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八十二兵政十三山防

译卷八十二 兵政十三 山防

三省山内边防论一 三省边防备览

严如熤

安置南山的大计，没有比在适中位置设置重臣以统一事权，在辽阔地区分设州县以专责治理更好的了。安抚平定的大体方略，不外乎这些。考察明代原杰在郧阳设置巡抚，将山内辽阔的州县分设县治，确实是安边的宏大谋略。可惜他所筹划办理的，只是秦、豫、楚三省交界之处，没有谋划到秦、蜀上游。位于楚、豫的山，虽然也高大，但不如秦、蜀的山险峻巍峨。而且老林深箐，多在秦、蜀接壤处。四川东北郡邑中靠近陕西的，距离成都往往有上千或几百里，比起郧阳距离武昌，更加遥远了。县治范围过大，难以兼顾。如太平府城口、洋县华阳、安康砖坪、平利镇坪等，这类情况尚多。当时没有议及，难道是今昔情形不同，确实有待于后人吗？至于建置的方法，增设营汛不如分设县治。营汛只资于弹压罢了，不能责成其安抚教化。因为设立营汛，虽然增添额兵，却无法管理百姓。县治则诉讼者前往，纳税者聚集，参加考试的生童汇聚。久而久之，客商迁移聚集，得到贤能的长官勤于治理，劝课农桑、振兴学校，那么民风可以发生巨大变化。至于审理案件、完纳赋税、考试，都便利百姓，更不必说了。如果认为边地贫瘠，县官穷苦，那么新设之地，酌情给予边俸，论功升迁加以鼓励，应当自然有奋力求取功名的人了。这是长治久安的要诀。然而安边的谋略，兵力和粮饷最为重要。团练之法，只可行于有事之时。如果说增加兵额，那么山内地方如此广大，哪里是几营几汛所能控制的？而且商议饷银、粮食，经费已经不可胜计了。只有屯政，是安边的良法。只要有实心任事的人，不避劳苦险阻，哪里不可以推行？就像新疆、苗疆各屯，成效显著。山内的田地，难以升科征税，而棚民既然有了水田，便成为土著，也想为子孙打算，也畏惧贼匪的危害。核算其田地作为屯田，编列其人为屯丁，就将现有的田地定为口分世业，设置屯弁来管束他们，建造屯堡来团聚他们，寸土颗粒，官府不从中获利。再清理出叛产绝业，收取其租课，以供屯务的杂用。分派向来深得民心的长官，恳切开导，使山民清楚地知道这件事对自己如此有利，那么屯政就可以推行，而山内稍微平坦的地方，都可以建立屯堡，那么气势完整、势力厚重，稽查防备自然先就便利了。那些老林，全听任棚民开垦，虽然有匪徒潜藏窜逃，但我方整齐、彼方分散，我方为主、彼方为客，他们就不能逞其奸计了。这是兵寓于民，确实是万世的至善之计。这个提议只可行于勘定之初，既定之后产业各有主，就不可以推行了。

三省山内边防论二 形势

严如熤

陕西的汉中、兴安、商州，四川的保宁、绥定、夔州，湖北的郧阳、宜昌，地域犬牙交错。那些长林深谷，往往跨越两三个省，难以划分界限。所以一处有事，边境全都警戒。守土的官吏，疆域各有分别，即使能巩固边防、保护百姓，怎能越境谋划？所以讲求长治久安的策略，必须合并三省共同筹划。南山在陕西西安府的南面，山高而长，西面是太白山，北面是华山，由秦陇而来，越过北栈，经过五郎、孝义，东出商洛，融结河南诸山，镇安、洵阳、汉阴、石泉、洋县各山，都是它的分支别派。高岩深谷，老林深箐，多是人迹不到的地方，时常担忧潜伏的草寇。所以往史所称，动不动就说南山盗贼。南山专属陕西，在渭河东南、汉江北岸。由汉江南渡，直达岷江北岸，陕西则有兴安、平利、白河、定远、西乡、宁羌，四川则有保宁、绥定、太平、夔州，湖北则有郧阳的房县、竹山、竹溪，宜昌的归州、兴山，都在江汉之间。其中最大最有名的山，叫大巴山。大约从秦阶折向东，为略阳的仇池，经过宁羌、南郑、城固，到定远、巴州，凡是四川东北与陕西兴安、湖北郧阳、宜昌汉江以南各山，都是它的分支别派，而下结为均州的武当山。巴山老林，跨越川、陕两省，周行上千或几百里，在蜀地称为三巴，老树阴森，是太古时的景物，春夏常有积雪，山幽谷暗，进入其中的人，被遮蔽不见天日，稽查防备难以周全，适宜成为逃犯的巢穴。

兴安、汉中与长安相通，山路一条由安康琉璃沟，经过洵阳北境、镇安县、孝义厅，到达大峪口，这是兴安到达西安的路。一条由石泉的迎风坝，西乡的子午镇，即午谷，经过宁陕厅、东江口营、夹岭汛，到达子午峪，即子峪，这是石泉、西乡到达西安的路。一条由洋县的铁冶河，即水，经过华阳厚畛子，到达盩厔的西骆峪，这是洋县到达西安的路。一条由城固小河口，经过坝之西江口，凤县的进口关，到达郿县的斜峪关，这是城固到达凤翔，转至西安的路。一条由连云栈，经过坝、凤县，古池河、黄牛堡，到达宝鸡，古陈仓，这是汉中到达凤翔，转至西安的路。

译也。一条是从略阳出发，经过古兴州、甘肃徽县、两当县，出凤县到达宝鸡，这是从利州、兴州到达凤翔的道路。兴安这条路，自汉唐以来没有更改过。子午路，就是魏延请求率领五千人，沿着南山向东行进的那条路。唐代时，嘉州的荔枝由此进贡，后来改为驿路。宋、元、明三代，这条路逐渐荒芜，直到本朝设立宁陕厅，山路才仍然畅通。铁冶河这条路，旧称北骆谷，唐德宗逃往兴元时走的就是这条路。在唐代应当有驿路，宋元以来荒芜，现在虽然有人行走，但沿途没有城墙和城镇。小河口这条路，史书记载武侯在汉中修筑了汉城和乐城，乐城就是今天的城固，这应当也是军队行进的道路。北面是斜谷，但在南面的是湑水河口，并不是谷地。褒城这条路，山径直接通向宝鸡，南面是谷地，北面是古陈仓，也不是斜谷。唐宋以来，凤岭、紫青桥等险要之处，山石堵塞截断，从长安入蜀的人，从凤翔趋向两当、徽县、成县。唐玄宗逃往蜀地，只记载了池荷的迎接；吴玠、吴璘兄弟抵抗金兵，也是在略阳仙人关这一路。直到本朝，紫关岭、武关路才大大开辟。自汉高祖以来，从南郑经由故道，经过褒斜栈道，到达长安，他平定三秦时，栈道已经烧毁，从略阳、徽县、凤县到宝鸡，以褒谷进入，以略阳出去。武侯出兵驻扎五丈原，这条路总称为斜谷，那是在栈道已经修筑的时候。栈道修筑，必定沿着河沟，才开始没有过高过险的担忧。从褒谷进入，沿着沔水（今汉江），到武关转向北，进入南河，又向东到紫金河脑，就进入斜谷口了。关口不高，过关后又沿着沟渠修筑栈道，一直修到斜谷口。栈道从南河口分路进入，所以概括其首尾称为斜谷。如果是山路，则从柴岭、凤岭到陈仓，与郿县的斜谷峪，东西相距一百多里。

译明末处理贼寇事务的人，在招抚方面犯错误的，一是陈奇瑜身边的人受贿，导致车箱峡中被围困的贼寇得以从容逃脱，从而使李自成之流无法再被制服；二是熊文灿疏于房谷一带的防御，导致十三营那些等待供养的“婴儿”（指被招抚的贼众）得以随意操纵，从而使西边的贼寇变得猖獗。这些失策是不必多说的。

