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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皇朝经世文编九十五

卷八十七兵政十八蛮防下

史藏 · 经世文编 · 已译 · 第 2102–2121 段

卷八十七兵政十八蛮防下

  滇中兵备要略

孙鹏

备兵以民也。而未雨绸缪。尤在山川要害之地。滇古西南夷。于唐为南诏。西北拒吐蕃。东北际黔巫。东南达交桂。西南扼缅甸。环境之彝。十居其七。王公设险。于斯要矣。岂可一日不备哉。而备之之要。莫若先防外彝诸关口。滇有附滇而不为滇有者。西之缅甸。东之交址。俨然称国。逼处南壤。而汉夷杂处之郡州县外。尚有不为滇有而仍为滇有者。军民宣慰使司六。宣抚司四。安抚司一。长官司二十一。编置于腾永景蒙之外。至九千里之遥。顾车里老挝。其东已与临元接。稍内又有孟艮孟定二府。孟琏兀钮二长官司。皆在元江景东顺宁境内。其属顺宁者有三猛。曰猛缅曰猛撒曰猛猛。更与永昌相错。又有湾甸镇康二土州。极西则茶山里麻。大抵诸彝环绕。虽皆供赋以额。为滇藩篱。屈于威德。不敢不臣。然皆据山立寨。假箐为巢。稍有警动。即生异心。可不整肃以防乎。考诸葛武乡侯之南征也。大军由越巂。李恢由平夷县。安道向益州部。隋史万岁平爨翫。帅众从越巂进经马湖自蜻蛉川。过弄栋。次小勃弄。大勃弄。至于南中。元征西南夷。乌蛮白蛮鬼蛮诸国。命太弟专征。分三道进。大将兀良合台帅西道兵由晏当路。诸王抄合也只烈帅东道兵由白蛮。太弟中道至满陀城。辎重。过大渡河。行山谷二千余里。至金沙江。晏当路从葱岭。即今丽江府。白蛮从四川。今曲靖府。中道从越巂。今永北厅。考其处则丽江曲靖永北三口。皆昔日进兵之地。尤为紧要。防之宜密。而陈用宾以缅数入犯。筑八关于腾冲之边。每四关一守备戍之。今尚严戍否。进交址古惟广东广西二道。元明始自云南入。云南道亦有三口。

当何以戍守乎。抑更有说。中甸为丽江门户。去西藏万里。山川险阻。声息不通。四百余年无烽烟之患者。正以险阻之路。人莫能测。后因逆藩将中甸割与吐蕃。丽江遂失其门户。近小丑泽旺跳梁。奏师由巴蜀荡其前。滇师由中甸抵其后。大兵凯旋以后。中甸至西藏。鸟道羊肠。将成康庄之孔道。我可以坦往。彼可以坦来。与三口更有不同者。今中甸既筑城。城中须镇大将以制西藏也。且滇处金马碧鸡之胜。南北虽隘。东西最长。三标坐镇于内。九镇五协犄角于外。官军至五万三千五百九十名之多。有警则各土酋之兵皆可调用。然吾闻唐府兵之制。无事则执耒以耕。有事则荷戈以战。宋有厢兵。即有乡兵。厢兵者。诸郡之镇兵也。乡兵者。土民团练之兵也。如河东陕西有弓箭手。麟州有义勇之类是也。李德裕为剑南西川节度。建筹边楼。率户三百取一人。使习兵焉。缓则治农。急则荷戈。时人谓之雄边子弟。伸威南诏。滇至今有兵快之目。有民壮之名。有守城军之制。而事已废弛。请于正军之外。郡州县之内。鸠集乡闾之勇者。蠲其徭租。给以弓刀。令管辖佐贰官督帅。于农暇团练。以备有事驱用。则民间既无游闲流为盗贼之人。而国家亦得收精兵之用。则乡兵岂不与正军相表里哉。且兵之所恃在器。而器之所用贵精。晁错曰。兵不坚利。与空手同。甲不坚密。与袒裼同。弩不能以及远。与短兵同。又曰。器械不利。以其卒与敌也。滇产金银铜铁铅硝黄之物。不必取给于他省。而军器卒不备。备亦不能精。其故何也。一则制具日久。岂无缺坏。未见遣官造补。一则滇匠原拙。所造不精。宜查滇省见储军器。计军分给。而藏其余者于官若干。分给则各知爱护。藏余则应用不穷。所给者或坏。则计年告换。所藏者或损。则挨年渐修。又于每岁军局所造。必拣选良工。如昔人请甲人于安定。弓人于河中。弩人于浙西之类。减其数而责其精。有不堪用。则罪其主者。如是则军器皆精而可用也。

军器既备。则战阵之法不可不熟习于平日。论兵于滇与论兵于他省不同。高山险巇。无百里之平川。即诸蛮夷之所恃者。亦以山林川泽。寄倚草伏木之威。其外来者无论也。山深道险。马不能并列。

译卷八十七 兵政十八 蛮防下

滇中兵备要略

孙鹏

防备军队是为了保护百姓。而事先做好准备,尤其要重视山川险要之地。云南古称西南夷,在唐朝时称为南诏。西北抵御吐蕃,东北连接黔巫地区,东南直达交趾、广西,西南扼守缅甸。周围环绕的少数民族,占了十分之七。君王公侯凭借险要地势设防,在这里尤为重要。怎么可以有一天不防备呢?而防备的关键,莫过于先防范外部的少数民族及各关口。云南有依附于云南却不属于云南管辖的地方:西边的缅甸,东边的交趾,俨然称国,逼近南部疆土。而在汉族与少数民族杂居的郡州县之外,还有不属于云南直接管辖但仍属云南版图的地方:军民宣慰使司六个,宣抚司四个,安抚司一个,长官司二十一个。它们编列在腾冲、永昌、景东、蒙自之外,远至九千里之遥。至于车里、老挝,其东部已与临安、元江相接;稍靠内地又有孟艮、孟定二府,孟琏、兀钮二长官司,都在元江、景东、顺宁境内。其中隶属于顺宁的有三猛,叫猛缅、猛撒、猛猛,更与永昌交错。又有湾甸、镇康二土州。极西边则是茶山、里麻。大抵各种少数民族环绕四周,虽然都按定额缴纳赋税,作为云南的屏障,屈服于威德,不敢不臣服。但他们都占据山岭建立寨子,借密林作为巢穴,稍有警动,就产生异心。能不整顿严肃以防备吗?

考察诸葛亮南征时,大军从越巂出发,李恢从平夷县出发,安道向益州部进发。隋朝史万岁平定爨翫,率领军队从越巂进军,经过马湖,从蜻蛉川过弄栋,驻扎在小勃弄、大勃弄,到达南中。元朝征讨西南夷,乌蛮、白蛮、鬼蛮各国,命皇太子专征,分三路进军。大将兀良合台率领西道军队从晏当路出发,诸王抄合也只烈率领东道军队从白蛮出发,皇太子从中道到达满陀城,辎重过大渡河,行走山谷二千多里,到达金沙江。晏当路从葱岭出发,即现在的丽江府;白蛮从四川出发,即现在的曲靖府;中道从越巂出发,即现在的永北厅。考察这些地点,丽江、曲靖、永北这三处关口,都是昔日进兵的地方,尤为紧要,防备应当严密。而陈用宾因为缅甸多次入侵,在腾冲边境修筑八关,每四关由一名守备驻守。现在是否还严格驻守呢?进入交趾,古代只有广东、广西两条道路,元朝、明朝才开始从云南进入。云南道路也有三处关口,应当如何驻守呢?

还有进一步的说法。中甸是丽江的门户,距离西藏万里,山川险阻,消息不通。四百多年没有烽火战乱的原因,正是由于道路险阻,人们无法测度。后来因为叛乱的藩王将中甸割让给吐蕃,丽江于是失去了门户。近来小丑泽旺作乱,奏请军队从巴蜀荡平其前方,云南军队从中甸抵达其后背。大军凯旋以后,中甸到西藏,鸟道羊肠,将要成为康庄大道。我可以平坦地前往,他们也可以平坦地前来。这与三处关口更有不同。现在中甸已经筑城,城中必须镇守大将以制约西藏。况且云南地处金马碧鸡的胜地,南北虽然狭窄,东西最长。三标坐镇在内,九镇五协在外形成犄角之势。官军多达五万三千五百九十名。有警备时,各土酋的军队都可以调用。但我听说唐朝府兵制度,无事时拿着农具耕种,有事时扛着兵器作战。宋朝有厢兵,就有乡兵。厢兵是各郡的镇兵,乡兵是本地民众团练的军队。如河东、陕西有弓箭手,麟州有义勇之类就是。李德裕任剑南西川节度使,修建筹边楼,每三百户取一人,让他习兵。平时务农,紧急时扛戈作战。当时人称他们为雄边子弟,威震南诏。云南至今有兵快的名目,有民壮的名称,有守城军的制度,但事情已经废弛。请在正军之外,郡州县之内,聚集乡里勇敢的人,免除他们的徭役租税,发给弓刀,命令管辖的佐贰官督率,在农闲时团练,以备有事时驱使使用。这样民间既没有游手好闲沦为盗贼的人,国家也能得到精兵的使用。那么乡兵难道不与正军互为表里吗?

况且军队所依赖的是兵器,而兵器的使用贵在精良。晁错说:兵器不坚固锋利,与空手相同;铠甲不坚固严密,与赤身裸体相同;弩不能射远,与短兵器相同。又说:器械不利,等于把士兵送给敌人。云南出产金银铜铁铅硝黄之物,不必从其他省份获取,但军器却不齐备,齐备了也不能精良。这是什么原因呢?一是制造器具时间长久,难道没有缺损损坏,却没有派遣官员制造补充;二是云南工匠原本笨拙,所造不精良。应当查核云南现存的军器,按军队分配,而将剩余的藏在官府若干。分配则各知爱护,藏余则应用不穷。所分配的损坏了,就按年报告更换;所藏的损坏了,就逐年逐渐修理。又在每年军局所造的,必须挑选良工,如古人请甲人于安定,弓人于河中,弩人于浙西之类,减少数量而要求精良。有不堪使用的,就治主管者的罪。这样军器都精良而可用。

军器既已齐备,那么战阵的方法不可不在平日熟习。在云南论兵与在其他省份论兵不同。高山险峻,没有百里的平川,这正是各蛮夷所依赖的,也凭借山林川泽,依托草伏木的威势。外来者更不必说。山深道险,马不能并列。

人不能连肩。恐敌人伏兵险路。或扼我前。或冲我中。或继我后。虽有哨兵探马。一时搜索不到。敌出我不意。或哨兵探马。误闯入敌人伏兵之中。为其所陷。不及报我。我冒然而进。与敌相遇。一线之路。彼以有备待我无备。当此险要之区。首尾难援。百步之间。前后莫救。岂容不先为之防。惟用连珠倒卷之法。敌来攻我中。则两山出兵夹攻之。彼攻在左之营。则右营复如喷珠而出。又连布营。更番迭战。敌劳我逸。则敌人欲来前面攻我。势不能设矣。继我后则以退而进。后哨作前哨。倒卷而回。敌亦难以邀截。倘遇大江关隘之地。我必先兵把守。切忌轻进。使无归路。考古证今。谷战行营。断无有过于此者。夫服蛮夷之心。不能以不战而服也。请即以武侯之南征为战守之师可也。

译士兵不能肩并肩地行进。担心敌人在险要道路上设下伏兵。有的阻挡我军前方,有的冲击我军中部,有的尾随我军后方。即使有哨兵和探马,一时也搜索不到。敌人出其不意地出现。或者哨兵和探马误闯入敌人的伏兵之中,被敌人所困,来不及向我军报告。我军贸然前进,与敌人相遇。在狭窄的一线道路上,敌人以有准备对付我没有准备。在这种险要的地区,首尾难以互相救援。在百步的距离内,前后无法互相救助。难道能不事先防备吗?只有使用连珠倒卷的战术。敌人来攻击我军中部,则两山出兵夹击敌人。敌人攻击左边的营寨,则右边的营寨像喷出的珠子一样出击。又接连布置营寨,轮番交替作战。敌人疲劳而我军安逸,那么敌人想要从前面攻击我军,就势不能做到了。敌人尾随我军后方,则后退转为前进,后哨变为前哨,倒卷而回,敌人也难以拦截。如果遇到大江关隘的地方,我军必须先用兵力把守,切忌轻率前进,致使没有退路。考证古代验证当今,山谷作战行军布营,没有比这更好的了。要使蛮夷之心归服,不能不通过战争来使他们归服。请求就以诸葛亮的南征作为战守的典范是可以的。

论全滇形势

刘彬

王公设险以守其国。此后世志疆域之始也。疆域之形势。虽轻重不同。必各有阨塞险要。为有国者所宜留意也。以天下论。则天下居其全。一省居其偏。以一省论。则一省居其全。一隅居其偏。必周知各省之形势。而后可以论天下之形势。必周知各隅之形势。而后可以论一省之形势。故居中驭外。乃统一之宏规。而守隘据险。实控制之要略。滇南越在边荒。其视天下。非有关中四塞之扼要也。非有蚕丛剑阁之崎岖也。非有沃野千里之富饶也。祇以山高箐密。路远林深。诸夷人所窟穴而盘踞者。或杂处于内地。或环遶于沿边。无事则辟草而耕。畴非乐土。有事则依山为势。即是鸿沟。滇中形势。较他省独异。所以论滇中疆域。亦当较他省各殊。使措置失宜。将所藉以为固者。或非其所必争。所据以为守者。或非其所当出。吾尝浪游两迤。浏览山川。有以知其疆域之夷险轻重焉。内而昆明为省会之区。巨浸则昆池浩淼。危则太华嵯▯。沃野平铺。山四拱。坚城深池。雄踞中央。信哉南服一大都会也。外则平彝者滇之门户。曲靖者遥应黔蜀。近控猓夷。枢纽之地也。由武定以达建昌。由沾益以至毕节。皆通蜀之道也。东川昭通。虽已设流。然地广山深。夷种甚伙。不可不有以预防之。寻甸是其隘也。鲁魁虽已宁靖。然地甚宽。山更险。彼可以来。我不可以往。夷人剽悍。每以掠汉人为其生计。自景东以及楚雄之妥甸。与易门●▯新平临安元江诸处。沿边千余里。在在皆其出没之所。虽临安有镇。元江有协。新●妥甸景东皆有营。易门塔陇界牌皆有汛。然御之最难。备之宜谨。不能保其不窃发也。元江普洱。孤悬夷境。广南接壤西粤。距昆明尤远。而中道声援辽。其系于滇也。犹滇之系于中国。可以不有。而不可不有也。蒙自开化。俱系通交之道。而开化僻在东南。与元江广南。遥相联络。地接弥金日南之界。一镇以弹压之。何可少也。此迤东之大概也。迤西则苍山洱水据其上游。大理者。西连永顺。南接蒙景。北带鹤丽永北。东俯楚姚。为昆明之应。固滇西雄镇。以提标驻之。宜也。其跨于北者。则丽江达于中甸。乃乌斯藏之冲。前阻金沙。后依鹤庆。然其要在江而不在鹤也。剑川亦中甸之别径。所以为●狴之防。实以为丽江之翼也。云龙羊肠一线在万山中。左望剑川。右顾永平。不但盐井之利。亦藩篱之助也。其僻于东北者。姚安永北。连壤川南。永北则独居江外。路通建昌。逼近吐蕃。尤偏而且要也。其峙于西南者。永昌远隔兰津。峻岭崇山。独处极边之末。然地土肥饶。城池坚壮。内而屏障九郡。外而锁钥诸夷。西南重镇。无以踰此。腾越又距其西。两江内阻。八关列。近控三宣。远驾六慰。一府一州。自相连接。而缅甸车里孟连耿马之属。胥于此有维系之势。则又最远而最要之地也。滇南居天下之西南隅。自平彝至腾越。纵延二千余里。皆三面环夷。独以东面临天下。而永腾亦三面环夷。独以东面临滇。滇为中国之犄角。永腾亦滇之犄角也。至若顺宁蕞尔之区。似无烦于筹撮。然界在沿边。往者莽贼入寇。剖孕妇为卜。得女则由顺宁而入。是可鉴也。此迤西之大概也。他若楚雄乃滇西之庄逵。广西亦苴兰之羽翼。其余坦易。无系安危。滇之形势在于此。所以制滇者亦在于此。而余更有进者。从来有一定之形。无一定之制。时不同则制变。有一定之制。无一定之功。人各异则功殊。

尝考滇之先有钱能杨荣诸阉之纵肆。则流毒苍生。几开边衅。有费典赤父子。及张立道诸公之贤良。则民受其福。国赖以安。他如鲜李之丧师辱国。刘深之启祸穷兵。张继孟笑谈歼逆。坐收不战之功。刘安世黩货媚奸。遂致诸夷之叛。清介如杨竦郑纯张翕王阜梁毗之辈。何民之不克化。勇略如傅友德沐英蓝玉蒋贵方政刘铤邓子龙之流。何乱之不可戡。无韦之招徕。则南诏未必归唐。无太弟之专征。则段氏悉能平定。是皆滇中往事。彰彰

译论全滇形势

刘彬

君王设置险阻来守卫国家,这是后世记载疆域的开端。疆域的形势,虽然轻重不同,但必定各有险要关塞,这是治国者应当留意的。从天下来看,天下占据全局,一省占据偏隅;从一省来看,一省占据全局,一隅占据偏隅。必须全面了解各省的形势,然后才能论述天下的形势;必须全面了解各隅的形势,然后才能论述一省的形势。所以居于中心驾驭外围,是统一的宏大规划;而守卫关隘占据险要,确实是控制的关键策略。滇南越地在边远荒僻之处,它看待天下,没有关中四塞那样扼守要害,没有蚕丛剑阁那样崎岖难行,没有沃野千里那样富饶。只是凭借山高树林茂密,路远林深,各族夷人穴居盘踞的地方,有的杂居在内地,有的环绕在沿边。无事时开辟草地耕种,哪里不是乐土?有事时依山作为地势,就是鸿沟。滇中的形势,与其他省份独自不同,所以论述滇中的疆域,也应当与其他省份各自不同。如果处置失当,将所依赖作为坚固的,或许不是必须争夺的地方;所占据作为防守的,或许不是应当出击的地方。我曾经漫游两迤,浏览山川,由此知道其疆域的平坦险峻、轻重缓急。内部以昆明为省会区域,大水则是昆池浩渺,高危则是太华山嵯峨,沃野平铺,群山四面拱卫,坚城深池,雄踞中央,确实是南方的一大都会。外部则平彝是滇的门户,曲靖是遥应黔蜀、近控猓夷的枢纽之地。由武定到达建昌,由沾益到达毕节,都是通往四川的道路。东川昭通,虽然已经设置流官,但地广山深,夷人种类很多,不能不有所预防。寻甸是其关隘。鲁魁虽然已经安宁,但地方很宽,山更险,他们可以来,我们不能去。夷人剽悍,常以掠夺汉人为生计。自景东以及楚雄的妥甸,与易门、新平、临安、元江各处,沿边千余里,到处都是他们出没的地方。虽然临安有镇,元江有协,新平、妥甸、景东都有营,易门、塔陇、界牌都有汛,但抵御他们最难,防备应当谨慎,不能保证他们不暗中发动。元江、普洱,孤悬在夷人境地,广南与西粤接壤,距离昆明尤其远,而中途声援遥远。它们关系于滇,就像滇关系于中国一样,可以没有,但不可不有。蒙自、开化,都是通往交趾的道路,而开化偏僻在东南,与元江、广南遥相联络,地接弥金、日南的边界,一个镇来弹压它,怎么可以缺少呢?这是迤东的大致情况。迤西则苍山洱水占据其上游,大理,西连永顺,南接蒙景,北带鹤庆、永北,东俯楚雄、姚安,作为昆明的应援,固然是滇西的雄镇,用提督标兵驻守,是适宜的。其跨越在北面的,则丽江到达中甸,是通往乌斯藏的要冲,前阻金沙江,后依鹤庆,但其关键在江而不在鹤。剑川也是中甸的别径,所以作为防备,实在是作为丽江的羽翼。云龙羊肠一线在万山中,左望剑川,右顾永平,不但有盐井的利益,也是藩篱的辅助。其偏僻在东北的,姚安、永北,连接川南,永北则独居江外,路通建昌,逼近吐蕃,尤其偏僻而重要。其峙立于西南的,永昌远隔兰津,峻岭崇山,独处极边之末,但土地肥沃,城池坚固,内部屏障九郡,外部锁钥诸夷,西南重镇,没有超过此地的。腾越又在其西,两江内阻,八关排列,近控三宣,远驾六慰,一府一州,自相连接,而缅甸、车里、孟连、耿马之类,都在这里有维系之势,则又是最远而最重要的地方。滇南居于天下的西南角,自平彝至腾越,纵向延伸二千余里,都三面环绕夷人,唯独东面面向天下,而永昌、腾越也三面环绕夷人,唯独东面面向滇。滇是中国的犄角,永昌、腾越也是滇的犄角。至于顺宁这样微小的区域,似乎不值得筹划,但边界在沿边,过去莽贼入侵,剖开孕妇占卜,得到女孩就从顺宁进入,这是可以借鉴的。这是迤西的大致情况。其他如楚雄是滇西的大道,广西也是苴兰的羽翼,其余平坦容易,无关安危。滇的形势在于此,所以控制滇的也在于此。而我还有进一步的话。从来有一定的形势,没有一定的制度,时不同则制度变化;有一定的制度,没有一定的功效,人各异则功效不同。

