宜。建造偏桥和碥路。使往来相通。没有阻断无法前进的困境。那前人对此难道不想铲平崎岖开辟险峻。在崎岖危险的地方开辟出庄重的平坦大道吗。只是因为形势限制。智慧无法施展。勇力无法使用。不得已才建造桥和路。以完成功效。这是事理显而易见的。况且古代开山通道。如果土质坚硬。巨石盘固。就聚集柴草焚烧。趁着干燥炽热。浇上浓醋。激发其刚硬矿石。使土疏松石脆。斧凿容易施展。现在这种方法虽然还在。但是开山的人必须从山顶到山脚。全部开辟。才能成路。如果只在山上凿孔。火醋浇淋。而火力不能向上透达几丈几十上百丈之高。那么山崖悬覆。底部空虚。没有支撑。必有崩塌倾压的祸患。事情更值得忧虑。况且崩塌的崖石碎石。既不便堆积在道路上。以阻碍行旅。又不便丢弃在溪中。以堵塞川流。势必移到其他地方。劳民费运。甚于烧山。况且图谋成功的人虽然计算其成果不惜费用。但是考虑事情的人贵在图谋开始以达成最终目的。现在想要修栈道。只应如先前估算。凡是可改桥为路。以及可开辟使宽平的地方。都用火打凿。随即施行。至于万难展拓。无可为功的地方。只仍用偏桥。遵循旧制。那对于从事来说容易且便利。如果要想全栈用火烧山。以开辟道路。难以说国家之力。什么事不能做。只是恐怕山不能全部开尽。而役费无数。岁月拖延。茫无底止。即使不敢凭空猜测出资多少。但最终不是数万金所能成就的。

京口建浮桥议

汪中

《尔雅》说天子造舟。郭璞说比船为桥。就是现在的浮桥。河流大的。如黄河、渭水、洛水。都有浮桥。那建在大江上的。汉建安二十五年。夏侯尚建造浮桥以攻打南郡。唐干宁四年。朱友恭在樊港建造浮桥以攻打武昌。宋开宝二年。曹彬在采石建造浮桥以攻打江南。元至正九年。伯颜建造浮桥石箄以讨伐宋。前史都记载了。现在京口的渡口。从瓜州到金山一里三分。从金山到箄湾一半。在江津中最狭窄。如果南北建造浮桥两道。在金山交会。行旅往来。如在枕上。这是百世之利。昔日杜预请求在河阳建造浮桥。议论的人都认为古代没有这种事。杜预最终完成了。到唐朝还依赖其便利。近代李敏达公在鄞县甬江建造浮桥。至今称便。有非常之事。必定等待非常之人。道理本来如此。

灵川县甘棠渡浮桥碑记广西通志

陈元龙

考查《周礼》夏官所载。司险知道川泽的险阻而通达其道路。那么桥梁的设置

译这由来已久了。《诗经》又说“造舟为梁”，这就是所谓的浮桥。

国家处在太平盛世，制度周全详备，废弃衰败的事物都重新兴办。东、西、北、南四方，凡是在疆域之内的地方，关隘渡口都井然有序、完备无缺。商旅行人往来，走遍天下也没有阻碍。

西粤地处岭南偏远之地，群山重叠，溪流大多深广湍急，渡河十分困难。桂郡灵川县有甘棠渡，是通往楚地南方的交通要冲。以前有一座大石桥，早已废弃，只能用小船在急流中渡人。水流绵延奔涌冲击，有翻船溺水的危险。有时驿使往来频繁，争着渡河抢船，彼此踩踏，行人对此深感痛苦。