在剿灭方面犯错误的，没有比杨嗣昌放纵贼寇进入四川更严重的了。贼寇窜伏在长林深谷之中，搜捕固然需要时间，然而贼寇在长林深谷，我方就可以扼守险要之地防守，出奇兵攻击他们。况且山内的百姓，耐劳苦、习险阻，他们结寨并村，能够自我防守，而把守关卡、堵塞隘口，也足以助长官军的声势。如果贼寇到了平原，那些没见过兵器的村庄，听到风声就胆战心惊，奔逃都来不及，哪里还能自我固守？而平原千里，贼寇往来迅速，四处都可以扰乱，官军虽然勇健，从何处去堵截呢？自古以来，贼寇扰乱平原，比起在山内更难平定。凭借张献忠百战之雄的势力，却放纵他窜入四川，简直是放狼进入羊群。既然进入四川，那么喜欢作乱的民众，跟随的必然很多，凭借他们的资财回归湖北、湖南、河南三楚之地，孤军还能支撑吗？所以自从西边贼寇进入四川、南下湖北，李自成扰乱河南、攻破陕西，土崩瓦解的形势已经形成，决不能再振兴。这是剿贼诸人的失误，又在于不能将贼寇逼入山中。

嘉庆年间，平定三省，乱民齐王氏突出峪口，经略额尔登额侯在盩厔取得捷报，而贼寇不敢窥视三辅之地；白号张子聪、雷世旺等已经渡过潼河，参赞德楞泰侯在大和寨奋力作战，而川西十六县得以安然无事。两位将军可以说掌握了制胜的谋略，适宜两川山南的百姓，家家户户祝福、街巷祭祀他们。

终南山、太白山绵延千里，作为秦川和汉川的边界。其中子午谷、骆谷、斜谷，山冈丘陵的陡峭，山谷的幽深，确实是天下的险要之地。自从黄巾军扰乱以来，山内废弃而不耕种，丛生的树木和幽深的竹林，交错盘结，更加足以助长山势的险峻。昔日诸葛亮在山内险要之处布置各个营垒，持戈守卫隘口，必定是一夫当关的地方，而旌旗悬挂在长林中，可以作为疑兵，助长声势。各个营垒的士兵虽然不多，敌人常常畏惧不敢深入。敌人进入，就沿途堵截，掠夺他们的辎重车辆，敌人饥饿疲惫、萎靡不振，决不能全军返回。所以诸葛亮屯兵城固，曹真五路大军，不战自退；王平扼守兴势的冲要，曹爽数十万大军被困在中途。设立营垒的好处，明显而显著。姜维却提倡分散不知聚集的说法，撤除各个营垒的士兵，聚集在汉、乐各城，致使钟会西来的军队，长驱直入数百里中，没有一人抵抗。不知道敌人既然越过险阻，那么锐气更加旺盛，客军远道而来，人人怀着必死之心，没有不被摧残的。陈余不听李左车扼守井陉的建议，在潍水被擒；刘裕既然度过大岘山，广固便不能守住。自己撤除藩篱，千古一律。不只是阴平没有防备，是因为疏于防范啊。

至于守卫关中的人，从华州经过蓝田，到宝鸡，共有七十二个峪口。山贼窥伺内地，必定从峪口出来。所以当处理贼寇的时候，防止他们窜突于各个峪口，设立关卡扼守，以重视省城的门户，确实是重要的策略。

四川三关的险要，在汉中的有一个，叫阳平关；在保宁的有两个，叫葭萌关、剑门关，而金牛五丁关不在其中。金牛五丁关，本是天险，而在武都中路，其西南、东南，都有小路，可以绕过阳平关。现在的沔县，正当蜀口，诸葛亮以全力占据它，进可以战，退可以守。阳平关被敌人占有，那么葭萌关的险要，也就与敌人共享了。等到葭萌关再失守，那么蜀中震惊。所以即使是姜维善于作战，也不能抵御钟会。纵观历史，没有守住剑门关而能保全蜀国的。虽然时运在于德行，固然是不变的常理，但从形势来说，抵御贼寇总应当在门庭之外。

三省山内边防论三：安流民

严如熤

川陕边境，土著居民，十中不过一二，湖广客籍占其五，广东、安徽、江西各省，占其三四。五方杂处，没有族姓的联结，没有礼教的防范。呼朋引类，动不动称兄道弟，姻亲之外，另有干亲。往来住宿，内外不分。奸拐之事，无日不有。人伦既灭，事变频仍。所以山内防范的策略，总以安抚流民为第一要务。流民开山建厂，既然各自安守其业，奸徒也不能煽惑。即使偶尔有蠢动，而各保身家，长镵白梃，尽成劲旅。好乱的奸民，终究不敌良民之多。

山内的差役，多由客民充当，无风起浪。遇到棚民有事，敲骨吸髓。弁兵附和为奸，如今天檄令查某寨，明天差令禁某事。地方遥远，山民受其凌虐，无可告诉，无处申理，嚣然无复有生之乐。一二奸徒倡率，争相附从，那么祸变就形成了。贤明的监司太守十数人，分散在各边境，体恤民隐，勤于稽查，使在官人役，不能逞其奸蠹伎俩，那么土著流民安业，自然不至于轻生妄动。

保甲本是防盗的良法，而山内的州县则只可在城市实行，不能在村落实行。棚民本无定居，今年在此，明年在彼，甚至一年之中，迁徙数处。即使已经建造房屋的，也零

译星散各处，并非如望衡瞻宇、比邻而居那样密集。保正、甲长之间的距离，常常有几里到几十里，怎么能够早晚进行稽查？而制作民牌、索取户结、敛钱作为费用，只是白白助长胥吏对百姓的欺压。遇到上级官员或委派官员来稽查时，保正、甲长带领所管辖的牌头，在集市守候，动不动就要十天，耽误时间、荒废生计，耗费大量口粮，实在是有损无益。至于客店的循环簿，也只适用于城市。外省流民进入山区，大多寄宿在山林岩石间，匪徒则抄近道走山路，都不在客店安歇。所谓的客店，不过是做买卖的小贩罢了。各县边境，距离县城常常有几百里，如果客店必须照例造册上报，每月进行一次核查，那些奔波在路途上的人，实在苦不堪言。

译山里的痞子，闲逛在城市里的，统称叫闲打浪。这类人遇到有战事，就充当乡勇或营夫，所得银钱，随手花掉。遇到土匪，就跟着抢劫；遇到兵役，也帮着搜捕。不从事正当职业，总之都不是良民。闲打浪久了，便成为土匪。土匪众多，就成了教匪流贼。能使地上没有游民，那么盗贼自然平息了。而匪徒聚集，大多是因为赌博。山里虽然荒凉，但赌局极大，往往几百上千两银子作为输赢的注码。没钱偿还，就流落为盗。严明守令能禁止赌博，就是清除盗贼的源头。

又，匪徒中有领账房的名号，用青布几十匹，缝制大帐篷一二具，凳子桌子都备齐。遇到民间婚丧之事，就去他家张挂帐篷，号称客。亲戚朋友吊唁祝贺，坐在帐篷中，就进入赌局。只要一言入场，就代为赌博，所输的数目，强迫主人作保。强抢牛马，逼迫卖田产，无所不至。这类领账房的，都是匪徒中的豪强头目，与胥吏兵丁多相勾结，甚至衙门家丁，收受他们的岁遗陋规。官府设法擒拿，如果不是声东击西，很少有不逃脱的。

匪徒有红钱客、黑钱客之分。黑钱客的是鬼蜮之徒，换包设骗，行为诡秘，多用术数欺骗愚人。红钱客则结党营私，持刀执枪，白日在街市上活动，地方绅耆保正，不敢过问。兵役抓获他们的同伙，中途拦截，名叫打。边疆地方官固然应该洁身自好，尤其需要兼通方略。如果过于拘谨，不能除害，那么良民就不能安定了。

山里的木笋、纸耳、香蕈、铁沙、金各厂，都是流寓客民赖以谋生的，而木厂最大。木厂分圆木、枋板、猴柴、器具各项，而圆木最大。圆木、枋板、猴柴，必须靠近水边才方便。器具虽然不靠近水边，但美材所产，工匠可以就地制造贩卖。圆木、枋板、猴柴三项相连，看其材质，长三五丈的，作圆木；长一丈上下的，锯作枋板；有痈肿不合绳尺的，劈作猴柴。一个大圆木厂，三项都具备。间或有开厂只作枋板、猴柴的，那是客商资本不充裕。