曾经考察滇的先例,有钱能、杨荣等宦官的纵肆,则流毒百姓,几乎开启边衅;有费典赤父子,以及张立道等公的贤良,则百姓受其福,国家赖以安定。其他如鲜于仲通、李宓的丧师辱国,刘深的启祸穷兵,张继孟谈笑间歼灭逆贼,坐收不战之功,刘安世贪财媚奸,遂致诸夷叛乱。清廉正直如杨竦、郑纯、张翕、王阜、梁毗之辈,何民不能教化?勇略如傅友德、沐英、蓝玉、蒋贵、方政、刘铤、邓子龙之流,何乱不可平定?没有韦皋的招徕,则南诏未必归唐;没有太子的专征,则段氏悉能平定。这些都是滇中往事,彰彰

可考者。至于彝人之祸。处处有之。虽系荒僻之区。而无处非受兵之所。良由近处肘腋。无事则易狎易玩。有事则最便最近。考明史土司传。诸夷叛乱。或是外来。或是内发。率皆变起仓猝。遂致蔓延。小则一州一县。大则一郡数郡。涂炭生民。蹂躏疆宇。焚杀屠掠。靡所不至。受祸之惨。不可胜道。此岂形势所得而遏之者哉。约而言之。全滇之境。东向黔阳。西通甸缅。南达两粤交趾。北距西蜀吐番。山尽连延。鲜终朝之坦道。水多溪峡。无百里之方舟。历代以来。纷更相续。庄蹻开基。就苴兰而建国。蒙段窃据。凭苍洱以为都。当其荆秦未翦。原属偏荒荜路之区。及今郡县久开。渐跻文物冠裳之盛。乃有陆梁狡帅。跋扈强藩。往往恃其险远。夜郎自大。攘以丛奸。因之鼓乱。然而诸葛扬旌。雍闿授首。颖川仗钺。尔密沈渊。始肆梗顽。终归覆灭。曩者吴逆称戈。败不旋踵。此其近事。尤可鉴者。形势又安足恃哉。善治滇者。亦惟在文武守令。将弁慎择其人。当承平之日。能潜消默化于未事之先。而后形势者斯可藉以为固。故得其人。则众志可以成城。非其人。则天堑投鞭可渡。函谷丸泥可封。自古皆然也。天下皆然也。况于滇中哉。

译可以考证的是,至于夷人的祸患,处处都有。虽然地处荒僻,但没有哪个地方不是遭受兵灾之所。这实在是因为靠近要害之地,无事时容易轻慢玩忽,有事时则最为便利接近。考查《明史·土司传》,各种夷人的叛乱,或是由外而来,或是由内而起,大都是变故起于仓促,于是导致蔓延。小的波及一州一县,大的波及一郡数郡,使百姓遭殃,践踏疆土,焚烧杀戮掠夺,无所不至。遭受祸患的惨状,无法尽述。这难道是凭借地势就能遏制的吗?

概括来说,整个云南地区,东面朝向贵州,西面通往缅甸,南面到达两广和交趾,北面毗邻西蜀和吐蕃。山岭连绵不断,很少有平坦的大道;水流多为溪峡,没有能行百里的大船。历代以来,政令更迭相继。庄蹻开基,在苴兰建立国家;蒙氏、段氏窃据政权,凭借苍山洱海作为都城。当楚国和秦国尚未平定之时,原本属于偏僻荒凉、筚路蓝缕的地区。到如今郡县长期开辟,逐渐达到文化昌盛、衣冠华丽的程度。于是有桀骜不驯的将领,专横跋扈的强藩,往往倚仗其险远,像夜郎一样自大,招揽奸邪,因而鼓动叛乱。然而诸葛亮举兵征讨,雍闿被斩首;颖川太守仗剑出征,尔密沉入深渊。起初肆意顽抗,最终归于覆灭。过去吴三桂举兵反叛,失败就在转眼之间。这是近事,尤其值得借鉴。地势又哪里值得倚仗呢?

善于治理云南的人,只在于文武官员、将帅谨慎选择人选。在太平之日,能够在事情发生之前暗中消解、潜移默化,而后地势才可以借以作为巩固的保障。所以得到合适的人,那么众人的意志可以像城墙一样坚固;得不到合适的人,那么天堑也能投鞭断流,函谷关也能用丸泥封住。自古以来都是这样,天下都是这样,何况在云南呢?

滇南通考

王思训

滇南形势。左绕金沙。右界澜路。重关复岭。鸟道羊肠。而云南一府。山盘水曲。较诸郡稍平衍。实足以控驭两迤。东以曲靖为门户。西以楚雄为屏翰。澄江其南。武定障其北。大理居迤西之中。与云南相策应。至元临开化。接壤交趾。永顺外临缅甸。鹤永近连吐蕃。此数郡者。实资锁钥。而云南大理永昌。尤号沃野。此形势之大略也。昔人谓云南有三要害。东南界交趾老挝诸夷。以元临为锁钥。西南缅甸诸夷。以永顺腾越为咽喉。西北吐蕃。以丽江永宁北胜为扼塞。此三要也。门户有四。一曰古路。自邛雅建昌渡金沙。入姚安白崖。即古路也。又有东路西路间路。此四路也。西以永昌为关。以麓川为蔽。北以鹤庆为关。以丽江为蔽。南以元江为关。以车里为蔽。东以曲靖为关。以沾益为蔽。此四关之说也。观此可以知云南矣。至于地▯山川。尤可殚述焉。山原始于西藏枯尔坤。两江夹持。至于老君山。穹窿郁嵂。为通省众山之祖。又为定西岭。为碧藏山。又东北为屼●山。及至沾曲。遂由黔入粤入楚入闽以及浙江诸省。其水则以金沙江为北界。此水原出吐蕃达赖喇嘛东北牛吼山下。东南流入喀木地。经丽鹤永北武定东川入四川界。合于岷江。其入之者。则有打冲河。即诸葛所渡之泸水也。又有龙川江普渡发源于滇池。周三百余里。源广流狭。有似倒流。滇之名始此。或又谓其回环倒流。故曰滇。水之南汇者则有澜沧江。有二源。俱出吐蕃喀木地。会于又木多之南。经丽江旧兰州。过云龙。经永顺。黑惠江入焉。历镇沅普洱为九龙江。入于车里。正西之大水则有潞江。源出吐蕃哈拉脑儿。入怒夷为怒江。入云南保山大唐隘。经云龙。过永昌。入缅甸。即禹贡之黑水也。按黑水有三。而诸说纷纷。水经注谓出张掖鸡山。此雍州之水。与梁州绝不相涉。汉书地理志。唐樊绰。皆以丽江为黑水。薛季宣又以泸水为黑水。引郦道元之说以证之。但与入于南海之说俱未合。宋程大昌以澜沧为黑水。明季李元阳因之。山海经注亦然。但皆未身经其地。不过约指其为某水某水耳。惟我   圣祖仁皇帝山川考。谕释三危之义。以潞江为黑水。而后黑水西河惟雍州。华阳黑水惟梁州。有合于禹贡焉。正东之大水惟八达河。经粤西入于右江。而礼社一江。发源赵州。至蒙化。历楚雄元江。入于交趾。斜界滇中。此东西两迤之所由名也。如大理之叶榆水。即古西洱河也。又滇之极西。有龙川江槟榔江。俱入于缅。明王骥征麓川。兵抵金沙。诸酋震恐曰。自古汉人无至此者。即此也。此地脉山川之大略也。

  入滇陆程考

师范

郡国未有以旅途记者。滇在天末。东有黔中诸夷间之。北有蜀之裔土。南有粤之羁縻属县间之。道途通塞。命脉系焉。昔楚庄蹻泝沅水。略地至滇池。其转战逐北。经历之地。未有纪也。秦常頞通五尺道。汉唐蒙治夜郎道。司马相如治灵关道。其所镂山刻木之地。未有纪也。刘尚之击栋蚕。孔明之击雍闿。皆渡泸水。李雄僭蜀。遣李钊攻宁州。刺史王逊进军由小会。隋史万岁之讨爨翫。自蜻蛉川经大小勃弄。元世祖之伐大理。自忒刺分三路。或由宴当。或由白蛮。或由满陀城。而其师行所过。止宿警跸。未有纪也。公孙述时。句町大姓保境为汉遣使自番禺江奉贡。而其间道所趋。阅历何所。未有纪也。惟唐志载贞元十年。遣祠部郎中袁滋与内给事刘贞谅使南诏。自戎州开边县。由曲州石门镇邓枕山马鞍渡蒙夔山谕官州簿州界江山荆溪谷池汤麻颊柘东城安宁井曲水石鼓佉龙至羊苴城。贞元十四年。遣内侍刘希昂使南诏。自巂州清溪关。由大定达仕二城西南经箐口永安木瓜岭台登城苏祁县羌浪驿蓬岭会川河子镇渡泸水至姚州。又载安南经交址太平州南思恩楼县忠城多利州朱贵州浮动山天井山。山上夹道皆天井。间不容跬者三十里。又经汤泉州禄索州龙武州皆爨蛮安南境。又历傥迟顿入平城洞澡水。至曲江剑南地。

译滇南通考

王思训

滇南的地理形势,左边环绕着金沙江,右边以澜沧江为界。重关复岭,道路险峻如鸟道羊肠。而云南府这一带,山势盘旋,水流曲折,与其他郡县相比稍显平坦开阔,实际上足以控制云南东西两迤。东面以曲靖为门户,西面以楚雄为屏障。澄江位于其南,武定拱卫其北。大理地处迤西的中心,与云南府相互策应。至于元江、临安、开化,与交趾接壤;永顺、顺宁,外部临近缅甸;鹤庆、永北,靠近吐蕃。这几个郡县,确实是重要的锁钥之地。而云南、大理、永昌,尤其号称肥沃之地。这就是滇南形势的大致概况。

前人曾说云南有三处要害:东南与交趾、老挝等夷族为界,以元江、临安为锁钥;西南与缅甸等夷族为界,以永顺、腾越为咽喉;西北与吐蕃为界,以丽江、永宁、北胜为扼塞。这就是三处要害。

门户有四:一是古路,从邛雅、建昌渡过金沙江,进入姚安、白崖,这就是古路。此外还有东路、西路、间路,这就是四条道路。西面以永昌为关隘,以麓川为屏蔽;北面以鹤庆为关隘,以丽江为屏蔽;南面以元江为关隘,以车里为屏蔽;东面以曲靖为关隘,以沾益为屏蔽。这就是四关的说法。

观察这些,就可以了解云南了。至于地理、山川,尤其可以详尽叙述。山脉起源于西藏的枯尔坤山,两江夹持,直到老君山,高耸郁结,是全省众山的祖脉。又延伸为定西岭、碧藏山,再向东北延伸为屼●山。到了沾益、曲靖,便由贵州进入广东、湖北、福建以及浙江等省。

水系则以金沙江为北界。这条水原本出自吐蕃达赖喇嘛东北的牛吼山下,向东南流入喀木地区,经过丽江、鹤庆、永北、武定、东川,进入四川境内,与岷江汇合。流入其中的,有打冲河,就是诸葛亮所渡过的泸水。又有龙川江、普渡河,发源于滇池,周长三百多里,源头宽广而水流狭窄,有似倒流,滇的名称由此而来。或者又说它回环倒流,所以叫滇。

向南汇聚的水系则有澜沧江,有两个源头,都出自吐蕃喀木地区,在又木多以南汇合,经过丽江、旧兰州,越过云龙,经过永顺,黑惠江在此汇入。流经镇沅、普洱,称为九龙江,进入车里。正西的大水则有潞江,源头出自吐蕃哈拉脑儿,进入怒夷地区称为怒江,进入云南保山、大唐隘,经过云龙,越过永昌,进入缅甸,就是《禹贡》中的黑水。

查考黑水有三条,而各种说法纷纷。《水经注》说出自张掖鸡山,这是雍州的水,与梁州完全不相干。《汉书·地理志》、唐樊绰,都将丽江视为黑水。薛季宣又将泸水视为黑水,引用郦道元的说法来证明。但这都与流入南海的说法都不符合。宋程大昌以澜沧江为黑水,明末李元阳沿袭此说,《山海经注》也是如此。但都没有亲身经过那些地方,不过是大概指出它是某水某水罢了。只有我们圣祖仁皇帝在《山川考》中,阐释三危的含义,以潞江为黑水,而后黑水西河属于雍州,华阳黑水属于梁州,才与《禹贡》相符合。

正东的大水只有八达河,经过广西进入右江。而礼社江,发源于赵州,到蒙化,经过楚雄、元江,进入交趾,斜界滇中,这就是东西两迤名称的由来。如大理的叶榆水,就是古西洱河。又滇的最西边,有龙川江、槟榔江,都流入缅甸。明王骥征讨麓川,军队抵达金沙江,各酋长震惊恐惧说:“自古以来汉人没有到过这里。”说的就是这里。这就是地脉山川的大致概况。

入滇陆程考

师范

郡国志中没有以旅途记载的。云南在天的尽头,东面有黔中各夷族阻隔,北面有蜀地的边远土地,南面有广东的羁縻属县阻隔。道路通畅或阻塞,关乎命脉。

从前楚庄蹻溯沅水而上,略地到达滇池,他转战逐北,所经历的地方,没有记载。秦常頞开通五尺道,汉唐蒙治理夜郎道,司马相如治理灵关道,他们开山刻木的地方,没有记载。刘尚攻打栋蚕,诸葛亮攻打雍闿,都渡过了泸水。李雄僭越称帝于蜀,派遣李钊攻打宁州,刺史王逊进军从小会出发。隋史万岁讨伐爨翫,从蜻蛉川经过大小勃弄。元世祖征伐大理,从忒刺分三路,或由宴当,或由白蛮,或由满陀城。而军队行进所经过的地方,止宿警戒,没有记载。

公孙述时,句町大姓保境为汉,派遣使者从番禺江奉贡,而其间道路所趋向,阅历何处,没有记载。

只有唐志记载贞元十年,派遣祠部郎中袁滋与内给事刘贞谅出使南诏,从戎州开边县出发,由曲州、石门镇、邓枕山、马鞍渡、蒙夔山、谕官州、簿州、界江山、荆溪谷、池汤、麻颊、柘东城、安宁井、曲水、石鼓、佉龙,到达羊苴城。贞元十四年,派遣内侍刘希昂出使南诏,从巂州清溪关出发,由大定、达仕二城西南,经过箐口、永安、木瓜岭、台登城、苏祁县、羌浪驿、蓬岭、会川、河子镇,渡过泸水,到达姚州。又记载安南经过交址、太平州、南思恩楼县、忠城、多利州、朱贵州、浮动山、天井山,山上夹道都是天井,三十里间不容半步。又经过汤泉州、禄索州、龙武州,都是爨蛮安南境内。又经过傥迟顿,进入平城洞、澡水,到达曲江剑南地。

然其山川之险易。物情之变幻。未有纪也。迨明初通滇为列藩。其入觐之路。置传设驿马曰东路。闲道走蜀者曰西路。其后安氏衡决。乌酋吠声。东西道断。因北走金沙大渡曰建越路。建越多夷患。复不能以时开通。又南间道。粤西自广南达南宁。其分岐而合于广南者通曰广南路。广南在滇之南。折而东北。始达南宁。其道迂。又有由东直走罗平安笼以达田州者曰罗平路。一一撮其亭徼焉。核其远近险夷。考其人情焉。东路繇黔以达于沅州。始为楚郡。故止于沅州。志普定兴隆路。并志黔。志黔亦以志滇也。黔之腹心。滇之咽喉也。志清浪晃州路。并志楚。志楚亦以志滇也。楚之边徼。滇之唇齿也。西路由黔西以达纳溪建越路。由会川以达荥经。始为蜀邑。故止于纳溪荥经。志乌撒建越路。并志蜀。志蜀亦以志滇也。蜀之藩篱。滇之门户也。广南罗平至于南宁。始为粤郡。故止于南宁。志归顺田州路。并志粤。志粤亦以志滇也。粤之穷荒。滇之扼塞也。诸路皆由陆。惟金沙有水道而未通。其详载之别帙。山川书其历。不书其望。艰难险阻迂怪谣俗咸书。以补他志所不及云。

译然而那些山川的险峻与平易,以及风土人情的变幻,此前都没有记载。等到明朝初年打通云南,将其纳入藩属,其入京朝觐的道路,设置驿站、配备驿马的称为东路;取小道通往四川的称为西路。后来安氏叛乱,乌蒙土酋起兵响应,东西两条道路断绝,于是向北改走金沙江、大渡河,称为建越路。建越路多受夷人侵扰,又无法按时开通,于是再次向南取小道,从广西的广南府到达南宁,其分支在广南汇合的统称为广南路。广南位于云南之南,转向东北,才到达南宁,这条道路迂回曲折。又有从东路直接走向罗平、安笼,从而到达田州的,称为罗平路。这里简要概括这些道路的亭障关隘,核实其远近与险易,考察当地的人情风俗。东路经由贵州到达沅州,沅州才属于楚地(湖南)的郡县,所以只记载到沅州。记载普定、兴隆路,并兼记贵州;记载贵州也是为了记载云南。贵州是云南的腹地,也是云南的咽喉。记载清浪、晃州路,并兼记楚地;记载楚地也是为了记载云南。楚地是云南的边远地区,也是云南的唇齿相依之地。西路由黔西到达纳溪,建越路由会川到达荥经,荥经才属于蜀地(四川)的县邑,所以只记载到纳溪、荥经。记载乌撒、建越路,并兼记蜀地;记载蜀地也是为了记载云南。蜀地是云南的屏障,也是云南的门户。广南、罗平直到南宁,南宁才属于粤地(广西)的郡县,所以只记载到南宁。记载归顺、田州路,并兼记粤地;记载粤地也是为了记载云南。粤地是云南的偏远荒僻之地,也是云南的险要关塞。各条道路都走陆路,只有金沙江有水路但未开通,其详细情况记载在另一卷中。山川只记载其经过,不记载其眺望;艰难险阻、迂回怪异以及民间谣俗都予以记载,以补充其他志书所不及之处。

