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皇朝经世文编五十一

卷四十二户政十七荒政二

史藏 · 经世文编 · 已译 · 第 1020–1032 段

可仰纾皇上宵旰之怀矣。

译可以借此稍稍缓解皇上日夜操劳的忧思了。

敬陈分赈之法疏康熙十八年

蒋伊

迩因江南旱荒。  特允督臣赈济之请。从此各直省被灾地方。咸可推广。将见饥者得饱。流者得归。数千万将填沟壑者。复登席矣。但救荒实政。贵得其人得其法。则民沾实惠。倘奉行不善。与不赈等耳。从来赈济之法。莫善于分。莫不善于聚。一聚则饥民云集。不免有攘夺之患。且给散之时。人多而厂少。强者争先求食。其势不能无拥挤。而老弱之颠仆者。已十一二矣。聚数十万人于一处。挨名按册。非半月一月。不能给发。饥民待餔经旬。不得一食。因而死者又十五六矣。聚露居。疫疠随作。病不得生于医药。死不得葬于不毛者。又十七八矣。臣刍荛之见。务令县各为赈。而不可聚之于一郡。乡各为赈。而不可聚之于一城。人各为赈。而不可委之于一吏。所谓县各为赈者。盖不欲使民轻去其乡也。民当凶荒之岁。流亡载道。或携老幼。举族共行。或弃妻孥。孤▯独逝。此散而之四方者。能保其不为盗乎。惟谕以本处赈济。麦熟之前。稍缓催科。则流亡日归。使民有故居可恋。亲属可依。一便也。捐输事例。即以本地之米。赈本地之人。该州县据实数径申藩司。藩司径行达部。米则贮之于仓。银则交之于库。无往来之劳。无车船之费。人必乐于从事。二便也。饥民闻赈济之令。每多离乡越井。扶携就食。若驱逐出境。使之啼饥道旁。号寒旷野。是不仁也。如一概容。万一逃人混入其内。事发之日。是官与民皆以赈荒而蹈法网也。惟州县各自为赈。则有保伍里长。人皆识认。无逃人之害。三便也。所谓乡各为赈者。盖乡之去城也。远者百里。近者数里。鸣而起。枵腹入城。所仰给者。止一餐之粥。半升之粟。而生业俱废。八口嗷嗷。不胜病矣。应令州县官督同绅士耆里。分历穷乡。逐户清查。真正饥民。计其一家男妇几口。册上填明某里某村。姓名年貌。每口给一小票。掌上另用一印记。以防其冒往别村。凡城市郊野。多设公所。届期至厂。验明小票印记。每名给一红签。谕以次日不必齐赴。如一人缴十人之签。即可领十人之食。近者给以粥。远者散以粟。年不满十岁者半之。给散之时。换给一绿签。每日红绿二签。循环缴给。是一家数口。止须一人奔走城市。而九人者皆得安坐于乡。别寻生理。不至失所。行之既久。使男女异日。而一人受两日之食。则不致男女混杂。此法之可行者也。所谓人各为赈者。十室之邑。必有忠信。况通都大县。岂无乐善之绅士。好义之里耆。肯实心任事者乎。若一经吏胥之手。则报名有费。而所报者未必皆实户。廪给有扣。而所廪者未必皆穷民。其侵渔者多矣。臣在康熙十年。曾赈荒于乡。分设三厂。全活饥民之数多而费省。其城中官设二厂。全活饥民之数少而费广。此冒侵与不冒侵之别也。应令各州县里耆公。举绅士之贤者。分任其事。且辗转劝助。亦可佐 天庾之所不逮。已上赈荒诸法。若地方官实实举行。或有补于荒政之万一。

  赈济议河南通志

陈芳生

古来赈济之道有三。曰赈济也。赈贷也。赈粜也。赈济者有散而无敛。此惟大荒行之。赈贷之法。行于中荒之年。大约春散秋敛。出入皆以米谷者也。赈粜之法。出仓谷。随时价粜卖。贮其钱。俟秋成平籴。此出陈易新之道。无问小饥大饥未饥。皆可通行。故以三者较之。莫善于粜。莫不善于贷。何也。贷之者。将来必欲还之者也。输纳之际。虽良民不无后期。考绩之日。虽循吏未免追呼。此时虽似为德。将来不免为怨。而况民间贫富异其家。顽异其性。欲借贷者。每系无业之人。势不得不责之以互保。互保之后。势必诿卸其任于富者者。未免有偏累之虑。至其侵蚀之难察。影射之难辨。则又势所必有。且秋成之丰歉未定。则还仓之盈绌无凭。故借贷之举。行之而善。未必能如朱紫阳之社仓。行之而不善。竟等于王安石之青苗矣。所谓莫不善于贷者此也。若夫赈粜则不然。谷出钱入。既无事于追呼。