盩厔的黄柏园、佛爷坪、太白河等处大木厂，所伐老林，已深入二百多里。必须先作溜子，凸处砌石板，凹处下木桩，上面承枕木，以平整为标准。沟长几十里，都作溜子，直到水边。作法同栈阁，望去像桥梁。这是木厂费工最大的。伐木作料的地方，多在山沟，度山越岭，人力难施，必用天车。挖山梁，竖木桩，中间横安八角轮，绳子绕在轮上，轮随绳转。根据山的高低，安车三四层，名叫天车。将绳子扣住木上所钉铁圈，用牛两头，或骡马四五头。如果没有牛骡，用健夫二三十名，如推磨式，将转车推挽。绳子绕在轮角柱上，那么木头就随绳上转。这是木厂用人夫最多的。

溜子外高中洼，九十月后，浇以冷水，结成滑冰，那么巨木千斤，可以一人挽行。木头到了水边，不能立即运走，堆积等待水涨。又有水运包头领夫承运，人携长木竹杆为挠钩，顺流放下。不是水大不能行，水过大又防漂失。大约十停木料，漂失二三，得七八停到市集，即获利不赀。

开厂出资本的商人，住在西安、盩厔、汉中城。其总理总管的人叫掌柜，经管包揽承赁字据的叫书办，水边揽运头人叫领岸，水陆领夫的人叫包头。计大圆木厂匠作水陆挽运的人，不下三五千。其开伐以渐而进，平时进止，皆有号令，号曰某营，与行军同。商人操奇赢厚资，必山内丰登，苞谷值贱，则厂开愈大，人聚益众。如值苞谷歉收，价值大贵，则歇厂停工，而既聚之众不能复散，纷纷多事。这是防范之最难者。

此外更有铁厂、木厂、纸厂、耳厂各项，一厂多者恒数百人，少者亦数十人。贼匪滋事之初，有议以各厂人多，恐被贼裹诱，当严行驱散者，是大不然。凡开厂之商，必有资本足以养活厂内之人，必有力量足以驱使厂内之人工作。利其资值，帖然为用。各商护其资本，侦探贼情往往较官府为真。于开厂之地，必择险峻可守之处，结寨屯，积粮食，遇变移守其中，贼不能裹也。若不准开厂，则工作之人无资以生，增数十万无业流民，难保其不附从为乱。故只当听任其经营，不可扰也。至于联络各厂，各设卡伦，无事安心工作，有警协力防堵，则耐劳习险之人，更有得其实力者。这是在良师牧之善驾驭矣。

阳城说抚字心劳，催科政拙，是仁吏的用心。山里征收，悉从轻科，而民间尚有受累者，则害不在官而在差役地棍。山民应交钱粮，多是几分几厘，而距州县往往数百里。

译到了县城，又不能立即上缴国库并领取执照。往返一趟动不动就要耗费二十天。那么这几分几厘的税额，如果不花一两二两银子就无法办妥。山区百姓无法自行缴清，于是差役和地痞在开征之时，将山区花户的税款代为缴纳，这叫做“截粮”。官府贪图征收能早日完成，不再进行稽查。执照一旦落入他们手中，便故意拖延。等到次年开征时，向花户催索旧欠。花户不知道已经缴清，害怕因旧欠被官府追究，必定遭受责罚和追比，只好任其宰割。于是他们计算本金和利息，索取路途费用和杂费，一张执照不花几两银子就拿不到。当时询问山区的乡绅长老，都说全县的钱粮不超过一千两，而民间却有数万两的负担，这不是虚言。贤明的地方官随到随收，有时还分期下乡，让百姓就近缴纳。征收银两不足一钱的，允许用铜钱缴纳。这就是催征赋税中的安抚体恤百姓的做法。

译嘓匪并非容易遏止断绝。教匪难以清除干净。嘓噜都是无赖恶少，无法谋求生计衣食，窃取抢夺他人的财物，以此维持生活。百姓没有不恼怒他们、痛恨他们的，想着要擒拿他们、杀死他们。所以嘓匪滋事，只要下一纸檄文，格杀者当场打死不论，那么乡约客头一呼喊，青壮年就会踊跃跟随，不难将全伙捆绑抓获。教匪则不然，他们所煽惑的，大多是拥有田产的人，假托持斋念佛、戒贪戒淫，可以成佛成仙，所索取供给的米粮，数量不多，而习教的人，加入他们的党羽，不携带资粮，衣食相通，不分你我。地方上有传教的人，时间久了引诱逐渐广泛，村落中乡约客头吃教，城镇中差役书办吃教，所用稽查的人，就是教中的人，教首藏匿在大村庄，互相庇护，难以拘捕。想要使正教兴盛，就必须使城镇村落之间多读书务正的人，查访习教的徒众，西北最为盛行，南方州县应试的童生，常有二三千人，西北则著名州县应试的童生，有的只有几十名或一百名，那么读书的人寥寥无几可知。读书明理的人少，难怪邪教得以蛊惑愚民。山内州县，崇尚尊重师儒，广泛设立义馆，用拘捕的费用，作为修脯的资财，而各位上级官员就以童子应试的多少，评定长官的贤劣，那么山内读书人就多，村落中有一两个明理的童生，就可以使几十户吃教的愚民减少。这是拔除祸根、堵塞乱源的最好计策。

三省山内边防论四堡寨

严如熤

卢忠烈公在大名备兵时，考虑到贼寇在山西，气氛非常恶劣，紧邻京城辅地，亲自巡视所属地区，命令山居百姓，依凭险要建立寨堡，储藏资粮器械，又准备石擂木等抵御贼寇的工具，全部完备，而在其中耕种放牧。平原没有险要，就采用并村法，让小村依附大村，挖掘沟渠修筑土墙，其余一如山寨。命令颁布后，卢公亲自相度规划，并且时常往来申警告诫。六年，贼寇践踏进入西山，京城辅地百姓，人人各自防守，贼寇攻打多死伤，撤退没有所得食物，非常困顿，合力掠夺临洺关，卢公率领军队抵御，贼寇逃跑，追击六十里，斩杀俘获无数。贼寇到达广平，听说卢公到来，就逃遁离去。当时，贼寇遇到卢公必定失败，所到之处清理田野，饥饿疲惫不能支撑，于是互相告诫不要侵犯卢公辖区。七年，提拔卢公抚治郧阳，卢公抚治郧阳，听到命令迅速到达，郧阳自从被践踏后，人民稀少，卢公招募稍加聚集，考虑到房竹诸山绵延不断，有险要可以凭借，用守卫畿南的方法守卫它，建立寨堡并村，郧阳百姓吸取前车之鉴，踊跃奉行，人有坚定的意志，多次战斗都胜利，贼寇一空，郧阳屹立再次成为大镇。抚治湖北，张献忠望见卢家的旗帜，就逃遁离去。卢公是名将，功业显赫，而在畿辅郧阳，得力于结寨并村，使我有所凭借，贼寇无可掠夺，确实坚固壁垒清理田野，是平定叛乱的第一要务，而怀疑聚歼贼寇的人简直如同梦呓。现在山中棚民，开荒种地，良民很多，其中与匪徒相比邻的，也自有缘故。山内村落极少，不过就在所种之地，架棚筑屋，零星散处，所称之地，往往岭谷隔绝，即使两山相望，而一上一下，动辄几里，匪徒偷窃，难以凭借守望的力量，孤掌难鸣，不敢与匪徒为难。只有实行聚堡之法，那么众志成城，有所依托不恐惧，自然没有这种弊病了。