论滇程方舆纪要

顾祖禹

云南与贵州四川接壤。今行旅所经。有东西两路。而皆以曲靖为孔道。从辰沅经贵州。出威清平坝普定安南。越普安州入云南界。遵平夷而达曲靖者。此东路也。从巴夔。经泸州。出永宁赤水毕节。过昭通。踰七星关。入云南界。遵沾益而达曲靖者。此西路也。志云。云南之门户有四。曰古路。曰西路。曰东路。曰间路。自邛雅建昌会川涉金沙江入姚安白者。古路也。秦常頞五尺道。至蜀诸葛武侯始大辟之。谓之西道。亦曰石门道。唐书韦皋传。石门者隋史万岁南征所开也。天宝中。鲜于仲通下兵南溪。今四川叙州府道遂闭。至是。蛮经北谷。近吐蕃。皋复治之。由黎州出邛部。置青溪关。遣幕府崔佐时从此通南诏。又蜀王建时。由此击云南。俘斩数万。自宋以后。此道又闭。元季始置邮传于此。东路则肇自庄蹻。而立驿则自明初始。若由重庆綦江七驿至遵义。又六驿至贵州。所谓间道也。诸葛武侯遣李恢关索分道南征。又马忠抚定牂牁。皆由此。此四路者主黔蜀而言也。若从广南而入云南有二道。皆会于宜良。万历三十二年普洱驿丞李仲登请开广西路以便云南其略曰云南富州与广西宾州接界仅隔一日欲开水路则从宜良路南弥勒维摩至下江从舟过富州计程不过五日往时有石城驿回部驿维摩驿河母驿今皆荒废欲开陆路则从宜良师宗块卜古彰阳达计程八日至泗城州过田州约二十日中间平川坦道傍三岔江入京师不过七十四站水陆通计较近二十余站惟普鲊埂马科古彰夜得板羊河泽等村设驿站四土壤饶沃道路易通后不果从安南入云南亦有二道。皆会于蒙自。永乐中平安南分军出云南蒙自是也罗氏曰蒙自县经莲花滩入交州百陇关循姚江古岸者此大道也自蒙自县河阳隘入交州循姚江左岸者皆山险崎岖此间道也其余蹊径歧途。不可更仆数矣。杨氏曰。昔诸葛武侯入南中。分军一出牂牁。今四川遵义府西南皆牂牁地一向益州。今南宁之南皆古益州郡也而躬率步骑。渡泸入越巂。今四川建昌行都司入姚州境是也隋史万岁平南蛮自越嶲马湖青蛉弄栋而入即其道也自是有事南中者。未尝不师武侯之成法也。唐天宝九年。鲜于仲通伐南诏。统大军出南溪路。今四川州府分遣越巂军出会同路。建昌行都司安南军出步头路。步头今临安府十三年李宓伐云南。亦分二道。宓自蜀入。宓时为剑南留后侍御史广南节度使何履光督军自海道入。又贞元五年牟寻谋归分遣信使由西川黔中安南三路俱达于成都安南路即所谓海道也宋宝佑初。蒙古攻大理。次忒列。在吐番境内分军。一从西道入。曰晏当路在今丽江府徼外一从东道入。路由白蛮即今姚安或以谓曲靖路误也太弟将劲骑从中道入。从越巂渡金沙江至北胜州此中道也元至顺初。遣彻里帖木儿击云南叛者。时云南诸夷秃坚等为变亦分军一自四川进。一由八番进。今贵州也又至正二十四年。明玉珍攻云南。分兵三路。一由界首入。在州府一由建昌入。一由八番入。洪武十四年。傅友德等帅师讨云南。分军出四川永宁趣乌撒。而大兵自辰沅出贵州向曲靖。 本朝定云南。平吴逆。亦三道并进。此从来攻取之大势也。

  缅事述略

师范

明初缅甸为八宣慰使之一。至莽瑞体吞并诸土司而始强。及万历十年刘綎邓子龙大破之。直抵阿瓦。自是贼稍敛。二十三年。巡抚陈用宾。用暹罗间缅。由是缅复衰。迨至顺治十八年。莽猛自立。戕永明王君臣。自是不通中国者六七十年。雍正七年。与整卖构兵。求进贡而不果。盖百十年来。中国几不知有缅甸矣。至乾隆十一年。而吴尚贤出。吴尚贤者。石屏州民也。家贫走厂。抵徼外之葫芦国。其酋长大山王蜂筑信任之。与开茂隆厂。厂大赢。厂例无尊卑。皆以兄弟称。一人主厂。次一人统众。次一人出兵。时尚贤为厂主。其第三人则黄耀祖也。厂既旺。聚众至数十万。一有警。则兄弟全出。尚贤身瘦小。然临阵辄先。须虽少。皆擢起。见者无不惊走。厂徒多才力。

译论滇程方舆纪要

顾祖禹

云南与贵州、四川接壤。如今旅行的人所经过的,有东、西两条路,而都以曲靖为交通要道。从辰州、沅州经过贵州,出威清、平坝、普定、安南,越过普安州进入云南境内,沿着平夷到达曲靖的,这是东路。从巴郡、夔州,经过泸州,出永宁、赤水、毕节,经过昭通,越过七星关,进入云南境内,沿着沾益到达曲靖的,这是西路。志书说:云南的门户有四个,叫古路、西路、东路、间路。从邛都、雅州、建昌、会川渡过金沙江进入姚安、白地的,是古路。秦朝常頞开辟的五尺道,到蜀地诸葛亮时才大规模开辟,称为西道,也叫石门道。《唐书·韦皋传》记载:石门是隋朝史万岁南征时开辟的。天宝年间,鲜于仲通出兵南溪,如今四川叙州府的道路于是封闭。到了这时,南诏经北谷,靠近吐蕃,韦皋又治理这条路,由黎州出邛部,设置青溪关,派遣幕府崔佐时从此路通往南诏。又蜀地王建时,由此路攻打云南,俘虏斩杀数万人。自宋朝以后,这条路又封闭了。元朝末年才在这里设置驿站传递文书。东路则始于庄蹻,而设立驿站则从明初开始。如果由重庆、綦江经过七驿到遵义,又经过六驿到贵州,这就是所谓的间道。诸葛亮派遣李恢、关索分道南征,又马忠抚定牂牁,都是由此路。这四条路主要是针对贵州、蜀地而言的。如果从广南进入云南有两条道,都汇合于宜良。万历三十二年,普洱驿丞李仲登请求开辟广西路以便利云南,其大略说:云南富州与广西宾州接界,仅隔一日路程。想开辟水路,则从宜良、路南、弥勒、维摩到下江,乘船过富州,计算路程不过五日。往昔有石城驿、回部驿、维摩驿、河母驿,如今都荒废了。想开辟陆路,则从宜良、师宗、块卜、古彰阳到达,计算路程八日到泗城州,经过田州约二十日。中间平川坦道,傍三岔江进入京城不过七十四站。水陆交通比较起来,近二十余站。只有普鲊埂、马科、古彰、夜得、板羊、河泽等村,设置驿站四处,土壤肥沃,道路容易通行。后来没有采纳。从安南进入云南也有两条道,都汇合于蒙自。永乐年间平定安南,分军出云南蒙自,就是如此。罗氏说:蒙自县经过莲花滩进入交州百陇关,沿着姚江古岸的,这是大道。自蒙自县河阳隘进入交州,沿着姚江左岸的,都是山险崎岖,这是间道。其余的小路歧途,不能一一列举了。杨氏说:昔日诸葛亮进入南中,分军一出牂牁,如今四川遵义府西南都是牂牁地;一向益州,如今南宁之南都是古益州郡;而亲自率领步兵骑兵,渡过泸水进入越巂,如今四川建昌行都司进入姚州境就是如此。隋朝史万岁平定南蛮,从越嶲、马湖、青蛉、弄栋进入,就是这条路。自这以后,有事于南中的,未曾不效法诸葛亮的成法。唐天宝九年,鲜于仲通讨伐南诏,统领大军出南溪路,如今四川州府;分遣越巂军出会同路,建昌行都司;安南军出步头路,步头如今临安府。十三年李宓讨伐云南,也分两道。李宓自蜀地进入,李宓当时为剑南留后侍御史;广南节度使何履光督军自海路进入。又贞元五年,牟寻谋划归顺,分遣信使由西川、黔中、安南三路都到达成都,安南路就是所谓的海路。宋宝佑初年,蒙古攻打大理,驻扎在忒列,在吐蕃境内分军,一从西道进入,叫晏当路,在今丽江府边界外;一从东道进入,路由白蛮,即今姚安,有人认为曲靖路是错误的;太弟率领精锐骑兵从中道进入,从越巂渡过金沙江至北胜州,这是中道。元至顺初年,派遣彻里帖木儿攻打云南叛乱者,当时云南诸夷秃坚等作乱,也分军一自四川进,一由八番进,即今贵州。又至正二十四年,明玉珍攻打云南,分兵三路,一由界首进入,在州府;一由建昌进入;一由八番进入。洪武十四年,傅友德等率军讨伐云南,分军出四川永宁趋向乌撒,而大军自辰州、沅州出贵州向曲靖。本朝平定云南,平定吴三桂逆党,也是三道并进。这是历来攻取的大势。

缅事述略

师范

明朝初年,缅甸是八宣慰使之一。到莽瑞体吞并各土司后才开始强大。等到万历十年,刘綎、邓子龙大破缅甸军队,直抵阿瓦。从此贼寇稍微收敛。二十三年,巡抚陈用宾,利用暹罗离间缅甸,从此缅甸又衰落。等到顺治十八年,莽猛自立,杀害永明王君臣,从此不通中国六七十年。雍正七年,与整卖发生战争,请求进贡而没有成功。大概百十年来,中国几乎不知道有缅甸了。到乾隆十一年,吴尚贤出现。吴尚贤,是石屏州百姓。家贫跑到矿厂,到达边界外的葫芦国。其酋长大山王蜂筑信任他,与他一起开采茂隆矿厂。矿厂大获赢利。矿厂惯例没有尊卑,都以兄弟相称。一人主持矿厂,次一人统领众人,次一人出兵。当时吴尚贤为厂主,其第三人则是黄耀祖。矿厂既兴旺,聚集众人达数十万。一有警报,则兄弟全部出动。尚贤身材瘦小,然而临阵总是率先冲锋。胡须虽然少,都竖立起来,看见的人无不惊惧逃跑。矿厂徒众多有才力。

数百觔可手挽而发之。凡在夷方开厂者。互相联络。有夷众憎某厂欲攻之。而惮茂隆阻。用重币假道。尚贤阳许。而阴告某厂使备之。夷大败。回过茂隆。截之。无一脱者。所获不可胜计。众大欢饮燕。中酒。尚贤大哭不止。众惊请故。尚贤曰。吾与众兄弟忍饥寒开此厂。今一旦有此无妄财。怀父母妻子各思归。我一人能支乎。为蛮有矣。于是诸人各被酒为豪举。尽探怀中所掠者弃之渊。其操纵人皆类此。诸莽贼皆缅也。畏之甚。不敢侵。然尚贤为人阴贼戾深。黄耀祖心不善之。谓此非可久与处也。乃谋自脱。因请假徒往山猎。尚贤许之。乃以其徒入葫芦。猎所得禽。时以遗蜂筑。蜂筑不之虞也。一夜遂破其国而有之。尚贤屡招其归。不荅。先是尚贤之邻有某者。性忠实。曾为武弁。颇识字。会以事革不能自存。往省尚贤。尚贤虽豪。然故厂徒。不识官府事。某因以进贡说之。可邀恩得葫芦国王。尚贤正无如黄耀祖何。闻若言。即心动。某因为禀。介耿马土司罕世屏献茂隆厂抽银课。时银之出不可思议。公私大充。当是时。蛮最畏者。茂隆吴尚贤与贵家宫里雁。贵家者。故永明入缅所遗种也。缅劫永明时。诸人分散驻沙洲。蛮不之逐。谓水至尽漂矣。已而水至。洲不没。蛮共神之。百余年生聚日盛。称贵家。兵力强。蛮畏之。厂力弱不能支蛮者。丐请即往。时亦有敏家。大抵贵家之与也。宫里雁貌伟而怪。满面皆髯。每。矢石不能及身。故为蛮所畏。时与缅酋隙。尚贤伺闲入缅。欲和之。不听。因构缅与贵家战。不胜。乃说其酋莽哒喇以进贡假威重。可阴为已地。缅乃从所言。十六年进京贡十象并诸物。究不能得葫芦札付。怏怏回。已禀辞大府西行矣。忽追回饿死之。尚贤死而厂徒散。蛮自是轻汉人矣。时莽哒喇不道。十七年敏家破阿瓦。走哒喇。入据其城。有瓮籍牙者。木梳之头人也。十八年九月。与贵家战。胜之。遂败敏家。十九年正月。哒喇为得楞子所杀。瓮籍牙败。得楞自立于木梳。寻徙阿瓦。以力胁服诸土司。且击败波龙厂。走贵家。遂篡缅甸。莽氏绝。二十五年。瓮籍牙死。其子孟络嗣。与各部构兵如故。二十七年。宫里雁为所追。率其下谋内附。而孟连土司刁派春苛索之。宫里雁不受土司约束。会石牛厂周彦青相招。宫里雁乃置其妻曩占及男妇千余人于孟连。而自赴厂。宫里雁既去。刁派春乃分散其人于各寨。而置曩占及二女于城中。曩占知入牢笼。潜语其人。但望城中火来接应耳。已而派春索其畜产。即与之。索其次女。即与之。索其长女。即与之。乃索曩占。曩占怒。乘夜进其家。手刃三十余口。遂纵火。其徒见火光尽集。偕撒拉朵等奔孟养。遂归缅甸。而宫里雁实不知之也。永昌守杨重谷闻变。欲以宫里雁为功。乃佯好迓之。宫里雁将行。妾卜之。不吉。劝毋往。不听。因泣而从之。至永昌。至省。不敢轻动也。狱已具。杀之于瓮城。妾亦死之。而缅祸自此起矣。

译几百斤重的东西,可以用手拉来发射。凡是在夷地开设矿厂的人,彼此互相联络。如果有夷人憎恨某家矿厂想要攻打它,却忌惮茂隆矿厂的阻挡,就用重金请求借道。吴尚贤表面上答应,暗中却告知那家矿厂让他们做好准备。夷人大败,返回经过茂隆时,吴尚贤截击他们,没有一个能逃脱的。所获得的财物多得无法计算。众人大大地欢饮宴乐,喝得半醉时,吴尚贤大哭不止。众人惊问缘故。吴尚贤说:“我和各位兄弟忍受饥寒开设这家矿厂,现在一旦有了这意外之财,大家怀念父母妻子,各自想回家,我一个人能支撑得住吗?这些财富最终会被蛮夷夺走。”于是众人各自借着酒劲做出豪举,把怀里掠夺来的财物全部扔进深渊。他驾驭人心都类似这样。那些莽贼都是缅甸人,非常畏惧他,不敢侵犯。然而吴尚贤为人阴险狠毒、乖戾深沉,黄耀祖心里不认同他,认为这不是可以长久相处的对象,于是谋划自己脱身。便请假带着随从去山里打猎,吴尚贤答应了。黄耀祖就让随从进入葫芦国,把打猎所得的禽兽,时常送给蜂筑(当地首领)。蜂筑对此没有防备。一天夜里,黄耀祖攻破蜂筑的国家并占有了它。吴尚贤屡次招他回来,他不回答。在此之前,吴尚贤的邻居有个人,性格忠实,曾经做过武官,颇识文字,恰逢因事被革职无法生存,去探望吴尚贤。吴尚贤虽然豪横,但原是矿厂徒众,不懂官府事务。那人便用进贡来说动他,说可以邀取皇恩得到葫芦国王的封号。吴尚贤正不知如何对付黄耀祖,听到这话,立刻心动。那人便替他禀报,通过耿马土司罕世屏进献茂隆矿厂抽取的银课。当时白银的产出多得令人难以想象,公私财富都非常充裕。当时,蛮夷最畏惧的是茂隆的吴尚贤和贵家的宫里雁。贵家,是以前永明进入缅甸所遗留的后代。缅甸劫掠永明时,众人分散驻扎在沙洲上,蛮夷没有驱逐他们,认为水涨起来就会全部漂走。不久水涨起来,沙洲却没有淹没,蛮夷共同认为这是神迹。一百多年来,人口繁衍日益兴盛,称为贵家,兵力强盛,蛮夷畏惧他们。矿厂力量薄弱不能抵挡蛮夷的,乞求援助就前往。当时也有敏家,大体上是贵家的盟友。宫里雁相貌伟岸怪异,满脸都是胡须,每次作战,箭石都不能击中他的身体,所以被蛮夷所畏惧。当时与缅甸酋长有嫌隙,吴尚贤伺机进入缅甸,想要和解,不被听从。于是挑拨缅甸与贵家交战,贵家战败。吴尚贤便劝说缅甸酋长莽哒喇,通过进贡借重威势,可以暗中为自己谋取地盘。缅甸于是听从了他的话。康熙十六年,进京进贡十头大象以及各种物品,终究没有得到葫芦国的委任状,怏怏不乐地返回。已经禀告辞别大府向西行走了,忽然被追回饿死。吴尚贤死后,矿厂徒众散去,蛮夷从此轻视汉人了。当时莽哒喇无道,康熙十七年,敏家攻破阿瓦,莽哒喇逃走,敏家进入占据其城。有个叫瓮籍牙的人,是木梳的头人。康熙十八年九月,与贵家交战,战胜了贵家,于是击败敏家。康熙十九年正月,莽哒喇被得楞子所杀,瓮籍牙战败,得楞子在木梳自立为王,不久迁都阿瓦,以武力胁迫降服各土司,并且击败波龙矿厂,赶走贵家,于是篡夺缅甸政权,莽氏断绝。康熙二十五年,瓮籍牙死,他的儿子孟络继位,与各部交战像以前一样。康熙二十七年,宫里雁被孟络追击,率领部下谋划内附清朝。而孟连土司刁派春苛刻勒索他们,宫里雁不服从土司约束。恰逢石牛厂周彦青相招,宫里雁便把他的妻子曩占以及男女一千多人安置在孟连,自己前往矿厂。宫里雁离开后,刁派春便把那些人分散安置到各寨,而把曩占和两个女儿安置在城中。曩占知道落入牢笼,暗中告诉那些人,只盼望城中起火来接应罢了。不久刁派春索要他们的牲畜财产,就给了;索要他的小女儿,就给了;索要他的大女儿,就给了。于是索要曩占,曩占愤怒,趁着夜晚进入刁派春家,亲手杀死三十多口人,于是放火。他的徒众看见火光全部聚集,偕同撒拉朵等人奔向孟养,于是回归缅甸。而宫里雁实际上不知道这件事。永昌守将杨重谷听说变故,想以宫里雁作为功劳,便假装友好迎接他。宫里雁将要出发,妾占卜,不吉利,劝他不要去,他不听,妾哭着跟随他。到了永昌,到了省城,不敢轻举妄动。狱案已经具备,在瓮城杀了他,妾也死在他身边。而缅甸的祸患从此开始了。