译恭敬地陈述分散发放赈济物资方法的奏疏 康熙十八年

蒋伊

近来因为江南发生旱灾饥荒,特别批准了督臣请求赈济的奏请。从此各直省遭受灾害的地方,都可以推广这种方法。将会看到饥饿的人得到饱食,流离失所的人得以回归,数以千万计将要填饱沟壑的人,又能重新登上席位了。但是救灾的实际政务,贵在得到合适的人选和恰当的方法,那么百姓就能得到实惠;如果执行不好,那就和没有赈济一样。从来赈济的方法,没有比分散发放更好的,没有比集中发放更不好的。一旦集中,饥民就会像云一样聚集,难免有抢夺的祸患。况且在发放的时候,人多而场所少,强壮的人争先恐后地求食,那种形势不可能没有拥挤,而老弱的人跌倒的,已经十分之一二了。把数十万人聚集在一处,按照名册挨个发放,不是半个月一个月,不能发放完毕。饥民等待吃饭经过十天,得不到一顿饭,因此死去的又十分之五六了。聚集在露天居住,瘟疫随之发生,生病得不到医药救治,死去不能埋葬在荒凉之地的人,又十分之七八了。臣浅陋的意见,务必让各县各自进行赈济,而不能聚集在一个郡;各乡各自进行赈济,而不能聚集在一个城;每个人各自进行赈济,而不能委托给一个官吏。所谓各县各自赈济,大概是不想让百姓轻易离开家乡。百姓在灾荒之年,流亡的人遍布道路,有的带着老人小孩,全族一起出行;有的抛弃妻子儿女,孤身一人独自离去。这些散居到四方的人,能保证他们不成为盗贼吗?只须告知他们本地有赈济,在麦子成熟之前,稍微延缓催缴赋税,那么流亡的人就会每天回归,让百姓有旧居可以留恋,有亲属可以依靠,这是第一个便利。捐输的惯例,就用本地的米,赈济本地的人。该州县根据实际数目直接申报给藩司,藩司直接上报给户部。米就储存在仓库里,银子就交给库府,没有往来的劳顿,没有车船的耗费,人们一定乐于从事,这是第二个便利。饥民听到赈济的命令,大多离开家乡越过井邑,扶老携幼去求食。如果驱逐他们出境,让他们在路边啼哭饥饿,在旷野中哀号寒冷,这是不仁道的。如果一概容纳,万一逃犯混入其中,事发的时候,官员和百姓都因为赈荒而触犯法网。只有州县各自进行赈济,那么有保甲里长,人都能识别,没有逃犯的危害,这是第三个便利。所谓各乡各自赈济,大概是因为乡村距离城市,远的百里,近的几里。天亮就起床,空腹进入城市,所依赖的,只是一餐粥,半升粟,而生计都荒废了,八口之家嗷嗷待哺,不能承受病苦了。应当命令州县官员督同绅士里长,分别巡视穷乡,逐户清查。真正的饥民,计算他家男女几口,在名册上填明某里某村,姓名年龄相貌,每口发给一张小票,手掌上另外盖一个印记,以防他们冒领去别的村子。凡是城市郊野,多设办公场所,到了期限到发放点,查验清楚小票印记,每名发给一张红签,告知第二天不必一起前往,如果一个人缴纳十人的红签,就可以领取十人的食物。近的发给粥,远的散发粟米,年龄不满十岁的减半。发放的时候,换发一张绿签,每天红绿两签,循环缴纳发放。是一家几口,只需要一个人奔走城市,而其余九人都能安坐在乡村,另寻生计,不至于失所。实行久了,让男女分开,而一个人领取两天的食物,那么不至于男女混杂。这是可以实行的方法。所谓每个人各自赈济,十户人家的地方,一定有忠信的人,何况大城市大县,难道没有乐善好施的绅士,好义的里长,肯实心做事的人吗?如果一旦经过吏胥的手,那么报名有费用,而所报的未必都是实户;发放有克扣,而所发放的未必都是穷民,那些侵吞渔利的人就多了。臣在康熙十年,曾经在乡间赈济灾荒,分设三个发放点,救活的饥民数量多而费用节省;那城中官方设立的发放点,救活的饥民数量少而费用广大。这就是冒领侵吞与不冒领侵吞的区别。应当命令各州县里长,公推贤能的绅士,分担这件事,并且辗转劝助,也可以辅助国家粮仓所不及的地方。以上赈荒的各种方法,如果地方官切实举行,或许对荒政有万分之一的好处。

赈济议 河南通志

陈芳生

古来赈济的方法有三种,叫作赈济、赈贷、赈粜。赈济是有发放而没有收回,这只有在大灾荒时才实行。赈贷的方法,实行于中等灾荒之年,大概春天发放秋天收回,出入都是以米谷计算的。赈粜的方法,拿出仓库的谷物,按当时的价格出售,储存其钱款,等到秋天收成时平价买入,这是以陈粮换新粮的方法,不问小饥大饥还是未饥,都可以通行。所以拿这三种方法比较,没有比赈粜更好的,没有比赈贷更不好的。为什么呢?赈贷的人,将来必定想要收回。缴纳的时候,虽然良民难免有延迟,考核政绩的时候,虽然守法的官吏难免追呼。这时候虽然似乎是在施恩,将来不免结怨。何况民间贫富不同,性情不同,想要借贷的,往往是没有产业的人,势必要用互相担保来约束。互相担保之后,势必把责任推卸给富人,难免有偏累富人的忧虑。至于侵蚀难以察觉,影射难以辨别,又是势所必然的。况且秋天收成的丰歉未定,那么还仓的盈亏没有依据。所以借贷这件事,实行得好,未必能像朱熹的社仓那样;实行得不好,竟然等于王安石的青苗法了。所谓没有比赈贷更不好的,就是这个原因。至于赈粜就不一样了,谷物出去钱进来,既不需要追呼。

随多寡为交易。亦无偏乎贫富。量时值为低昂。无抑勒之弊。乡僻皆可搬运。无不之惠。市中日日有谷。时价自不腾踊。官粜不止。民间之谷恐后。自不安于闭籴。钱谷相衡。多寡之数易核。既无中饱之患。而又随其现在之价值。即可转收外运之米。商贾利于速售。则远贩日来。况当贵而粜。当秋成价钱而籴。则斛斗必有盈余。虽无取息之名。而有取息之实。益可佐将来之预备。古来经济名臣。莫不以此为富国足民之道。而宋儒苏轼赈杭州。亦曰某于浙中救荒无他法。惟日粜常平仓米而已。故谓赈粜之法为甚善者此也。至于赈粥之举。则惟大荒之年为极贫之户不能举火者行之。枵腹而来。果腹而往。其中透冒之弊似少。然而设厂之处少。穷民奔走以就食。必有荒于耕作。前后失据之患。其弊一。远近闻风。来者日多。恐不可以为继。其弊二。妇女老幼疾病之人。不能匍匐以奔命。其弊三。人多必有暴露疾疫之虞。其弊四。故其为道能暂而不能久。可散而不可聚。试就祥符一县之方广计之。南北百里。其中为方十里者八十。使以十里而设一厂。当为八十厂矣。每厂日米一石。当去米八十石矣。自二月赈。至麦熟止为期。约有百日。当去米八千石矣。此岂易给之数乎。况设厂或未能多。道里或未能均。赈期或未可限。则又岂易举之事哉。故就今日而言。赈法则借谷粥皆未确见其可行。求其全利无后虑者。莫如出粜仓谷之为便。