康熙辛卯年冬天，我奉皇帝简拔任命来广东巡抚。进入境内就经过这个渡口。次年壬辰年，在公务闲暇时，我与当地官员商议建造这座桥。勘测规划，工程费用以巨万计算。从山上采石，经过一年也不能运输聚集。而且广东没有好的工匠，砌石架梁，稍微不符合标准，遇到洪水冲刷侵蚀，很快就会倒塌。犹豫了很久，布政使黄君进言请求说：“石桥横跨，建成难，保持更难。不如采用浮桥的制度，事半功倍。”我醒悟地说：“郡城东门外的那座浮桥，是你建造的，已有成效了。何不仿照它来施行呢？”于是发文给郡县，测量并召集工匠。从南岸到北岸，宽四十丈。造船三十只，桥宽七尺五寸。两船相连，空隙共有十六处，用来减弱水势，并在上面架设厚板。每两只船用一个大铁锚镇住，重三百多斤，用大铁索系住，长十六丈。又在两岸堆叠巨石作为码头，建立四根大铁柱，再用长七十丈的大铁索，沿南北方向拉直，系在铁柱上，使船只不能摇晃。船的两侧，加上扶栏，以防失足。其规制全部与郡城东门外的那座浮桥相同。共用工料银一千九百九十四两多。工程始于康熙五十一年壬辰年农历十月初，到次年癸巳年正月桥建成。凡是四方经过这条路的人，避开危险走向平坦，化危险为安全，众人都称赞便利。

这次工程，郡佐黄君实际负责管理，日夜在那里辛勤劳作，所以财物节省而工程完工很快。黄君既已报告工程完成，请求置办酒席来庆祝落成。我说：“还不行。几年之后，船只难道不会腐朽破旧吗？铁索难道不会断裂损坏吗？看守的人难道不会懈怠离去吗？不考虑善后措施，不能长久。看守桥梁不能没有人员，人员不能没有口粮。于是商议定额设置桥夫十五名，供给口粮以明确责任。又担心人员更换没有定数，就招募附近居民充任。又在口粮之外，每人给予桥旁荒地七亩，制作农具，修筑田埂，让他们开垦，以供养家庭。名叫‘护桥田’，免除赋税，禁止转卖，使他们永远守护这座桥，不至于迁徙。如果遇到大雨洪水上涨，那么这十五家的父兄子弟，可以协力相助，桥梁就没有问题了。

而修缮桥梁不能没有准备。商议用捐助建桥的剩余资金，让诚实的商人经营生息，每年收取利息，储存在官府，以供不时修补的需要。像这样施行，守护而不遗失，那么这座桥千年万年长存也是可以的。后来的人沿袭并善于守护，铁索断了赶紧接续，船板朽了随即更换，流传到永远，利益无穷。哪里说浮桥不如石桥呢？因此写下这篇记。”