滇人每言吴尚贤宫里雁若在。岂有边祸。其说虽未必尽然。然足以见边地之情形。能保厂者即防边也。宫里雁与木邦相依倚。既死。木邦遂降。缅扰边。明年遂犯猛笼。杀土目。三十年。时犯九龙江。出入无忌。然不过小蠢动而已。未至攻塞围城也。而大员举动张皇。辄欲自往以罹祸机。三十一年三月。总督刘藻至于自杀。迨杨应琚至。事已靖矣。而听副将赵宏榜之说。生事邀功。至于新街败。边事无宁日矣。三十二年。杨应琚逮入都。而以承恩公明瑞代。九月进兵分两路。明瑞由木邦进。额尔登额由老官屯进。明年正月。明瑞殁。以忠勇公经略。三十四年。经略至于师。缅人乞降。遂班师。按缅酋之先。于汉则有雍由调。于唐则有雍羌。前明则有雍罕。于今则有瓮籍牙。雍瓮同音。其屡次差投缅文。每称相传一千七百余年。盖自汉和帝永元九年戊戌雍由调受金印紫绶。以至于今。乾隆庚戌。凡一千六百九十三年也。自明莽瑞体开疆蚕食。凡隶我边圉。如木邦蛮暮猛拱猛养猛密景线景迈孟艮及大小古喇等部落。虽叛服无常。无不慑其兵威。听其驱使。故知众建而少其力。为制边驭夷之要术也。缅地近佛郎机。西洋货物聚于漾共。闽广皆通。火器皆西洋制法。用兵号令精严。胜则赏甚厚。赐名号为官。负则杀无赦。于军前逃回者。将其家小全行抄杀。故有逃者。其家必令之出。无敢逃者。各头目无俸。随其贸易以取利。汉人亦不任用。其地有汉人街。则择汉人为街长。其性多疑。犬羊性也。所服一人。始终不变。总兵哈国兴自林冈寨角胜。为所畏服。故每乞和。必求见哈国兴。得鲁蕴尤与之熟。蛮性如此。论曰。予既纪缅略。此外尚有孙文靖公士毅绥缅纪事。予曾抄存而失之。是举也。一坏于刁孟春杨重谷之贪杀。再坏于刘总制杨阁老之张皇。三坏于办理军粮者之草率。明将军徒提孤军。饷运不继。进退两难。虽额尔登额果能如期。终难径抵阿瓦。不得已遂以身殉。忠勇公以经略事。精详审慎。士饱马腾。奈暑月进兵。雨阻瘴兴。有地利而无天时焉。然受息师。边民受其赐矣。大抵缅穴于滇之西南。天则炎溽烦蒸。地则水土恶劣。粤为前门。滇乃后户。如必尽榛荆而披刜之。粤以舟师捣其巢。滇以屯练夺其隘。约十七司。各自为战斯可矣。爨龙颜碑云。缅戎寇场。是缅已见于刘宋。现今缅酋孟陨。奏改阿瓦王名号。薄缅弗居。瓮也孟也蒙也。音可相通。孟氏其亦蒙之末裔欤。按樊绰云南城镇志。如镇西越礼银生开南。接吐番界。弥臣达波斯。邻小婆罗门诸部。必四五译乃通大理。所恃望苴子。即腾越之野人。倘抚而用之。实平缅劲旅云。

  平定缅甸述略

赵翼

缅甸古朱波地。宋宁宗时始通中国。元世祖遣兵三征之。责其贡赋而还。明初设宣慰司。嘉靖万历间。有莽瑞体者渐强盛。传及其子莽应里。世为边患。参将邓子龙游击刘铤。各率兵五千入平之。而其雄长南徼如故。明初所设边外三宣六慰诸土司。大抵皆服属于缅矣。明末永明王窜其国。缅酋阳款而阴拘之。李定国率兵入。欲护王以出。缅酋弗与。定国肆焚劫。缅酋密遣使乞援于我 朝。约大兵至。即俘永明以献。时吴三桂以亲王镇云南。偕将军爱星阿率兵万余入。缅酋送永明于军。时顺治十八年也。是时三桂未及为善后计。边外木邦猛密大山诸土司听其仍为缅属。不复能如明初之众建而分其势。由是缅甸竟国于西南。乾隆十九年。缅酋莽达喇。与得楞锡箔诸夷构兵。为所杀。缅国无主。有缅属木疏土司瓮籍牙起兵。声言复▯。击败得楞诸夷。遂窃据酋位。初在其木疏筑城。继乃徙于故缅酋所居之阿瓦城。凡缅国旧所属土司皆降服之。有不服者。辄治兵攻击无虚日。贵家者。随永明入缅之官族也。其子孙沦于缅。自相署曰贵家。据波童厂采银。向有岁币输缅。瓮籍牙僭位后。贵家不复输。瓮籍牙击溃之。贵酋宫里鴈。犹纠合余众以拒。此乾隆二十三年事也。而木邦土司罕莽底。亦

译云南人常说,吴尚贤宫里的雁如果在,边境就不会有祸患。这种说法虽然未必完全正确,但足以看出边境地区的情形。能够保住厂矿的人,也就是在防备边境。宫里雁与木邦相互依存,他死后,木邦于是投降。缅甸侵扰边境,第二年便侵犯猛笼,杀害土目。三十年时,屡次侵犯九龙江,出入毫无顾忌。然而不过是小规模的骚动罢了,还没有到攻打要塞、围困城池的地步。可是高级官员举动惊慌失措,总是想亲自前往,从而陷入祸患的境地。三十一年三月,总督刘藻以至于自杀。等到杨应琚到来时,事情已经平定了。但他听信副将赵宏榜的话,制造事端以邀取功劳,导致在新街战败,边境事务从此不得安宁了。三十二年,杨应琚被逮捕押送京城,由承恩公明瑞代替他。九月进军,分两路:明瑞从木邦进发,额尔登额从老官屯进发。第二年正月,明瑞战死,由忠勇公担任经略。三十四年,经略率军到达,缅甸人请求投降,于是班师回朝。

查考缅甸首领的祖先,在汉代有雍由调,在唐代有雍羌,在前明有雍罕,当今有瓮籍牙。“雍”与“瓮”同音,他们屡次递交的缅甸文书,常称世代相传一千七百多年。大概是从汉和帝永元九年戊戌年雍由调接受金印紫绶开始,直到如今乾隆庚戌年,共一千六百九十三年。自从明朝莽瑞体开拓疆土、蚕食周边,凡是隶属我国边境的,如木邦、蛮暮、猛拱、猛养、猛密、景线、景迈、孟艮以及大小古喇等部落,虽然反复无常,没有不畏惧他的兵威、听从他驱使的。所以知道广泛建立而削弱其力量,是控制边境、驾驭夷人的重要策略。

缅甸靠近佛郎机(葡萄牙),西洋货物聚集在漾共,福建、广东都与之相通。火器都是西洋制造的方法。用兵号令精严,胜利则赏赐非常丰厚,赐给名号作为官职;失败则杀无赦。在军前逃回的人,将其家小全部抄没杀害。所以有逃跑的人,他的家人必定被赶出,没有人敢逃跑。各头目没有俸禄,跟随他们贸易以获取利润。汉人也不被任用。当地有汉人街,就选择汉人做街长。他们生性多疑,像犬羊一样。所信服的人,始终不变。总兵哈国兴自从在林冈寨角获胜后,被他们畏惧信服,所以每次请求讲和,必定要求见哈国兴。得鲁蕴尤其与他熟识。蛮人的本性就是这样。

评论说:我已经记载了缅甸的概况,此外还有孙文靖公孙士毅的《绥缅纪事》,我曾经抄录保存却丢失了。这次行动,第一次败坏在刁孟春、杨重谷的贪婪杀戮;第二次败坏在刘总督、杨阁老的惊慌失措;第三次败坏在办理军粮者的草率。明将军只率领孤军,粮饷运输跟不上,进退两难,虽然额尔登额如果能如期到达,终究难以直接抵达阿瓦,不得已于是以身殉职。忠勇公以经略身份行事,精细详实、谨慎小心,士兵吃饱、马匹健壮,无奈在暑月进军,雨水阻碍、瘴气兴起,有地利而没有天时。然而停止战争,边境百姓受到恩赐了。

大体上缅甸位于云南的西南,天气炎热潮湿烦闷,水土恶劣。广东是前门,云南是后户。如果一定要清除荆棘,广东用舟师捣毁其巢穴,云南用屯田练兵夺取其险隘,约定十七个土司,各自作战,这样就可以了。《爨龙颜碑》说:“缅戎寇场”,这说明缅甸在刘宋时就已经出现。现今缅甸首领孟陨,上奏改阿瓦王的名号,轻视缅甸而不居住,瓮、孟、蒙,音可以相通。孟氏也是蒙的末代后裔吗?查考樊绰《云南城镇志》,如镇西、越礼、银生、开南,连接吐蕃边界,弥臣、达波斯,邻近小婆罗门各部,必须经过四五种翻译才能通晓大理。所依靠的望苴子,就是腾越的野人。如果安抚并利用他们,实在是平定缅甸的劲旅。

平定缅甸述略

赵翼

缅甸古称朱波地,宋宁宗时才开始与中国通好。元世祖派遣军队三次征讨它,责成它进贡赋税而后返回。明朝初年设置宣慰司。嘉靖、万历年间,有个叫莽瑞体的人逐渐强盛,传位给他的儿子莽应里,世代成为边境祸患。参将邓子龙、游击刘铤,各自率领五千士兵进入平定它,但其雄踞南方边境的状况依旧。明朝初年所设置的边外三宣六慰等土司,大体上都臣服于缅甸了。明朝末年,永明王逃入缅甸,缅甸首领表面款待而暗中拘禁他。李定国率领军队进入,想要保护永明王出来,缅甸首领不答应。李定国大肆焚烧劫掠,缅甸首领秘密派遣使者向我们朝廷请求援助,约定大军一到,就俘虏永明王献出。当时吴三桂以亲王身份镇守云南,偕同将军爱星阿率领一万多士兵进入。缅甸首领将永明王送到军中,当时是顺治十八年。这时吴三桂来不及做善后打算,边外木邦、猛密、大山等土司听任它们仍然作为缅甸的属国,不再能像明朝初年那样广泛建立而分散其势力。从此缅甸竟然在西南建国。

乾隆十九年,缅甸首领莽达喇,与得楞、锡箔等夷族发生战争,被他们杀死。缅甸没有君主,有缅甸属下的木疏土司瓮籍牙起兵,声称恢复旧国,击败得楞等夷族,于是窃据首领之位。起初他在木疏筑城,后来迁到原缅甸首领居住的阿瓦城。凡是缅甸旧属的土司都投降服从,有不服从的,就出兵攻击,没有一天空闲。贵家,是跟随永明王进入缅甸的官族。他们的子孙沦落于缅甸,自称贵家,占据波童厂开采银矿,向来每年向缅甸缴纳赋税。瓮籍牙僭越称位后,贵家不再缴纳,瓮籍牙击溃了他们。贵家首领宫里雁,还纠合残余部众抵抗。这是乾隆二十三年的事。而木邦土司罕莽底,也

不甘为瓮籍牙属。遂与宫里鴈合兵。瓮籍牙又遣其土目落觉攻破之。罕莽底遁于孟坑。二十五年。瓮籍牙死。其子莽纪觉嗣。构兵如故。二十七年。宫里鴈亦避于孟坑。而我孟连土司刁派春者。素嗜利。闻宫里鴈之窜于近边也。遣人招之。宫里鴈疑未决。而其妻囊占先率众来附。刁派春勒索其赀财妇女殆尽。囊占怒。袭杀刁派春而去。宫里鴈不知也。而永昌守杨重谷诱致之。至则坐以扰边罪。肆诸市。于是缅酋益无所忌。浸寻而及我耿马土司矣。耿马虽我土司。而于缅亦旧有岁币。至是。莽纪觉遣其目普拉布。率兵二千来索。先阑入我孟定。执土司罕大兴。使为乡导。入耿马。土司罕国楷邀之于滚龙江。击斩普拉布。余贼遁去。二十八年冬。缅贼复至我遮放边外。扬言来索木邦官。会罕莽底病死。贼乃退。三十年。莽纪觉死。其弟懵驳嗣。即今缅酋也。三十一年。贼复索币于我孟连土司。相传孟连之先。本缅支子。有缅酋所赐象及金刀为重器。每替袭。必封上旧所赐。而更请新者。至是。刁派先嗣。缅酋遣人来索旧物。扬言有众六千。已至腊戌。又千余人各带船钉十枚。将造舟渡滚弄江。讹言流闻。边民一日数徙。此永昌边外之扰也。我诸土司之近缅者。往时皆于缅私。有年例。自木疏据位号。诸土司以其故等夷。不复与。而木疏方与贵家诸夷相攻。未暇远问。及贵家木邦为所并。乃渐及我土司。此起之由。倘督抚大吏以此情入奏。  上自有裁度。其时普尔边外。虽有匪徒俶扰。而永昌边外。或不必用兵也。普洱之役。自乾隆三十年始。车里土司。忽有贼百余突入。为土目刀铣等败去。其冬又有贼数千。掠九龙江小猛仑诸处。初不知为何贼也。督臣刘藻亲往勘。亦莫得要领。传闻孟艮土司之族人召散者纠缅贼为助。篡据孟艮。导贼扰边。于是遣总兵刘得成参将刘明智等。分路堵截。而参将何琼诏失律败归。

译不愿做瓮籍牙的下属。于是与宫里雁联合兵力。瓮籍牙又派遣他的头目落觉攻破他们。罕莽底逃到孟坑。二十五年。瓮籍牙去世。他的儿子莽纪觉继承。交战依旧。二十七年。宫里雁也逃到孟坑。而我孟连土司刁派春,一向贪利。听说宫里雁逃窜到边境附近。派人招揽他。宫里雁怀疑而未决断。而他的妻子囊占先率领众人来归附。刁派春勒索他的财物妇女几乎殆尽。囊占愤怒。袭击杀死刁派春后离去。宫里雁不知道这件事。而永昌守将杨重谷诱骗他前来。到了之后以扰乱边境的罪名治罪。在闹市处死。于是缅甸酋长更加无所顾忌。逐渐波及到我的耿马土司。耿马虽然是我的土司。但对缅甸也旧有每年进贡。至此。莽纪觉派遣他的头目普拉布。率领两千士兵来索取贡品。先闯入我的孟定。抓获土司罕大兴。让他做向导。进入耿马。土司罕国楷在滚龙江拦截他们。击斩普拉布。其余贼人逃去。二十八年冬。缅甸贼人又来到我遮放边境外。扬言来索取木邦官员。恰逢罕莽底病死。贼人才退去。三十年。莽纪觉去世。他的弟弟懵驳继承。就是现在的缅甸酋长。三十一年。贼人又向我孟连土司索取贡品。相传孟连的祖先。本是缅甸的分支。有缅甸酋长赐予的象和金刀作为重器。每次承袭职位。必须封存上交旧时所赐。而重新请领新的。至此。刁派先继承职位。缅甸酋长派人来索取旧物。扬言有六千军队。已到腊戌。又有一千多人各带十个船钉。将要造船渡过滚弄江。谣言流传。边境百姓一天迁徙数次。这是永昌边境外的骚扰。我靠近缅甸的各土司。过去都与缅甸私下有每年的例贡。自从木疏占据位号。各土司因为这件事视其为平等。不再进贡。而木疏正与贵家各夷族互相攻伐。无暇远问。等到贵家木邦被其兼并。才逐渐波及到我的土司。这事的缘由。如果督抚大吏将此情况上奏。皇上自然会有裁度。那时普洱边境外。虽然有匪徒骚扰。但永昌边境外。或许不必用兵。普洱的战事。从乾隆三十年开始。车里土司。忽然有一百多贼人突入。被头目刀铣等击败退去。那年冬天又有几千贼人。掠夺九龙江小猛仑各处。起初不知道是什么贼人。督臣刘藻亲自前往勘察。也未能得到要领。传闻孟艮土司的族人召散勾结缅甸贼人为助。篡夺占据孟艮。引导贼人骚扰边境。于是派遣总兵刘得成、参将刘明智等。分路堵截。而参军何琼诏违抗军令败归。

三十一年春。刘藻自刎死。大学士杨应琚来滇办贼。会贼渐退。得以其间平整欠。以土目叭先捧守之。又平孟艮。以土目召冈守之。部署初定。而永昌边外适有缅贼征索孟连之事。抚臣常钧奏请普洱事毕后。当即办永昌边外贼。  上是之。于是杨应琚移驻永昌。而僚属之喜事者。辄争言缅甸可取状。杨应琚初弗听。曰吾官至一品。年逾七十。复何求。而以贪功开边衅乎。有副将赵宏榜者。少为波童厂丁。颇悉缅事。曰愿假某兵数百。可生缚缅酋于麾下矣。腾越州知州陈廷献曰。并不烦官兵。某已集土练四千以待。杨应琚遂心动。欣然许之。于是赵宏榜率兵二百袭蛮暮之新街。一鼓克之。以蛮暮土司瑞团来降。陈廷献遣人招猛密土司。不听。则诱致其所属之孟敛土目线官猛来降。而木邦故土司罕莽底之弟线瓮团。及其子线五格。犹在孟坑。缅宁通守富森亦招之降。降者皆曰。我地若干。人户若干。愿内附。岁输粮若干。杨应琚遽以拓地千里。人户数十万。岁输粮数万石入奏。而其地其人其粮则固尚在边外。我初未尝得而有之也。新街者。南大金江水口。缅人与中国市易处。顺流而下。六日可至阿瓦。为贼最要地。贼闻其入于我也。率数万众来争。赵宏榜出拒之。恃勇不设备。全军皆覆。于是新街失守。贼尾而入。直薄陇川之虎踞关。提督李时升檄诸将御之。战于楞木。战于领冈塞。互有胜负。辄以大捷奏。贼复分兵绕入万仞关。掠盏达。越陇川而出。会贼遣人议和。约各退。毋相犯。诸将许诺。贼渡猛卯江去。李时升复趣诸将哈国兴等追之。被围于猛卯城。救至。围始解。先是。杨应琚见贼势大。知事未易就。乃以得不偿失。奏请弃新附诸土司地。有  旨切责。至是。杨应琚以为贼已遁也。檄总兵朱仑等进据木邦。木邦空无人。野无所掠。自宛顶运粮以给。天渐暑。瘴疠方兴。人多病。将军杨宁后至。甫数日而贼大集。我师遂溃而归。木邦失守。时三十二年四月十八日也。杨应琚及李时升等皆获罪。  上命明瑞以将军兼总督。给满洲兵三千。调川贵及滇兵二万余。大举剿贼。至则简军实。练士卒。议分两路进。明瑞由锡箔路。参赞大臣额尔登额。由猛密路。约相会于阿瓦。以九月二十四日出师。会大雨。三昼夜不绝。人马俱立泥潦中。糗粮尽湿。至芒市易粮以行。而负粮以牛。不能速。十一月二日始出宛顶。越八日整队入木邦。军容盛甚。参赞珠鲁纳守之。给以兵五千。俾为声援。明瑞自率万二千人。抵锡箔江。结浮桥以渡。至蒲卡。始遇贼之前哨。擒数人。询知贼聚于蛮结。遂进蛮结。贼果立十六栅以待。领队大臣观音保。麾众先据山之左臂。贼来争。不得上。翼日。两军相持未决。而顾贼栅甚坚。其法立木为栅。聚兵于其中。我枪仅及其栅。而贼从栅隙处发鸟枪。击我兵辄中。此贼之长技也。哈国兴请分三路登山俯趋而薄之。军士皆奋。时出边已逾月。未见贼至。时始与贼遇。无人不欲杀贼也。一呼而直逼其栅。有黔兵王连者先跃入。十余人继之。贼恇乱不知所为。多被杀。遂破一栅。乘势复攻得其三面。十二栅之贼乘夜尽遁。贼自新街交兵以来。从未经此大创。已首窜喙伏不敢复抗矣。会明瑞一目中伤几殒。越数日始稍愈。乃复进兵。至象孔。迷失道。而军中粮已匮。集诸将议进止。诸将莫有敢言退者。明瑞念粮既断。势不能复进。而又虑猛密路之师。或已先入。而将军转退兵。则法当死。闻猛笼有粮。且其地近猛密。冀可得猛密路声息。于是定计。就粮猛笼。贼探我兵不复向阿瓦。又我病兵有被掠者。询知军粮尽。乃纠众来追。及我于章子坝。自是无日不战。明瑞及观音保哈国兴更番殿后。至猛笼。果多粮。军士赖以济。会岁暮即其地度岁。而猛密之信杳如。