译根据粮食的多寡进行交易,也不偏袒贫富。衡量时价的高低,没有强制压价的弊端。乡村僻远之处皆可搬运,无不惠及。市场中每天都有粮食,时价自然就不会暴涨。官府持续抛售粮食,民间的粮食恐怕会争先恐后地流出,自然就不会安心囤积居奇。钱粮相互衡量,多寡的数量容易核算。既没有中饱私囊的祸患,又随着当前的价值,就可以转而收购外运的米。商贾利于快速销售,那么远途贩运的人就会每天到来。况且在粮价贵时抛售,在秋收价低时买入,那么粮仓必定会有盈余。虽然没有收取利息的名义,却有收取利息的实际效果,更可以辅助将来的储备。自古以来善于理财的名臣,没有不把这作为富国足民的方法。而宋代儒者苏轼赈济杭州,也说我在浙中救荒没有其他办法,只是每天抛售常平仓的米罢了。所以说赈济抛售的方法非常好,就是这个原因。至于赈济施粥的举措,则只有在特大灾荒之年,为那些极度贫困、无法生火做饭的户人家实行。空腹而来,饱腹而去,其中虚报冒领的弊端似乎较少。然而设立粥厂的地方少,穷苦百姓奔走前往就食,必定有荒废耕作的祸患,前后失去依靠,这是弊端一。远近听说风声,来的人日益增多,恐怕无法持续,这是弊端二。妇女、老人、小孩和病人,不能爬行奔走前来,这是弊端三。人多必定有暴露受凉、发生疾疫的担忧,这是弊端四。所以这种方法能暂时实行而不能长久,可以分散施舍而不能聚集人群。试着就祥符一县的面积宽广来计算,南北百里,其中每十里见方有八十块。如果每十里设立一个粥厂,应当设立八十厂了。每厂每天用米一石,应当用去米八十石了。从二月开始赈济,到麦子成熟为止为期,大约有一百天,应当用去米八千石了。这难道是容易供给的数量吗?况且设立粥厂或许不能多,道路里程或许不能均匀,赈济期限或许不能限定,那么这又难道是容易办到的事情吗?所以就今天而言,赈济的法则,借谷和施粥都没有确切看到可行的证据。寻求完全有利而没有后顾之忧的方法,没有比抛售仓谷更方便的了。

救荒议

鲁之裕

古云救荒无长策。夫岂果无长策哉。难于得其人焉耳。得其人则未荒而弭之早矣。甫荒而备之周矣。即审荒而赈之也。亦无不沾其实惠者矣。然尝见今之当局者。必现在之官。与在官之属始任之。任之而辄不予以礼貌。抑又无所劝惩也。则人将何所畏爱。而府库之财不窃。日出其精神才力。以于劳怨交丛之地哉。故予窃谓随时随地。皆有待用之人。固不待于借才异时异地也。惟是为督抚监司者。能精择乎府州县官之有真才实心者。俾之主赈事。则其人必亦能精择乎分赈之人。无拘拘乎佐贰之员也。虽学职可也。即举贡监生生员可也。齐民而行谊素昭者亦可也。如既得其人矣。于是乎勉以大义焉。待以殊礼焉。俾其人鼓舞驰驱而不倦。而监司复从而监察之。臧有彰。否有瘅。如是而分厂以任其事。于救荒也何难。虽然。未荒之弭也弗早。甫荒之备也弗周。迨不幸而迫于荒。而后有以赈之。则审荒之术不可不亟讲也。凡有司之赈荒者。大都以报名之事。责诸里胥。夫里胥之婪者。惟其亲知。贿赂之是求。无论已。即有一二畏法之人。亦决不能按乡而悉其荒口之数。何也。审荒之令一布。则告者纷纷载途。其真伪何从而辨。欲沿门讯之。而千万饥民。是岂计日而可毕籍者。议者曰。以赈粥为稽查。一术也。夫岁惟无大饥也。岁而大饥。则岂特穷民就食哉。即豪家僮仆。往往报名而关支。远乡富民。亦且分丁以走领。如是而食者不皆饥。饥者或反无食矣。赈粥固非术之善者也。议者又曰。以印票书民口数。与按口应给之粮。实贴诸兆民之户。而委员以核其伪者罪之。一术也。是亦暇则可行。而荒迫无济之术也。然则荒卒不可审乎哉。曰何不可审也。是有分民之法在。从来民富者有三。曰上曰中曰始。贫者亦有三。曰薄曰常曰赤。始富者。劝分不行于其家。薄贫者。赈济不施于其宅。惟至于上富。则使自择其乡之薄贫者而贷之银。中富则使自择其乡之常贫者而贷之种。此非徒欲贷之银种而已也。即于此寓审荒之道焉。何也。彼上富者以银贷薄贫。必逆计其能偿者贷。而上富之所不贷。其为常贫可知矣。中富者以种贷常贫。亦必计其能偿者贷。而中富之所不贷。其为赤贫可知矣。是不必劳吾耳目。而民举为吾耳目。亦不必费苦心思。而民心先为吾尽矣。夫然后委分事者。履乡按户。而等其差以行吾赈也。则赈者实。而固无有旷时冒给之弊矣。议者曰。等贫民为三。善已。流民将何居。曰民而至于流也。必其生之无他计者也。是则与穷而无告者何异。有赈以济之而已矣。尚何待于审之而后有以济之耶。等诸赤贫焉可也。

  灾赈议

汪家禧

朝廷命官。大小异职。而同有临民之任。今兹灾荒。合七十五州县之民。以待赈于大吏。守令曾不豫为图。旱有区田。水有柜田。良法具在。未雨绸缪。何至灾不可挽。而守令平时以狱讼征收为[己](已)责。未尝一行其原野也。未尝一省其桑麻也。未尝一问其疾苦也。官民情隔。何由亲昵。一旦荒灾。奸民则激怒于守令。守令则卸怨于大吏。而操一省之权者。遂任一省之怨。为今日计。则莫如使州县各任其赈。而奸民无所置喙矣。夫一县中岂无殷户乎。岂无绅宦乎。斟酌劝施。在良有司之调剂耳。编保甲。靖流民。此弭盗良法。而用之救荒尤合。为各县计。莫如实勘被灾户口总数。以治所为中央。余分为东西南北。每方以一保二保三保等为号。每保统十甲。每甲统十户。注为册。每册。或日人粥米四合。甲日散东。人给五日之食。乙则西。丙则南。丁则北。戊则中央。其散则顺各保次第。各保又顺各甲次第如法。其田亩可播种。尚有秋成者。收后止赈。流民散处。近则遣归其乡。远则另编保籍。不许擅便往来。每散赈日。令必亲自验看。亦不许吏胥上下其手。其殷户。令必持简往。劝以桑梓补助之谊。不得遣役强派。绅宦则品行素端。乡里尊仰者。请其助令检察。且明谕乡民。毋许滋事

