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十四户政十九荒政四
阳马氏。尝言之。予窃有疑焉。周官惠民之术多端。征役施舍。则见于小司徒。辨其可任。与其施舍。则见于乡师之职。郑注施当作弛。施舍谓应复免不给繇役。顾由乡师之职观之。其所复免者。仅及徭役而不及赋税。由小司徒观之。虽兼言征役。其所复免者。仅及老幼废疾而不及凡民。鄱阳马氏。因谓周家复除之法。除其征役而已。至汉则并赋税除之。此其说固然。然考书武成大赉于四海。孔传云。施舍已责。救乏赒无。此括春秋左氏传成二年成十八年晋楚之事释之。孔疏引杜预注。以为施恩惠。舍劳役。止逋责。夫逋责。租税之逋欠在民者也。止则蠲免之矣。既舍劳役。又止逋责。是之谓大赉。武王行于开国。晋楚君臣踵行于春秋。特周官未之言耳。乃谓周法但除徒役。不除赋役。马氏之言。殆亦考之未核乎。然则周官不言蠲免何也。曰。周官所书。皆法之常行者也。蠲赋非常法也。非常法则不书。此周官所以无蠲赋也。
译鄱阳马氏曾对此发表过看法，我私下对此存有疑问。《周官》中惠民的方法多种多样，关于征发徭役和施予恩惠减免，记载于小司徒的职掌中；辨别哪些人可被任用，以及哪些人可获施舍减免，则记载于乡师的职掌中。郑玄注解说“施”字应当作“弛”字，所谓施舍，是指应当免除不服徭役的人。然而从乡师的职掌来看，他所免除的，仅涉及徭役而不涉及赋税；从小司徒的职掌来看，虽然兼及征发徭役，他所免除的，仅涉及老幼废疾之人而不涉及普通百姓。鄱阳马氏因此认为，周代的复除制度，只是免除征发徭役罢了；到了汉代，则连赋税也一并免除。这种说法固然有理。然而考证《尚书·武成》篇中“大赉于四海”一句，孔安国传解释说：“施舍已责，救乏赒无”，这是概括《春秋左氏传》成公二年、成公十八年晋楚两国之事来解释的。孔颖达疏引用杜预的注，认为这是“施恩惠，舍劳役，止逋责”。所谓逋责，就是百姓拖欠的租税；“止”就是蠲免的意思。既然免除了劳役，又止息了逋责（即蠲免了欠税），这才叫做大赉。武王在开国时实行这一政策，春秋时期晋楚的君臣也沿袭实行，只是《周官》中没有记载罢了。于是说周代的法律只免除徒役，不免除赋税，马氏的话，大概是考察得不够严谨吧。那么，《周官》为什么不记载蠲免赋税呢？回答说：《周官》所记载的，都是常规实行的法律。蠲免赋税是非常规的法律，非常规的法律就不记载，这就是《周官》中没有蠲免赋税记载的原因。
蠲免事宜疏
两江总督那苏图
上下两江。上年被旱。仰蒙 皇上天恩。蠲赈频施。多方筹划。被旱灾黎。业已共庆盈宁。咸登席。兹复上 宸衷。以被灾害穷民。未能复旧。大沛 殊恩。直隶总督所属。蠲免地丁银九十万两。苏州巡抚所属。蠲免一百万两。安徽巡抚所属。蠲免六十万两。汪洋 帝德。旷古难逢。惟是臣等身任封疆。区区愚诚。犹欲竭刍荛之一得。以期推广夫 皇仁。窃查被灾蠲免例。系按田计亩。照数核蠲。初无贫富之分。以粮从地出。地既被灾。粮自应免。至于赈济。则独及贫民。立法诚为至当。惟 特恩蠲免钱粮。向系不论贫富。一概计田派蠲。遵行已久。固不便妄议更张。但臣伏思我 皇上宵旰靡宁。勤求民隐。原在编氓之疾苦。期培闾阎之本源。 谕旨宣示。昭如日星。若乡绅富户。虽遇歉收。不过稍捐其余盈。原未有伤其元气。况伊等田连阡陌。家多藏。家居者身享太平。出仕者躬膺爵禄。任土作贡。分所当然。冒滥邀 恩。宁无愧怍。且蠲免分数。在绅富之所省有限。苟移于贫民。则编户之受益良多。小民丝粟必计。多免一分即受一分之惠。富户资财饶裕。减免丝毫不见所免之益也。是以圣人必先周急。王政首在穷民。诚有由也。臣细加筹划。窃以民闲之贫富。固难逐户指查。而粮额之多寡。不难按册历数。粮多者其产自多。产多即系富户。粮少者其产自少。产少自属贫民。如江南一省。田地科则应征地丁。虽各有不同。大概不甚悬殊。约计一户。额征银在五两以上者。即属富户。自五两以下。至一两者。均为小户。其至数钱数分及一分数厘者。实属贫民。臣谬行酌议。可否将此次蠲免地丁钱粮。饬各州县查明。现年实征册内。凡额征银在五钱以下。至数分及一分数厘之户。准其全行蠲免。额征银在五钱至一两以上。及五两之户。计全免穷户之外。将所余之数。统计酌量。均匀分数蠲免。其额银在五两以上者。毋庸蠲免。仍令先将应行全完。及应行酌免之花户名数。及实征额数造册。详送布政司汇核酌量匀派蠲免。总以合足下江一百万两。上江六十万两而止。行知各属。按图备列。出示晓谕。分晰办理。并令将实征原册。随同申送查核。如有私徇作弊。将应免者不行造入。将不应免者混行请免。并将大户分作小户。及需索私征等弊。一经察出。或被告发。即行严参治罪。如此则富户原无所损。而贫民更邀蠲免之益。庶几仰副我皇上务使小民均沾实惠。培固苍生元气之至意。
蠲恤宜速议
王命岳
人主父母也。百姓则其子也。子有疾痛阽危。则父母为之食不甘味。寝不安席。将疾趋而往省之欤。抑意其不必然。而曰盍往观乎。然后起而安全之欤。愚知其必疾趣而往省之。苟可苏其危苦而与之安全。致之不遗余力矣。比年以来。灾警洊臻。水灾旱灾。秦晋被之。齐鲁被之。楚豫又被之。江以北。江以南。则概被之。愚观抚按上灾荒之疏。 圣天子非不恻然轸念。议蠲议恤。而愚犹鳃鳃然患之。以为美意虽勤。而德泽不加也。上有蠲恤之名。而被恩者寡也。何以明之。抚按不能见灾而遽入告。方其入告。则当三野既空。百谷告殄之后也。郡邑请之监司。监司请之抚按。抚按移会而后拜疏。迩者旷旬日。远者易月。乃达京师。辗转之间。已逾数时。就令亟下 明诏。立与蠲除。加之赈贷。孑遗之民。亦已存者半。亡者半矣。况复迟之以行查。俟之以报章。载往载来。此其近者复累月。远者动经岁。然后奉 旨蠲恤。孑遗之民。几何不存者什一。亡者什九哉。且夫行查之抚按。即向者拜疏之抚按也。以为不可信乎。则即查而复报。议而易辞。是终不可信也。以为可信。则当其拜疏之始。而已可信矣。何不以此时发德音。下膏泽。使泽中之哀鸿。早被恩施。而全活无数也哉。愚知 朝廷断非有所吝惜而故迟。特有司循故事守具文而已。救火者不解带。救水者不褰裳。奈何以亿
译蠲免事宜疏
两江总督那苏图
上下两江地区，去年遭受旱灾，仰赖皇上天恩，频繁施予蠲免与赈济，多方筹划，受灾百姓已共同庆幸安宁，生活得以恢复。如今皇上再次垂念，认为受灾的穷苦百姓未能恢复旧日生活，于是大施殊恩：直隶总督辖区蠲免地丁银九十万两，苏州巡抚辖区蠲免一百万两，安徽巡抚辖区蠲免六十万两。浩荡的帝德，旷古难逢。只是臣等身负封疆重任，虽愚钝，仍想竭尽微薄之见，以期推广皇上的仁政。
私下查考，受灾蠲免的条例，是按田地亩数计算，照数核减蠲免，起初没有贫富之分。因为粮食产自土地，土地既已受灾，粮食自然应当蠲免。至于赈济，则只惠及贫民，立法确实极为恰当。只是特别恩赐蠲免钱粮，向来不论贫富，一概按田地派定蠲免，遵行已久，固然不便妄议更改。但臣私下思忖，皇上日夜操劳，勤求民间疾苦，原本是为了体察百姓的痛苦，期望培植民间的根本。谕旨宣示，昭如日星。如果乡绅富户，即使遇到歉收，也不过稍微捐出盈余，原本不会损伤其元气。况且他们田产连绵，家中多藏财货，居家者享受太平，出仕者身受爵禄，按土地贡献赋税，本是分内之事。若冒滥邀恩，难道没有愧怍吗？而且蠲免的成数，在绅富身上节省的有限；如果移用于贫民，则普通百姓受益良多。小民对丝粟必加计较，多免一分即受一分之惠；富户资财充裕，减免丝毫也看不出所免之益。因此圣人必先周济急难，王政首要在于穷民，确实是有原因的。