三十三年春。乃取道大山土司以归。猛笼粮尚多。而牛马俱尽。无可驮运。人各携数升。余皆火之。将至大山。又有蛮化之捷。先是。贼之缀我也。每夕驻营。犹相距十

译乾隆三十一年春,刘藻自刎而死。大学士杨应琚来到云南办理平定叛贼的事务。恰逢叛贼逐渐退去,得以利用这段时间整顿亏欠的赋税,任用土目叭先捧驻守。又平定了孟艮,任用土目召冈驻守。部署刚刚安定,永昌边境外恰好发生缅甸贼军征索孟连的事情。抚臣常钧上奏请求在普洱的事务结束后,立即办理永昌边境外的贼军。皇上批准了。于是杨应琚移驻永昌,而那些好大喜功的僚属,都争着说缅甸可以攻取的情形。杨应琚起初不听,说:“我官至一品,年过七十,还求什么?难道要因为贪功而开启边境的战端吗?”有个副将叫赵宏榜,年轻时做过波童厂的矿工,很熟悉缅甸的情况,说:“愿意借给我几百名士兵,可以在您麾下活捉缅甸酋长。”腾越州知州陈廷献说:“并不麻烦官兵,我已经集结了四千名土兵在等待。”杨应琚于是心动,欣然答应。于是赵宏榜率领二百士兵袭击蛮暮的新街,一鼓作气攻克,让蛮暮土司瑞团来投降。陈廷献派人招降猛密土司,不听,就诱降其下属的孟敛土目线官猛来投降。而木邦原土司罕莽底的弟弟线瓮团,及其儿子线五格,还在孟坑。缅宁通守富森也招降了他们。投降的人都说:“我的土地有多少,人户有多少,愿意归附朝廷,每年缴纳粮食多少。”杨应琚立刻以开拓土地千里、人户数十万、每年缴纳粮食数万石上报朝廷,而那些土地、人口和粮食实际上还在边境之外,我们起初并没有得到并拥有它们。新街是南大金江水口,缅甸人与中国贸易的地方,顺流而下,六天可到阿瓦,是贼军最重要的地方。贼军听说它落入我们手中,率领数万人来争夺。赵宏榜出城抵御,倚仗勇猛不设防备,全军覆没。于是新街失守,贼军尾随而入,直逼陇川的虎踞关。提督李时升传令各位将领抵御,在楞木交战,在领冈塞交战,互有胜负,却都以大捷上报。贼军又分兵绕道进入万仞关,掠夺盏达,越过陇川而出。恰逢贼军派人议和,约定各自退兵,互不侵犯。各位将领答应。贼军渡过猛卯江离去。李时升又催促各位将领哈国兴等追击,在猛卯城被围困,援军赶到,包围才解除。在此之前,杨应琚见贼军势力强大,知道事情不容易成功,于是以得不偿失为由,上奏请求放弃新归附的各土司土地,皇上下旨严厉责备。到了这时,杨应琚以为贼军已经逃遁,传令总兵朱仑等进军占据木邦。木邦空无一人,野外没有什么可掠夺的,从宛顶运粮供给。天气渐渐炎热,瘴气瘟疫正起,很多人患病。将军杨宁后到,才几天贼军就大举集结,我军于是溃败而归。木邦失守,这是乾隆三十二年四月十八日。杨应琚及李时升等都获罪。皇上命令明瑞以将军兼任总督,给予满洲兵三千,调集四川、贵州及云南兵二万余,大举剿灭贼军。到达后整顿军需,训练士兵,商议分两路进军。明瑞由锡箔路,参赞大臣额尔登额由猛密路,约定在阿瓦会师。以九月二十四日出师。恰逢大雨,三昼夜不停,人马都站在泥水中,干粮全湿,到芒市换粮后行进,而用牛驮粮,不能快速前进。十一月二日才从宛顶出发,过了八天整顿队伍进入木邦,军容非常盛大。参赞珠鲁纳驻守,给他五千士兵,让他作为声援。明瑞亲自率领一万二千人,抵达锡箔江,搭建浮桥渡过。到了蒲卡,才遇到贼军的前哨,擒获数人,询问得知贼军聚集在蛮结,于是进军蛮结。贼军果然设立十六个栅栏等待。领队大臣观音保,指挥众人先占据山的左翼,贼军来争夺,不能攻上。第二天,两军相持未决,而看贼军的栅栏很坚固,他们的办法是立木为栅栏,聚集士兵在其中,我们的枪炮只能打到栅栏,而贼军从栅栏缝隙处发射鸟枪,击中我军士兵总是命中,这是贼军的擅长之处。哈国兴请求分三路登山俯冲逼近,军士都振奋。当时出边境已过一个多月,没见到贼军到来,这时才与贼军相遇,没有人不想杀贼。一声呼喊就直逼栅栏,有个黔兵王连率先跳入,十余人跟随,贼军惊恐混乱不知所措,很多被杀,于是攻破一个栅栏,乘势又攻得其三面,十二个栅栏的贼军趁夜全部逃遁。贼军自从新街交战以来,从未遭受如此大的打击,已经低头屈服不敢再抵抗了。恰逢明瑞一只眼睛中伤几乎丧命,过了几天才稍微痊愈,于是再次进军。到了象孔,迷失道路,而军中粮食已经匮乏,召集各位将领商议进退,各位将领没有敢言退的。明瑞想到粮食既断,形势不能再次前进,又担心猛密路的军队,或许已经先入,而将军反而退兵,那么按军法应当处死。听说猛笼有粮,而且那地方靠近猛密,希望可以得到猛密路的消息。于是定计,到猛笼就粮。贼军探知我军不再向阿瓦进发,又我军患病士兵有被掠夺的,询问得知军粮已尽,于是纠集众人来追,在章子坝追上我军。从此没有一天不交战,明瑞及观音保、哈国兴轮流断后。到了猛笼,果然有很多粮食,军士赖以接济。恰逢岁末,就在那里过年,而猛密的消息杳无音信。

乾隆三十三年春,于是取道大山土司返回。猛笼的粮食还多,而牛马都用完了,没有可驮运的,每人各自携带几升,其余的都烧掉了。将到大山,又有蛮化的捷报。在此之前,贼军尾随我们,每晚驻扎营地,还相距十

余里不敢逼。至是。我兵营于蛮化山巅。而贼即营于山半。明瑞谓诸将曰。贼轻我甚矣。若不决一死战。益将肆毒于我无类也。贼久识我军号。每晨兴。我三吹波伦而起行。贼亦起而追我。明日。仍吹波伦者三。而我兵尽伏于箐以待。毋得有一人营者。令既下。翼日三波伦毕。贼果谓我兵已行也。争蚁附而上。我兵万众突出。枪声如雷。贼惶遽不及战。辄反走。趾及顶背。自相蹴踏。死者无虑二千余人。我兵乘势击杀。又一二千。坡涧皆满。自是贼不敢近数日。每夜数十里外。轰大数声而已。而贼之先一日过者。已栅于要路。明瑞蛮化五日。以所得牛马分犒军士毕。行至其处。则已攻不能拔。有波▯人引以间道。始得出。过波▯老厂新厂贵家所采银处。民居遗址。径数里。计当日厂丁不下数万。已俱为贼冲散尽。愀然者久之。而贼复增兵追至。贼之分路袭木邦者。正月十八日。已溃我木邦之师。珠鲁纳自刭死。参军杨重英被执。于是木邦之贼亦至。额尔登额之进猛密也。道闻老官屯有贼。欲先取之。既至而攻栅不克。顿兵者数月。  上以明瑞久绝军报。趣额尔登额援之。于是老官屯之师撤。而老官屯之贼亦至。明瑞行抵小猛育。贼已猬集。不下四五万人。我兵尚分七营。而环视四围皆贼也。而额尔登额之援不至。明瑞遣卒探路曰。路旁已有贼栅矣。乃令诸将达兴阿本进忠等。率军士乘夜出。而身自拒贼。相从者领队大臣观音保扎拉丰阿总兵哈国兴常青德福及巴图鲁侍卫数十人亲兵数百人。及晨。血战于万贼中。无不一当百。已而扎拉丰阿中枪死。巴图鲁侍卫皆散。观音保发数矢连殪贼。尚余一矢。欲复射忽收。而策马向草深处。以其镞刺喉死。恐矢尽无以自戕而被执也。明瑞身负数伤。亦虑落贼手。力疾行。距战处已二十里。气仅属。乃从容下马。手自割辫发。授家人使归报。而缢于树下。家人以木叶掩其尸而去。二月之十日也。计自章子坝与贼相接。贼日增。我兵日少。孤军无援。转战五六十日。未尝一败。明瑞每晨起。即躬自督战。且战且撤。及归营。率以昏时。勺水犹未入口。粮久绝。仅啖牛炙一脔。犹与亲随之战士共之。所将皆饥疲创残之余。明瑞体恤备至。有伤病者。令士练舁以行。不忍弃。故虽极困惫。无一人有怨志。其死也。非不能自拔归。阿瓦未平。惧无以返命。  上亦有全师速出之  旨。而路阻不得达。遥望 阙庭。进退维谷。故傍徨展转。决计以身殉。而又不忍将士之相随死也。结队徐行。持重自固。使贼不能覆我。直至小猛育。拒宛顶不过二百里。度将士皆可到。然后遣之出。而自以身死战中。呜呼。此意良可悲已。方军势日蹙时。愈力。尝谓诸将曰。贼已知我力竭。然必决死战者。正欲贼知我 国家威令严明。将士用命。虽穷蹙至此。无一人不尽力。则贼知所畏。而后来者易于接办。此其谋国之深。尤非徒慷慨赴死者所可同日语矣。然明瑞之死。缅人不知也。而余威犹震。四月中。缅酋遣我兵之被俘者许尔功等八人。赍贝叶书求和。副将军果毅公阿里衮奏其事。  上虑贼非出于至诚。不可轻许。戒勿答。冬。阿里衮驻兵于边。  上命雕剿以怵之。于是遣侍卫达里善等捣南坎。杀二百余人。海兰察等捣顿拐。亦杀二百余人。会副将军阿桂亦至营。两将军合。将八百人袭鸠。杀六七百人。

译我的军队不敢逼近。到了这时,我军驻扎在蛮化山顶,而贼军则驻扎在山腰。明瑞对各位将领说:“贼军太轻视我们了。如果不决一死战,他们必将对我们施加更严重的毒害,使我们遭受无差别的屠杀。”贼军早已熟悉我军的号令,每当早晨,我军吹三次波伦号角起身行军,贼军也随之起身追击。第二天,我军仍然吹了三次波伦号角,但士兵全部埋伏在竹林中等待,没有一个人扎营。命令下达后,第二天三次波伦号角吹完,贼军果然认为我军已经开拔,争相像蚂蚁一样攀爬而上。我军万众突然冲出,枪声如雷,贼军惊慌失措,来不及交战,就转身逃跑。脚后跟碰到头顶和后背,自相践踏,死者大约有两千多人。我军乘势追杀,又杀了一两千,山坡和山涧都填满了尸体。从此贼军不敢靠近几天,每晚在几十里外只轰响几声炮而已。而贼军前一天经过的,已在要道上设下栅栏。明瑞在蛮化停留了五天,把缴获的牛马分赏给军士完毕后,走到那里,发现栅栏已攻不下来。有波〇人引导走小路,才得以脱身。经过波〇老厂、新厂、贵家开采银矿的地方,民居遗址绵延数里,估计当时矿丁不下数万人,已全部被贼军冲散。明瑞为此惆怅了很久。而贼军又增兵追来。贼军分路袭击木邦的,正月十八日,已击溃我木邦的军队,珠鲁纳自刎而死,参军杨重英被俘。于是木邦的贼军也到了。额尔登额进军猛密时,路上听说老官屯有贼军,想先攻取它。到达后攻打栅栏未能攻克,军队停滞了几个月。皇上因为明瑞长久断绝军报,催促额尔登额去救援。于是老官屯的军队撤走,而老官屯的贼军也到了。明瑞行进到达小猛育,贼军已像刺猬一样聚集,不下四五万人。我军还分驻七个营地,而环顾四周全是贼军。而额尔登额的援军不到。明瑞派士兵探路,说:“路边已有贼军栅栏了。”于是命令各位将领达兴阿、本进忠等,率领军士趁夜出逃,而自己亲自抵御贼军。跟随他的有领队大臣观音保、扎拉丰阿,总兵哈国兴、常青、德福,以及巴图鲁侍卫数十人、亲兵数百人。到了早晨,在万贼中血战,没有不以一当百的。不久扎拉丰阿中枪而死,巴图鲁侍卫都溃散了。观音保发射数箭连杀贼军,还剩一箭,想再射忽然收起,而策马向草丛深处,用箭镞刺喉自杀。担心箭用尽无法自杀而被俘。明瑞身负数处伤,也担心落入贼手,强忍伤痛行走,距离战场已有二十里,气息仅存。于是从容下马,亲手割下辫发,交给家人让他回去报告,而自缢于树下。家人用树叶掩盖他的尸体后离开。这是二月十日。计算自从章子坝与贼军接触,贼军日益增多,我军日益减少,孤军无援,转战五六十天,未曾一次失败。明瑞每天早晨起床,就亲自督战,边战边撤。等到回到营地,通常是黄昏时分,连一口水都还没喝。粮草久已断绝,只吃一块烤牛肉,还与跟随的战士共享。所率领的都是饥饿疲惫、受伤残破的士兵,明瑞体恤备至,有伤病者,命令士兵抬着走,不忍心抛弃。所以虽然极其困顿疲惫,没有一个人有怨恨之心。他死的时候,并非不能自拔归去,而是阿瓦未平,害怕无法回报皇命。皇上也有保全军队迅速撤出的旨意,但道路受阻无法传达。遥望朝廷,进退两难。所以徘徊辗转,决计以身殉国,而又不忍心将士相随而死。结队徐行,持重自固,使贼军不能歼灭我们。直到小猛育,距离宛顶不过二百里,估计将士都可以到达,然后遣他们出逃,而自己以身死战。唉,这心意实在可悲啊。当军势日益窘迫时,他更加尽力。曾对各位将领说:“贼军已知我力竭,然而必须决死战,正是想让贼军知道我国威令严明,将士效命,虽然穷困到这种地步,没有一个人不尽力,那么贼军就会有所畏惧,而后来者容易接手办理。”他谋国之深,尤其不是那些仅仅慷慨赴死的人所能同日而语的。然而明瑞的死,缅甸人不知道,而他的余威仍然震慑。四月中,缅甸酋长派遣被我军俘虏的许尔功等八人,携带贝叶书求和。副将军果毅公阿里衲上奏此事。皇上担心贼军不是出于至诚,不可轻易答应,告诫不要答复。冬天,阿里衮驻兵于边境,皇上命令雕剿以震慑他们。于是派遣侍卫达里善等捣毁南坎,杀二百余人。海兰察等捣毁顿拐,也杀二百余人。恰逢副将军阿桂也到营地,两将军合兵,率领八百人袭击鸠,杀六七百人。

三十四年春。  上命大学士公傅恒来滇经略兵事。以四月朔至永昌。越八日至腾越州。两阿将军及将军伊勒图偕至南徼。地多瘴。议宜俟霜降后出师。经略迟之。谓若是须坐守四五月。既糜饷。且军初到。当及其锐用之。久则先懈。非计也。其进兵之路。以阿瓦城在大金江之西。若从锡箔路进。则阿瓦仍隔江外。惟腾越州西有鸠江。即大金江之上流。过江则为猛供猛养两土司。前明王骥征麓川。追思机发至此。刻石江边。所谓石烂江枯尔乃得渡者也。由猛供猛养。可捣缅酋之木疏老巢。由木疏至阿瓦。又皆陆行。步骑可直抵城下。乃定议大兵渡鸠而西。其偏师先议在普洱遥为声势。后改议从猛密夹江而下。造舟于蛮暮。以通往来。部署既定。七月二十日。经略大兵起行。阿里衮从。阿桂于蛮暮。督造战舰。经略至鸠。集舟结筏。凡十日乃毕渡。师次猛供。土官浑觉先遁。絷其小妻招之。乃来降。献驯象四。贝叶书一。夷语谓之标格丁编年纪候之书牛百头。粮数百石。至猛养。亦有牛米之献。于是所历二千余里。皆不血刃而下。惟途间忽雨忽晴。山高泥滑。一马倒。则所负粮帐尽失。军士或枵腹露宿于上淋下潦中。以是多疾病。猛供猛养虽缅属。非缅腹地。故缅酋不遣兵来。而缅俗以八月前刈禾。至中秋则集兵出。九月下旬。阿桂造百船成。所调闽粤习流之士亦至。将由蛮暮江出大金江。贼已列舟扼江口。阿桂击败之。贼目宾雅得诺被创死。由是江路无阻。伊勒图往迎经略。遇于哈坎。经略以十月朔渡江回蛮暮。缅贼寻以大众水陆来犯。阿桂将步兵。哈国兴将水兵。陆路之贼先沸唇至。旌旗蔽野。势张甚。阿桂麾兵以鸟枪连环迭进。弓矢继之。骑兵又从旁蹂之。贼不支。遂大溃。我兵追杀无算。哈国兴率舟师顺流下。贼犹列舰以拒。有闽兵跃入贼船。一贼泅水遁。闽兵即入水斩之。贼骇夺气。我军讙而奋。因风水之势蹴之。贼舟自相撞击。多覆。凡杀溺死者数千。江水为之赤。江之西亦有贼结栅自固。阿里衮提兵往攻。连破二栅。余贼皆逃。是时诸路军皆大捷。会经略已病。诸将欲遂以此蒇事。阿里衮曰。老官屯有贼栅。前岁额尔登额进攻处也。距此仅一舍。不往破之。何以报命。策马先行。经略以下皆随之。贼栅据大坡。周二里许。自坡迤▯下插于江。栅木皆径尺。埋土甚深。遇树则横贯之以为柱。栅之外掘深濠三层。濠外又横卧木之多枝者。锐其末而外向。名曰木签。守御甚备。我军阻旬余不得进。先用大击之。栅木坚不折。有折者贼辄补之。哈国兴斫箐中老藤。长数百丈者。击铁钩于端。募敢死士。夜往其栅。三千人曳藤以裂之。为贼觉。砍藤断而罢。经略又命火攻。先制挡牌御枪。一牌可护十数人。以两人舁而前。十数人各挟薪一束随之。百余牌同时并举。如墙而进。拔签越濠。至栅下。方燃火。忽西南风起。火反烧。我军随却回。最后遣兵穴地。至其栅底。实火药轰之。栅果突然起高丈余。贼惊扰。声震天。我军皆挺枪抽刀。待栅破而掩杀。无何。栅忽落而平。又起又落。如是者三。不复动。栅如故。立栅之坡斜而下。而地道乃平进。故坡土厚不能迸裂也。然贼自是惧。其栅之插入江者。开水门以通舟。运粮械不绝。阿桂谓如是则贼终无坐困之日也。拨战棹五十。越过其栅截之。时阿里衮已病甚。犹力疾督攻栅。视枪最多处辄当之。经略虑其伤。令统舟师以息劳。战舰整列。贼粮械不得入栅。由是益惧。其酋帅曰眇旺模者。遣人来乞和。愿结栅于两军适中地。请将军等往。眇旺模亲来面受要约。经略不许。诸将以兵多染瘴。日有死亡。争劝受降撤兵。乃遣哈国兴往责眇旺模以进表纳贡返土司地诸事。议未决。眇旺模左顾而去。哈国兴单骑入其栅责之。眇旺模不敢见。别遣人出请如约。适缅酋懵驳亦遣使赍贝叶书来乞降。乃取其成而还。缅甸平。