译救荒议

鲁之裕

古人说救济荒灾没有长久之策。难道真的没有长久之策吗?只是难以得到合适的人选罢了。如果得到了合适的人,那么在荒灾未发生时就早早消除了;刚发生荒灾时准备就周全了;即使到了审察荒灾进行赈济的时候,也没有不能得到实际恩惠的人。然而我常看到现在的当权者,必定是现任官员和在任的属吏才承担此事,承担了却不给予他们礼遇,况且又没有奖惩措施,那么人们将畏惧和敬爱什么呢?又怎会不窃取府库的财物,每天拿出精神才力去那些劳苦抱怨交织的地方呢?所以我私下认为,随时随地都有等待任用的人才,本来不必等到借用其他时间、其他地点的人才。只有作为督抚监司的人,能够精心挑选那些有真才实学的府州县官,让他们主持赈济事务,那么这些人也必定能精心挑选负责分赈的人,不必拘泥于佐贰官员。即使是学职人员也可以,举人、贡生、监生、生员也可以,品行一向昭著的平民也可以。如果已经得到了合适的人,于是用大义勉励他们,用特殊的礼遇对待他们,使这些人振奋精神、奔走效力而不疲倦,而监司又跟从监察他们,善行有表彰,恶行有惩处。像这样分设厂点来承担事务,对于救济荒灾有什么困难呢?虽然如此,如果在荒灾未发生时消除得不够早,刚发生荒灾时准备得不够周全,等到不幸被荒灾逼迫,然后才有办法赈济,那么审察荒灾的方法就不能不赶快讲求了。凡是官员赈济荒灾,大都将报名的事责成里胥。里胥贪婪的人,只照顾自己的亲信熟人,只求贿赂,这且不说;即使有一两个畏惧法律的人,也绝对不能按乡里完全弄清荒灾人口的数量。为什么呢?审荒的命令一下达,那么报告的人纷纷满路,他们的真假从哪里辨别?想要挨门讯问,而千万饥民,这难道是计算日子就能登记完毕的吗?议论的人说,用赈粥作为稽查,是一个方法。如果这一年没有大饥荒,如果这一年大饥荒,那么难道只有穷民来就食吗?即使豪富人家的僮仆,往往也报名领取;远乡的富民,也分派丁口去领取。像这样吃粥的不都是饥民,饥民反而可能没有吃的。赈粥本来就不是好的方法。议论的人又说,用印票写明民户人口数,以及按口应给的粮食,确实贴在百姓的门户上,而派委员去核查,对造假的人治罪,是一个方法。这也是有空闲时可行,而在荒灾紧迫时无济于事的方法。那么荒灾终究不能审察吗?回答说怎么不能审察呢?这里有分派民众的方法。历来民众富有的有三类:叫上等、中等、初富;贫穷的也有三类:叫薄贫、常贫、赤贫。初富的人家,劝分不实行;薄贫的人家,赈济不施予。只有到了上等富人,就让他们自己选择本乡的薄贫者借给他们银两;中等富人,就让他们自己选择本乡的常贫者借给他们种子。这不仅仅是想借给他们银两种子而已,就在此中寓含了审察荒灾的方法。为什么呢?那上等富人用银两借给薄贫者,必定预先估计能偿还的人才借,而上等富人不借的,可知是常贫者了;中等富人用种子借给常贫者,也必定估计能偿还的人才借,而中等富人不借的,可知是赤贫者了。这不必劳累我们的耳目,而民众都成了我们的耳目;也不必费尽心思,而民心先为我们尽力了。然后委派分事的人,走遍乡里按户,根据等级差别来施行我们的赈济,那么赈济的人确实得到实惠,而且没有旷废时间、冒领赈济的弊病了。议论的人说,将贫民分为三等,很好了,流民将安置在哪里呢?回答说民众到了流离失所的地步,必定是生活没有其他办法了,这与穷困而无告的人有什么不同呢?有赈济来救济他们罢了,还等什么审察之后才救济他们呢?将他们等同于赤贫者就可以了。

灾赈议

汪家禧

朝廷命官,职位大小不同,但都有治理百姓的责任。如今这场灾荒,合并七十五州县的百姓,等待大吏赈济,守令曾经不预先谋划。旱灾有区田法,水灾有柜田法,好的方法都在,未雨绸缪,怎么会到灾祸不可挽回的地步呢?而守令平时把狱讼征收当作自己的职责,不曾一次巡视原野,不曾一次省视桑麻,不曾一次询问疾苦,官民感情隔阂,怎么亲近呢?一旦发生荒灾,奸民就激怒守令,守令就推卸怨恨给大吏,而掌握一省权力的人,就承担了一省的怨恨。为今日计,不如让州县各自承担赈济,而奸民就没有借口了。一县之中难道没有殷实大户吗?难道没有绅士官员吗?斟酌劝施,在于良善的有司调剂罢了。编造保甲,安定流民,这是消除盗贼的好方法,而用于救荒尤其合适。为各县计,不如实地勘察被灾户口总数,以治所为中心,其余分为东西南北,每方以一保、二保、三保等为号,每保统领十甲,每甲统领十户,注为册籍。每册,或者每天每人粥米四合,甲日散给东面,每人给五天的食物,乙日散给西面,丙日散给南面,丁日散给北面,戊日散给中央。散给就顺各保次第,各保又顺各甲次第依法进行。田亩可以播种,还有秋收的,收获后停止赈济。流民散处,近的就遣返回乡,远的就另编保籍,不许擅自往来。每散赈日,令必亲自验看,也不许吏胥上下其手。对于殷实大户,令必持简前往,用桑梓补助的情谊劝勉,不得派遣差役强派。对于绅士官员,则是品行一向端正,乡里尊仰的人,请他们协助令检察,并且明确告知乡民,不许滋事。