五年以前，贼寇势力炽盛，是因为他们到处裹挟人跟随，每天抢掠百姓粮食，从我这里获取粮食。自从寨堡的提议实行，百姓都依凭险要结寨，平原之中，也挖壕沟作堡，牲畜粮米，全部收藏其中，探听到贼寇消息，百姓回归寨堡依凭险要拒守，贼寇到来，没有人可以裹挟，没有粮食可以掠夺，贼寇势力自然衰弱了。况且寨堡的设置，固然足以保护百姓，而对于剿灭贼寇的机宜，也有很大裨益。贼匪奔窜山谷，不经过路径，如果寨堡建成，加上团练，贼寇到来，据险抵御，大军追击得以赶上，很少不获得大胜的。参赞德侯追击樊人杰徐添德两个贼首，贼匪蹚水渡过汉水，因为前方有马鞍寨的险要，稍微逗留，而德侯亲自督率健旅追击到张家坪，斩杀俘获数千，樊徐二贼势力于是困窘，不到十天都全部歼灭。又老贼张添伦等，联合七股大贼万余人，攻打大平寨神仙洞两处两天，杨提军领兵到神河口，听说后，连夜前进，天刚亮到达贼营，寨民在后面扼守，官兵在前面剿灭，七股贼匪，一战荡平。这尤其明显在人耳目。

南山在军兴时，修建各城堡以资捍卫，不几年间，刚修好就倒塌。大约城堡难以完固，其受限于地势，十居六七，而修造未能如法，则也有十有三四。当平定贼匪之际，大军依山临水，结为营垒，而建城的人说，这是形胜之地，可以倚靠作为治所。不知道能屯驻数万人的营垒，到了建城而衙署兵房之外，不足以安置民居了。又山内土性不坚固，南城洋西各县，号称平衍，其土力也不敌山外西凤各郡，所筑堡城，即使加工夯筑，一经霖雨，便至坍塌。

译到处都是石头。找到石头的纹理脉络后，用铁凿和铁签插入石缝，再用大锤敲击，用力推挤，石头就会翻滚落下。这样取石非常方便。建造堡垒时，用土不如用石头，既节省人力又坚固。但是这种石头的性质原本酥松，巨石只能用来砌筑地基，五尺以上的高度，只能用石片叠加增高，绝对不可再用巨石，恐怕会因为重量太大而压碎下面的石头。至于依靠险峻地势修筑营寨，起初望去是陡峭的悬崖，本来石骨就峥嵘突兀，但经历长时间大雨之后，也常常会有坍塌坠落的情况。所以那些依靠岩石修筑的寨堡，往往要在石穴之间打入木桩，才能变得坚固。何况在平地上修筑堡垒，怎么能草率马虎地施工呢？

译清野的策略可以在山外实施，却无法在山内实行。溪河两岸，早麦在三月已有成熟的；低山的麦子，五月成熟；高山的麦子，六七月才开始成熟。种在平原山沟里的苞谷，六月底可以采摘食用；低山的苞谷，八九月成熟；高山的苞谷，则到十月才成熟。苞谷成熟后，穗子倒垂，经历霜雪，颗粒更加坚实。山民没有仓库储存粮食，往往边摘边吃。年成雨水过多时，就指望高山的收成；年成干旱时，就依靠低山的成熟。不能禁止民间没有高低早晚的区别。坚持清野的说法，每天下发公文，督促责成州县，只会增加兵役的骚扰劳累，对事情没有帮助。

三省山内边防论五 团练

严如熤

山民质朴刚健勇猛，耐劳苦，习惯险境，不是平原百姓那种气浮而脆弱的可比。如果团练得当，贼匪畏惧他们，相遇时就说“土豹子”可恨。贼匪用来疲劳我军队的方法，我兵必须分路架桥，而贼匪翻山越岭，来时如虎，去时如鼠，追赶他们也没有踪迹。山民则不然。贼匪具备的能力，山民自己也具备；而贼匪所走的路径，又不比山民生长在那里更为熟悉。只是在训练的时候，有适宜与首领讨论的要点。百姓不是兵勇，难以用军法治理，可以胜不能败。如果伤了几个人，其余的人就会像鸟兽一样散开，锐气就受挫了。贼匪来了不要迎头攻击，只在沿途的山湾曲折处埋伏壮健之人，等贼匪大队过去，必定有几十人落在后面，疲惫在路上的，突然出击截击，可以全部擒获。前面的寨堡用了这个计策，后面的寨堡也依照计策实行，那么贼匪所经过的寨堡必定有损失。又贼匪在夜间，有驻扎的地方，附近的寨堡，挑选壮健之人，在夜深人静时，用大过山鸟铳远远射击。纵然不能多杀贼匪，但他们整夜不得休息，必定惊慌拔营逃走。第二天到了别处，又这样对付，那么贼匪更加疲惫。我不劳累而他们已经支撑不住，这是乡兵困住贼匪的上策。

团练的方法，各寨设置寨长、寨副、大旗、小旗，依次分管。寨长必须由寨民公推保举承充。十几个寨，就根据人数的多少，设置寨总，选拔有才干、被众人信服的文人绅士充任。靠近边境的要隘，各寨轮流拨出几人设置关卡防守。当耕作的时候，百姓分散耕种，防备贼匪突然袭击，各关卡在高山上眺望，侦察到有贼匪，放一炮，那么耕作的人，全都收拾农具；侦察到贼匪向这条路来，放两炮，人畜都回到寨堡；贼匪近了，放三炮，寨总召集各寨，全部整顿器械，集合壮丁抵御。前面的关卡信号既已发出，后面的关卡听到声音接着放，顷刻之间，几百里内都知道警戒防备。贼匪来了不放炮，以及没有贼匪来放炮的，寨总查出，都立即禀报官府严惩。

西安各峪口，贼匪起初频频窥伺，后来素观察团练民勇，设置卡伦，分布防堵，当时属于绅士，震响金鼓，扬起旌旗，分队巡逻，声势很壮，贼匪不敢侵犯。平原保全的胜势很大，也可以知道团练的成效了。

团练乡民，不过是让他们保全聚集，不遭受蹂躏，不是想借此邀取战功。所以教习的时候，只让他们演练火铳，击打石子，能在百步外击中靶子为上，不必让他们习练刀矛。刀矛在五步之内决生死，百姓各有家室，不应当让他们与必死的贼匪拼命。火铳则在百步之外射击，估计不能取胜，还可以爬山逃跑。至于善于击打石子，那么突然遇到贼匪，手中没有器械，地上的石块，就可以抵御，所谓没羽箭啊。用来守寨堡尤其适宜，比起火铳费用节省而力量相当。

可以团练的人有两类。一类是山中打猎的猎户，平时专门驱除危害百姓的虎狼，他们的火铳百发百中，五溪蛮夷也不能超过他们。又各厂中，防备嘓匪掠夺，有标客技击，一人可当十人。过去有捐出重金，招募几百人护卫辎重的，唯独没有损失伤亡。或者大军有急难，指挥这些人救援，往往转败为胜。古代名将破贼，必定蓄养选锋，这足以备军锋之用，不需要向外寻求了。另一类是州县民壮，按规定本来与士兵一起操练，用来保卫库狱的。近来却只用来传唤诉讼，提拿人证，绝不操练。这是各省的普遍弊病，而山内则有不得不讲的道理。地方辽阔，城守的千总、把总、汛兵几十名，除了解送犯人、送差之外，留在城里的有几人？偶尔有盗贼，文武官员束手无策，也决不敢向前搜捕，以致逐渐酿成事端。我认为山内民壮，应当根据县的大小，大县设置一百名，中小县也必定八十名，责成县官，勤加操练。每名每年支给口粮十二两，这项经费，即查明从前叛产绝业，将佃租动用拨给，自然足够使用。

团练的方法，有人怀疑它劳民，是大错特错。当贼匪像刺猬一样纷纷兴起的时候，山内州县，怎么能处处用兵防守？团练的众人，虽然不足以抵挡大贼，但声势既已张扬，那么小贼也不敢轻易窥伺。贼匪将要到来，必定先有探侦，没有防备就乘虚而入。团练既成，每月操练两次，不过耗费两天的功夫，其余二十八天，完全可以努力耕作。如果不团练，那么贼匪天天滋扰，奸民加以恐吓，百姓天天藏在山洞里，不敢耕种，那荒废时间、耽误农事的情形会怎样呢。