  征缅甸事附论

赵翼

余以乾隆三十三年。奉  旨赴滇。时果毅阿公为将军

译乾隆三十四年春,皇上命令大学士公傅恒来到云南筹划军事。傅恒于四月初一抵达永昌,过了八天到达腾越州。两位阿姓将军以及将军伊勒图一同到达南方边陲。当地瘴气很多,商议认为应该等到霜降之后再出兵。傅恒认为这样太迟缓,说如果这样必须坐守四五月,既耗费军饷,而且军队刚到,应当趁着锐气使用它,时间久了就会先松懈,这不是好计策。关于进兵的路线,因为阿瓦城在大金江的西面,如果从锡箔路进军,那么阿瓦仍然隔着江在外侧。只有腾越州西面有鸠江,就是大金江的上游,渡过江就是猛供、猛养两个土司地区。前朝明朝王骥征讨麓川,追击思机发到这里,在江边刻石,所谓“石头烂了、江水干了才能渡江”的地方。从猛供、猛养出发,可以捣毁缅甸酋长木疏的老巢,从木疏到阿瓦,又都是陆路,步兵骑兵可以直接抵达城下。于是决定大军渡过鸠江向西进发。偏师起初商议在普洱远远造成声势,后来改议从猛密夹江而下,在蛮暮造船,以沟通往来。部署既定,七月二十日,经略率领大军出发。阿里衮跟随,阿桂在蛮暮督造战舰。经略到达鸠江,集结船只结扎木筏,总共十天才全部渡过。军队驻扎在猛供,土官浑觉先逃跑,抓住他的小妻子招降他,他才来投降,献出驯象四头、贝叶书一部(夷语称为标格丁,是记录年纪候的书)、牛一百头、粮食几百石。到达猛养,也有牛米的进献。于是所经过的两千多里,都不动刀兵就平定了。只是途中忽雨忽晴,山高泥滑,一匹马倒下,那么所背负的粮食帐篷就全部丢失,军士有时空腹露宿在上淋下潦之中,因此多生病。猛供、猛养虽然是缅甸属地,但不是缅甸腹地,所以缅甸酋长不派兵来。而缅甸风俗在八月前收割庄稼,到中秋节就集结军队出动。九月下旬,阿桂造的一百艘船完工,所调集的福建广东熟悉水流的士兵也到了,将要从蛮暮江出大金江。贼军已经排列船只扼守江口,阿桂击败了他们,贼首宾雅得诺受伤而死。从此江路没有阻碍。伊勒图前往迎接经略,在哈坎相遇。经略于十月初一渡江回到蛮暮。缅甸贼军不久率领大军水陆来犯,阿桂率领步兵,哈国兴率领水兵。陆路的贼军先蜂拥而至,旌旗遮蔽原野,气势嚣张得很。阿桂指挥士兵用鸟枪连环交替前进,弓箭随后,骑兵又从旁边践踏,贼军支撑不住,于是大败。我军追杀无数。哈国兴率领水军顺流而下,贼军还排列战船抵抗。有福建士兵跳入贼船,一个贼人游泳逃跑,福建士兵就入水斩杀他。贼军惊骇丧失勇气,我军欢呼振奋,借着风水之势冲击他们,贼船互相撞击,大多翻覆。总共杀溺死的有几千人,江水因此变红。江的西面也有贼军结扎栅栏自固,阿里衮率领士兵前往攻打,接连攻破两个栅栏,其余贼军都逃跑了。这时各路军队都大获全胜。恰逢经略已经生病,众将领想要就此完成战事。阿里衮说:“老官屯有贼军栅栏,是前年额尔登额进攻的地方,距离这里仅一舍,不去攻破它,拿什么回报皇命。”策马先行,经略以下的人都跟随他。贼军栅栏占据大坡,周长两里左右,从坡缓缓向下插入江中,栅栏木头直径都有一尺,埋入土中很深,遇到树就横穿树干作为柱子。栅栏外面挖掘三层深壕,壕外又横卧多枝的木头,削尖末端向外,名叫木签。防守非常完备。我军受阻十多天不能前进。先用大炮轰击,栅栏木头坚硬不断裂,有断裂的贼军就修补。哈国兴砍断丛林中的老藤,长几百丈的,在末端装上铁钩,招募敢死士,夜里前往贼军栅栏,三千人拉着藤条撕裂栅栏,被贼军发觉,砍断藤条而停止。经略又命令火攻,先制作挡牌抵御枪矢,一个挡牌可以保护十几个人,由两人抬着向前,十几个人各自挟带一束柴草跟随,一百多个挡牌同时并举,像墙一样前进,拔掉木签越过壕沟,到达栅栏下,正要点燃火,忽然西南风刮起,火反而烧向我军,我军随即退却。最后派士兵挖地道,到达栅栏底部,填入火药轰击,栅栏果然突然升起一丈多高,贼军惊扰,声音震天,我军都挺枪抽刀,等待栅栏破裂就掩杀。不久,栅栏忽然落下变平,又起又落,像这样三次,不再动弹,栅栏依旧。建立栅栏的坡斜向下,而地道却是平直前进,所以坡土厚不能迸裂。然而贼军从此害怕,那插入江中的栅栏,打开水门以通行船只,运输粮食器械不断。阿桂说这样贼军终究没有被困死的日子,拨出战船五十艘,越过栅栏截断他们。当时阿里衮已经病得很重,还强撑病体督攻栅栏,看到枪矢最多的地方就抵挡,经略担心他受伤,命令他统领水军以休息劳累。战舰整齐排列,贼军粮食器械不能进入栅栏,因此更加害怕。他们的酋帅叫眇旺模的,派人来乞求讲和,愿意在两军中间地带结扎栅栏,请将军等人前往,眇旺模亲自前来当面接受约定。经略不允许。众将领因为士兵多感染瘴气,每天有死亡,争着劝接受投降撤兵,于是派遣哈国兴前往责备眇旺模进表纳贡、归还土司土地等事,商议未决,眇旺模左顾右盼地离去。哈国兴单人单骑进入他的栅栏责备他,眇旺模不敢见,另派人出来请求按约定行事。恰逢缅甸酋长懵驳也派遣使者带着贝叶书来乞求投降,于是接受他们的成命而返回。缅甸平定。

征缅甸事附论

赵翼

我在乾隆三十三年,奉旨赴云南,当时果毅阿公担任将军

。命余参军事。尝从历入关诸隘口。是冬云岩阿公。以总督兼将军。二公同在一营。余兼直焉。其明年大学士忠勇公傅文忠来滇经略。余以故吏。又在幕下。故所记较亲切。其于明将军之事独详者。余至滇时。距将军之殉节仅数月。滇民及从征之军士。言及将军无不堕泪者。其得人心。虽古名将不能过也。即以战功论。准夷回部之役。正贼人败乱时。我兵所向披靡。莫敢抗。其旅拒者。仅济尔噶朗叶尔羌黑水营等十数战耳。非日有相杀之事也。惟缅贼自章子坝与我兵相接后。无日不袭我于归途。我兵之撤回。必先以一军迎战。然后以一军退。退至数里。又列以待。而使先战之军撤回。列以待者又出战。如是者更番迭代。日凡数十次。故每日仅行二三十里。自章子坝至小猛育。二千里之地。六十余日始至。贼随处可调兵。而我无后继。贼随地可取粮。而我无续运。贼以一象驮一。所至可轰击。而我军械火。具日少一日。当战苦时。枪声如数百万爆竹同时迸裂。对面不闻人语也。然六十余日中未尝一败。其间又有蛮化之大捷。贼死者三四千。历观史册。如将军之深入重地。全师而出者有几人哉。惜将军已殁。诸战功遂不及见之奏牍。天下人无由知。余问之从征者。既得其详。恐日久无复能记忆也。故不惮缕述云。

译任命我参与军事谋划。我曾跟随历公进入关中的各个隘口。这年冬天,云岩阿公以总督兼任将军。两位公同在一个军营,我兼任直隶官职。第二年,大学士忠勇公傅文忠来到云南经略军务。我因为是旧部属,又在他的幕府之下。所以所记载的事情较为亲切真切。对于明将军的事情之所以特别详细,是因为我到达云南时,距离将军殉国仅有几个月。云南百姓以及随征的军士,谈到将军没有不流泪的。他深得人心,即使是古代名将也不能超过他。即使从战功来说,平定准噶尔和回部的战役,正值贼人败乱之时,我军所向披靡,无人敢抵抗。那些抵抗的,只有济尔噶朗、叶尔羌、黑水营等十几场战斗罢了。并非每天都有交战之事。只有缅甸贼人在章子坝与我军交战后,没有一天不在我军归途中袭击。我军撤退时,必须先派一支军队迎战,然后另一支军队撤退。撤退几里后,又列阵等待,让先战的军队撤回。列阵等待的军队又出战。像这样轮番交替,每天达数十次。所以每天只能行进二三十里。从章子坝到小猛育,二千里的路程,六十多天才到达。贼人随处可以调兵,而我军没有后继部队。贼人随地可以取粮,而我军没有后续粮运。贼人用一头大象驮一门炮,所到之处可以轰击,而我军的军械火药,一天比一天少。在战斗最激烈时,枪声如同数百万爆竹同时爆裂,对面听不到人说话。然而六十多天中未曾一次失败。其间又有蛮化的大捷,贼人死伤三四千人。纵观史册,像将军这样深入敌境,全军而出的人有几位呢?可惜将军已经去世,这些战功于是未能见于奏章。天下人无从知晓。我问随征的人,既然得到了详情,恐怕时间久了不再有人能记忆。所以不惮烦琐地叙述。

征缅纪闻自序

王昶

缅自元始着于史。自元而明。屡征之。不得志。明之不克。孟养也。非缅也。元则已抵三江城矣。至蒲甘而败。患在锐也。夫缅西南一小土司尔。今已并孟养等十数土司。计其广轮。东西几数千里。而由三江城东北至八关。中隔诸土司境。南北又三千里。越三千里。始抵其郛。且十月出关。二月瘴发当还。以五月阅数千里地。犁廷埽穴。微识者亦知其难。自明公瑞战殁。虽 命傅公经略。两阿公以将军副焉。然  上慎之。尚未决于再用兵。会傅公力请。始遣以行。公由江以西。收猛拱。抵新街。败贼于江中。及至老官屯。合兵攻砦。懵驳惧。遂以书至。从而纳还师。如天之福。唯  上之武而仁。明而断。因以致此。此非人力也。然缅果不可灭欤。曰赵宏榜以三千人赴新街。弗量力也。杨宁以四月出木邦。弗知时也。明公瑞由宋赛而旋。弗度地也。皆以速示锐。以锐矜勇。故弗克胜。然则厚力而▯时。▯时而得地。何缅之弗可灭乎。称官猛之言。言渐也。余故取其说。附着于篇。

  条陈征缅事宜疏

周于礼

臣闻滇省莽匪不法。侵扰土司边界。  皇上轸念远黎。  特命大学士杨应琚。管理云贵总督。驰驿前往。接办军务。  圣谟指画。虽在万里之外。瞭如目前。蕞尔小丑。不难克期扑灭。惟是臣土著●▯。为元江普洱大道。于夷情地势。略有见闻。不敢不直陈于  圣主之前者。臣窃闻制夷之法。要在先散其党羽。而欲散其党羽。要在安插内地夷民。不使窜入贼伙。而后以夷制夷。则事省而易为功。臣访闻此次莽匪之起。约六千余人。其实系莽匪。约计一半。此外江西湖广及滇地流民。以开矿失业附之者。不下千余。近边●彝胁从者。亦不下千余。是贼少而民多也。臣愚以为必绝其窜入之路。而后胁附之众。可以解散。近岁滇省米价少昂。云南省城。每市石一石卖大制钱十五千文。合银十三两五钱。每仓石三石。合市石一石。以仓石折算合银四两五钱。临安澄江两府。米价少减于会城。然亦不下三两余钱。滇省边界。民少夷多。夷性轻剽易动。偶有小灾。及有军役。安插不善。或致滋生事端。当雍正九年十年间。威远地方夷人小扰。臣时年十二岁。略有知识。又熟闻乡老之言。知当日由威远同知刘洪度抚驭失宜。激成事端。其后元江新平●▯界内丁左鲁魁两山土酋杨昌。奉李本施文恭等。乘闲窃发。几两年始定。今莽匪之起。进兵仍由元普一路。自元江至普洱路。涉三江曰小江。曰阿墨江。曰把边江。三江瘴毒。二月中旬以至九月中旬。倍于常时。惟普洱府城无瘴。由普洱而思茅。由思茅而普藤。以至小猛羊橄榄坝九龙江。皆属瘴乡。而普藤隘口。瘴毒尤甚。是以军行处必兼调土练。以土练能悉山险耐烟瘴也。土练调自近地。实系熟夷。得其心则可为官军前导。而失之或致入贼。非抚之有道。不能使乐趋事而尽其力。臣愚请  下督抚大臣。督率有司。凡米价少昂。及军役调练之地。设法抚恤。使内地夷民。安插妥协。其奉调土练。并恤其家。使无内顾。然后可尽其力。内地既安。则江广流民。及胁附之众。望风解散。亦可随宜抚剿。如此。则莽匪穷蹙。而扑灭尤易为力矣。

  条陈南征时事上经略傅公

黄桂

窃查缅为西南膏腴。僰夷所宅。人柔而多诈。富而无寿。要其地气使然。故诸葛之南征。在乎羁糜。而不不处。迄乎明代。思氏莽氏屡为边患。或一聚数十万。或一反数十年。邓子龙攀枝花之战。以寡敌众。大破缅虏。而犹不能静。陈用宾是以有八关之筑。我 朝百余载来。沧海澄清。不惊烽燧。乃有木匪不恭。负强于彼。方为众酋所畏。阿瓦之王。既先失土。木邦之主。播迁他乡。而内地诸土司。亦多晏安委靡。疏于防备。彼乃得以愈恣其横。虎视哀牢。借衅骋戈。官军御之。又鲜勇略。溃走死伤。殆不胜纪。而八关遂为豺狼道路矣。虽曰小丑。有干体统。是以  天威震迭。声罪

译《征缅纪闻》自序

王昶

缅甸自元代开始见于史册。从元代到明代,屡次征讨它,都未能得逞。明代未能攻克的是孟养,而不是缅甸。元代军队已经抵达三江城了,但在蒲甘战败,弊病在于过于轻锐。缅甸不过是西南的一个小土司罢了,如今已经兼并了孟养等十几个土司。计算它的疆域,东西几乎有几千里,而从三江城向东北到八关,中间隔着各个土司的境地,南北又有三千里。跨越三千里,才抵达它的城郭。况且十月出关,二月瘴气发作就应当返回,用五个月的时间巡视数千里之地,犁庭扫穴,稍微有点见识的人也知道这很难。自从明瑞公战死之后,虽然皇上任命傅恒公经略,两位阿公以将军身份辅佐,但皇上对此很慎重,尚未决定再次用兵。恰逢傅恒公极力请求,才派遣他出征。傅恒公从江以西进军,收复猛拱,抵达新街,在江中击败贼寇。等到抵达老官屯,会合军队攻打营寨,莽勃惧,于是写信来,从而接纳并撤军。这是上天的福佑,只有皇上武勇而仁爱,英明而果断,因此才达到这个结果。这不是人力所能做到的。然而缅甸果真不可消灭吗?回答说:赵宏榜率领三千人前往新街,是不估量自己的力量;杨宁在四月从木邦出兵,是不了解时机;明瑞公从宋赛撤退,是不衡量地形。都是因为急于显示轻锐,以轻锐自矜勇猛,所以不能取胜。那么如果积蓄力量并等待时机,等待时机并掌握地形,为什么缅甸不能消灭呢?称引官猛的话,说的是循序渐进。我因此采纳他的说法,附记在篇末。

《条陈征缅事宜疏》

周于礼

臣听说滇省莽匪不法,侵扰土司边界。皇上怜悯远方百姓,特命大学士杨应琚管理云贵总督,快马加鞭前往,接管军务。圣上的谋略指挥,虽然在万里之外,也如同眼前一样清晰。区区小丑,不难在预定日期内扑灭。只是臣土著于元江、普洱大道,对于夷情地势,略有见闻,不敢不在圣主面前直言陈述。臣私下听说制服夷人的方法,关键在于先分散他们的党羽,而想要分散他们的党羽,关键在于妥善安置内地的夷民,不让他们逃入贼寇团伙。然后用夷人制服夷人,那么事情就省事且容易成功。臣访闻此次莽匪起事,大约六千多人,其中真正是莽匪的,大约占一半,此外江西湖广以及滇地的流民,因为开矿失业而依附他们的,不下千余人,近边被胁迫跟随的夷人,也不下千余人。这是贼少而民多。臣愚以为必须断绝他们逃入贼寇的路,那么被胁迫依附的人众,就可以解散。近年滇省米价稍高,云南省城,每市石卖大制钱十五千文,合银十三两五钱,每仓石三石,合市石一石,以仓石折算合银四两五钱。临安、澄江两府,米价稍低于省会,但也不少于三两余钱。滇省边界,民少夷多,夷人性情轻浮剽悍容易动摇,偶尔有小灾,以及有军役,如果安置不当,或许会导致滋生事端。在雍正九年、十年间,威远地方夷人小范围骚乱,臣当时十二岁,略有知识,又熟闻乡老的话,知道当时是因为威远同知刘洪度安抚驾驭失当,激成了事端。后来元江、新平边界内丁左、鲁魁两山的土酋杨昌,奉李本、施文恭等人,趁隙窃发,几乎两年才平定。如今莽匪起事,进军仍然走元江、普洱一路。从元江到普洱的路,经过三条江,叫小江、阿墨江、把边江。三条江瘴气毒烈,二月中旬到九月中旬,比平常时候更严重。只有普洱府城没有瘴气。从普洱到思茅,从思茅到普藤,一直到小猛羊、橄榄坝、九龙江,都属于瘴乡。而普藤隘口,瘴气尤其严重。因此军队行进的地方必须同时调遣土练,因为土练能熟悉山险、耐受烟瘴。土练调自近地,确实是熟夷,得到他们的心就可以作为官军的前导,而失去他们或许会导致他们投入贼寇。不是安抚他们有方,不能使他们乐于做事并竭尽全力。臣愚请皇上命令督抚大臣,督率有关官员,凡是米价稍高,以及军役调练的地方,设法抚恤,使内地的夷民,安置妥当。那些奉调的土练,也抚恤他们的家,使他们没有后顾之忧,然后才能竭尽全力。内地既然安定,那么江广流民,以及被胁迫依附的人众,望风解散,也可以随宜抚剿。这样,莽匪穷困窘迫,而扑灭就更容易了。