译城陵矶义渡记

钱澧

事情若是为大众所利，没有不宜赶快兴办的。但即使赶快兴办，也必定要拖延很久才能成功。由此可以看出兴办事情的艰难。洞庭湖是天下的巨大水域，南面汇聚众多水流，北面输送到长江。到了巴陵城下的两个沙洲，才开始看到边际。南面隶属巴陵的叫做城陵矶，北面隶属监利的叫做荆河脑。招揽船只渡人，每天有一千多人。因为不是官方管理的渡口，所以不归官府管辖。两地的百姓各自准备船只，渡客酌情支付费用，而船主必定要收取足额的钱财。官府屡次禁止也不听从。耕种的农民、贩卖的小贩，以及没有产业的贫苦子弟，空手寻找食物，往来渡河非常困苦。而且船主不曾量力而行，只务求多载。夏秋季节水势盛大，江水有时反而倒灌入洞庭湖，洪波汹涌，沉重的船只逆流而上，经过一两次颠簸，往往一同沉没。即使是春冬季节水浅，然而风浪不时兴起，重船的祸患，也是这样。巴陵赵氏慷慨地捐献财产，大约三千多两银子，商议设置义渡。向来靠此牟利的人，勾结党徒使出死力阻挠其成功，甚至诉讼到督抚等各级官府。我受皇帝简拔任命来视察学政，没有地方行政的责任，投书申诉的人，也不足以让我重视。这边认为是对的，那边认为是对的，而靠此牟利的人最终没有获胜。他们所图谋的不过是一身一家的私利，况且众人的愤怒都集中在这里，所以如此。今年冬天我巡视岳州进行考试，全辖区的各位生员因为事情已经成功，请求写文章刻在石头上记录这件事。查考赵氏名叫登模，曾经在浙江做官。他所捐献的水田，原价一千八百两，每年租金收入在缴纳赋税之外，全部用来供养渡船的船夫。又捐献银子四百两，制造船只共五艘。又捐献八百两，在两岸渡口建造基础房屋。又捐献一百两取利息，作为每年的修缮费用。我乐于事情的成功，告诉他们说：赵氏此举非常仁义，而且大众都利于此。然而阻挠的人曾经没有多少人，必定到现在火焰才熄灭。这是因为他们的利益在于自己，立心专一，而党徒的意志统一。义渡的设置，得到渡济的人很多，然而所利于的是别人。贤能的人开创事业，最终要借助愚昧的人出力。从今以后，接受报酬操船的人，都能以捐献财产设置义渡的人的心为心吗？平庸的人没有不喜欢安逸厌恶劳苦的，终日忙碌地为别人服务而不疲倦，我没有见到十人中有一两个。况且往日靠此牟利的人，务求多载为便利，必定先坚固致密他们的船只，帆樯篙橹之类，也必定完好，然后求渡的人不至于畏惧怀疑而不渡。现在所设置的船只，固然也没有不好的，然而操船的人认为不是自己的东西，那么爱惜或许不到家，必定容易损坏。损坏了又害怕承担责任，而不赶快报告。这种祸患又岂止是小小的呢？事情在开始时难，后来维持它尤其难。认为姑且尽我所能做的，其余留给后来者，对于君子开创事业的智慧，或许还有未尽之处。如果利于别人的心确实专一，又必定与我同伙的人也没有不统一意志的，这才是永远没有弊端的道路。虽然如此，又怎么可以为后来者放宽要求呢？前人美好的心意所在，看他的力量所能达到的，就没有不竭尽全力的，这才是君子啊。

重修皁林昌文桥碑记

周拱辰

皁林昌文桥的倒塌，有多少年了。胡侯修筑它却倒塌了，蒋侯修筑它却倒塌了。为什么倒塌呢？见到正义的事不做，倒塌一；在路边修筑，倒塌二；时机不利却强行举事，倒塌三；政令不一，倒塌四；行百里路的人走到九十里才一半，倒塌五。张侯，是现在的子产。刚上任，就整顿松弛的政纪，一心重新开始。看到这座桥，心中忧虑。于是向中丞请示，以厚集权力，并召来工匠估价，需要金钱一千五百多两。就从盈余中筹集，十中不得一；就从赎罪银中筹集，十中不得三。不得已而劝募百姓中好义的人，经过三年才落成。各位乡绅和士人百姓，都欢呼称庆。张侯则拿着酒宴请各位工匠说：“你们做工，桥的建成与倒塌有说法吗？”回答说：“已经听说了。不只是官府有五种倒塌的原因，工匠也有。石头不符合规格有倒塌，桩子不配合石头有倒塌，灰浆不贯穿石头有倒塌，腹石不平整面石有倒塌，懒惰的工匠、贪婪的工匠做工有倒塌。”我听后叹息了很久。从前子产被称为众人的母亲，尚且被讥讽为不懂政治。然而我曾经经过溱水洧水，水宽土弱，承受不了重石，而且水量的盈涸没有定时，不需要建桥。不然，几千年来徒杠舆梁（简易桥梁）为什么至今不设置呢？所以夫子产用乘车渡人，而孟子借子产来立教，以渡济千百世的人，救民的心是一样的。如果秉承子产用乘车渡人的心意，而运用王者修筑桥梁的政治，张侯的德行将和这座桥一起不毁坏吧。张侯名定志，号石叟，壬戌年进士，应天阳羡人。