。如米不足。或减四合之一。各府各调剂属县之赈。巡道又调剂属府之赈。其愿捐廉俸者。听其力所能给。其果能自筹善策者。许其便宜行事。优则予上考。劣则参罚。如此则事有分任。而大吏不至以一身支绌其间矣。令亲勘则惰民无可滥支。编保甲则流民无能滋扰。临以绅宦。则风土周知。耳目难蔽。如或有地形夷旷。人情强犷者。卫以防兵。有不率教者。刑以示畏。此恩威兼济之道也。又赈莫善于积日。莫不善于逐日。雨旸无定。饥民杂糅。熏蒸之气。易兴疾疫。不善一也。挨次给众人。或稽时刻。而穷甿枵腹往。立待踰时。拥挤使不得舒臂肘一日。则次日乏矣。是民又以赈而困。不善二也。人米四合。不能饱终日。日日领赈。黎明往。过午归。急炊以食。何暇他为。在野者纵田尚可耕。已无余力治。而负担贩鬻者。反以赈而绝其谋利之途。不善三也。夫兴工役助赈古法也。积五日散之则余四日暇。守令或酌地方兴造浚凿。可支公项者。详请举行。而民亦得以佣钱调济。此彼此互补之法也。至于赈分老少。于省会或可。于村落断不可。省会之人。多半坐食。一闻赈济。藉以餬口。而此辈不务生业。又易滋事。禁之或便。村落之人。田为恒业。一遇歉岁。手足无措。而耒耜之外。胥无能为。虽壮丁。其求食与老弱妇女无殊也。一概谢之。不适授以口实乎。总之立法以颁守令。而守法不如法者劾。大吏职也。实心以行。不得苟且塞责。推诿宕延。守令职也。且今之所患。匪仅饥也。人心叵测。变诈风行。不豫思善后之方。恐猝来意外之患。省会官众令严。尚多不遵禁约。矧地旷民顽。迫以饥寒。杂以煽惑。欲其帖然安分。恐能保其身。不能保其心也。而揆其要在饥民各聚其乡。守令各治其境始。局外刍谈。罔识忌讳。然有不能已于言者。谨议。

译如果米粮不足,可以酌情减少四分之一。各府分别调剂所属各县的赈济事务,巡道再调剂所属各府的赈济事务。那些愿意捐出俸禄的人,听凭他们量力而行;那些确实能自己筹措良策的人,允许他们灵活处置。表现优秀的给予上等考核,表现低劣的则参劾处罚。这样事务就有分工承担,而高级官员不至于因一人之力不足而陷入困境了。

命令亲自勘查,懒惰之民就无法冒领;编组保甲,流民就无法滋扰生事;由乡绅和官员亲临监督,就能对风土人情周知无遗,耳目难以被蒙蔽。如果有的地方地形平坦开阔、民风强悍粗野,就用防兵来守卫;有不听从教化的人,就用刑罚来示以威慑。这是恩威并施的方法。

又,赈济没有比积累几天发放一次更好的,没有比每天发放更不好的。雨雪晴阴没有定数,饥民混杂在一起,熏蒸之气容易引发疾病瘟疫,这是第一点不好。挨个给众人发放,有时会耽误时间,而穷苦百姓空腹前往,站立等待超过时限,拥挤得连手臂都无法舒展,一天如此,第二天就匮乏了。这是百姓因为赈济而陷入困境,是第二点不好。每人四合米,不能吃饱一整天,天天领取赈济,天不亮就去,过午才回,急忙做饭吃,哪有空做其他事?在田野的人纵然田地还可以耕种,也已没有余力去治理;而靠挑担贩卖谋生的人,反而因为赈济断绝了谋利的途径,这是第三点不好。

兴办工程役事来辅助赈济,是古来的方法。积累五天发放一次,那么剩余四天就有闲暇。地方长官可以斟酌当地兴修水利、开凿河道等可以动用公款的项目,详细请示举行,而百姓也能通过做工赚钱来调剂生活。这是彼此互补的方法。

至于赈济区分老少,在省会或许可以,在村落则绝对不可以。省会的人多半不劳而食,一听说赈济,就借此糊口,而这类人不务正业,又容易滋事,禁止他们或许更方便。村落的人,田地是恒久的产业,一遇到歉收之年,就手足无措,而在农具之外,全都无能为力。即使是壮丁,他们求食的情况与老弱妇女也没有区别。一概拒绝他们,岂不是授人以口实吗?

总之,制定法规颁布给地方长官,而执法不依法者予以弹劾,这是高级官员的职责。实心实行,不得苟且塞责、推诿拖延,这是地方长官的职责。况且现在所担忧的,不仅仅是饥饿,人心难以预测,欺诈之风盛行,如果不预先思考善后的方法,恐怕会突然遭遇意外的祸患。省会官员众多、法令严厉,尚且有很多人不遵守禁令,何况地广民顽,迫于饥寒,夹杂着煽动蛊惑,想要他们安分守己,恐怕能保住他们的身体,不能保住他们的心。而衡量其关键,在于让饥民各自聚集在自己的家乡,地方长官各自治理自己的辖区开始。这是局外人的浅见,不知忌讳,但又有不能不言说的,谨此议论。