臣仔细筹划，私下认为民间的贫富，固然难以逐户查访；而粮额的多寡，不难按册统计。粮多者其产出必多，产出多即属富户；粮少者其产出必少，产出少自属贫民。如江南一省，田地科则应征地丁，虽各有不同，大概不甚悬殊。约计一户，额征银在五两以上者，即属富户；自五两以下至一两者，均为小户；其至数钱数分及一分数厘者，实属贫民。臣冒昧酌议，可否将此次蠲免地丁钱粮，饬令各州县查明，在现年实征册内，凡额征银在五钱以下，至数分及一分数厘之户，准其全行蠲免；额征银在五钱至一两以上，及五两之户，在计全免穷户之外，将所余之数，统计酌量，均匀分数蠲免；其额银在五两以上者，毋庸蠲免，仍令先将应行全完，及应行酌免的花户名数，及实征额数造册，详送布政司汇核酌量匀派蠲减。总以合足下江一百万两、上江六十万两而止。行知各属，按图备列，出示晓谕，分晰办理。并令将实征原册，随同申送查核。如有私徇作弊，将应免者不行造入，将不应免者混行请免，并将大户分作小户，及需索私征等弊，一经察出，或被告发，即行严参治罪。如此则富户原无损失，而贫民更得蠲免之益，庶几仰副皇上务使小民均沾实惠、培固苍生元气之至意。
蠲恤宜速议
王命岳
君主是父母，百姓则是其子女。子女有疾痛危险，父母就会食不甘味、寝不安席，是急忙前往探望呢，还是认为未必如此，说何不前往观看呢，然后起身去保全他们呢？愚臣知道必定是急忙前往探望。如果能使他们脱离危苦并保全安全，必定不遗余力。
近年来，灾警接连而至，水灾旱灾，秦晋遭受，齐鲁遭受，楚豫又遭受，长江以北、长江以南，全都遭受。愚臣观察抚按上报灾荒的奏疏，圣天子并非不恻然怜悯，商议蠲免赈恤，而愚臣仍担忧，认为美意虽勤，但德泽并未加于百姓。上有蠲恤之名，而受恩者寡。何以证明呢？抚按不能见到灾荒就立即上报，当上报时，已是田野空虚、百谷枯竭之后了。郡邑请求监司，监司请求抚按，抚按移会而后拜疏，近的旷废旬日，远的更换月份，才到达京师。辗转之间，已逾数时。即使立即下达明诏，立刻蠲除，加之赈贷，幸存的百姓，也已存者半、亡者半了。况且又拖延进行查核，等待报告，载往载来，近的又累月，远的动辄经年，然后奉旨蠲恤，幸存的百姓，存者能有什一、亡者什九吗？
而且进行查核的抚按，就是先前拜疏的抚按。认为不可信吗？那么即使查核后又上报，商议后改变言辞，终究不可信。认为可信，那么当拜疏之初，就已经可信了。为何不在此时发出德音，降下膏泽，使泽中的哀鸿，早日蒙受恩施，从而保全无数生命呢？愚臣知道朝廷断非有所吝惜而故意迟延，只是有司遵循旧例、拘守具文罢了。救火者不解带，救水者不褰裳，奈何以亿
万生灵旦夕之命。坐耗于故事具文之区区者乎。愿自今灾伤地方。令有司立行详报。监司抚按。次第确察。然后入告。疏至即如请而蠲恤之。着为令。至于有司奉行不谨。奸胥壅遏上意。藉为中饱者。据实处分。则地方抚按之责也。虽然。此揆事而救济。尚未为本论也。昔宋景德问。李文靖为相。邦国灾伤。辄闻奏曰。人主当使知四方艰难。夫知四方艰难。则必思危。思危则必修而退省。是神尧其咨儆予之心。而成汤女谒苞苴之惧也。愚于 圣主敬天。大臣格君。又俱殷殷有厚望云。
译万民生死存亡的性命，难道要白白耗费在那些拘泥于旧例、徒具形式的琐碎事务上吗？希望从今以后，凡是受灾的地方，命令地方官员立即详细上报，监察御史和巡抚按察使依次确切核查，然后才向朝廷报告。奏疏一到，就按照请求减免赋税、救济灾民，并将此定为法令。至于地方官员执行不谨慎，奸猾的胥吏阻塞上达的意图，借机中饱私囊的，要根据实际情况进行惩处，这是地方巡抚按察使的职责。虽然如此，这只是根据事态进行救济，还不是根本的论述。从前宋朝景德年间，李文靖担任宰相，国家遭遇灾害，他常常上奏说：“君主应当让天下人知道各地的艰难。”知道各地的艰难，就一定会想到危险；想到危险，就一定会修德并反省自身。这就是唐尧咨询告诫自己的心态，以及商汤对女色和贿赂感到恐惧的原因。我对于圣明的君主敬畏上天，大臣匡正君主，都怀着深切而殷切的厚望。
敬陈预备救荒疏
姚文然
臣惟淮扬地方。为漕运咽喉。南北要地。与别处不同。屡年被灾。蒙 皇上破格蠲赈。恩大而仁尽矣。然而水灾未退。复旱且蝗。米价较昔踊贵。臣闻人一日不再食则饥。而粮之为物。近则生长于地。待成于时。远则转运于四方。未可以旦夕得也。故备荒不在于临时。而在于预画。今淮扬本地之米既少。又闻湖广江西及上江等处。亦多苦秋旱米贵。即臣郡安庆米价。较之往年亦增数倍。计今年上流米艘。到淮扬者较往年必少。此后米价亦必日贵。乃一定之理。必至之势也。臣思备荒需粮别无奇策。惟在相道路之远近。就便转输。以通米粮之有无而已。近年浙抚臣范承谟行之已有成效。臣闻山东东府地方所产大小米麦黄黑豆等项。旧日多自胶州等处舟运至淮安之庙湾口。沿海边而行。风顺二三日可达。商船往来终年络绎。自禁海以后。粮食陈积应多。闻其斗较淮为大。价较淮为贱。若动官帑采买转运。以备赈饥之用。则籴本省而得粮多。国帑不至甚亏。饥民可活多命。所格者片板不许下海之严禁耳。年来有言开禁者。皆蒙 严纶切责。臣何敢多言妄渎。但臣思禁者禁一切军民人等私出海口者也。凡物民间不敢用。独 朝廷用之者。名曰禁物。今 朝廷以备荒之故。用地方职官。押官艘。运官粮。出口船若干。入口照旧。亦船若干。往返有期。稽察甚易。间行数次。粮足则止。此岂可谓开海禁乎。若以此为开海禁。则如近日福建发船下海。搜近岛游贼。亦可谓之开海禁乎。但其中有宜详察确议者。一曰船只之通融。二曰水程之远近。三曰淮齐两地。斗斛大小。时价低昂之大概。此非可以耳信。非可以理断。必身在地方。久谙风土者。方能洞悉。倘荷 睿裁。谓臣言无必不可行之处。乞 部酌议行江南总督总漕该抚及东抚诸臣。详察熟计。以为应止则止。以为可行则行之。亦预备淮扬救荒之一策也。此事两省查议。必需数月之久。计 圣驾东回。方能题覆。倘到彼时。淮扬米价。不至大贵。上流米船。不至缺少。该督抚届期题明。将此议仍可停止。古人所云宁可备而不用。不可用而不备者此也。
上隆太宰买米备赈书
胡煦
从来民为邦本。食乃民天。周官八政。必详食货。非细务也。 皇上登极之始。即以平米价为首务。出仓粟二百万石。减价贱卖。米价大平。六街九陌。欢呼载道。此真二帝三王之所用心也。夫自内可以达外。由迩可以迄远。目下外省之荒。山西为最。其次则山东。其次则陕西。煦居河南。其荒亦与山东陕西相等。顾此四省。绵延绣错。环卫神京。一省被灾。邻省可以转馈。四省全荒。北地之民。重受其困。比闻山西小米。每石价卖七两八两不等。一人所食。日以升计。妇子数口。便日以斗计。斗米千钱。欲饱食无忧。难矣。比闻乏食穷民。所在剥树皮。掘草根以为粮。又其甚者。黄河以北。有土一种。名曰交泥。其味颇甘。入口能化。饥不择食。用以充肠。然五谷之资。可以养人。未闻有食草树土块而能生者。继闻孩提幼子。贪食甘土。止图果腹。不数日。僵而死耳。今岁春间。饥民南逃者众。河南巡抚。曾下禁河之令。不许妄渡一人。三两日内。蚁聚河干。哀嚎遍野。有夫妇二人。临河无渡。计无复之。其妇抱子投河而死。夫痛其妻若子之死于河也。旋即跳梁大。触树而死。河抚闻之。禁河之令始开。于是江淮豫楚间。流民载道。累累不绝矣。夫千里就食。餬口四方。强壮之人能之。其老幼之疲于道路者。虽欲逃生。岂可得哉。煦有亲识自南来。见有五六岁之童。足蹑一朱履。身披绿袄。载奔载蹶。悲啼于路。口呼父母不置。问之。则父母舍之而去。不知所往。凡父母之于幼子。未必遽能恝然。逮迫于无食。忍而去之。赤子何辜。出之怀中。而弃之道旁。莫保躯命。真可伤矣。凡四省之民。居者填沟壑。行者毙道路。所见所闻。类多如此。夫天灾流行。诚古之常事。而救
译恭敬地陈述预备救荒的奏疏
姚文然