译古人谈论平定贼寇的策略，认为征发调遣不如招募兵士，招募兵士不如组织团练。然而这三种方式必须相互配合施行，这样作战和防守才有凭借。团练虽然是民间百姓自我保卫家乡，但也需要官府加以激励，并稍微给予资金援助。所以在有战事的地区，上级官员应当酌情进行协调安排，使团练得以施展才能，这才可以要求他们稳固边境、保护百姓。

译山内平定叛乱的功劳，固然在于将官和士兵，但实际上更依赖地方官员的治理。贼匪战败后，其追随者大多趁机自行投降。如果地方官员不能安抚收编，任由兵役人员敲诈勒索，那么他们就没有改过自新的出路；又或者因苛政而受苦，甘心再次做贼，那么所杀的贼人数量就赶不上新增的贼人数了。即使在搜捕之时，领兵官所带的几十人之外，无法另有统辖。如果地方官员能得民心，那么他所管辖的数万乃至数十万百姓，都会成为如同父子般的军队。山寨百姓对于官兵经过，大多疑惧不敢到军营，即使侦知贼人在前方，也不敢相告。如果是地方官员，那么贼人所到之地，保正、寨长都必须立即报告，得以提前预备。这些都是制胜的关键，也是消除盗患的根本。

三省山内边防论六法

严如熤

在山内练兵，以质朴不浮滑、能耐劳、习惯险峻为最佳。教匪之役，前后历时八九年，调集了十数个省份的军队，其中精锐勇猛敢战的，固然不少，但矫健坚实可信赖的，必定以贵州兵为第一。满汉领兵的将官，都说得到一千名黔兵，可以抵得上其他营的二三千人。各省提督、总兵大营的士兵，驻扎在通都大邑，地势平坦，风俗奢华，平时未曾远离城郭，一旦负枪荷戈，走山路数十里，汗水淋漓，喘息不止，而且平时饮酒吃肉已成习惯，山内的包米杂粮，吃不下咽，先就饥饿疲乏了，与狡猾的贼人追逐百数十里，很少有不生病力竭的。贵州没有三里平壤，各城都陡峭险峻曲折，即使不出城门，也每天要走险路十里或十几里，因此脚力训练有素，而且风土贫瘠寒冷特别厉害，市集没有千金之货，宾客朋友很少有丰盛宴席，吃苦受穷，早已习惯，耳目没有其他引诱，既然吃了口粮，就服从营规，心目中只有本管将官为尊，唯命是从，极其质朴，极其能耐劳习险，所以这些士兵可用。戚南塘募兵选择的方法，最为详细完备，而大旨也不外乎于此。现在边境镇将的营垒，星罗棋布，而镇城中左前后各营，往往占镇兵的一半，似乎不如将标营分设在外县，把兵额移到路营，既增加了要隘的防御，而朴实诚实之人，养在军营中，偶有征调，得力的士兵自然多了。

在平原之中，弓箭疏通及远，火铳也可得力，所以贼匪不轻易离开老林。盩厔之役，齐王氏率领贼匪数万人，出山攻击王提军的营垒，血战一整天，子弹火药都用尽了，贼人用马队直冲向前，有山西千总崔雯，奋勇率领虎头藤牌军二百人，踊跃出迎，贼马惊窜，自相践踏，大兵鼓噪随后，贼匪败退。次日额侯索伦马队到达，尽锐冲杀，边兵猛勇善射，以一当百，贼人死伤大半，逃遁入山，从此不敢轻易窥视平原。所以剿贼的军队，弓矢、火铳、长矛、藤牌，都应当分队练习，不可偏废。

贼匪使我们的军队疲乏的方法，是贼人没有辎重，紧急时就翻山逃跑，我军有锣锅账房，必须绕山沟而行，翻山不过数十里，而绕山取道则二三百里，军队到达时贼人已远走高飞，这就是难以剪除的原因。经参赞杨提军、赛将军等公，在追贼紧急时，也常常屏去锣锅账房，徒步追捕，在崎岖之处，身先士卒，所以所向克捷。

追敌之难，固然受限于地势险峻，也多由军粮不能接济。贼匪随时吃食，不需要携带粮食，官军不能这样。贼军每天走百数十里，官军也每天追百数十里，而负粮的夫马，每天只能走数十里，往往军队走了一天，粮食过了两三天才到达，干粮难以多带，不能不停留等候。供应运输的方法，应当在要路各寨预先储备，当官兵临近边境之际，必定是贼匪滋扰之时，设法供应运输，也要防备贼匪截夺。至于供应运输的人，用家丁不如用差役，用差役不如用绅士。家丁入山，行李先就累赘，路径不熟，闻贼胆怯，往往运粮不到，虚报运脚使费。差役则路径熟悉，兼恐误差受责惩，而人夫不受约束，所以也难以得力。绅士则居住在寨堡之中，他们心急欲官兵杀贼，地方宁静，事关切身，办理较实心。地方官员在寄粮的寨堡，选择绅士耆民中谨厚可倚者，先给运营银两，嘱咐官兵一到，便行转运，其子弟亲族，共顾颜面，相助运送，决不敢误。这在地方官员平日官民一气，有以激发他们趋事赴公的情谊。

侦探不明，便至误事，而探卒最难得其人。往往在中途逗留数日，回来则糊涂报告。如果团练既行，于各邑沿边寨总，各给木戳，凡探在本境者，其探票内必要取寨总戳记，如至邻省邻邑者，饬令于所到营县，禀请于票内加印，宁可优给口粮，而其票无戳印者，必加重惩，庶可杜绝道听途说的弊端。

三省山内边防论七兵制

严如熤

因山成寨，并村为堡，固然是保护聚集百姓，不至被蹂躏的重要策略，而山内营汛，也有应当筹划捍卫的。凡

译设置军营和汛防的地方，必定是地处要害关隘，是我方必须坚守、贼寇必经之路。但营汛既已建立，就应当保卫这些营汛。如果在崇山峻岭之中，只安排一名外委或把总，带领数十名官兵，而平时寄住在集市，没有驻扎休息的房屋；一旦有事，分散埋伏在路径上，又没有可以扼守的壁垒。把他们置于分散之地，若有一人在夜间呼喊，就会惊慌失措四处逃窜，那么设置这些军官和士兵还有什么用呢？

所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必定先有可以据守的关隘，然后才能使用这据守关隘的一人。如果有险要却不防守，那就与没有险要一样。只是山内必须防守和争夺的地方很多，营汛到处设置，经费有限，难道都能建造城堡吗？即使建造城堡，也恐怕兵力太少无法防守。只有仿照苗疆地区建造碉卡扼守要道的办法来实行，确实可以做到以逸待劳，以少胜多。

凡是往来的要路，如果地势狭窄崎岖，不能并排行车骑马，就扼守设置两三个碉楼，建成品字形或连珠形。火药、粮食、柴薪都储存在碉楼中，贼寇自然不敢径直越过。如果汛防之地稍平坦，或是山中的小集市，就用碉堡的方法来安置官兵和百姓。这种碉楼与四面封砌的守卡不同，是在堡墙中建造碉楼，碉楼向外，三面凸出，向内的一面留空。碉楼高三层，上面覆盖瓦片，上层和中层做成楼阁，每层都砌有枪眼，枪眼都是内窄外宽。下层用来保护堡墙根基，中层和上层用来迎击敌人。

每个碉楼相隔五六十丈，使左边碉楼的枪火能与右边碉楼接连覆盖。堡墙用土基，厚四五尺，高一丈七八尺，不需要排列女墙。门就设在两个碉楼之间。计算二百一二十丈的墙，总共建造四个碉楼，每个碉楼用十人防守，官兵在其中睡觉吃饭。这样，二百多丈的堡墙，只需要四十人防守，百姓就可以安居乐业。堡内地势宽阔的地方，增加建造五六座碉楼；地势狭窄的地方，少建一座碉楼。根据地势来建设，无论大小长短，都无不适宜。单碉用石头砌筑更好，堡碉可以用砖。砖每块长一尺，宽五寸，厚二寸，砌四层，加上灰浆厚度超过二尺。高一百层，加上灰浆高度超过二丈。三面各宽一丈二尺，用砖一万三千块，灰浆的重量与砖相当。山内柴薪方便获取，计算一个碉楼的工价一百多两银子。重要关卡使用单碉，重要汛防使用碉堡。民间建造寨堡的也让他们仿照这种做法。这样处处都是铜墙铁壁了。