再勘亭口桥堤启

乔光烈

河底的流沙，深浅本来难以测知。前次会勘时，曾用木桩试验，敲入钉子一丈多，还没有到底。查现在石桥，高有三丈。如果在挖深见到泥土的地方，深达二丈，那么连接旧桥的石墩，竟然高达五丈了。即使从南到北，由高渐低，也需要四丈、三丈不等。石墩既然高，根基必定大。武邑采石的地方，不通车辆，搬运既困难，买木材出自咸阳，路程更远，工程费用浩繁，未免比原估计的款项增加数倍。况且石头的性质见水容易浮起，现在在黑水泾水互相冲击的地方，安设石墩，巍然孤立，当山水陡发，势如建瓴，断难保证它必定没有摇动。而且流通山水的河底，本来迁徙无常，水缓沙停，急则

译沙石被水流带走。沙石流尽之后，泥土也随之流失。就像今年渭河洪水暴发，现在百姓种植庄稼的田地，忽然被冲刷成河道。由此可见，山水奔腾的力量，不仅仅能推动水面上的浮沙。既然修建石桥难以长久稳固，请求仍按原议，恢复设置官渡。这样交通要道自然就不会受阻滞。这大概是更长远周全的计策，也便于实际事务的处理。恳请陛下裁定。

译杭州治火议

毛奇龄

杭州火灾频发。每年必定发生数次。一旦起火，必定蔓延数里。甚至有跳入火中而死的人。我在杭州租房居住的前一年，相传白盐桥到羊市一带，纵横十余里，那里的住户大约有六万多户。死了多少人，我不清楚。我虽然没有亲眼看见，但焦烂的景象依然历历在目。没过几年，从孩儿巷到菜市东街，与之前情况大致相同。我所租住的房子已经亲眼看见陷入烟火之中。其他的则是时发时熄，多得无法计算。去询问当地居民，即使是中年人，也必定回答说：“我这一生经历这么多次了。”那些最为侥幸可喜的人，也必定伸出一根手指说：“我已经经历一次了。”从未有人说没有经历过火灾的。近来黄中堂的门楼偶然不慎失火，五个人同时死在楼上，无法下来。过了一天，藩署东街又再次蔓延约一里，烧毁了几百家。又过了一天，太平门外忽然浓烟烈焰遮蔽天空，不知究竟烧了多少。现在褚堂上下又烈火熊熊了。为什么会这样呢？有人说这是天象所致。有人说这是地理原因。有人说过去每条街必定有火巷间隔，现在大多被民间侵占，导致堵塞。有人说六井不开，无法压制火灾。这几种说法我都不认同。火不会自己产生，必定有导致它产生的原因。我曾怀疑火灾塘报，各省都没有，唯独杭州城屡见报文。低于杭州的只有湖广汉口，偶尔有报告说延烧至数千家。那么必定是杭州的房屋与汉口的房屋，与其他地方不同。于是详细考察两地，发现汉口专用竹子，而杭州则兼用竹木。从地基到梁柱椽子，无非都是木头。而且用木头做墙障，用竹子做瓦下的衬垫和墙壁夹层。凡是门窗之间，窗用棂格，而半截窗户承接墙壁，又用木板和竹子夹着做成。有时用竹笆护窗，用篱笆护墙，层层包裹装饰，不是竹子就是木头。然而低矮的房间少，重屋多。两层架格，还在轩宇之上接上木柱，名叫晒楼。计算一间房子所用的材料，属于陶土工艺的，只有几片瓦棱罢了。而且市场商铺，都连接着飞檐。桥梁巷门，每每通向复阁。像鱼鳞一样排列，像梳子齿一样密集，毫无缝隙。满城灯火，百万家炊烟，原本就足以比作沃焦山，象征郁攸穴。而且上下四周，无非是竹木。既然已经身处烈火坑中，再加上商贩营业，多以蒸煮熬熏焙烧炙作为生计。而贫民白天辛苦奔波，往往夜间劳作。凡是整治机丝金锡的，都通宵不眠。而且风俗苟且偷安，大抵用箕笼放置火种，竹灯架点灯。夏天则点燃蚊烟，冬天则烘烤草垫，无非都是硝石炭火。而又崇尚释老，合乡礼斗，联棚诵经，焚香烧纸，通宵达旦，哪一样不是导致火灾的原因呢？木头是火产生的根源。震属木，不是火。但一旦与离卦相构，则以震雷生离火，而离火反而足以熄灭震木。因为震木本质具有雷火的性质，虽然生火，却反而被火毁灭。那么木头必定招致火祸。所以治理火灾的方法，先考虑靠近火源，后考虑扑灭。否则连靠近都做不到，何谈扑灭。大概各种火没有威势，而木火有威势。工匠聚火铸造，用木骸即炭而不用木头，那么即使金铁熔化，工匠也能靠近。为什么呢？因为没有威势。祝嘏在庭院焚烧明币，纸钱锡襁，都可以用手拨弄。等到毁坏灵座，杭州习俗用木主藏在木室中祭祀寝三年，称为灵座，深合古礼反主于寝的意义，因为木头无几。然而寻丈之外，各自环绕而无法前进。为什么呢？因为威势显著。现在木火波及房屋，威势已经极盛，靠近都做不到，想要施展手脚的力量，难啊。然而商铺连绵，左边的房子还没烧尽，右边的房间已经着火。木头中的火，从外面燃烧而炙烤里面。往往火还没烧到，木头先冒出烟。外面的火与里面的火两相夹击。至于土房则不然。古代建造房屋的工艺，多用陶土砖石砌筑以衔接木头。从栋梁椽子以外，都用瓦片覆盖附着。《考工记》称为瓦屋，现在称为房。凡是宫室的墙壁屏蔽，以及庭院地面、堂基，没有不用木头的。以我所在的郡县来说，凡是造屋的，用双层土做墙，单层土做壁，厚土做基，薄土做衬垫。一间房子中，只有栋梁椽柱是木头，其他都是土。假如不慎失火，那么栋梁间隔在墙中，柱子间隔在壁中，梁与椽又间隔在瓦衬中。凡是木火所向，灰瓦坚硬，都足以抵抗它。而火不能形成气势。火不能形成气势，那么救援的人可以靠近。救援的人可以靠近，那么这屋的火，不能烧到那屋的木头。即使任其自焚，也不过几间罢了。古人说雨衣容易漏，换成瓦就不漏。现在木屋容易着火，换成土房就不着火。这不是道理极其明白，事情容易理解的吗？然而习俗相沿，庸人拘泥于旧习，而害怕变革。即使有一两个有见识的人，痛思改革，稍求一劳永逸之计，但寡不敌众，一间的土房，不能抵抗万间的木屋。这必定要借助当权者的力量，关心民生疾苦，用一切法令严格推行。已经建成的就不说了。但新受灾的地方则必须大张告示，并命令该图里总购买砖块，且立召绍兴工匠另造，不得因循旧习，私用竹木。违者以非法论处，并拆毁其所造房屋。这样逐渐改变，或许有济。