禁籴说

唐梦赉

事有似为仁人君子之事。而究其实。乃毫无益而大有害者。则禁籴之令是也。为禁籴之说者。曰本处丰收。四方来籴。则本处之粮大贵。或且籴者多而粮必尽。贫民必至于饿死。则是禁籴者。体上天好生之仁。一方无告之众。岂非善政哉。而不知其非也。夫籴者。非强人而籴之也。有粜者而后有籴者。其粜粮何为也哉。曰。以封粮也。以纳米也。以买布也。以买絮也。以办人事往来也。今禁之遂不粜乎。曰。不能。今如欠粮银一两矣。不能因禁籴之故。封银五钱而即完。其粜如故也。欠米一石矣。不能因禁籴之故。纳米五斗而算完。其粜如故也。以买布絮办人事者。不能因禁籴之故。遂不买不办。其粜如故也。然既已禁籴矣。则此粜者。粜之何人。曰。粜之本处人向外贩者。粜之外来贩买人有倚靠者。粜之本处大家有钱能收囤者。但一经禁籴。则粮价顿贱。向之粜一石者。今且粜一石几斗而后足。粜之日又迟。在官粮不完。则敲扑之日既多。在民衣不办。而饥寒之日又多。相对号呼。无可如何。此禁籴之令一下。而收成之方。仰屋而叹。荒俭之处。顿足而呼。如有人于此。使之五官百骸十二经络。节节不得流通。而告于人曰。我歧黄。我扁鹊。我神医救世者也。无人不困矣。且夫粜粮者非有钱之家也。有钱者则籴而不粜矣。无论贵贱贫富。无不办税之家。即贫而为人佣工。为人佃地。租地所得有数之租粮。无不以粟易布者。向来可以少粜而有余者。今反使之多粜而不足。其所利于贫人者何如也。假使官不禁籴。得无恐有粮之家。乘兴多粜。而粮遂尽乎。夫数年以来。非水则旱。民间万不得已而后粜。八口之家。算而又算。尚恐朝夕之不继。宁待官为之禁。而后念及其家口耶。夫不禁而未必多粜。且因粮价贵可以少粜。禁之而势必速粜。且因粮价减而反多粜。则 朝廷之赋税不能办。上下之考成不能免。穷民借贩粮为生者。裹足而不敢动。而独使衙蠹地棍。白昼公然抢夺。车骡则弃之于荒野而不敢归。粮石则付之于何人而不敢问。白夺平吞。甚于强贼。此载在律中何条。奉在  诏旨者何日。而仁人君子之为政。一至此耶。此无他。为衙蠹地棍邪说所中。而未尝深穷也。夫一县则不为县荒俭计。而在抚司。则均其属也。一府则不暇为他府荒俭计。而在抚司。则均其属也。况 朝廷以四海为一家。直省告饥。方且蠲之赈之。南方之丝帛。北方之貂参。西方之绒羊。东方之鱼茧。皆未尝禁其贩卖。今荒俭之处。日望籴粮者至。苟延旦夕之命。而贩粮之罪。又律中所不载之条乎。且自丁巳戊午以来。曾经年丰粮贱。无人搬贩之时矣。每斗粟曾价至钱二十余文。是斛斗二斗五升也。处处无人籴买。农家积粮满囷。鸡犬门闼。依然无恙。以不能办税。全家而逃者有之。当其时官不能救之于下。天不能救之于上。今一方少收。四方有来籴者。是天欲少苏此一方民命之苦。且大救四方民命之苦。而官必设法以困之。使粜者不得粜。籴者不得归。彼此远近俱困。是诚何心哉。或有为之说者。曰。民间原有一种无寸宅尺土。游手好闲之人。专以籴升斗为生者。独不为若辈贫民计乎。曰。若辈亦乐以搬贩升合为生者也。一禁籴。则若辈亦苦矣。良民之为商贾者。无罪而罹于法。衙役之承风旨者。横飞而食人肉。此一举也。惟有衙役等人乐耳。有心世道者。尚深思而得之哉。

  论平粜荒政辑要

陆曾禹

唐开元十二年八月。诏蒲同等州。夏旱。恐来岁少粮。先付每州米十五万石减粜。案籴莫贵于早。粜莫贵于时。以八月而计来年。计之得矣。且以十五万石赈粜于一州。每升减价十文。非美政乎。但唐时出粜之际。其法之传。使不知张公咏守蜀平粜之法。恐其利必尽归富户。其害实在穷民。深可叹耳。何也。穷民待哺之日时虽多。所籴之米粟有限。一则官不许其多籴。二则彼亦无钱多籴。奸人窥破其微。贿嘱官吏。串通斛手。在水次日买

译禁止购粮论

唐梦赉

有些事情表面上像是仁人君子所做的善事,但究其实质,不仅毫无益处,反而危害极大,禁止购粮的命令就是如此。主张禁止购粮的人说:本地丰收,四方来此购粮,那么本地的粮食就会大幅涨价,甚至可能因为购粮的人太多而粮食耗尽,贫民必然会被饿死。那么禁止购粮,是体上天好生之德,救济一方无助的民众,难道不是善政吗?却不知道这是错误的。购粮的人,并不是强迫别人卖粮给他们,有卖粮的才有购粮的。那些卖粮的人为什么要卖呢?回答说:为了缴纳赋税,为了交纳米粮,为了买布,为了买棉絮,为了办理人情往来。现在禁止购粮,他们就不卖了吗?回答说:不可能。现在如果欠了一两粮银,不能因为禁止购粮的缘故,只交五钱银子就当作缴完了,他们依然要卖粮。欠了一石米,不能因为禁止购粮的缘故,只交半石米就当作缴完了,他们依然要卖粮。为了买布絮、办人情而卖粮的,不能因为禁止购粮的缘故,就不买不办了,他们依然要卖粮。既然已经禁止购粮,那么这些卖粮的人,卖给谁呢?回答说:卖给本地向外贩运的人,卖给有靠山的外来贩运人,卖给本地有钱能囤积粮食的大户。但是一经禁止购粮,粮价立刻下跌。以前卖一石就够用的,现在要卖一石多斗才够,卖粮的日子又推迟了。对于官府,赋税缴不完,遭受鞭打的日子就多了;对于百姓,衣服办不齐,受饥寒的日子就多了。相对呼号,无可奈何。这禁止购粮的命令一下,丰收的地方,人们仰望着屋顶叹息;歉收的地方,人们跺着脚呼喊。如果有人在这里,让人体的五官、百骸、十二经络节节不得流通,却告诉人说:我是岐黄,我是扁鹊,我是救世的神医。没有人不感到困苦的。况且卖粮的人并不是有钱人家,有钱人是购粮而不卖粮的。无论贵贱贫富,没有不纳税的家庭。即使是贫穷给人做工、租地耕种的人,租地所得的定量租粮,没有不用粮食换布的。向来可以少卖一点就有剩余的,现在反而让他们多卖却不够用,这对贫民有什么好处呢?假如官府不禁止购粮,难道担心有粮人家趁兴多卖,粮食就耗尽了吗?几年来,不是水灾就是旱灾,民间万不得已才卖粮。八口之家,精打细算,还担心早晚接济不上,难道要等官府禁止,才考虑到家里的生计吗?不禁止未必多卖,而且因为粮价贵可以少卖;禁止了势必迅速卖粮,而且因为粮价降低反而要多卖。那么朝廷的赋税办不成,上下的考核不能免除,穷民靠贩粮为生的人,裹足不前不敢行动,却唯独让衙役和地痞流氓,大白天公然抢夺,车马骡子丢弃在荒野不敢回家,粮食交给谁也不敢过问。白白掠夺吞没,比强盗还厉害。这在律法中是哪一条?奉诏旨是哪一天?仁人君子治理政事,竟然到了这种地步吗?这没有别的,是被衙役和地痞流氓的邪说所迷惑,而没有深入探究罢了。一个县不为全县的歉收考虑,而在巡抚那里,各县都是他的下属;一个府不暇为其他府的歉收考虑,而在巡抚那里,各府都是他的下属。何况朝廷以四海为一家,直隶省份报告饥荒,尚且免除赋税、赈济灾民,南方的丝帛,北方的貂皮人参,西方的绒羊,东方的鱼茧,都没有禁止贩卖。现在歉收的地方,日夜盼望购粮的人到来,苟延旦夕之命,而贩粮的罪名,又是律法中没有记载的条款吗?况且自从丁巳、戊午年以来,曾经有过年成丰收、粮价低廉,无人搬运贩卖的时候。每斗粟曾价至二十多文钱,这是二斗五升的斛斗。处处无人购粮,农家积粮满仓,鸡犬门庭,依然无恙。因为不能纳税,全家逃亡的也有。当时官府不能在下救助,上天不能在上救助。现在一方收成稍减,四方有人来购粮,这是上天想要稍微缓解这一方民命的痛苦,而且大大拯救四方民命的痛苦,而官府一定要设法困迫他们,使卖粮的人不能卖,购粮的人不能归,彼此远近都陷入困境,这究竟是什么心呢?有人为此辩解,说:民间原本有一种没有寸宅尺土,游手好闲的人,专门靠购粮升斗为生,难道不为这类贫民考虑吗?回答说:这类人也乐于靠搬运贩卖升合为生。一禁止购粮,这类人也受苦了。良民做商贾的,无罪却触犯法律;衙役迎合风旨的,横行霸道吃人肉。这一举措,只有衙役等人高兴罢了。关心世道人心的人,尚且深思而明白这个道理吧。