译边境地区的军饷，有应当变通的地方。过去时，山内人口稀少，粮食极其便宜，大米每石不过价银一两，苞谷等杂粮每石只值四五百文钱。因此，粮饷全部发放银两，不发放实物粮食，原本是为了方便士兵。几十年来，山内流徙的人口增多，户口繁盛，加之军队兴起以后，连年荒旱，苞谷每石涨到七八两银子，即使是丰收之年，大米每石也需要二三两以上，苞谷也需要二两上下。那些在营日久、稍有田产或兼营生意的旧兵，尚能勉强维持生计；而新兵除了饷银外，别无津贴补贴，生计更加艰难。为各营筹划，每人每月发放实物兵米三斗，其余银两仍作为盐菜钱，不至于因粮价昂贵而受累，自然能逐渐安定。

诸葛亮经略中原，屡次从陇道出兵，特别因为从陇地进入秦地，道路稍显平坦，可以用车辆运输。然而陇西的粮食，不能专门供应军需，从汉川到陇地迂回数百里，无法用车运输。难怪他因粮运不济，致使志向未能伸展而引以为恨。后来从褒谷出斜谷，使用节制之师，兵力稍少，道路稍近。然而面对强敌，兵虽少，也必定要十万，杂役也有二三万，计算每日需食米一千二百石。从褒谷到斜谷六百里，分作六天的路程，人夫挑运，固然无济于事；即使健骡驮载，若无雨雪阻隔，往返需十二天。一匹骡子驮米一石，自食料三斗，千匹骡子供应一天的军食，一万二千匹骡子，每日运输不停歇，军粮才能接济。以万余匹骡子加上夫役弁兵数千人，每日在崎岖山路上往来，其劳累耗费岂可胜言？即使在渭南原上，让民兵杂耕之事，也有困难。原野宽广不超过百里，能种多少麦子？既然要救济百姓口粮，岂能有多余供给军粮？这也无法大有裨益。因此想到诸葛亮运粮，有木牛流马的制度，在栈道栈阁中，用赵云、王平这类忠谨慎密的良将专门掌管，其用意本来就在其中。近日木商所造的溜子，长的二百多里，有栈道的遗意。溜子建成后，千斤重的巨木大橔，一人牵引即可行走；栈道建成后，一人即可牵引四五石米。栈阁是开辟风雨遮蔽、休息之所；牛马则是装载粮食的器具，上脊穹隆以覆盖，中腹空洞以装载，下安小四轮作脚，以防倾斜。溜子遇到地势低斜，放下木头，人骑木而下，快于走马，这大概就是流马的意思吧。溜子沿着山沟建造，栈道也必定沿着溪河前进。常在城鸡头关下石门之旁，看见西岸石壁，凿有方孔，隔一丈左右，就凿一个石孔，必定是当日作栈安置枕木的窟窿。栈道用顺直的木头，与溜子相同，不能中间凹陷，两旁作低栏槛，防止牛马旁逸；遇到小山搬运过去，进入沟壑仍作栈道。从褒谷到斜谷，可作栈道的有五百多里。关中自三国董卓、李傕之乱后，山内荒芜三四十年，溪河两岸，树木茂密，取木作栈，没有大的劳费。诸葛亮的筹谋，便于运输的在于栈道，木牛流马不过用来炫耀迷惑敌人耳目罢了。精妙的意趣灵机，通乎鬼神。苏东坡说：“神兵非学到，自古不诀。至人本妙悟，后世徒妄说。”不只是八阵图啊。

规画南巴棚民论 道光元年 陕安兵备道 严如熤

陕西由略阳、凤县向东延伸，经过宝鸡、郿县、盩厔、洋县、宁陕、孝义、镇安、山阳、洵阳，到达湖北郧西、上津，中间高陵深谷，千支万派，统称为南山老林。由宁羌城向东延伸，经过南江、通江、巴州、太平、大宁、开县、奉节、巫山、定远、紫阳、安康、平利，到达湖北的二竹房县、兴山、保康，中间高陵深谷，千支万派，统称之为巴山老林。这里多良材，产铁矿，竹子可造纸，树木生耳蕈，食用适宜苞谷、荞麦、豆类、燕麦。不承担徭役和纳粮，只需给地主几贯钱，即可租赁几沟几岭耕种。所以四川、湖北、广东、贵州、安徽无业之民，寄居其中，以数百万计。依靠亲友，开荒种地，搭几椽房屋栖身，土地贫瘠不收则迁徙离去，统称为棚民。种地之外，多依靠木材、盐井、铁厂、纸煤各厂做工为生。

国家承平日久，人口繁盛，留下这片幽深之地，辅助圣上仁爱之心，养活无数生灵。人聚集既多，则良莠难辨，不安本分者，时常有抢劫盗窃的行为。而各厂必定在年谷丰登、粮价平贱时，匠作得以多雇；一遇旱涝，粮食昂贵，厂商停工，则佣工无资以生。一二奸民倡导，以吃大户为名，而附和者众多。山内州县，地瘠赋轻，大的周围一二千里，小的也常五六百里，地方辽阔，县令县尉固然耳目难周，营汛也如晨星般稀疏。遇到地方出事，数日才上报，数日才到出事地点，常常远扬不可追捕，所以居住者常互相隐瞒，逐渐酿成大案。等到以疏防参劾，事已无济。况且各省各有边界，犬牙交错，不能越境谋划，勤勉有能力的官吏，也只自固其防。各边境距离省会，远的二三千里，近的千数百里，不请示则专断，请示则迟缓不及等待。况且事连两省，大府咨商往返，动辄需要数月。所以为南

译在巴山内部区域进行长远规划，不在于增派兵将去防范控制他们，而在于设置文官去治理安定他们。不在于只针对一个角落专门谋划，而应当联合三省共同谋划。军队除了稽查抓捕之外，没有其他事务，而且只能抓捕已经沦为盗贼的百姓，以执行惩罚，却无法教化尚未沦为盗贼的百姓，使他们安心于农耕劳作。只有地方官对现有开垦土地的农户，编制里甲户籍，教导他们互助聚集，铲除其中的强横顽劣者，训导其中的优秀子弟。如果选对了人，盗贼就可以转化为良民。其中有的县可以划分为两三个县，有的几个县零散的土地可以合并成一个县，衡量地势，总以稽查能够周全、教化能够普及为主要原则。多设置抚民同知、通判，加倍配置民壮，与兵丁一同训练，他们的品级稍高，事权也重。遇到小事件，竟然可以带领民壮追捕缉拿。同城的武官，有一个都司或守备就足够了。山中的百姓不知道诗书，但人性都是善良的，教匪得以用吃斋念经来迷惑他们。每设置一个厅县，就没有科举考试的事务，必须重新设置学官，宣讲圣谕，兼管义馆训课的事务。选择南巴地区适中之地，仿照明代原杰的先例，暂时设置宪臣总理。陕西分出汉中、兴安、商州的一半，四川分出夔州大江以东、绥定以北、川北的巴州、达州、通州，湖北分出郧阳所有的老林地区，责成其经营管理。驻扎地点应当在兴安。兴安距离夔州一千多里，距离巴州、达州六七百里，距离郧阳七百里。附近的镇、道官员，听其节制。酌情迁移各镇可以裁撤的营兵，改为标兵，兵力不需要增加。至于所设城墙砖土工程的费用，山中阴雨多，容易倒塌，适宜堆砌石头作为城墙，或者专门砌砖建造碉楼，城墙虽然薄但一定坚固。至于靠近老林的地方，环绕巨木建造木城，也可以维持数十年。总共计算设置厅县十几处，节省一切经费，按十分计算，联合秦、蜀、楚三省共同筹划，规划还比较容易，不需要耗费国家国库。在山内增设厅县以分治，那么幽深滞塞的地方就能通达；设置宪官以总理，那么血脉就能流畅。使流徙的百姓变为土著，化邪恶的教匪为良民，赋予他们事权，宽限岁月，就能永远庆祝安宁了。边疆地区虽然土地不肥沃，但处于天下的腹心地带。出南山就是三辅、豫西，出巴山就是荆襄、豫南、川西。国家没有四夷外国的忧患，而思患预防，没有比这更急迫重要的了。