臣认为淮扬地区，是漕运的咽喉，南北交通的要地，与其他地方不同。连年遭受灾害，承蒙皇上破格免除赋税并赈济，恩德宏大，仁政已尽。然而水灾尚未消退，又遭遇干旱和蝗灾，米价比过去更加昂贵。臣听说人一天不吃两顿饭就会饥饿，而粮食这种东西，近的在地里生长，等待时节成熟；远的从四方转运而来，不能指望早晚就能得到。所以防备荒年不在于临时应对，而在于预先谋划。现在淮扬本地的米本来就少，又听说湖广、江西以及上江等地，也多受秋旱之苦，米价昂贵。就连臣所在的安庆府，米价也比往年增加了数倍。估计今年从上游运来的米船，到达淮扬的必定比往年少，此后米价也必定日益昂贵，这是必然的道理，也是必然的趋势。臣思考防备荒年需要粮食，没有别的奇策，只有考察道路的远近，就近转运输送，以互通米粮的有无罢了。近年浙江巡抚范承谟施行此法已有成效。臣听说山东东府地方所产的大小米、麦、黄、黑豆等，旧时多从胶州等地用船运到淮安的庙湾口，沿着海边行驶，顺风两三日即可到达，商船往来终年络绎不绝。自从禁止出海以后，粮食陈积应当很多。听说那里的斗比淮扬的斗大，价格比淮扬便宜。如果动用官库银两采买转运，以备赈济饥民之用，那么在本省买粮能得到更多粮食，国家财政不至于严重亏损，饥民可以活命更多。所阻碍的只是“片板不许下海”的严禁罢了。近年来有主张开禁的人，都受到皇上严厉诏书的斥责。臣怎敢多言妄自冒犯。但臣想，禁令是禁止一切军民私自出海口的。凡是民间不敢使用，唯独朝廷使用的，叫做禁物。现在朝廷为了备荒的缘故，使用地方官员，押送官船，运输官粮，出海的船有多少，入海的照旧有多少，往返有期限，稽查很容易。偶尔航行几次，粮食充足就停止。这难道可以说是开海禁吗？如果把这叫做开海禁，那么近日福建派船下海，搜捕近岛的海盗，也可以说是开海禁吗？但其中有应当详细考察确议的：一是船只的通融使用，二是水路的远近，三是淮扬、山东两地斗斛的大小、时价的低昂大概情况。这些不能凭耳闻轻信，不能凭道理推断，必须身在地方，长期熟悉风土人情的人，才能透彻了解。倘若承蒙皇上英明裁决，认为臣的话没有绝对不能行的地方，乞请有关部门斟酌议定，行文给江南总督、总漕、该省巡抚以及山东巡抚等大臣，详细考察熟思，认为应当停止就停止，认为可行就实行。这也是预备淮扬救荒的一个策略。这件事两省查议，必定需要数月之久，估计圣驾东巡回来，才能上奏回复。倘若到那时，淮扬米价不至于太贵，上游米船不至于缺少，该督抚届时上奏说明，将此议仍可停止。古人所说宁可备而不用，不可用而不备，就是这个意思。
上隆太宰买米备赈书
胡煦
自古以来，百姓是国家的根本，粮食是百姓的天。《周礼》八政，必定详细记载食货，这不是细微的事务。皇上登基之初，就把平抑米价作为首要事务，拿出仓库粟米二百万石，减价贱卖，米价大大平定，六街九陌，欢呼之声充满道路。这真是二帝三王所用心之处。从内部可以通达外部，由近处可以抵达远处。目前外省的荒灾，山西最为严重，其次是山东，其次是陕西。煦居住在河南，那里的荒灾也与山东、陕西相当。看这四省，绵延交错，环绕护卫京城，一省受灾，邻省可以转运馈赠；四省全荒，北方百姓，深受其困。近来听说山西小米，每石价格卖七两八两不等，一个人吃的，每天以升计算，妇孺数口，便每天以斗计算，一斗米一千钱，想要吃饱没有忧虑，难啊。近来听说缺粮的穷民，到处剥树皮，挖草根作为粮食。更严重的，黄河以北，有一种土，名叫交泥，味道颇甘，入口能化，饥不择食，用来充饥。然而五谷的资助，可以养人，没听说过吃草、树、土块而能活命的。接着听说小孩幼儿，贪吃甘土，只求果腹，没过几天，僵死而死。今年春天，饥民向南逃难的很多，河南巡抚，曾下达禁止渡河的命令，不许妄自渡河一人，两三日内，蚂蚁般聚集在河边，哀嚎遍野。有一对夫妇，临河无法渡河，计无复之，妻子抱着孩子投河而死，丈夫痛惜妻子和孩子死于河中，随即跳梁大，撞树而死。河抚听说后，禁止渡河的命令才解除。于是江淮豫楚之间，流民载道，络绎不绝。千里去求食，糊口四方，强壮的人能做到，那些老幼在道路上疲惫不堪的，虽然想逃生，怎么可能得到呢？煦有亲友从南方来，看见有五六岁的儿童，脚踩一双红鞋，身穿绿袄，奔跑跌倒，在路上悲啼，口中呼喊父母不停。问他，则是父母舍弃他而去，不知去向。凡是父母对于幼子，未必能立刻冷漠无情，等到迫于无食，忍心舍弃他，婴儿有什么罪过，从怀中取出，丢弃在道旁，不能保全性命，真可悲伤啊。凡是四省的百姓，居家的填沟壑，行路的毙道路，所见所闻，大多如此。天灾流行，确实是古代的常事，而救
荒奇策。莫如 皇上平米价之一法。推广行之。何不可者。煦以为京师重地。仓粟虽盈。不可再动。江河以南诸省。未尝无丰熟之地。米价必贱。诚令被荒之省。该巡抚移咨外省巡抚。详核米粮定价。具题请 旨。竟动本省正项帑银。或十万或二十万。择本省才干官员。或十人或二十人。持银出境。分途采买。水陆舟车。运回本处。即以所买之贱价卖之。所卖银钱实时还帑。约所折耗。不过往来盘费。计此折耗。亦有补法。去岁河南运送仓粮十万于陕。而其折耗十万余两之脚价。但于本省开捐贡监之例。未及一月。而十万有余。亦已补足。如此。则上不取丝毫于 朝廷。而米价自平。米价平而亿万生灵之命俱可济矣。 皇上好生之德。既已覃敷于畿内。岂独遗于外省。而所谓救荒之政。岂更有外于 皇上平米价之一法哉。老先生当得为之时。际得为之势。一言九鼎。捷于转圜。岂惟四省之民。戴德感恩。将上天实眷佑于无穷已。
译荒年奇策，没有比皇上平抑米价这一方法更好的了。推广施行，有什么不可以的呢？我认为京师是重地，虽然粮仓中的粮食充足，也不宜再动用。长江黄河以南的各个省份，并非没有丰收的地方，米价必定低廉。如果确实命令遭受荒灾的省份，由该省巡抚发公文给外省巡抚，详细核查米粮定价，上奏请求皇上的旨意，直接动用本省的正规国库银两，或十万或二十万，挑选本省有才能的官员，或十人或二十人，带着银两出境，分路采购。通过水路和陆路，用车船运回本地，就按照所买来的低价出售。出售所得银两立即归还国库。大约其中的损耗，不过往返的路费。计算这种损耗，也有弥补的方法。去年河南运送十万石仓粮到陕西，而其损耗超过十万两的运费，但在本省开办公举监生捐纳的例子，不到一个月，十万有余两也就补足了。像这样，那么朝廷不取用丝毫钱财，而米价自然平抑。米价平抑，亿万百姓的生命都可以得到救济了。皇上爱护生命的恩德，既然已经遍及京城地区，难道唯独遗漏外省吗？而所谓救荒的政策，难道还有超出皇上平抑米价这一方法之外的吗？老先生正处于可以有所作为的时机，恰逢可以有所作为的形势，一言九鼎，比转动圆环还要快捷。岂止是四省百姓戴德感恩，上天也将永远眷佑。
与徐司空蝶园书
方苞
近闻漕船胶冻济宁以北者。七千七百有奇。沿途剽。百十为。计每船篙工不下数十人。皆贫民无家。犷悍酗博。平时回空。官督昼夜兼行。暂时停泊。附近村落客船。必遭窃攘。况聚十余万饥寒之人。连屯数百里内。又承东土凶饥盗贼之后。设有猾桀者。乘此瑕衅。恐不独沿途居民之害也。公宜密札奏闻。乞 上察访。早为区画。又闻湖抚以兑漕期误。请改雇民船。议下九卿。各省将用为式。夫漕船官具卫丁本有秩廪。故量给资粮。以募篙工。然犹私载民贷。多方补苴。始能訾给。若雇民船。其费数倍。官不能具。必抑派里民。则赋法不可问矣。七月问杨君千本。自河上以书来言。闻通仓陈米充溢。宜停运一年。岁祲之地。其粮听有司出粜。俟秋成仍籴满原额。分两年带运。如此则民食可充。漕船可修。河道可治。此利之显见者。尚未知中有伏害否。幸与练事者详议之。又自今年来。各省报荒。不约而同辞。不请赈。不请蠲。且乞减价粜常平仓粟。事后仍率属蠲补。夫常平仓粟之空。十余年矣。此天下所明见也。此议行。则粜粟之价。补仓之粟。必有所出。不识有司皆自其家箧金辇粟而至乎。抑粟与金天降而地出乎。是被灾之地转应苛敛库金数十万。秋成之后加征仓粟数十万。继自今灾民惟恐有司之报荒。而主计者且利荒报之踵至矣。公位正卿。年七十。宜日夜求民之疾。询国之疵。而上言之。上方卿公。又闵公衰疾。仆任其无大咎。若因此失官。则亦可以暴平生之志。谢众口之责矣。惟公熟计而审处之。