论平粜荒政辑要

陆曾禹

唐开元十二年八月,下诏蒲同等州,夏季干旱,担心来年粮食短缺,预先拨付每州米十五万石减价出售。案语:购粮没有比早更贵的,卖粮没有比适时更贵的。在八月就为来年做打算,打算得很恰当。而且用十五万石赈济减价出售于一州,每升减价十文,不是美政吗?只是唐代出售粮食的时候,其方法流传下来,使人不知道张咏在蜀地平粜的方法,恐怕其利益必然全部归于富户,其危害实在在于穷民,深可叹息啊。为什么呢?穷民等待救济的日子虽然多,所购的米粟有限。一则官府不允许他们多购,二则他们也没有钱多购。奸人窥破了其中的细微之处,贿赂嘱托官吏,串通量米的斛手,在水次日买

数十石而去。不踰月而官米已异矣。奈此地米价稍减之名。忽又遍传商贩。商贩闻之。惧亏本而不来。官长察之。叹仓空而无继。米有不骤贵之理乎。奸人于是卖其所籴之米。不数旬而获利无算。宁勿令人切齿。是穷民之食贱米。不过数旬。穷人之食贵米。必需几月。食贱米者。十不过二三。食贵米者。十必八九。惠之者。非即所以害之耶。故赈粜当兼行张公保甲之法。此法一行。既无冒滥。亦不失恩。宋之去唐不远。乌如张公所行之法。非即蒲同等州所行之法哉。至于仓縠不足。则劝捐之道。固不可少。然握其要。则民输恐后。失其方。虽官索不输。古人之法多矣。但又有一种分劝之法。不可不知。预查通县共有几社。每社先访才干出众者。能事能言者数人。许其旌奖。每一人令其劝输几户。多者为能。倘有富足而不听劝输者。有司始自劝焉。不激不挠。循循善诱。务在必得。如是则社社无不输之上户。村村无不救之穷民矣。

译运走几十石米后离开。不到一个月,官仓里的米已经变质了。无奈此地米价稍减的名声,忽然又传遍商贩。商贩听说后,害怕亏本而不来。官员察觉后,叹息粮仓空虚而没有后续供应。米价难道有不突然上涨的道理吗?奸商于是卖出他们囤积的米,不到几十天就获利无数。这难道不令人咬牙切齿吗?因此,穷民吃便宜米,不过几十天;穷民吃昂贵米,必须好几个月。吃便宜米的人,十个人中不过两三个;吃昂贵米的人,十个人中必定有八九个。施恩惠的人,不正是因此害了他们吗?所以赈济卖粮应当同时实行张公的保甲法。这个方法一旦实行,既没有冒领滥支,也不失恩惠。宋朝距离唐朝不远,哪里像张公所实行的方法,不就是蒲州、同州等地所实行的方法呢?至于粮仓储备不足,那么劝募捐输的方法,固然不可缺少。然而掌握其关键,百姓就会争先恐后地缴纳;失去其方法,即使官府索取也不缴纳。古人的方法很多,但还有一种分头劝募的方法,不可不知道。预先查清全县共有多少社,每社先访求才干出众、能干事会说话的人几员,允许给予表彰奖励。让每个人劝募几户人家,捐输多的为能人。如果有富足而不听从劝募的人,官府才开始亲自劝募。不激怒也不强迫,循序渐进地诱导,务必一定要得到。这样,那么社社都有缴纳的上等户,村村都有得到救济的穷民了。

赈粥得宜法

徐文弼

赈粥以救饥者。所以悯其死而致之生也。无法以行之。反多戕其生而致之死。或乡城不能并举。使四乡残弱。奔走而就食于城。致多死于道路者矣。及扶挈而至赈所。或因拥挤力不能胜而死者矣。或因守候迫不及待而死者矣。或因聚处既久。日曝雨侵。蒸为疫厉而死者矣。嗟乎。民饥而死。犹可谓之厄数。我招集而速致其死。咎将谁归。今有最简易不壅滞之良法。循而行之。诸虑皆免。备详其法。并图于后。法亦无他谬巧。只是免拥挤。免喧争。免错乱。免迟滞及领给不均而已耳。所以厂内分东西南北四处者。使一百人分于四处。每处二十五人。虽百人之众不见多。斯拥挤之虑免矣。所以厂之四处。用栅栏四扇。每扇二十五行者。又将四处之人。分作二十五处。虽百人之众。各限以排立之位。斯争喧之虑免矣。所以厂之四处。用四色之旗。又用四色小筹者。使之照筹认旗。各投其所。虽百人之众。自知各归各处。斯错乱之虑免矣。所以就栅栏用长桌。令各置领粥之器于其上者。使给粥速而得粥匀。斯迟滞及领给不均之虑免矣。至所以用大筹分双单字者。本日给筹。次日领粥。如本日系单日。给以双字筹。领明日双日之粥。是本日乃单日不能重领。则冒滥之弊并免矣。斯其所以善也。