译关于川陕楚老林情形的奏疏 道光元年 给事中卓秉恬

我私下认为，普天之下同受教化，即使是犬牙交错之地，原本也没有界限的区分。而无业的贫民，在乌合之众聚集的时候，常常有啸聚作乱的祸患。这就是川陕楚的老林，不能不早点规划，而棚民不能不妥善安抚的原因。从陕西的略阳、凤县蜿蜒向东，经过宝鸡、郿县、盩厔、洋县、宁陕、孝义、镇安、山阳、洵阳，到达湖北的郧西，中间高山深谷，千支万派，统称为南山老林。从陕西的宁羌城蜿蜒向东，经过四川的南江、通江、巴州、太平、大宁、开县、奉节、巫山，陕西的紫阳、安康、平利，到达湖北的竹山、竹溪、房县、兴山、保康，中间高山深谷，千峦万壑，统称为巴山老林。老林之中，地域辽阔，所产的铁矿、竹箭、木耳、石菌，所适宜种植的苞谷、荞麦、豆类、燕麦，而山川险阻，土地贫瘠，所以徭役赋税极微。客民给地主几千钱，就可以租种几条沟几座岭。江、广、黔、楚、川、陕的无业者，寄居其中的，以数百万计。依靠亲戚朋友，开荒种地，搭几根椽子栖身，如果收成不好就迁徙离开，这就叫做棚民。他们除了种地之外，大多依靠木厂、盐井、铁厂、纸厂、煤厂做工为生。这都是仰赖圣天子养育百姓，而大地不吝惜宝物啊。但是人聚集多了，良莠就难以分辨，不安分守己的人，时常有偷窃的行为。必须年成丰收，粮价平稳，各处做工，大概还有生计。如果遇到旱涝灾害，粮价昂贵，那么做工就没有收入，一两个奸民倡导，以“吃大户”为名，像蚂蚁附聚、蜂群兴起一样，无所畏惧。山内的州县，大的周围一二千里，小的也有五六百里。地方辽阔，耳目难以周全。遇到有事，必须几天才能听到报告，几天才能到达那里。如果不纠结成匪，难以轻易行动；即使抢劫后远逃，也无法追捕。所以平时互相隐瞒，久而久之就酿成大案。等到以疏防不力参劾时，事情已经无法补救。况且各省各有边界，贼人跨越边境就能逃脱，官员难以跨越边境谋划。各处距离省会，远的二三千里，近的千数百里。不请示命令就专断，请示命令就缓不济急。何况事情牵连三省，大吏咨询商议往返，州县接到命令，往往在几个月后。臣愚昧地认为，老林规划的策略，不能只从一个角落专门谋划，必须合三省共同商议。似乎需要在扼要之地，专门设立大员控制。就像现在福建的台湾、广东的雷琼，都专门设立守道。又如湖南的凤凰、永绥等厅，则由辰沅永靖道驻扎在那里，专门管理苗疆。虽然棚民的性情与苗疆不同，但老林的险隘，确实是要害所在。查现在有苗民的地方，既用土司土目在下面安抚，又用府厅州县在上面统治，而又设立道员大吏镇压。至于棚民在各县山险之地，或聚或散，或迁徙或定居，像鸟兽一样没有束缚。虽然陕西的陕安道、四川的川东道、湖北的安襄郧荆道，未曾不分管辖其地，但职责分散则事情难以专一，边界划分则官员得以推诿。查郧阳地方，明朝末年曾设立抚治大员，后来裁撤。想那时人烟稀少，因时制宜才这样。如今我们国家休养生息，将近二百年，人口日益繁多，荒地日益开辟。所以凡是有山厂可以谋生的地方，势难禁止他们聚集。如果不妥善处置，必然导致日久生事。这既不是安抚地方的策略，也不是养育百姓的道理。况且仅就郧阳一府而论，幅员之广，几乎与安徽一省相当。现在只设六个县来治理，恐怕有鞭长莫及的忧虑。郧阳如此，而川陕老林内的州县，也可以概见。恳请敕令三省督抚，确切勘查情形，详细审核时势，应该如何变通之处，会同规划妥善办理。这样老林都成为乐土，而棚民都安居乐业了。

此疏即根据《规画南巴棚民论》而进告的。后半部分大同小异，语言也条理通畅。因此一并保存。

老林说 三省边防备览 严如熤

林无所谓老。古木幽竹，丛生在悬崖峭壁，林旁地气高寒，苦荞、洋芋，也不生长。穷民用力开伐，不能得到种植的利益，那么树木得以因为土地无用，长其天年。柴厂木厂，开设在万山之中，飞车填堑，工本不赀。但必须山谷还有出路，趁着山水大发，可以运放。如果重叠的山峰冈峦，四面没有通的路，那么即使有美材，也听任它在空谷中老去而已。滇黔两粤陇蜀的边地，何处没有老林？而楚的郧竹，蜀的江北，秦的西凤汉兴，特别著名的，是因为地近中原，有这郁郁苍苍，蒙密幽邃，足以藏垢纳污，伏莽的奸人，依为巢穴，追捕困难。所以老林在内地，而竟像边荒一样。三省老林，就其最深广的而言，楚则是二竹、兴、房、巴、归环绕数百里；蜀则是太平、东乡、开县、大宁环绕数百里；秦则是宝、郿、盩厔、宁陕、孝义、洋县环绕数百里。蜀秦连界，则巴山界岭绵长数百里。

译老林的祸患，本来没有轻重之分，而人心之所以有缓急之别，是因为根据地域的远近来划分的。陕西省会西安距离五十里便进入子午峪，老林近在百里之内；西安、凤翔、汉中、兴安等州县，环绕南山左右分布的有二十多处，官民心目中都有老林的存在，所以防范最为急切。四川通往南方的道路，距离省会七八百里，太平、大宁则在千里之外，然而通南紧邻栈道，云贵官员往来，谈及老林，尚且心中恐惧。至于房县、竹山在湖北，距离省会二千里，地势偏居一隅，不仅官员很少亲自前往，就是谈论的人也很少。然而过去记载的荆襄流民，成为湖北北部祸患的，往往以兴山、房县、二竹作为负隅顽抗的地区；即使是教匪扰乱，也因为襄樊、邓州平原无法藏匿，而窜伏在房县、竹山，招集党羽，养成品势，因而蔓延到夔州、巴郡，毒害流布于南山，长达数年而不能平息。那么湖北的老林，其祸患本来不亚于陕西、四川。担心遗漏在远方，祸患产生于疏忽之处，老林在三省的情况，这是明显的证据了。借鉴过去以警惕未来，贯通三省来筹划，采取防患于未然的措施，建立长久安定、长治久安的谋略，那么说这是三省共同谋求安定也可以，说这是本地各自安定自己的防区也可以。