敬陈速赈以苏民困疏康熙五十三年
顺天府府尹王懿
窃闻甘宁等处偶值荒旱。 皇上如伤念切。 特命速行赈济。全活甚众。又曲 从诸臣之请。暂开捐纳。保赤之诚。真千古未有也。独是九卿议陕西开捐一案。已经累月。迨议上 允行。而捐纳人员。奔驰数千里。无论道远难致。即或有之。亦动需数月。及捐银官收。方议籴米。待米既集。方始发赈。更不知几何时也。夫万口嗷嗷。朝不谋夕。此尚可须臾缓耶。且臣见事例之开于外省者。包揽奸徒。居为垄断。经手官役。视为利薮。究之利归私囊。而于国计民生。毫无裨益。其究不过朦混报曰。收银几十万两。买米几十万石。又报曰。散给几十万口。其间以无作有。以多为少。欺上罔下。其弊尚忍言哉。臣愚以为救荒迫于救焚。拯饥急于拯溺。当此时而议拯救。诚有不可少延旦夕者。合无先行 令山西河南两省。即将现存应解库银。解往陕西督臣交收。令遴选能员于产米之处。多方购买。星驰运至西边被灾一带地方。 特命甘抚臣。饬所属州县。作速查实放赈。又令各道官严加督率。抚臣亦不时亲身稽查。稍或迟延。即加参处。庶发之自官者可无后时之愆。而受之于民者得慰及时之望矣。至事例之开。莫若一归于户部。不惟地近则捐员易于为力。而急公者必多。且纠察不止一人。而侵蚀包揽者必少。即间有一二假冒。较之外省之百弊丛生。相去不啻倍蓗。即以发去两省库银之数。计其多寡为捐纳之数。两数相符。即行停止。如此则捐方为实在之捐。赈方为实在之赈。广 皇仁而灾黎。庶乎其有济也。
请截留漕艘以备平粜疏乾隆三年
监察御史陈其凝
去冬今春以来。 畿甸雨雪未遍。 圣虑周详。惟恐青黄不接。民食多艰。又 谕廷臣预为筹划。仰见我皇上痌瘝至切。爱民无已之心。臣愚以为荒政无奇策。防于未事之先。则有劝民储积之一法。救于既事之后。惟有计口散赈之一方。至于将事未事之计。未有能出于平粜之外者。昔宋臣苏轼在浙。亲行荒政。只用平粜常平一事。更不施行余策。又云得数万石斛斗在市。自然压下物价。由此观之。今日之计。舍平粜一法。实无他策。但平粜必须仓有积贮。然后因时出粜。縠价可平。收获可待。则仓之积贮。不可不急为筹划也。臣近见部议。准直隶督臣所奏常平积贮一事。
译给徐司空蝶园的书信
方苞
近来听说漕船在济宁以北被冰冻住，有七千七百多艘。沿途强盗抢劫，以百十人为伙。估计每艘船的篙工不下几十人，都是没有家室的贫民，性情粗野强悍，酗酒赌博。平时船空返回时，官府督促昼夜兼程，暂时停泊时，附近的村落和客船必定遭到盗窃抢劫。何况聚集了十几万饥寒交迫的人，在几百里内连绵驻扎，又承接了东方土地遭受饥荒和盗贼之后，如果有狡猾凶悍的人，乘此漏洞，恐怕不仅仅是沿途居民的祸害了。您应该秘密上奏禀报，请求皇上察访，及早谋划安排。又听说湖广巡抚因为兑运漕粮期限延误，请求改雇民船，议论下达九卿，各省将以此作为惯例。漕船的官船和卫所兵丁本来就有俸禄，所以酌情给予资粮，用来招募篙工。然而仍然私自装载民货，多方弥补，才能勉强维持。如果雇用民船，费用是数倍，官府不能承担，必定强行摊派给乡民，那么赋税制度就无法维持了。七月间杨君千本从河上写信来说，听说通州粮仓陈米充盈，适宜停运一年。遭受灾荒的地方，粮食听任官府出售，等到秋收后再买入补足原额，分两年带运。这样百姓的口粮可以充足，漕船可以修理，河道可以治理。这是显而易见的利益，还不知道其中是否有潜在的祸害。希望您与熟悉事务的人详细商议。又自从今年以来，各省报告灾荒，不约而同，不请求赈济，不请求免除赋税，反而请求减价出售常平仓的粮食，事后仍然率领下属免除补交。常平仓的粮食空虚，已经十多年了，这是天下人都明白的。这个提议实行，那么出售粮食的钱，补充仓库的粮食，必定有出处。不知道官府都是从自己家里拿出钱粮运来吗？还是粮食和钱从天上降下、从地里长出呢？这是受灾的地方转而应当苛刻征收库银几十万，秋收之后加征仓粮几十万。从此以后灾民只害怕官府报告灾荒，而主管财政的人反而以灾荒接连报告为利了。您位居正卿，年七十，应当日夜寻求百姓的疾苦，询问国家的弊病，向上陈述。皇上看重您，又怜悯您年老多病，我担任没有大过错。如果因此失去官职，那么也可以表白平生的志向，谢绝世人的指责了。希望您仔细考虑并审慎处理。
敬陈速赈以苏民困疏 康熙五十三年
顺天府府尹王懿
我听说甘肃、宁夏等地偶然遭遇荒旱，皇上伤痛挂念深切，特别命令迅速进行赈济，保全活命的人很多。又委婉听从各位大臣的请求，暂时开放捐纳，保护百姓的诚意，真是千古未有。只是九卿商议陕西开放捐纳一案，已经拖延数月，等到议论上报允许实行，而捐纳人员奔驰数千里，无论路途遥远难以到达，即使有人到达，也需要数月。等到捐银官府收齐，才商议买米，等到米聚集，才开始发放赈济，更不知道何时了。万口嗷嗷待哺，早上不能谋划晚上，这还可以片刻延缓吗？况且我见外省开放捐纳的例子，包揽奸徒，居间垄断，经手官吏役卒，视为利源，最终利益归入私囊，而对国家财政和民生毫无益处。其结果不过是蒙混上报说，收银几十万两，买米几十万石，又上报说，散给几十万口，其中以无作有，以多为少，欺上瞒下，其弊端还忍心说吗？我愚以为救荒迫于救火，拯饥急于拯溺，当此时而议拯救，确实有不可稍延旦夕的。何不先行命令山西、河南两省，即将现存应解库银，解往陕西督臣交收，命令遴选能员在产米的地方，多方购买，星夜运至西边被灾一带地方。特别命令甘肃巡抚，饬令所属州县，作速查实放赈。又命令各道官严加督率，巡抚也不时亲身稽查，稍或迟延，即加参处。这样发放自官府的可以没有后时的过失，而接受于百姓的得以安慰及时的期望了。至于开放捐纳，不如一归于户部，不仅地近则捐员易于为力，而急公者必多，且纠察不止一人，而侵蚀包揽者必少。即使间有一二假冒，较之外省之百弊丛生，相去不啻倍蓰。即以发去两省库银之数，计其多寡为捐纳之数，两数相符，即行停止。这样捐方为实在之捐，赈方为实在之赈，广皇仁而灾黎，庶乎其有济也。
请截留漕艘以备平粜疏 乾隆三年
监察御史陈其凝
去冬今春以来，京城地区雨雪未遍，圣虑周详，惟恐青黄不接，民食多艰，又谕廷臣预为筹划，仰见我皇上痛切关怀，爱民无已之心。臣愚以为荒政无奇策，防于未事之先，则有劝民储积之一法，救于既事之后，惟有计口散赈之一方。至于将事未事的计策，未有能出于平粜之外者。昔宋臣苏轼在杭州，亲行荒政，只用平粜常平一事，更不施行余策。又说得到数万石斛斗在市，自然压下物价。由此观之，今日之计，舍平粜一法，实无他策。但平粜必须仓有积储，然后因时出粜，米价可平，收获可待，则仓之积储，不可不急为筹划也。臣近见部议，准直隶督臣所奏常平积储一事。
归于本省上仓。此于积贮之计。实有裨益。但宜作速举行。不应多为查诘。往返延。更宜 该督抚。严饬各属。务须禁革从前虚报勒索。种种弊端。实力奉行。尤当专委大员。尽心稽查以图实效。臣愚恐歉收之后。储积有限。家有余积。固可为捐监之用。若家之所积不足报捐。亦难于粮食昂费之时。买谷上仓。则捐监虽有益于积贮。而当此歉收之际。恐捐数无多。即将捐谷。旋捐旋粜。亦恐不足敷平粜之用。目今粮艘正在北运之际。臣请于直隶沿河州县。酌量截留每处若干石。令附近歉收之处。转运贮仓。以备平粜之需。粮漕关系 天庾。升斗为重。自去岁以来。五城地方。及近京州县。蒙 皇上天恩。发仓米几十万石。减价平粜。闻附近歉收州县。小民扶老携幼。籴斗升之粟者甚众。与其令其跋涉远来。不如就近截留。以平彼处谷价。使不致离乡别井。就食远方。而所用之粮。相去多寡。或亦不致大相倍蓗也。各州县已有捐谷。又有留漕。则仓有积。若二麦有秋。固不必须动支。倘青黄不接。预为出粜。亦不致有艰食之虞。臣历观前代备荒之政。以及前人救荒之论。熟计今日之情形。舍平粜一法别无筹划。而平粜之法亦未有不讲于积贮者也。惟是因其地。酌其宜。条分缕晰。审处而善行之。则在身任其职者。仰体 圣天子宵旰之思。不啻[已](己)饥[已](己)溺。务期有益于民生而后已。是又所谓有治人无治法者也。