然而阻止的人有两种说法。一是说土贵而竹木贱。杭州房屋的外墙，纯用土筑

译而夯实地基、埋设基石，用畚箕运土、覆盖瓦片，材料费用不计其数，唯独砖墙是绝对没有的。然而每天聚集多人，一唱三叹，号子声连连不断。计算物料价值和人工工价，每纵横一寻一丈，大约不少于十两银子有余。如果用砖砌墙，那么空心斗拱复土，每丈三百块砖，还不足一两银子。而且一个土工，可以筑数丈长的墙，其工价才几分而已。用价值十两银子的砖墙，却用价值一两零几分银子的土墙来替代，哪个贵哪个贱呢？至于墙壁则是单面，每寻丈的面积，必定抵不上同样面积木板的价值。但如果舍弃木板而用竹子，那么竹、木、土、灰四者齐用，杭州的土都卖得贵，而且削竹、筑墙、抹灰等工序同时进行，恐怕物料价值和人工工价，未必比砖墙便宜。因为一次火灾而家产千百，全部化为灰烬，那么即使花费十倍的费用，也应当痛下决心清洗革新，改弦更张，制定百年不拔的良策。何况计算人工价值，建造土墙非常节省，建造竹壁也不费钱。即使说初创实在困难，采购物资尚未齐备，或者不能立刻聚集各种材料，但商人趋利如飞，稍有微薄利润，那么货物就会不请自来。况且砖瓦片，大多产自过江的湘湖，而嘉兴、湖州两府，也有陶窑。如果能加以利用，那么四方货物纷纷而来，将会看到草桥、螺蛳、太平、艮山四门外，堆积如山丘。物多则价贱，岂止是容易办理而已呢？