《条陈南征时事上经略傅公》

黄桂

私下查考缅甸是西南肥沃之地,僰夷所居住。人柔弱而多欺诈,富有而短寿,这大概是地气使然。所以诸葛亮的南征,在于羁縻,而不加以处置。直到明代,思氏、莽氏屡次成为边患,有时聚集数十万人,有时反叛数十年。邓子龙在攀枝花之战,以少敌众,大破缅虏,但还是不能平定。陈用宾因此修筑八关。我朝百余年来,四海澄清,不惊烽火,却有木匪不恭,在那里倚仗强暴。正被众酋所畏惧,阿瓦的王,已经先失去土地,木邦的主,流亡他乡,而内地各土司,也多安逸萎靡,疏于防备。他们于是得以更加放纵其横暴,虎视哀牢,借端动武。官军抵御他们,又缺乏勇略,溃败死伤,几乎不可胜数。而八关于是成为豺狼的道路了。虽然说是小丑,但有损体统,因此天威震动,声讨罪状

致讨。势在难已。我公仔肩万里。披图察形。经画已定。岂复儒生之迂所可得而参其议论者。第以准回之强。亘古为中国患。哲后英主。莫能控制。我  皇上神武所奋。一举而收服之。藐兹缅方。曾何足云。独是南北异势。执此处彼。抑又不能无枘凿焉。云南二十万之秋粮。民食无多。仓储甚少。一有荒歉。邻省之籴难来。则军粮先已可虞。是故缓攻之说。可以行于北者。未可以行于南。计南征者。利在乎速。而欲功速成者。在乎多算而已。缅可量而未易胜者也。以彼闻有征剿之声。协而谋者固众。则亦强者主之。弱者不得不附。志未必同。力未必均。虽率旅如林。皆其村寨顽民。驱冒锋镝。假作铺设。惟恃杀手千骑。劲弩毒矢。专于行劫而已。未曾抗兵对垒。猝然而来。猝然而去。故元明之世。缅数为寇于内疆。亦未闻其能拔一城。踞一郡。此其可量者也。然而未易胜者何。瘴毒不可遽进。江险不可骤踰。野阔人繁。各种散居。南海为大门。左交趾而右西洋。云南一面。特其后户。以云南之一面攻之。明时频岁征缅。卒鲜制胜。即有制胜。不过得其遁归而止。根未绝。息而旋作。况兹木匪之强。兼并诸缅。家于木梳。而阿瓦之海澨。以为凭依。木邦之厂奸。以为羽翼。彼方挟三窟之狡。我乃张一面之网。则其利而进。不利而退。绰有余地。又安所得悉根株而拔之。拔之未克。难处也。我归则彼出。我入则彼又归。彼且疲我于道。而误之于瘴中。兵损帑耗。百姓困于久役。饥馑亦且相仍。成功未果。而滇先受其病。此一面之缓攻所以不为征缅之长策也。则何不为两道并进。以操全胜之局哉。夫缅之所依者水。征缅之势。利用水军。闽粤之踞南海。不过一月之程。可发水军一万。定以抵缅日期。俾云南先悉。斯时之缅贼。闻风而恐。度亦无两全之术矣。其肆然作逆。轻视官兵者。一意外驰。初无内顾之忧也。果闻水军将军临其前。能不急于内顾乎。急于彼则缓于此。而后云南之军易于措手。然又在乎得其要焉。地之利在新街。人之利在沙兵。新街为入缅要口。必先取而据之。严垒固屯。期于不拔。所以资我之水道。而扼彼之咽喉。不可失也。沙兵为缅贼所惮。其人劲而很。攻战无退却。惟礼者首而惠其众。则万数可得而致。多多益善。不可忽也。据定新街。则粮船无患。多聚沙兵。则先锋可恃。于是云南之军。与闽粤之军。按期相望。一由新街顺流而下。一由南海溯流而上。料莫之敢御者。两军既会。深入木梳。沙兵之悍。水师之能。当乎前。满汉土兵之盛。交奋于后。亦未有不捣其巢而馘其酋者矣。木匪既锄。则厂奸全屈。而阿瓦自定。木邦自宁。何也。除其残而诸缅服也。此两道之所为力。而成功可速。即根株可拔也。若夫两道为大师所压。则自顾难于保全。不待深入其地。而已有哀垦恩赦。永远纳者。但使献出汉奸。即以止戈为武。此则甘雨和风。中外乐业。尤善之善者矣。区区愚衷。意如此。昔鲁女忧国。曹生谒君。事非分内。而引以为虑。如蒙不弃。施之于事。或有所补。则幸甚幸甚。

译出兵征讨。局势已难以停止。我公肩负万里重任,审视地图考察地形,筹划部署已经确定,哪里是迂腐儒生所能参与议论的?只是鉴于准噶尔和回部的强大,自古以来就是中国的祸患,贤明的君主也无法控制。我皇上神武奋发,一举便将其收服。相比之下,渺小的缅甸,哪里值得称道?唯独南北形势不同,顾此失彼,确实不能没有方枘圆凿的不合之处。云南二十万秋粮,百姓存粮不多,仓库储备很少,一旦遭遇荒年歉收,邻省的粮食难以运来,那么军粮首先就会令人担忧。因此,缓攻的策略,可以在北方施行,却不能在南方施行。计算南征之事,利益在于迅速,而想要迅速成功,在于多谋算罢了。缅甸是可以估量却不容易战胜的。因为听说有征剿的消息,联合谋划的人固然众多,但也是强者主导,弱者不得不依附,志向未必相同,力量未必均衡。虽然率领军队如林,都是其村寨的顽固百姓,驱使他们冒着刀箭,假装布置阵势,只依靠一千名杀手骑兵,强弓毒箭,专门进行劫掠罢了。未曾正面列阵对抗,突然而来,突然而去。所以元明时期,缅甸多次侵犯内地边疆,也没听说他们能攻下一座城,占据一个郡,这是可以估量的。然而不容易战胜的原因是什么?瘴气毒害不能迅速进军,江河险峻不能突然渡过,野外广阔人口繁多,各种族群分散居住,南海是大门,左边是交趾右边是西洋,云南一面,只是它的后门。凭借云南一面进攻,明朝时连年征讨缅甸,最终很少取得胜利,即使有胜利,也不过是让他们逃回罢了。根源没有断绝,停息后又再起。何况现在木匪强大,兼并各缅,以木梳为家,而以阿瓦的海滨作为依托,以木邦的厂奸作为羽翼。他们正凭借狡兔三窟的狡猾,我们却张开一面的网,那么他们有利就进,不利就退,绰绰有余地。又怎么能彻底铲除根株呢?铲除不能成功,难处就在这里。我们撤退他们就出来,我们进入他们又躲回,他们将在道路上疲惫我们,在瘴气中迷惑我们,士兵损耗国库消耗,百姓困于长期服役,饥荒也将相继发生。成功没有实现,而云南先遭受其害。这就是单面缓攻之所以不是征缅长策的原因。那么为什么不两路并进,以掌控全胜的局面呢?缅甸所依赖的是水路,征讨缅甸的形势,利于使用水军。闽粤占据南海,不过一个月的路程,可以派遣水军一万,确定抵达缅甸的日期,使云南事先知晓。此时缅甸贼寇,听到风声而恐惧,估计也没有两全的办法了。他们肆意作乱,轻视官兵,是因为意外驰援,起初没有内顾之忧。果然听说水军将军临其前,能不急于内顾吗?那边紧急这边就缓和,然后云南的军队容易着手。然而又在于抓住关键。地利的关键在新街,人力的关键在沙兵。新街是进入缅甸的要口,必须先夺取并占据它,严密壁垒坚固屯驻,期望不可拔除,用来资助我们的水道,而扼住他们的咽喉,不可错失。沙兵是缅甸贼寇所忌惮的,这些人强壮而狠辣,攻战没有退却,只要礼遇首领并恩惠众人,那么数万人都可以得到,多多益善,不可忽视。占据新街,那么粮船没有祸患;聚集沙兵,那么先锋可以依靠。于是云南的军队,与闽粤的军队,按期相望,一路由新街顺流而下,一路从南海逆流而上,估计没有人敢抵御。两军会合后,深入木梳,沙兵的悍勇,水师的能干,当前锋;满汉土兵的盛大,在后继奋起,也没有不捣毁其巢穴而斩杀其首领的。木匪既被铲除,那么厂奸全部屈服,而阿瓦自然安定,木邦自然安宁。为什么呢?因为除去了残暴,各缅就顺服了。这是两路用力的原因,而成功可以迅速,即使根株也可以拔除。如果两路大军压迫,那么他们自顾难以保全,不待深入其地,就已经哀求恩赦,永远纳贡。只要献出汉奸,就以止戈为武。这就是甘雨和风,中外乐业,更是上善中的上善。我一点愚诚,心意如此。昔日鲁女忧国,曹生谒君,事情虽非分内,却引以为虑。如果蒙您不弃,施行于事情,或许有些补益,那就太幸运了。

平定两金川附论

赵翼

谨按两金川地。较之准夷回部。曾不及十之一。攻五年而后得之。勋伐似未足侈述。然其地尺寸皆山。插天摩云。羊肠一线。纡折于悬崖峭壁中。虽将军大臣。亦多徒步。非如沙漠之地。可纵骑驰突也。其扼隘处。必有战碉。甃以石而窍于墙桓。间以枪石外击。旁既无路进兵。须从枪石中过。故一碉不过数十人。万夫皆阻。破之之法。必步步立栅自护。以次进逼。轰大击碉。使贼陕输不能立足。官兵即随入。毁而杀之。其有碉多径阻。必不能攻克者。则用绕道别进之法。视危岩绝巘无可措足。贼所不备处。乘昏夜扪萝攀石。手足并行。如蠖循条猿。引臂以出其后夹攻之。故常分路各进。或三四百人为一队。一二百人为一队。贼伺隙于丛箐深涧。亦不过数十人。即突出来搏。计自用兵以来。我兵不下七八万人。从未有列堂堂正正之大阵。辟战场以决胜负者。皆凿凶裂罅而后突入。又其地雨雪多而晴少。贼之喇嘛。复能用札荅邪术。以致雨雪。泥深路滑。我兵力益难施。是以地不及准夷回部之大。而致力于无可致力之处。战攻之苦不啻倍蓰过之。昔哥舒翰以四万人破土蕃石堡城之险。唐史侈为奇绩。然所攻不过一城。今则如石堡城者。不下数十百处。节节出死力得之。则绩之奇更前古所未闻也。或者谓蕞尔小丑。不妨度外置之。殊不屑耗国帑兵力于此不毛地。抑知彼既隶我戎索。自难坐视其跳梁。而番夷之性。但畏威。不怀德。乾隆十四年。固尝受降肆赦。免刀镬而席之。恩至渥矣。正以未经大创。转狃为故常。不十年又生事。使非有以痛惩之。将益无所儆惧。各土司弱者被劫。强者亦效尤。边徼且无宁岁。屡扰而屡讨之。其劳费更不可数计也。我  皇上决策剿灭。乘国家全盛之力。兵少增兵。饷少增饷。卒草薙禽狝。不遗孽。自此西南陲可千百年无事。此正一劳永逸之长计。而岂小见懦识所能仰窥万一哉。至于运筹握机。制胜万里。军书沓至。 批荅不逾晷刻。诸将禀承。动致克捷。即有时阃外所筹。有  谕旨未到。已适相合者。亦或有  谕旨到。已移步换形者。而  神谋睿算。络绎至军。诸将知  圣心所注。宵旰靡宁。皆震动奋励。不敢稍存苟且之意。军士亦无一懈心。用是谋者殚虑。战者毕力陷坚摧险。迄奏大勋,历观史册。千古以来。未有不事隳于因循。而起功于振作者。然则扫穴擒渠。固诸将士之力。策力以集事。则惟我※ 皇上独握成算。坚定不移。以成此骏烈也。猗欤岂不盛哉。

  征安南纪略

师范

安南于唐虞为南交。于周为越裳。汉唐五季。皆属内地。至宋。遂与云南共弃之。明永乐初平安南。不久旋弃。乾隆戊申六月。其国乱。国主出亡。眷属及大臣内奔。投于粤西。粤抚孙公永清以闻。而粤督孙公士毅在潮闻讯。亦驰往南宁。  上命滇与粤会讨。孙公总师。提镇以下皆受节制。而滇师为之声援。于是滇督富纲督师舍于开化。时仓猝命下。但传安南乱。究不悉其乱之所自起。适安南奔内之臣。有自粤西由开化返其国者。富公召而讯之。乃具陈致乱之原委。其言曰。安南之乱。起于辅政。旧有左右辅政。职如元帅。左辅政阮氏。右辅政郑氏。皆世官。而左辅政总理国事。权尤重于郑。世为婚姻。后阮辅政年老子幼。临终以左辅政职事托其郑阿保代理。阿保利之。不念还。其妻阮氏。乃阮辅政长女。窥其意。乃密白国主黎王。谓吾弟已长。乞以辅政还其弟。时黎王偏向阿保。闻言怒。即将辅政事尽给阿保。自是止一辅政。无左右牵制。而出阿保之妻及其弟于广南顺瓦。弟即阮辅政之子也。居顺瓦。号为广南王。自此阮郑两家世相仇。攻杀不休。然广南顺瓦虽失辅政外迁。而按年进贡。纳献黎王。二百余载矣。景兴王黎维▯即位。其辅政者郑栋。景兴王疲软昏庸。不理国政。兵马钱粮归郑栋。即王印亦由收管。专权甚有篡志。乾隆五十年。景兴王病。郑栋杀其世子。将立景兴王

译平定两金川附论

赵翼

我谨按两金川之地。与准噶尔、回部相比。面积还不到十分之一。攻打五年才攻克。功勋似乎不足以夸耀。然而那里每一寸土地都是山。高耸入云。羊肠小道。在悬崖峭壁间曲折盘旋。即使是将军大臣。也多徒步而行。不像沙漠之地。可以纵马奔驰突击。那些扼守险要的地方。必定有战碉。用石头砌成,在墙壁上开孔。间隔着向外射击枪石。旁边既无路可进兵。必须从枪石射击的缝隙中通过。所以一个碉堡不过几十人。就能阻挡万人。攻破它的方法。必须步步建立栅栏自我保护。依次逼近。用大炮轰击碉堡。使敌人无法立足。官兵随即进入。摧毁碉堡并斩杀敌人。那些碉堡众多、道路阻塞。必定不能攻克的地方。就采用绕道另进的方法。观察那些危岩绝壁、无处落脚。敌人没有防备的地方。趁着昏夜,手抓藤蔓脚攀岩石。手脚并用。像尺蠖沿着枝条、猿猴伸展手臂一样,从后面出来夹攻。所以常常分路各自进发。有的三四百人为一队。有的-一二百人为一队。敌人在丛林深涧中伺机而动。也不过几十人。就突然出来搏斗。计算自从用兵以来。我方士兵不下七八万人。从未有过摆开堂堂正正的大阵。开辟战场以决胜负的情况。都是凿开凶险的裂缝然后突入。又加上那里雨雪多而晴天少。敌人的喇嘛。又能用札荅邪术。招致雨雪。泥深路滑。我方兵力更加难以施展。因此土地虽不及准噶尔、回部广大。却在无法用力的地方用力。战斗攻克的辛苦不止超过数倍。从前哥舒翰用四万人攻破吐蕃石堡城的险要。唐史将其夸大为奇绩。然而所攻的不过一座城。现在像石堡城这样的地方。不下几百处。节节拼死力才得到。那么功绩之奇更是前古所未闻。有人或许说,小小的叛乱。不妨置之度外。实在不屑于在此不毛之地耗费国家财力和兵力。哪里知道他们既然已归入我朝法度。自然难以坐视其猖狂。而番夷的本性。只畏惧威势。不感念恩德。乾隆十四年。曾经接受投降并大肆赦免。免除死刑而优待他们。恩惠至极深厚了。正因为没有遭受重大打击。反而习以为常。不到十年又生事端。如果不加以严惩。将更加无所畏惧。各土司中弱的被劫掠。强的也效仿。边境将没有安宁的岁月。屡次骚扰就屡次讨伐。其劳苦耗费更是不可计数。我皇上决策剿灭。趁着国家全盛的力量。兵少则增兵。饷少则增饷。最终像除草杀兽一样。不留余孽。从此西南边疆可以千百年无事。这正是事半功倍、一劳永逸的长久之计。岂是小见识、懦弱之人所能窥见万一的呢。至于运筹帷幄、掌握机要。在万里之外制胜。军书接连到来。批复不超过片刻。众将领秉承旨意。动辄克敌制胜。即使有时关外所筹划的。有谕旨未到。已恰好相符的。也有谕旨到达。局势已发生变化的。而神妙的谋略和睿智的算计。络绎不绝地传到军中。众将领知道圣心所关注。日夜操劳不得安宁。都震惊奋起激励。不敢稍有苟且之意。军士也没有一个懈怠之心。因此谋划者竭尽思虑。作战者全力以赴,攻克坚城摧毁险阻。最终成就大功。纵观史册。千古以来。没有不因为因循守旧而败事。因为振奋革新而建功的。那么扫荡巢穴擒获首恶。固然依靠众将士的力量。但策划力量以成就大事。则只有我皇上独握成算。坚定不移。从而成就此等伟大的功业。多么盛大啊!