译将粮食运回本省的上仓。这对于积蓄储备的计划，确实大有裨益。但应当迅速推行，不应过多地查问诘责，导致往返拖延。更应当由该省督抚，严厉告诫各下属官员，务必禁止革除从前虚报勒索等种种弊端，切实执行。尤其应当专门委派大员，尽心稽查，以求取实际效果。
臣愚昧地担心，在歉收之后，储备有限。家中有余粮的，固然可以用来捐纳监生；如果家中积蓄不足以报捐，在粮价昂贵之时，也难以买粮上仓。那么，捐纳监生虽然对积蓄储备有益，但值此歉收之际，恐怕捐纳的数量不会很多。即使将捐纳的粮食，随即捐纳随即平价出售，也恐怕不足以供应平粜的需要。
如今粮船正在向北运输之际，臣请求在直隶沿河的州县，酌情截留每处若干石，让附近歉收的地方转运贮存到仓库，以备平粜之需。漕粮关系着皇家粮仓，每一升每一斗都至关重要。自从去年以来，五城地方以及靠近京师的州县，蒙受皇上天恩，发放仓米几十万石，减价平粜。听说附近歉收的州县，百姓扶老携幼，来购买斗升之粟的非常多。与其让他们跋涉远道而来，不如就近截留，以平抑那里的谷价，使他们不至于离乡背井，到远方谋食。而且所用的粮食，数量相差多少，或许也不会造成巨大的浪费。
各州县既然有捐纳的粮食，又有截留的漕粮，那么仓库就有积蓄。如果二麦丰收，固然不必动用；倘若青黄不接，预先拿出来平粜，也不至于有缺粮的忧患。臣纵观前代备荒的政策，以及前人救荒的论述，仔细考虑今日的情形，除了平粜这一方法别无其他筹划。而平粜的方法，也没有不讲究积蓄储备的。只是要根据各地的情况，斟酌适宜的措施，条理分明，审慎处理并妥善执行。这就在于身负其职的人，仰体圣天子日夜操劳的忧思，如同自己饥渴、自己溺水一般，务必期望对民生有益而后才停止。这又可以说是“有治理的人，而没有固定的治理方法”了。
请速赈济疏顺治十一年
工科给事中翁自涵
顷者天灾流行。民生疾苦。 皇上恻隐为怀。恩先畿辅。 特遣满汉大臣十六员。赍帑金二十四万两。分道赈济。已经逾月。 尧舜忧民如此。海宇闻风感泣。乃臣更有请者。八府道里。有远近不同。州县有大小互异。户部虽经题明。第斟酌银数多寡。尚未及勒期报竣也。臣谓民不失时。则生计自遂。官不扰民。则民生自安。方今南亩告急之时。前此饥寒孑遗。皆勉强借贷牛种。尽力耕作。一闻 朝廷有赈济大典。势必悬锄以待。究竟赈银少而穷民多。速给犹可资生。迟发便须守候。穷民既苦盘费。又妨农功。得少损多。反成累扰。且大臣所至。供亿最繁。夫马粮料。州县官先以伺候供应为急。其所委佐贰微员。或更滋扰累。无益救荒。昔朱子提刑浙中。查勘灾荒。深山穷谷。无所不到。而单车所至。吏民不知。洵为查荒良法。请嗣后大员亲临灾地。州县不必供应。亦不得辄委佐杂。 皇上并该部查照道里县近。州远大小。严催速竣。大县不得过两日。小县不得过一日。满汉大臣。务须先时榜示。轻骑亲临。为我 皇上早沛一日之恩。即百姓早苏一日之命。为各地方多省一日之费。即大臣多造一日之福。庶畿辅安而天下举安也。况大臣为 朝廷之股肱。六曹职业。岂容久旷。赈济早竣。时亮 天工。又诸臣所当夙夜自矢者耳。
请酌银谷兼赈之法疏乾隆八年
御史孙灏
窃迩年以来。米价无处不昂。我 皇上洞悉民间谷贵之故。由设额太多。争籴太众。 特谕邻省采买。及捐监收米之例。一概暂停。 诏下两月。万口欢呼。颂 圣鉴之至明。感 宸衷之独断。天下督抚。惟有并力一心。仰承 德音。臣鳃鳃之虑。特恐奉行失术。而速效之心胜之。拘牵之论摇之也。如 谕旨在罢捐监。存常平。则必有益锐于常平者。以为捐监既停。增额既减。常平柰何弗急。不知捐谷几等空名。固未尝为谷病也。谷病独在常平。且常平但求足额。亦岂即为谷病。惟其非一足而即止。一买而即止。日积月累。是以官民交困也。此监例罢而常平卒不可急者也。又如 谕旨在停买邻省。是举尤甚者而言。则必有以本省为无伤者。不知本省谷多。惟江西湖广四川为然。江南浙江谷虽多。犹藉邻省。如福建广东山西等省。则甚不足者也。今以邻省停买之故。尽返而趋于本省。而州县之采之多谷之家也弊至无穷。若零收市贩则不敷。封截商船则愈扰也。争买邻省。足以贵谷。争买本省。亦足以贵谷矣。此邻省停而本省尤不可争者也。然臣窃观今之建议者有二。议救弊者曰。必停采买。议积贮者曰。必实仓储。夫米之自贱而贵也。以渐而长。则其自贵而贱也。亦必以渐而平。断未有二两一石之米。不旬月而竟减为一两者。则亦断未有乍而停之。不移时而又买之。
而米价即平于旦夕间者。此停采买之说也。然而常平之法。有粜有赈。然后有买。赈即非常有之事。粜则每岁必有之事。假若一万石之米。岁粜其什之三。今年停买。明年复然。是两岁而已缺其什之六也。又明年复然。是三岁而仓几空矣。如是而复买之。而尽买之。害岂有极哉。此实仓储之说也。为今之计。欲使暂停之速效。势既有所不能。欲令采买之久停。事又有所不可。是非有术以通其变。而议采买则虑其多。议仓储复恐其少。议采买则惟恐其行之太骤。议仓储又惟恐其补之太迟。是两困之道也。臣昨见少詹臣李清植条议。请酌以银代赈之法。臣初疑其难行。既而思之。是亦救弊之一策。惟将仓储合算。而无偏于用银。即调剂采买之法也。夫常平之设赈粜兼需粜。必资乎谷者也。赈不必定资乎谷者也。查银谷兼赈之例。上年江南被灾最重。现在遵行。其它宜无不可行者。请嗣后地方遇有偏灾。其仓储足供赈恤者。仍照旧办理。其本地不足而他处可协济者。亦仍通融拨运外。倘至仓储不敷散赈。酌量该地情形。或先尽谷再
译请求迅速赈济的奏疏 顺治十一年
工科给事中翁自涵
近来天灾流行，百姓生活疾苦。皇上心怀怜悯，恩泽首先施及京城周边地区。特意派遣满汉大臣十六人，携带国库银两二十四万两，分路进行赈济，已经过了一个多月。尧舜那样忧念百姓，天下闻风感动哭泣。然而臣还有请求：八个府的里程有远近不同，州县有大小差异。户部虽然已经题奏明确，只是斟酌银两数额的多寡，尚未规定期限要求完成。臣认为，百姓不耽误农时，生计自然顺利；官吏不骚扰百姓，民生自然安定。如今正是农田告急的时候，此前饥寒交迫的遗民，都勉强借贷牛只和种子，尽力耕作。一旦听说朝廷有赈济的大典，势必放下锄头等待。终究是赈银少而穷人多，迅速发放还可以维持生计，延迟发放就必须等待。穷民既苦于盘缠费用，又妨碍农事，得到的少而损失的多，反而成为拖累骚扰。况且大臣所到之处，供应最为繁杂。马匹粮草，州县官员先以伺候供应为急务。他们委派的佐贰微员，或许更加滋扰累民，对救荒毫无益处。从前朱熹任浙中提刑，查勘灾荒，深山穷谷，无处不到。而单车所至，官吏百姓都不知道，确实是查荒的好方法。请求以后大员亲临灾地，州县不必供应，也不得随意委派佐杂官员。皇上及相关部门查照里程远近、州县大小，严催迅速完成。大县不得超过两天，小县不得超过一天。满汉大臣，务必事先张贴告示，轻骑亲临。为皇上早施一日的恩泽，百姓就早恢复一日的生命；为各地方多省一日的费用，大臣就多造一日的福分。这样京城周边安定，天下也就全部安定了。况且大臣是朝廷的股肱之臣，六部的职责，岂容长久荒废。赈济早日完成，及时彰显天工，也是各位大臣应当日夜自我勉励的。
请求斟酌银谷兼赈方法的奏疏 乾隆八年
御史孙灏