译关于凭借险要地势分治以永保交山地区安定的建议（出自《山西通志》）

赵吉士

听说治理百姓如同治理田地。治理田地的人，如果不除去其中的害虫，那么即使终年辛勤劳作，田地也必定荒芜。铲除盗贼如同切除毒疮。切除毒疮的人，如果不趁其尚未成形时消除它，那么即使有万金的良药，毒疮也必定溃烂。山西省的全部疆域，环绕在恒山、霍山、太行山的山脚下，土地稀少而山岭众多，而交城、静乐一带，山谷深邃险峻，尤其是盗贼啸聚的巢穴。从古至今，他们长期盘踞横行，而不能断绝其根源，是有原因的。我担任交城县令四年，招抚盗贼两次，踏勘荒地一次，曾深入穷山数百里，考察其险阻，察访其情形，又时常召见在山中居住已久的老人，细心询问，绘制成地形图。后来屡次依据各处的计谋缉捕擒拿，追究询问盗贼的出入路径，才知道这山确实是天生的贼窟。这山的安定与动乱，不仅仅是一个郡、一个县的利害问题。神京（北京）以山西省为右臂，山西省以太原为腹心，而交城、静乐诸山，逼近太原的右腋，南起交城、文水、汾阳，西至黄河，北越偏头关、老营、宁武、朔州，盘亘一千多里。其中如神师、羊肠、孝文、吕梁、刘王、管涔、芦芽、离石、石峡、鹿径、两岭、周洪等山，都是前代所称的名区天险。这是赵武灵王开辟它来作为强国基业，刘渊定都它来确立霸业的地方。历考前代，交城境域西北，常列为雄镇，驻扎重兵。唐代在岢岚设置岢岚军，在芦峪口设立卢川县；宋代在静乐设置静乐军，在楼烦镇设立金县，在岚县设立节度使；金代也在岚县设立节度使；元代在静乐设置河北都元帅府，又在交城西冶村，设置大通铁冶监，设立都提举司铁冶所巡检；明初静乐的两岭关、婆娑岭隘口，都由太原左卫兵分屯守险；崇祯三年，特意在静安堡建造营房，设置一名守备，屯兵五百，以镇守西北两山。从唐代到明代，往往在此数百里之内格外用心的原因，难道不是因为偏头关、雁门关的险要，还在门庭之外，而此地的险要近在堂户之内吗？现在周边环境已经没有以往建军、置帅、立县、设险的做法，内部的静安堡，又没有重兵弹压其间，仅有一名把总带领百余名防兵，又退驻到隔县的文水开栅，除了分戍、摆站、传报之外，实际与军官相依为命的官兵，只有二十多人而已。险固的地方，即使几十里也足以容纳盗贼，群峰连绵，云雾缭绕，不知尽头，而凭借五里长的孤城，僻处东南一隅，遥制这数百里天险不毛之地，我担心龚遂也难以言说招抚，虞诩也难以言说剿灭。因为交山的盗贼，与其他地方不同。其他地方的盗贼，不是起于荒乱，就是迫于罪死；不是发于土著，就是聚于流民。唯独交山的盗贼，无所不有。时而放羊牧马，是百姓；时而揭竿造反，是盗贼；时而散居峒寨，是百姓；时而千百成群，又是盗贼。说招抚则表面顺从而内心叛逆，说剿灭则这里散去而那里聚集。况且村民土兵，不是他们的亲戚，就是他们的熟人，官府的动静，早晨发生晚上就听到。兵少则不敢深入，兵多则不能久驻。他们叛逆没有期限，他们聚合难以预测，刚消灭又兴起，刚衰败又兴盛。这难道是生来就喜好作乱，人人都是盗贼吗？是地势造成的。而且不仅如此。小寇不滋生，大寇不兴起。交城、静乐诸山，既然雄峻超越四方，那里的百姓又生长在悬崖深谷，勇猛敏捷轻视生命，从米家沟、惠家庄、锺家沟上下横岭数处，习惯用鸟枪打鸟兽为生的人，大约有两千七百多人，推而广之全境可知。又静乐石峡南北，多产良马，就是《左传》所载的晋国屈地。一旦有变，精兵突骑，不需要向外寻求。国家统一海内，将近三十年，又屡次遇到丰收年景，而负隅伏莽，始终没有改过自新。假如遇到一旦饥荒，或四方小有警讯，我担心山响应，出山阳，则蹂躏波及平定、汾阳，越过两岭，则太原震惊，而西北的道路不通。占据管涔、鹿径，则宣化、大河、保德被隔绝为二，而偏头关、宁武，直接受到其背部的攻击和咽喉的扼制。就像以往大同姜逆之变，相距还有八百多里，而山盗万余人，首先攻破交城，招引伪刘都督等，于是统领步骑兵，越山南下，越过忻州，经过静乐，接连攻破汾州、文水、清源、徐沟、太谷数城，后来蒙亲王督率大军到晋祠，盗贼才散去，回归隐匿旧巢。那么盗贼氛气的不安定，确实是因为交城、静乐诸山的险要，而诸山的险要，却不为朝廷所有，而为盗贼所有，确实是因为兵备太少，而设立治所太偏。我深入探求其原因，对策有两条。一是盗贼扼守险要而我防备疏漏。交城东南境近，县城与平原相接，没有值得担忧的。其西北与岚县、永宁交界，那里的山如孝文、吕梁、刘王都是绝险，凡是岚县、永宁等地的盗贼，都由此出没，而东西两葫芦口承受其冲击，右西峪、左浑峪二水夹击，这是守险者必须占据的地方。东北与静乐、阳曲交界，那里的山如神师、羊肠、交山都是绝险，凡是忻州、静乐、阳曲的盗贼，都由此出入，而河北古交村当其奥区，左汾河、右孔河夹击，这也是守险者必须占据的地方。

至于外接县城，内接两葫芦口，那么静安堡确实居中遥相呼应。

译这片土地。其先前的防御设施已被废弃。卑职呈文详细请求捐资修筑。现在即使不能像明朝那样屯兵五百人，终究应当增加士兵二百人。加上现驻守开栅的一百人，共成三百人。进驻静安堡。而分派士兵巡守于河北古交、惠家庄、锺家沟、横岭、逯家岭等处。以此来镇抚土著居民而安定流民，就可以没有意外的祸患了。然而士兵频繁更换则劳顿，而且与地形不熟悉。长期驻守则士兵与百姓关系过于亲密。士兵中狡猾的人，既不难豢养盗贼来祸害百姓；而百姓中狡猾的人，又将勾结士兵成为盗贼。卑职呈请移汛换兵的文书，已经得到上级批准并咨报兵部，一年更换一次，这确实是防患于未然的最佳计策。

一是地域辽阔而官府难以治理。隋开皇年间，开始在汾水与孔水交汇之处建立县治，因此命名为交城，就是现在的古交村。距离现在的县治正北一百里，相比四方疆域，颇为居中。自唐朝时迁治于山南郄波驿，距离旧治太远，又在古交的卢峪口，分立卢川县，不久设立又废除。现在统计本县四境所及的范围，从县城向南，不过十里；向东不过二十里；而向东北则达二百里；向西北则达二百二十里。而且绵延连接，跨越河流越过关塞，而不知道尽头在哪里。无论是因为鞭长莫及，盗贼容易滋生；即使是太平无事，缴纳赋税听候审理，百姓也以此为苦。我私下计算交邑的情况，土地虽然险峻，但人口稀少赋税微薄，一个县令和一个县尉，也足以治理。况且古交旧治，确实是形胜之地不可放弃。不如分移县丞，在古交废址设立官署。凡是山中的诉讼和税粮，都让他们就近听候裁决和征收。山民既没有翻山越岭之苦，而县令也没有耳目难以周全的忧患。汛兵往来此地，也不敢肆意妄为虐待百姓。而百姓也将逐渐驯服，从而消除他们桀骜不驯喜欢作乱的心思。境内的盗贼不产生，其他地方的盗贼也没有理由进入。所谓不用剿灭也不用安抚，实际上兼有剿灭与安抚而持之于无穷，没有比这更好的计策了。

然而还有担忧的是，士兵是用来保卫百姓的，而山中的百姓实际上不利于有士兵驻扎。士兵是用来清除盗贼的，而百姓在山中实际上不厌恶有盗贼。百姓既不厌恶盗贼，又不利于有士兵，稍有摩擦，就会激化产生动乱。这是所担忧的不在盗贼，反而在士兵。把总职位卑微权力小，既不能节制官兵，又凭什么制服山贼？不重新设置守备一员不足以资以弹压。如果真如所请，良民没有受骚扰的忧虑，奸邪之人没有铤而走险的顾虑。戍兵调换之日，正是山寒木落、盗贼无处藏身的时节。乘机搜捕，凡是屡叛屡服有名望的贼首，不过二十人，有什么难捆绑请斩的？悬挂首级在两山之间，使历年负隅顽抗的山中刁民，都知道朝廷的法制。从此根株永绝了。这是长治久安的计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