第一点说市场稠密，竹木占地少，而砖墙占地多。这又不对。高大的土墙，大约地基占三四尺，否则也就一二尺。砖墙高大的四五寸，否则也就三四寸。板壁、竹壁，各自以寸为单位，相差无几。竹壁则用木桩支撑，编竹夹以抹灰，合计需要一寸土灰，两面合一寸，共二寸。那么用一寸厚的砖块，侧着累砌而上，只要一寸厚而没有增加。那么不占地的也没有比砖墙更好的了。因此受灾的地方必须更换房屋，然后逐渐依次，慢慢谋划统一规格，必定要使满城都是砖墙而后已。这固然是救时的良策，稍有见识的人，必定不会认为这些话是荒诞不经的。然而未受灾的房屋，也应当商量拯救的方法。大体上杭州人多租屋居住，房屋不是自己的，即使屋中的器具，价值也不高。如果不幸发生火灾，就逃身离去，不关痛痒。而偶尔有住自己房屋的人，又往往因循忽视。所以拯救的方法，第一是执行巡火令，先立三十家牌，以牌中各户轮流为首，每任首值十日，每日早晚，值班者到各家呼喊说：“请查火。”等那家检查完毕，然后到第二家也如此。其方法用一方牌，横列三十家，竖列三十日，纵横画线作为格子。每检查完毕，就在某家格下、某日格中，盖上红圈，作为日后火罚的依据。又杭州城多游手好闲之人，喧哗聚集趁乱，名为救火，实为抢火。现在军队很多，马蹄一踏，那地方已经糜烂了。所以拯救的方法，第二是断绝火巷。每三十家中，合置两根大木头，先截断街巷的两头，横着关住。里正报告附近官府，立即差役在两树立牌，只许里面的人出来，不许外面的人进入。外面进入的人，就定罪为抢火，允许守关者持木棍扑击，死伤在此地的，竟然置之不论。至于里面出来的人，则各给一支筹，查验其搬运财物，或者有亲党请求进入搬运财物的，允许持筹者引导查验进入。如果有救火的人来，则预先制作标识，如盐桥、仙林桥各坊义民，向来有册籍，允许标识其坊名，写在灯上并持竿拿着，连同所携带的钩镰、绳索、救火器械，依次查验进入，不要使混杂混乱。这是要领。至于其救火方法，则春秋原有备水器、蓄水潦等事，而此地皆无用，惟有“撤小屋，涂大屋”六字，最为切当。大体上水火难以靠近，扑救既不能，沟渠稀少，浇灭又必定不行，惟有撤屋为第一良法。衡量火势的大小，以确定所撤房屋的远近，远超过若干丈，近超过若干丈，须在官府预先确立标准，以一切执行。法在必撤，不许阻挡者，阻挡者以违法论。到事情完毕，则一里内保全的家庭，又衡量其远近而合钱多少，以赔偿所撤的房屋，没有偏颇。至于大屋，则用水泥涂抹，用水衣布幔覆盖。杭州风俗房屋大，则墙壁高峻，可以堵御，否则也撤之以待，更为无失。但大屋必属大户，其合钱补偿之事，可不必。那么第三是撤火屋，而救法已无他法了。至于其第四则曰严火罚。从来起火之家，名曰火头，其罚甚重。现在既设巡令，则必查其起火者为何牌何户，谁巡谁答，未巡耶，则罪在巡，既答而不戒，则罪在答。虽罪不致死，然必重创之，以惩其后来。考明季火头之罚，以银铛系颈，游于十门，然后从县解府，解道解司，至抚院止。每解而衙门，必责二十棰，以为常。诚重之也。现在罚宜仍旧与否，或不必然，然而严则必然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