私下认为近年以来，米价无处不昂贵。皇上洞察民间谷价昂贵的缘故，是因为定额太多，争购的人太多。特意谕令邻省采买，以及捐纳监生收米的条例，一概暂停。诏书下达两个月，万众欢呼，颂扬圣鉴极其明察，感念宸衷独自决断。天下督抚，只有同心协力，仰承圣上的德音。臣担忧的，是恐怕奉行失当，而急于求成的心胜过它，拘泥牵强的议论动摇它。比如谕旨在于罢免捐监，保留常平仓，那么必定有热衷于常平仓的人，认为捐监既已停止，增额既已减少，常平仓为何不急于充实。不知道捐谷几乎等于空名，本来未曾成为谷价的弊病。谷价的弊病唯独在常平仓。而且常平仓只求足额，难道就立即成为谷价的弊病吗？只是它不是一次足额就停止，一次购买就停止，日积月累，所以官民都困苦。这是捐监例罢免而常平仓终究不可急于充实的原因。又如谕旨在于停止从邻省采买，这是就最严重的情况而言，那么必定有认为本省没有损害的人。不知道本省谷多的，只有江西、湖广、四川是这样。江南、浙江谷虽然多，还依赖邻省。像福建、广东、山西等省，就非常不足了。现在因为邻省停止采买的缘故，全都转而趋向本省，而州县向多谷人家采买的弊端无穷无尽。如果零星收购市贩则不够，封锁截留商船则更加骚扰。争购邻省，足以使谷价昂贵；争购本省，也足以使谷价昂贵。这是邻省停止而本省尤其不可争购的原因。然而臣私下观察现在的建议者有两种。建议救弊的人说，必须停止采买；建议积贮的人说，必须充实仓储。米价从便宜到昂贵，是逐渐上涨的，那么从昂贵到便宜，也必定逐渐平抑。断没有两两一石的米，不到十天半月就减少为一两的。那么也断没有刚刚停止，没过多久又购买，而米价就在早晚之间平抑的。这是停止采买的说法。然而常平的方法，有出售有赈济，然后才有购买。赈济是突发的事件，出售则是每年必有的事。假如一万石的米，每年出售其中的十分之三。今年停止购买，明年依然如此，这是两年就缺少了十分之六。又明年依然如此，这是三年仓库几乎空了。像这样再购买，而且全部购买，祸害岂有极限呢。这是充实仓储的说法。对于现在的计策，想要使暂停的速效，形势上已经不可能；想要让采买长久停止，事情上又不可行。这不是有方法以通达变化，而讨论采买则顾虑其多，讨论仓储又恐怕其少；讨论采买则只恐实行得太急，讨论仓储又只恐补充得太迟。这是两难的道路。臣昨天看到少詹臣李清植的条议，请求斟酌以银代赈的方法。臣起初怀疑其难以实行，后来思考，这也是救弊的一个策略。只要将仓储合算，而不偏重于用银，就是调剂采买的方法。常平仓的设置，赈济和出售都需要，出售必定依赖谷物，赈济不一定必定依赖谷物。查银谷兼赈的条例，上年江南受灾最重，现在遵照执行，其他应该没有不可行的。请求以后地方遇到偏灾，其仓储足以供应赈恤的，仍照旧办理；本地不足而他处可以协济的，也仍通融拨运。倘若到了仓储不够散赈，斟酌该地情形，或者先尽用谷物再
然则银谷兼赈。其绝无不便乎。不便则亦有之。惟折银或殊时价耳。李清植现请 部酌议矣。外此无不便也。且有数便。银质轻微。官易散给。人易取携。一便也。谷贮于仓。多虞霉烂。银则无是。设有侵扣。立可查验。二便也。贫户得米而食。亦必析薪而炊。资其它费。人尤德之。三便也。细民觅利。术至纤微。贷银少许。亦能谋负贩。逐锱铢。谷之滞不若银之通。四便也。虽有荒岁。必无竭粮。有谷而患无银者矣。苟有银何患无谷。五便也。具此五便。则有谷以资粜之用。有银以备赈之穷。买可暂停。非不买也。而买之有渐矣。额可徐足。非终不足也。而足亦有期矣。再李清植奏称康熙年间。州县仓谷。虽不及额。倘谷价现存。即不以亏空论。今惟岁歉价贵。例得展至次年。而连荒则匮于本地。远购则困于邻封。聚谷适以贵谷耳。且如一州县之中。谷存至什之六七。则谷不为少。银存但什之三四。则银不为多。仓储诚不容缺额。而当此积困之际。参酌旧例。暂宽处分。仍督令陆续购足。纵非蓄积之万全。亦或补救之一术。况充类而言。银可代赈。原非无用。即粜不满数。犹无大妨。何者。持钱而籴究非无钱。而升斗之为利尚小。存谷于民终非无谷。而囷廪之在官则偏也。臣闻天地生财。止有此数。博施济众。尧舜犹难。或者以为积贮大政。毋议权宜。盍亦思体 圣主之忧勤。访民生之疾苦。为天下全局计耶。抑但为一方水旱计耶。为年年岁岁之谷计耶。抑但为一时仓储计耶。一方之忧。一时之急。亦断断不可无备。而今直省所存。三千一百余万石之谷。固未至于无备也。即备之偶缺。犹有法以相济也。则今日至切至要之务。惟力守一概暂停之 圣谕。为米谷流通计。为委谷予民计。为使民自养计。而天下[已](己)受其福矣。若舍此别求他法。断无奇策可言。而纷纷之论。愈讲求而为术愈左者也。或又以为常平敛散得人。谷必不贵。故曰。有治人无治法。此亦徒托空言耳。天下州县千百。安得良有司如许。矧拘文法。不足为政也。考耿寿昌常平。起于汉宣帝之世。其时谷贱农伤。又筑仓止于边郡。而增籴减粜。其便民复如是。然至元帝时。郡国岁饥。储儒或议其可罢。惜遂不行。当寿昌之时尚尔。况阅世久远。其能无弊乎。臣愚以为常平法之良也。采买之弊其人失也。暂停则救弊者也。法不可以不存。而无惑乎因噎废食之见。弊不可以不救。而弗疑于胶柱鼓瑟之谈。是则暂停采买。必责之奉行之人。宽以岁月。与变通。而后积弊可转。实效可收也。
论黄河运米赈灾书
乔光烈
闻之救荒无奇策。古人于此。灾至而有以御之。岁饥而有以饱之。御之虽灾不能害。饱之虽饥不能困。是果何术哉。亦曰其备先具而已矣。仓储或裕。可藉以给。盖藏有余。可藉以支。至于仓庾藏之无足恃。而指顾间。饥灾且至。则旦夕筹谋。犹恐不及。救灾如救焚。诚不得少缓须臾计也。同州春夏之交。久苦旸亢。入秋以来。虽渐次得雨。未能沾足。所属之华州华阴。以及潼关南山一带。与近城四围。或有渠泉。或土地背阴润湿。秋禾幸尚无恙。其北面田亩干旱已甚。至渭河以北之大荔朝邑等七县。惟韩城芝川地方。周二十余里。有渠流通。其余高下田畴。受旱已甚。一切早谷早穈。若棉豆等枯槁萎焦。即此时获雨。终亦无济。至于荔朝诸邑。井泉之溉既少。时泽之濡久绝。西成寡望。已为俭年。虽其民现在翻犁。仰天祝雨。以待种麦。而赤日烈风。炎燥益甚。倘播艺不成。则于来岁春计。实且大妨。伏思府属。地窄民稠。本地之粮。虽当丰收。历来不敷民食。现今粮少价昂。民力已经拮据。加秋成势成歉入。在贫民餬口维艰。更有难以言状者。将来秋尽冬初。平粜以抑市价。乃第一要务。设有抚。必须银谷兼赈。庶与贫民有济。设法调剂。在在需粮。核计十属常平。仅存京斗谷二十二万七千有奇。本非充裕。不足以济。前大人经营垂虑。咨商
译既然如此，那么银两和粮食兼作赈济，难道就完全没有不便之处吗？不便之处也是有的，只是折算银两或许与当时的市价有所不同罢了。李清植已经奏请朝廷斟酌议定了。除此之外，就没有其他不便了。而且有几处便利：银两质地轻便，官府容易散发，百姓也容易携带，这是第一处便利。粮食储存在仓库里，大多担心发霉腐烂，银两则没有这种情况；如果有侵吞克扣，立刻就可以查验，这是第二处便利。贫苦人家得到米粮来吃，也必须劈柴来做饭，需要其他费用，人们尤其感激这种便利，这是第三处便利。小民谋求利益，手段极其细微，借到少许银两，也能从事小买卖，追逐微小的利润，粮食的滞涩不如银两的流通，这是第四处便利。即使遇到荒年，也绝不会断绝粮食，有粮食却担心没有银两的情况；如果有银两，何必担心没有粮食，这是第五处便利。具备这五处便利，那么就有粮食用来资助出售，有银两用来准备赈济的穷困。购买可以暂时停止，并非不购买，而是购买可以逐渐进行。定额可以慢慢补足，并非最终不足，而是补足也有期限。再者，李清植上奏称康熙年间，州县仓库的粮食，虽然达不到定额，倘若粮食价格现在还存在，就不以亏空论处。如今只有年成歉收、粮价昂贵，按例可以展期到第二年，而连续荒年则本地匮乏，到远处购买则受困于邻县，聚集粮食正好使得粮价更贵罢了。况且在一个州县之中，粮食储存达到十分之六七，那么粮食不算少；银两储存只有十分之三四，那么银两不算多。仓库储存确实不容缺额，但在这种积困的时候，参酌旧例，暂时宽免处分，仍然督促陆续购买补足。纵然不是积蓄的万全之策，或许也是补救的一种方法。何况推类而言，银两可以代替赈济，原本并非无用，即使出售不满数额，也没有大碍。为什么呢？