征安南纪略

师范

安南在唐虞时代称为南交。在周代称为越裳。汉、唐、五代时期。都属于内地。到了宋代。便与云南一起被放弃。明永乐初年平定安南。不久又放弃。乾隆戊申年六月。该国发生动乱。国主出逃。眷属及大臣向内奔逃。投奔到广西。广西巡抚孙永清上报朝廷。而广东总督孙士毅在潮州听到消息。也驰往南宁。皇上命令云南与广东会师讨伐。孙士毅统领军队。提督、总兵以下都受其节制。而云南军队作为声援。于是云南总督富纲督师驻扎在开化。当时仓促下令。只传达安南发生动乱。究竟不清楚动乱从何而起。恰逢安南奔逃到内地的大臣。有从广西经由开化返回其国的。富纲召来询问。这才详细陈述导致动乱的始末。他说。安南的动乱。起于辅政大臣。原来有左、右辅政。职位如同元帅。左辅政阮氏。右辅政郑氏都是世袭官职。而左辅政总理国事。权力尤其重于郑氏。世代通婚。后来阮氏辅政年老,儿子年幼。临终将左辅政的职事托付给郑阿保代理。阿保贪图利益。不想归还。他的妻子阮氏。是阮氏辅政的长女。窥探到他的意图。于是密告国主黎王。说我的弟弟已经长大。请求将辅政职位归还给弟弟。当时黎王偏向阿保。听到这话发怒。即将辅政事务全部交给阿保。从此只有一个辅政。没有左右牵制。并将阿保的妻子及其弟弟驱逐到广南顺瓦。弟弟就是阮氏辅政的儿子。居住在顺瓦。号称广南王。从此阮、郑两家世代结仇。攻杀不休。然而广南顺瓦虽然失去辅政职位外迁。但每年进贡。向黎王纳献。已经二百多年了。景兴王黎维�即位。他的辅政大臣是郑栋。景兴王软弱昏庸。不理国政。兵马钱粮都归郑栋。连王印也由他收管。专权甚重,有篡位之心。乾隆五十年。景兴王生病。郑栋杀害了世子。将要立景兴王

之弟翁皇司黎维谨。安南诸臣不服。郑栋内计。景兴王死。吾即代。然忌广南世仇。先灭之。可无后患。会广南王所属西山土酋阮岳阮惠兄弟桀黠甚。郑栋诱与共灭广南王。即以其地畀之。岳心衔郑栋。然乘此机得两获。阳白广南王。请领兵讨郑栋。中其所欲。即许之。广南王以兵与阮岳。即与郑栋合杀广南王。阖门皆灭。阮岳遂据广南。郑栋以其地在穷海守为难姑任之。独回黎京。时乾隆五十一年六月也。自此阮岳兄弟。资广南。招兵马。益强盛。夺据富春。自立为泰德王。郑栋在黎京闻之。亦自立为郑靖王。两并抗。景兴王无如之何也。郑栋有二子。长郑宗。次郑干。栋独爱干。欲立之。会其病。乃属辉郡公黄廷琠辅干。总理国事。号为郑都王。宗不服。纠众攻都王。都王见势败。乃以位让郑宗。号为瑞南王。宗既立。欺主弄权益甚。众官无不怨。宗知众怒。恐干或与黄廷琠乘之为变。遂杀廷琠。有贡整者。廷琠所属也。怨郑宗杀其主。誓报仇。投往广南阮岳。谋诛郑宗。阮岳兄弟因其为郑氏家人。疑不肯用。后因其出力夺占城地。乃信之。遂兴兵往黎京。攻杀郑宗。灭其家。黎王见阮氏兄弟杀郑宗。除后患。大喜。念无酬功。阮惠住黎。以女妻之。阮岳含怒。径回广南。五十二年七月。黎王薨。嗣孙黎维祁立。号称昭通王。阮惠在黎京。盗去象马金银等物。于八月中。同妻回广南。昭通王闻之。即差贡整夺回象五十。阮惠至广南。又被阮岳夺其货物。由是兄弟不睦。阮惠别居富春垒。造城围。差其将节制阮任。领兵攻破黎京。贡整战死。昭通王奔山南。阮任遂据黎城。各镇守府州县。逃者逃。降者降。阮任遣其党。分守要口。亦有篡志。而翁皇司黎维谨。直降贼。受崇让公之封矣。五十三年。阮惠复领兵数万至黎京。佯言阮任欺主。斩之。而遣人请嗣君昭通王复位。王知其心怀叵测。不肯出。而黎京臣民亦不服。惠不敢居黎京。乃拆毁城内宫室庙宇砖石木料。搜括妇女财物。由水路回富春。三千人守黎京。安南有三十八府。五十六州。一百一十八县。降阮贼者甚多。惟有宣光兴化未降。黎王眷属自黎京失散。各往广西接壤。渡河求救于中国。其词如此。

译黎维谨是黎王的弟弟,担任翁皇司。安南的众臣不服从。郑栋在内心盘算:景兴王死后,我就可以取而代之。然而忌惮广南这个世仇,先消灭它,就可以没有后患。恰逢广南王管辖下的西山土酋阮岳、阮惠兄弟非常狡猾凶悍。郑栋引诱他们共同消灭广南王,随即把广南的土地赐给他们。阮岳心中怨恨郑栋,但乘着这个机会可以两全其美,于是表面上向广南王禀报,请求领兵讨伐郑栋,正中郑栋的下怀,郑栋就答应了。广南王把军队交给阮岳,阮岳随即与郑栋合兵杀死广南王,满门都被灭尽。阮岳于是占据广南。郑栋认为那块地方地处偏远海域,防守困难,暂且放任不管,独自回到黎京。当时是乾隆五十一年六月。从此阮岳兄弟凭借广南的地利,招募兵马,势力更加强盛,夺取并占据富春,自立为泰德王。郑栋在黎京听说后,也自立为郑靖王,双方并立对抗,景兴王对此无可奈何。郑栋有两个儿子,长子郑宗,次子郑干。郑栋只宠爱郑干,想立他为继承人。恰逢郑干生病,于是托付辉郡公黄廷琠辅佐郑干,总理国家事务,号称郑都王。郑宗不服,纠集众人攻打都王。都王见局势败坏,就把位置让给郑宗,号称瑞南王。郑宗即位后,欺压君主、玩弄权术更加厉害,众官员没有不怨恨的。郑宗知道众人愤怒,担心郑干或者黄廷琠乘机作乱,于是杀了黄廷琠。有个叫贡整的人,是黄廷琠的部属,怨恨郑宗杀害他的主公,发誓报仇,投奔广南阮岳,谋划诛杀郑宗。阮岳兄弟因为他是郑氏家的人,怀疑不肯任用。后来因为贡整出力夺取占城土地,才信任他。于是兴兵前往黎京,攻杀郑宗,灭了他的家族。黎王见阮氏兄弟杀了郑宗,除了后患,非常高兴,考虑没有报酬功劳,阮惠住在黎京,就把女儿嫁给他。阮岳怀恨在心,直接回到广南。五十一年七月,黎王去世,嗣孙黎维祁即位,号称昭通王。阮惠在黎京,盗走象、马、金银等物品,在八月中,同妻子一起回到广南。昭通王听说后,立即派贡整夺回五十头大象。阮惠到了广南,货物又被阮岳夺走,因此兄弟不和。阮惠另居富春垒,建造城墙,派他的将领节制阮任,领兵攻破黎京,贡整战死。昭通王逃往山南,阮任于是占据黎城。各镇守府、州、县,逃跑的逃跑,投降的投降。阮任派遣他的党羽,分别把守要害关口,也有篡位的野心。而翁皇司黎维谨,直接投降贼寇,接受了崇让公的封号。五十三年,阮惠又率领数万兵马到黎京,假称阮任欺压君主,斩杀了他,并派人请求嗣君昭通王复位。王知道阮惠心怀叵测,不肯出来,而黎京的臣民也不服从。阮惠不敢留在黎京,于是拆毁城内的宫室、庙宇的砖石木料,搜刮妇女财物,从水路回到富春,留三千人守卫黎京。安南有三十八府,五十六州,一百一十八县,投降阮贼的很多,只有宣光、兴化没有投降。黎王的眷属自从黎京失散后,各自前往与广西接壤的地方,渡河向中国求救,他们的说辞就是这样。

又粤抚咨开安南国王。嗣孙眷属随从夷目花名册云。阮氏玉素。系黎维祁之母也。阮氏玉端。系黎维祁之妻也。黎维诠三岁。系黎维祁之子也。其有职男子六人。有位妇女六口。随仆童三十六名。其年十月二十七日。富公与提督乌大经。以兵八千往。初元时征安南。以万户李邦宪刘世英领军开道。自永平入安南。每三十里立一寨。六十里置一驿。每一寨一驿。屯军三百。然彼由广西起抵安南近。今云南距之远。乃设二十五台站。运粮四万石。运夫二万名。马二千匹。牛二千头。每台运夫四百名。兵丁廿名。马十匹。余夫余马。以备应接。往来设台。自马白关起。至宣光镇止。共二十台。计程一千一百里。马白属开化。为内地。乃开化司马所治。出关二十里。至达号寨。有小河一道。名咒河。即交址界矣。达号三十里。至都龙。有都龙铜厂。都龙五十里至箐口。崎岖险要。过溪四。箐口三十里至南温河。过溪三。无村落。南温河四十里至竹瓦房。过溪四。路崎岖。竹瓦房五十里至清水河。路崎岖。过溪四。土坡四。清水河六十里至安边。过溪六。不用吊桥。大坡一。安边过渡七十里。至富灵社。路险平不一。无村落。富灵社七十里。至●油。崎岖平坦不一。无村落。●油八十里至●巧。崎岖险要。过溪二十二。石坡二。土坡三。无村落。●巧八十里至平衡。崎岖平坦不一。过溪四。平衡八十里至廊岭。过溪四。无村落。廊岭八十里至大蛮州。过贺长社。贺良社六十里。至贺良下畔。贺良下畔至福安县。●律八十里。●律过大河。至雄异总上畔七十里。雄异总上畔至下畔七十里。异总下畔至宣光镇八十里。宣光镇至黎城。尚有八日程。其地平坦。过渡溜河。与红毛国交口。大河二道。故自马白关至安边二百九十里。自安边至大蛮州四百五十里。自大蛮州至宣光三百六十里。总计一千一百里。先是十月二十八日。督帅孙公。率广西提督许世亨。出镇南关。由谅山进。十一月十三日。败贼于寿昌江。十五日。抵市球。贼阻富良江。进攻之。贼大溃。二十日。入黎京。定嗣孙维祁位。盖滇师进站时。而安南已平定矣。会有班师之令。明年正月二十一日。撤台回滇。按滇师所以直进无阻者。由黄文通为之开路也。文通为黎氏臣。忠于黎氏。阮之乱。黎国人多叛从阮。文通独为黎氏守。会大兵南征。交通因为滇师开路千余里。师行席。粤师之覆。滇师独得振旅归。非黄文通之功乎。明嘉靖时。莫登庸乱。黎武文渊为黎守。事正与黄文通类。时汪文盛抚滇。诇得之。且为请于朝。赐其父子一门冠带。文渊尽力。进地图。自为向导以进兵。请滇出师。屯莲花滩。以溃其腹心。于是登庸泥首听命。卒存黎氏。赏行于粤。谋出于滇。岂非封疆大臣。实心谋国之力乎。惜乎文通不遇汪公。不能如武文渊得以遂其存黎之志。黎亡而文通父子被诱见杀。全家尽覆。为中国宣力而莫之省忧。不亦哀乎。凡封疆有事。须稽考古来之前。与近代之成案。谋乃出于万全。制驭蛮荒乃得其胜算。莫盛而黎微。宜扶黎以分莫之势。厥后黎强而莫弱。又存莫不许其并吞。两存而俱利。即两敌而相防。蛮人之党既离。不得不各为我边守。以献媚效功。莫与黎之往事。前人既已行之。而今阮与黎。又岂异乎。故制蛮之道。使两家互牵制。不使势归于一家。此皆在成案中。未有检而察之者耳。

  请靖遐荒疏乾隆十年

御史彭肇洙

奏为请崇  国体以靖遐荒事。臣本年三月二十日阅邸抄。见云南督臣张允随。奏称云南永顺东南徼外有蛮名卡瓦。其长名蚌筑。自号葫芦国王。不知其所自始。从古不通中国。久慕  天朝德化。因无方物可贡。将境内茂隆山银厂。作为贡献。及现开厂民吴尚贤等所抽课三千七百两零。同耿马宣抚司之叔罕世屏。厂民吴尚贤等。解送输诚。呈到面禀前来。且称茂隆山银厂。自前明开采至今。兴旺不一等情。臣愚以为  圣德覃敷。荒裔内附。只取归化之诚。不

译广东巡抚咨文呈报安南国王嗣孙及其眷属、随从夷人的名册,称:阮氏玉素,是黎维祁的母亲;阮氏玉端,是黎维祁的妻子;黎维诠三岁,是黎维祁的儿子。其中有职男子六人,有地位的妇女六口,随从仆童三十六名。当年十月二十七日,富公与提督乌大经,率领八千士兵前往。当初征讨安南时,以万户李邦宪、刘世英领军开道,从永平进入安南。每三十里设立一个营寨,六十里设置一个驿站。每个营寨和驿站,驻扎军队三百人。然而他们从广西出发,抵达安南较近;如今云南距离较远,于是设立二十五处台站,运送粮食四万石,运夫二万名,马二千匹,牛二千头。每台站运夫四百名,士兵二十名,马十匹,其余的运夫和马匹,用来预备接应。往来设立台站,从马白关开始,到宣光镇结束,共二十台。计算路程一千一百里。马白属于开化,是内地,乃开化司马所管辖。出关二十里,到达达号寨,有一条小河,名叫咒河,就是交趾的边界了。达号三十里,到达都龙,有都龙铜厂。都龙五十里到达箐口,道路崎岖险要,经过四条溪流。箐口三十里到达南温河,经过三条溪流,没有村落。南温河四十里到达竹瓦房,经过四条溪流,道路崎岖。竹瓦房五十里到达清水河,道路崎岖,经过四条溪流,四个土坡。清水河六十里到达安边,经过六条溪流,不使用吊桥,一个大坡。安边渡河七十里,到达富灵社,道路险峻与平坦不一,没有村落。富灵社七十里,到达●油,崎岖与平坦不一,没有村落。●油八十里到达●巧,崎岖险要,经过二十二条溪流,两个石坡,三个土坡,没有村落。●巧八十里到达平衡,崎岖与平坦不一,经过四条溪流。平衡八十里到达廊岭,经过四条溪流,没有村落。廊岭八十里到达大蛮州,经过贺长社、贺良社六十里,到达贺良下畔。贺良下畔到福安县●律八十里。●律渡过一条大河,到达雄异总上畔七十里。雄异总上畔到下畔七十里。异总下畔到宣光镇八十里。宣光镇到黎城,还有八天的路程。那地方平坦,渡过溜河,与红毛国交界,有两条大河。所以从马白关到安边二百九十里,从安边到大蛮州四百五十里,从大蛮州到宣光三百六十里,总计一千一百里。在此之前,十月二十八日,督帅孙公,率领广西提督许世亨,出镇南关,由谅山进军。十一月十三日,在寿昌江击败贼军。十五日,抵达市球。贼军阻挡富良江,进攻他们,贼军大败溃逃。二十日,进入黎京,确立嗣孙维祁的王位。大概云南军队进驻台站时,安南已经平定了。恰逢有班师回朝的诏令。次年正月二十一日,撤除台站返回云南。推究云南军队之所以能够直进无阻的原因,是因为黄文通为他们开路。黄文通是黎氏的臣子,忠于黎氏。阮氏作乱时,黎国人多背叛而跟从阮氏,只有黄文通为黎氏坚守。恰逢大军南征,黄文通因此为云南军队开路一千多里。军队行进顺利。广东军队覆没,唯独云南军队得以整顿军队归来,难道不是黄文通的功劳吗?明朝嘉靖年间,莫登庸作乱,黎武文渊为黎氏坚守,事情正与黄文通类似。当时汪文盛安抚云南,探知此事,并且向朝廷请求,赐予他父子一门冠带。武文渊尽力,进献地图,亲自作为向导以进军,请求云南出兵,驻扎莲花滩,以击溃莫登庸的腹心。于是莫登庸低头听命,最终保全了黎氏。赏赐施行于广东,谋略出自云南,难道不是封疆大臣实心谋国的力量吗?可惜黄文通没有遇到汪公,不能像武文渊那样得以实现保全黎氏的志向。黎氏灭亡而黄文通父子被诱骗杀害,全家覆灭。为中国效力却无人省察忧虑,不也很悲哀吗?凡是边疆有事,必须查考古代的前例,以及近代的成案,谋略才能出于万全。控制蛮荒之地才能得其胜算。莫氏强盛而黎氏微弱,适宜扶持黎氏以分散莫氏的势力。后来黎氏强盛而莫氏微弱,又保全莫氏不许其吞并。两者并存而都获利,即使两方敌对也互相防备。蛮人的党羽既然离散,不得不各自为我边境守卫,以献媚效忠。莫氏与黎氏的往事,前人已经实行过了,而如今阮氏与黎氏,又哪里不同呢?所以控制蛮人的方法,使两家互相牵制,不让势力归于一家。这些都在成案之中,只是没有人检阅考察罢了。

请靖遐荒疏 乾隆十年

御史彭肇洙

奏为请求尊崇国家体制以安定远方荒僻之地的事。臣今年三月二十日阅览邸报,看见云南总督张允随上奏称:云南永顺东南边境之外有蛮族名叫卡瓦,其首领名叫蚌筑,自封为葫芦国王,不知其起始于何时。从古至今不通中国,长久仰慕天朝的德化,因为没有方物可以进贡,将境内茂隆山银厂,作为贡献。以及现开采银厂的民人吴尚贤等人所抽取的税款三千七百两零,连同耿马宣抚司的叔父罕世屏、厂民吴尚贤等人,解送输诚,呈报到面禀前来。并且称茂隆山银厂,自从前明开采至今,兴旺情况不一等情。臣愚以为圣德广布,荒远之地归附,只取归化的诚意,不

在贡物之有无。卡瓦之国。自古无闻。方舆不载。忽为向风慕义。塞输将。此意诚不可郄。惟是银厂作贡。臣愚不能无疑。窃以为未便。据督臣张允随奏称其地距永昌一十八程。计程而论。去中国尚未二千里。何以不知彼国所自始。又称银厂自前明开采。兴旺不一。既云从古未通中国。前明开采之说。毕竟何据。且内地商民吴尚贤。何以得知彼国。径入开矿。卡瓦即无方物可贡。何以竟将不能随赍之银厂。越界输诚。此中恐有奸商愚算外夷。阳借纳献为名。阴欲居奇射利。所不可知。天下事。多一利。即增一害。若许其献纳银厂。照例抽税。利境一开。毋论商贾游民。奔趋若骛。凡内地作奸犯科。扞法触网之徒。先得潜窜其中。积聚日多。争夺必起。即成将来边衅。不可不深长虑也。且计每年所抽税课。不及中土一县钱粮。厂地时旺时衰。未定年年可恃。我  皇上议赈议蠲。动以百万。本年现免天下正供。何至抽此戋戋之税于穷徼绝域中乎。臣愚以为卡瓦既愿归诚。惟有加奖赏赐。不拂其心。所献银厂。宜郄而勿受。现呈税课。亦令自为携回。明示圣朝  包荒柔远之度。不在贡献之有无。并  敕下云南督臣。急将商民吴尚贤等掣回。饬令可通卡瓦一带边方。严行禁止。不许内地民人。擅至彼国开采。违者立拿重究。如此。则处治当。 国体昭。边境安。远人服矣。

译关键在于贡物是否存在。卡瓦国,自古以来没有听闻,地理志书也未记载,忽然表示向往风教、仰慕道义,在边塞输送贡品,这种心意确实不可拒绝。只是以银矿作为贡品,臣愚钝,不能没有疑虑,私下认为不便接受。根据总督大臣张允随奏称,该地距离永昌十八程。按行程计算,距离中原尚未达到二千里,为何不知道那个国家的起源?又说银矿自前明朝代开始开采,兴旺程度不一。既然说自古以来未与中原相通,前明朝代开采的说法,究竟依据什么?况且内地商民吴尚贤,为何能得知那个国家,径直进入开矿?卡瓦国即使没有方物可以进贡,为何竟然将不能随身携带的银矿,跨越国界表示忠诚?这其中恐怕有奸商愚弄外夷,表面借进献的名义,暗中想要囤积居奇、谋取暴利,这是不可预知的。天下的事情,多一分利益,就增加一分祸害。如果允许他们进献银矿,按照惯例抽取税收,利益之门一旦打开,无论商贾还是游民,都会像追逐猎物一样奔涌而至。凡是内地作奸犯科、触犯法律之徒,必定先潜入其中。积聚的人越来越多,争夺必然发生,就会成为将来的边境祸端,不能不深谋远虑。而且计算每年所抽取的税赋,不及中原一个县的赋税。矿场有时兴旺有时衰败,不能确定年年可以依靠。我们皇上商议赈济、商议减免赋税,动辄以百万计。今年现免除天下的正税,何至于在穷远的边疆绝域中抽取这点微薄的税收呢?臣愚钝认为,卡瓦既然愿意归顺诚服,只有加以奖赏赐予,不违背他们的心意。所进献的银矿,应当拒绝而不接受。现在呈上的税赋,也让他们自己带回。明确显示圣朝包容荒远、怀柔远方的气度,不在于贡物的有无。并敕令云南总督大臣,迅速将商民吴尚贤等人撤回。命令通往卡瓦一带的边境,严格禁止,不许内地百姓擅自前往该国开采。违者立即逮捕,从重究办。这样,处理得当,国家体制彰显,边境安定,远方之人信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