拿着钱去买粮，终究不是没有钱，而升斗之间的利益尚小；把粮食存在民间，终究不是没有粮食，而粮仓在官府则偏颇。我听说天地所生的财富，只有这个数目，广泛施舍救济众人，尧舜尚且难以做到。或许有人认为积蓄储备是大政，不要议论权宜之计，何不思考体谅圣主的忧劳勤勉，探访百姓生活的疾苦，为天下全局考虑呢？还是只为一方水旱考虑呢？为年年岁岁的粮食考虑呢？还是只为一时的仓储考虑呢？一方的忧患，一时的急难，也断断不可没有准备。而今天直省所存的三千一百多万石粮食，固然不至于没有准备。即使准备偶尔欠缺，还有方法可以互相补救。那么今天最迫切最重要的事务，只有尽力遵守一概暂停的圣谕，为米谷流通考虑，为把粮食委托给百姓考虑，为使百姓自我供养考虑，而天下已经受到福泽了。如果舍弃这些另求他法，断然没有奇策可言，而纷纷的议论，越是讲求方法越是背离正道。又有人认为常平仓的敛散得当，粮食必定不会昂贵，所以说，有治理的人没有治理的法。这也只是空谈罢了。天下的州县数以千计，哪里能得到这么多好的官吏呢？况且拘泥于条文法令，不足以治理政事。考察耿寿昌的常平仓，起源于汉宣帝时期，当时粮食便宜损害农民，又修建粮仓只限于边郡，而增加购买减少出售，其便利百姓又如此。然而到了汉元帝时期，郡国每年饥荒，儒生有人议论可以罢免，可惜最终没有实行。在耿寿昌的时代尚且如此，何况年代久远，难道能没有弊端吗？我愚以为常平仓法的好处，采买的弊端在于用人失误。暂停采买则是补救弊端的方法。法度不可以不保留，而不必疑惑于因噎废食的看法；弊端不可以不补救，而不必怀疑于胶柱鼓瑟的谈论。这就是暂停采买，一定要责成执行的人，放宽时间，允许变通，而后积弊可以扭转，实效可以收到。
论黄河运米赈灾书
乔光烈
我听说救荒没有奇策，古人在这方面，灾祸到来而有办法抵御，年成饥荒而有办法让百姓吃饱。抵御灾祸虽然灾祸不能伤害，让百姓吃饱虽然饥荒不能困窘，这究竟是什么方法呢？也不过是说事先准备罢了。仓库储备如果充裕，可以凭借它来供给；积蓄有余，可以凭借它来支撑。至于仓库储备不足以依赖，而转眼之间，饥荒灾祸就要到来，那么早晚筹划，还恐怕来不及。救灾如同救火，确实不能稍微迟缓片刻。同州春夏之交，长期苦于干旱，入秋以来，虽然逐渐下雨，未能湿润充足。所属的华州、华阴，以及潼关南山一带，和靠近城池四周，有的有渠道泉水，有的土地背阴湿润，秋粮幸好还完好。其北面田地干旱已经非常严重，至于渭河以北的大荔、朝邑等七个县，只有韩城芝川地方，周围二十多里，有渠道流通，其余高低田地，受旱已经非常严重。一切早熟的谷物、小米，以及棉花、豆类等枯萎焦黄，即使此时下雨，终究也无济于事。至于大荔、朝邑各县，井泉灌溉既少，及时雨露长期断绝，秋收希望渺茫，已经是歉收之年。虽然百姓现在翻犁土地，仰望上天祈求下雨，等待种植麦子，而烈日烈风，炎热干燥更加严重，倘若播种不成，那么对来年春天的生计，实在大大妨碍。伏思府属地区，地窄人多，本地的粮食，即使丰收，历来也不够百姓食用。现今粮食少价格高，民力已经拮据，加上秋收形势成为歉收，对于贫民糊口艰难，更有难以言状的。将来秋末冬初，平价出售以抑制市价，是第一要务。如果有安抚，必须银两和粮食兼作赈济，才能对贫民有帮助。设法调剂，处处需要粮食。核算十个属县的常平仓，仅存京斗粮食二十二万七千多，本不充裕，不足以救济。前任大人经营忧虑，咨询商议
楚豫二省。在豫省沿河州县。既无仓粟可拨。至楚米道远崎岖。挽运不易。是殷忧至迫之势。与皇皇待哺之情。尚未有以为之方所。而计其安集也。夫虑患于事先。豫其图以思其济。窃谓与谋诸远。不如取诸近。与事其艰。不如事其易。近者访闻黄河一道。自榆林延安诸地。直达同郡。上流原属安澜。惟至韩城禹门。计水程七十里。峭壁对峙。中流水势迅速。其旁多旋涡。舟行颇险。因秦晋蒲同二郡。近岁歉收。粮价昂贵。沿河一带人民。将方船十余只。在禹门镇水次。排比连络。挽石壁。泝流而上。旋涡不能为害。其商贩者。赴归化城府谷县聚米多处。买贩粮食。伐木为圆底船。自府谷葭州水次。顺流连下至溞口。又至宜川县大跌哨。以地高水势峻急。自高迅落。舟楫不能行。故有跌哨之名。圆底船至此。舟人即登岸起米陆运。并将船亦上岸。摃挽而行。凡三十里。由山侧仍至河浒。仍以圆底船入河水运。至大船窝。则圆船不可用。移米入于方船。方船较圆船底平而大。载米每船可数百石。方船自大船窝起至龙门。不过六十里。即运至韩城合阳朝邑。及晋省之荣河永济。入市粜卖。现在大得此路粮食接济。约计每市石水陆运费。不过四钱内外。商民获利颇厚。当经密札韩城县知县郑仔。仔称今溞口现有停船百余。载粮万余石。伏计榆延等地。连岁丰收。仓贮盈积。向因陆路崎岖山谷驮运为难。是以未曾议及。今顺接河流。便易如此。运费尚不过多。或于该地沿河州县。拨运仓粮。或于口外采办粮食。不论穈粟。得十余万石。运至合阳朝邑诸县。以备三冬赈粜之需。庶得接济从容。免周章于临事。但闻自霜降后。河流凝冻。不便行舟。今为期急迫。惟速加办理。事犹可及。至其道里水程。用船大小多少。若载米石之数。及主运官役。分司责任。与所须运价。一切诸费物用等。悉心斟酌。凡十二条。具录谨上。
译楚、豫两省。在豫省沿河的州县。既然没有仓粮可以调拨。至于楚地的米粮路途遥远崎岖。转运不易。这是忧患紧迫的形势。以及百姓急切等待救济的情形。还没有找到解决的办法。而考虑如何安置他们。在灾祸发生前就加以预防。预先谋划以思考救济之道。我私下认为，与其向远方谋求，不如就近获取。与其从事艰难的事，不如从事容易的事。近来探访得知黄河一条水道。从榆林、延安等地。直达同州郡。上游原本水势平稳。只有到了韩城禹门。计算水路七十里。陡峭的山壁对峙。中间水流湍急。旁边多漩涡。行船颇为危险。因为秦、晋两地的蒲州、同州二郡。近年收成不好。粮价昂贵。沿河一带的百姓。将十几只方船。在禹门镇的水边。排列连接。拉着石壁。逆流而上。漩涡不能造成危害。那些商贩。前往归化城、府谷县等米粮聚集的地方。买卖粮食。砍伐木材制成圆底船。从府谷、葭州的水边。顺流而下到溞口。又到达宜川县的大跌哨。因为地势高、水势峻急。从高处迅速落下。船只无法通行。所以有“跌哨”的名字。圆底船到达这里。船夫就登岸将米粮卸下陆运。并将船也拉上岸。拖拽前行。共三十里。从山侧又回到河边。仍然用圆底船入河进行水运。到达大船窝。圆底船就不适用了。将米粮转移到方船中。方船比圆底船底平且大。每船可装载几百石米。方船从大船窝到龙门。不过六十里。就运到了韩城、合阳、朝邑。以及山西的荣河、永济。进入市场出售。现在大大得益于这条粮食补给线。大约计算每市石的水陆运费。不过四钱左右。商民获利颇厚。当时已经秘密发文给韩城县知县郑仔。郑仔称现在溞口停泊的船只有一百多艘。装载粮食一万多石。推测榆林、延安等地。连年丰收。仓库储存充足。以往因为陆路崎岖、山谷驮运困难。所以未曾商议此事。现在顺接河流。如此便利。运费尚且不多。或许可以在该地沿河的州县。调运仓粮。或者在口外采购粮食。不论糜子还是粟米。得到十几万石。运到合阳、朝邑等县。以备冬季赈济出售的需要。这样才能从容接济。避免临事时的慌乱。但听说自霜降之后。河流结冰。不便行船。现在时间紧迫。只有迅速办理。事情还来得及。至于路程远近、水路里程。使用船只的大小数量。以及装载米粮的数目。还有负责运输的官员役夫。分工责任。以及所需的运费。一切各项费用物资等。仔细斟酌。共十二条。详细记录恭敬呈上。
与浙江黄抚军请开米禁书
蔡世远
窃闻王政无遏粜之文。救荒有移粟之例。泉漳二府旱饥。历八月于兹矣。入夏以来。米石二两余至三两不等。人食草木之叶。饥民夺食。道路壅塞。此固本处饥荒使然。亦缘今岁江浙海禁森严。米船莫至。故坐困至此也。福建之米。原不足以供福建之食。虽丰年多取资于江浙。亦犹江浙之米。原不足以供江浙之食。虽丰年必仰给于湖广。数十年来。大都湖广之米。辏集于苏郡之枫桥。而枫桥之米。间由上海乍浦以往福建。故岁虽频祲。而米价不腾。自海禁一严。而民始无望矣。今本省将军祖公有泉漳被灾。百姓惊恐之奏。制府梁公有借帑各省买米之请。恭逢 皇上圣德覃敷。大沛恩膏。以总督请买米犹甚少。特将明年漕米截留三十万石。立遣大臣会同督抚提镇。运至狼山乍浦。航海以至泉漳赈济。泉漳之人。如庆更生。但赈济之米。尚须时日。而饿殍难缓须臾。世远。漳人也。奉 旨假归。旅中途。一应诸事。不敢与闻。独于家乡之困急。难以坐视。因广为借贷。并招募漳人。买米数千石。计船八九只。顺风七八日可至泉漳。平其价而粜之。本钱工费之外。不溢一毫。在江浙今岁丰稔。多此数千石之米。无加丝毫。在漳泉即可活数十万之民命。且泉漳之人或有仓积居奇者。知米船将至。必争先发粜。民心自定矣。夫禁口以平地方之米价。以防奸人之出没。此莫大之政事也。而弛禁以救邻封之急难。以解万姓之倒悬。亦不言之美利也。况今煌煌 明诏。炳若日星。既截留漕米三十万出海。以赈济泉漳。岂反禁泉漳之人自买。不许其出口耶。且制府借帑各省买米之请。 皇上犹以为少。使知漳泉之人。自带出口以苏家乡。应亦稍宽 宵旰。必无阻而抑之之理。但明公已开明禁。而关津守吏。犹循旧格。伏乞据呈批照饬乍浦关津放行。毋得拦阻。民有移粟。明公因而利之。上体 皇仁。下活民命。无损于江浙。而大有造于福建矣。
卷四十五户政二十荒政五
时疫
金诚
或者曰。旱潦之后。每以时疫。其故何欤。怡然子曰。旱者。气郁之所致也。潦者。气逆之所致也。盖逆必决。决斯潦。潦必伤阴。郁必蒸。蒸斯旱。旱必伤阳。阴阳受伤。必滞而成毒。毒气溃发。人物相感。缠而为患。疫症乃时行也。曰天地无私。无私则无累。而阴阳之气。宜其顺而达矣。其所以郁而逆者。又何故耶。曰。由人心致之也。盖小人之心无过贪生。贪生则贪利。而利有所不遂。则谋计拙而忧愁瀯于肾脉。告援穷而恼怒聚于肝经。于是乎酬酢往来。同胞之和睦潜消。呼吸嚏暧。造化之盘旋相阻。始则风雨不时。继则温寒犯令。而阴气闭于外。阳乃用逆。阳气伏于中。阴乃用郁。此其势此其理也。然则调▯者其先调天下之财乎。财不调则贫富不均。民生不遂。而民气不伸。阴阳其必不和也。安所谓▯乎。夫是以圣人首重通财而最忌壅财也。赈恤罚赎之典所以行也。
救疫四条
袁一相
查疫疾之作。外不由于六气之所感。内不由于七情之所伤。实系天灾流行。疹疠为祟。沿乡传染。合门同疾。今奉宪台有作何赈恤之谕。本司请备陈四议焉。谨案入告之章。言灾异不言祥瑞。止于地震旱涝等类。而不及瘟疫。但查会典开载。凡遇灾异。具实奏闻。又闻灾异即奏。无论大小。凡水旱灾荒。皆以有关民瘼而入告也。今据绍兴府申称村落之中。死亡殆半。事关民命衰耗。灾异非常。合应具题。候部议恤。伏候宪夺者一也。再按各处设立医学。原以救民疾病。是以医官选自吏部。医印铸自礼部。医学建有官署。是皆 朝廷重医道。寿民生之意。近来有司漫不经心。不选明理知书之士。使掌医学。以致医生千百为。但知餬口。全不知书。病者至死。不知其故。一岁之中。夭札无数。是岂为民父母之道。今绍郡疫疾。百药无效。岂药不灵哉。无明理用药之人也。似宜申饬有司。振兴医学。慎选医士。使掌学印。庶知
译给浙江黄抚军请求开放米禁的信
蔡世远
我私下听说，王者的政令中没有禁止卖米的条文。救济荒年有转移粮食的先例。泉州、漳州两府遭遇旱灾饥荒，到现在已经八个月了。入夏以来，一石米的价格从二两多到三两不等。人们吃草木的叶子，饥民抢夺食物，道路堵塞。这固然本地饥荒造成的，也是因为今年江浙海禁森严，米船不能到达，所以被困到这种地步。福建的米，原本不足以供应福建人的食用，即使在丰年也多依赖江浙的米。这也如同江浙的米，原本不足以供应江浙人的食用，即使在丰年也必定依赖湖广的米。几十年来，大都是湖广的米，聚集在苏州府的枫桥，而枫桥的米，有时从上海、乍浦运往福建。所以即使连年灾荒，米价也不暴涨。自从海禁一严，百姓才开始没有指望了。现在本省将军祖公有泉州、漳州受灾，百姓惊恐的奏折。制府梁公有向各省借库银买米的请求。恭逢皇上圣德广布，大施恩泽，因为总督请求买米的数量还太少，特意将明年的漕米截留三十万石，立即派遣大臣会同督抚提镇，运到狼山、乍浦，航海到泉州、漳州赈济。泉州、漳州的人，如同庆幸重生。但是赈济的米，还需要时间，而饿死的人难以等待片刻。世远是漳州人，奉旨请假回乡，在旅途中，一切事情不敢参与，唯独对于家乡的困急，难以坐视不管。因此广泛借贷，并招募漳州人，买米几千石，计算船只八九只，顺风七八天可到泉州、漳州。平价卖出，除了本钱和工费之外，不增加一分。在江浙今年丰收，多出这几千石米，没有丝毫损失。在漳州、泉州就可以活几十万人的命。况且泉州、漳州的人如果有囤积居奇的，知道米船将至，必定争先卖出，民心自然安定。禁止出口以平定地方的米价，以防奸人的出没，这是最大的政事。而放宽禁令以救济邻省的急难，以解救万民的倒悬之苦，也是不言自明的美事。况且现在煌煌明诏，明亮如日星，既然截留漕米三十万石出海，以赈济泉州、漳州，难道反而禁止泉州、漳州的人自己买米，不许其出口吗？而且制府借库银向各省买米的请求，皇上还认为太少。如果知道漳州、泉州的人自带米出口以拯救家乡，应该也能稍微宽慰皇上的忧虑，必定没有阻止和压抑的道理。但是明公已经开放禁令，而关卡守吏，还遵循旧例。恳请根据呈文批示，饬令乍浦关卡放行，不得拦阻。百姓有转移粮食，明公因而利用它，上体察皇上的仁爱，下拯救百姓的生命。对江浙没有损害，而对福建大有造化了。
卷四十五户政二十荒政五
时疫
金诚
有人说，旱涝之后，常常有时疫，这是什么缘故呢？怡然子说，旱灾，是气郁结造成的。涝灾，是气逆乱造成的。大概气逆必决堤，决堤就涝。涝必伤阴。气郁必蒸腾，蒸腾就旱。旱必伤阳。阴阳受伤，必定停滞而成毒。毒气溃发，人与物相互感应，缠绕而成祸患。疫病就是时行的。说天地无私，无私就没有牵累，而阴阳之气，应该顺畅通达。它之所以郁结和逆乱，又是什么缘故呢？说，是由人心造成的。大概小人的心没有超过贪生的，贪生就贪利。而利益有所不顺，就谋划拙劣而忧愁积聚在肾脉。求助穷尽而恼怒聚集在肝经。于是应酬往来，同胞的和睦暗中消减。呼吸喷嚏，造化的盘旋相互阻碍。开始是风雨不时，接着是温寒违令。而阴气闭于外，阳气就逆乱。阳气伏于中，阴气就郁结。这是它的形势，这是它的道理。那么调理者首先调理天下的财富吗？财富不调理则贫富不均，民生不顺遂，而民气不伸张，阴阳必定不和。哪里说得上调理呢？因此圣人首先重视通财而最忌讳壅财。赈恤罚赎的典章所以实行。
救疫四条
袁一相
查考疫病的发生，外不由于六气的感染，内不由于七情的伤害，实在是天灾流行，疹疠作祟。沿乡传染，全家同病。现在奉宪台有何赈恤的谕令，本司请求详细陈述四条建议。谨按入告的章法，言灾异不言祥瑞，只限于地震旱涝等类，而不包括瘟疫。但是查考会典记载，凡遇灾异，如实奏闻。又听说灾异即奏，无论大小，凡水旱灾荒，都以有关民瘼而入告。现在据绍兴府申报称村落之中，死亡将近一半。事关民命衰耗，灾异非常，应该具题，等候部议赈恤。伏候宪台决断，这是第一条。再按各处设立医学，原本是为了救民疾病，所以医官选自吏部，医印铸自礼部，医学建有官署，这都是朝廷重视医道，长寿民生的意思。近来有司漫不经心，不选明理知书的人，让掌管医学，以致医生千百为群，只知道糊口，全不知道书。病者至死，不知道缘故。一年之中，夭折无数。这难道是为民父母之道吗？现在绍郡疫病，百药无效，难道药不灵吗？是没有明理用药的人。似乎应该申饬有司，振兴医学，慎选医士，让掌管学印，庶几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