  施粥不如散米说

黄懋

赈饥之法莫善于散米。莫不善于施粥。莫善于各图散米。莫不善于笼统城市散米。或问各里图中。粥之善如何。曰施粥止可及十里之人。十里之外多不能及。即十里以内之人。其脏腑筋骨。已为饥馁所败。欲晨赴夕归。力不能堪。况日止一餐。而逐日奔驰往返。兼之风雨霰雪。道路泥泞。即使施粥不缺。亦必转填沟壑。至于疲癃残疾。极老太弱之人。而不能出而吃粥者。又不必言矣。若各里散米。则皆安居而受赈。其善一。 粥必多人料理。此曹或私其亲友。宽假其僮仆。有滥冒偷窃。或缩米添水。或宿馊。种种诸病。又有柴薪器具之费。计米一石。饥民所食。不过六七斗耳。散米则一人之费尽可供二人。其善二。 城市得乡图苦索之捐。富户吐余膏之橐。城市游闲无赖。皆得谋筹积饱。乡愚远窵濒死之民。安能与争。强者则重连次。弱者或后时空返。不公不均。无从查考。若本图捐米。捐者乐从无憾。举目皆亲熟识。谁不愿利惠一方。若本图散米。则按籍分给。既无重之弊。亦无往返空嗟。其善三。 一家几口。吃粥必须齐出。以少年妇女。出头露面。有志者羞愧饮泣。愚痴者习成无耻。甚至厂役之夫。丧心评泊。亡命之徒。调戏挨挤。事变丛生。言之足令发竖。散米则男人持票赴厂受给。妇女得全廉耻。其善四。 然此犹小者。受粥虽佳。只救目前之性命。至于救将来之性命。则在其农桑。若日日待餐于城市。早出暮还。荒耕废织。或废农桑。散米则五日一给。领在本图。仅费一时之工夫。仍不旷逐日之程。农安于畎亩。妇任于纺织。野无旷土。市乏游民。生计既裕。赈益省力。其善五。 况饥民宜散不宜聚。宜静不宜动。日喧闹于市井。秽污之气最易蒸为疫疠。何如帖然受赈于本图村落之家。其善六。 城市散米。似可省舟车之费。然乡民走领数升之米。往还过午。饥肠难支。必不能全归炊。不免于城市换饼饵粥聊以充饥。而家中仍嗷嗷无食。若各里散米则无其患。其善七。 笼统散米。人户难稽。应领不能领。弊多丛生。惟各里造册。委任于大姓自赈。则邻里熟悉。非亲即佃。根柢易知。真伪难欺。可少不公不均之弊。其善八。 城市施赈。每日给领。此则五日一给。日日给之则太烦。若总给之则饥民有不撙节者。不可不限也。其善九。 或疑但救此土。而不救流亡。而不知流亡中有刁猾强悍者。小则为鼠窃狗偷。大则为为夺。往往为害地方。况被灾之处。财力维艰。饱一流亡。必馁本土之一民矣。但使各邑各图。效行此法。各任其土著。即有流亡。故乡受赈。谁乐为他乡人乎。不救流亡正救

译赈粥得宜法

徐文弼

施粥是为了救济饥民,目的是怜悯他们濒临死亡而使他们得以生存。如果没有恰当的方法来施行,反而大多会残害他们的生命而致其死亡。有时乡村和城市不能同时开展赈济,致使四乡残弱之人,奔波前往城市就食,导致许多人死在道路上。等到搀扶携带着到达赈济场所,有的因为拥挤体力不支而死;有的因为等候焦急迫不及待而死;有的因为聚集时间过长,日晒雨淋,蒸郁成瘟疫而死。唉,百姓因饥饿而死,还可以说是遭遇厄运;我们招集他们却加速他们的死亡,罪责将归咎于谁呢?现在有一种最简易且不堵塞滞碍的好方法,遵循它去施行,各种顾虑都能避免。详细记载这种方法,并附图表在后面。方法也没有其他奇巧之处,只是避免拥挤、避免喧哗争执、避免错乱、避免迟滞以及领取发放不均罢了。所以厂内分为东、西、南、北四处,是让一百人分散到这四处,每处二十五人,虽然有一百人之多,却看不出人多,这样拥挤的顾虑就免除了。所以厂的四处,用四扇栅栏,每扇栅栏分二十五行,又将四处的人,分成二十五处,虽然有一百人之多,各自限定排立的位置,这样喧哗争执的顾虑就免除了。所以厂的四处,使用四种颜色的旗帜,又使用四种颜色的小筹,让他们按照小筹辨认旗帜,各自投往对应的地方,虽然有一百人之多,自然知道各自归往各处,这样错乱的顾虑就免除了。所以在栅栏旁使用长桌,让每个人把领取粥的器具放在上面,使得发放粥迅速且得到粥均匀,这样迟滞以及领取发放不均的顾虑就免除了。至于使用大筹分别写上双、单字的原因,是当天发放小筹,第二天领取粥。如果当天是单日,就发放写有双字的小筹,领取明天双日的粥。因为当天是单日不能重复领取,那么冒领滥用的弊端也就免除了。这就是它好的原因。

施粥不如散米说

黄懋

救济饥荒的方法,没有比散米更好的,没有比施粥更不好的;没有比各里图散米更好的,没有比笼统在城市散米更不好的。有人问各里图中,施粥的好处如何?回答说:施粥只能惠及十里以内的人,十里以外大多无法惠及。即使是十里以内的人,他们的脏腑筋骨,已经被饥饿所摧残,想要早晨前往傍晚返回,体力难以承受。况且每天只有一餐,却每天奔波往返,加上风雨冰雹,道路泥泞,即使施粥不缺,也必定会转而死在沟壑中。至于疲弱残疾、极老极弱的人,不能出来吃粥的,更不必说了。如果在各里散米,那么百姓都能安居接受赈济,这是第一个好处。施粥必定需要多人料理,这些人或许偏私亲友,宽待仆从,有冒领偷窃,或者减少米量增加水量,或者粥隔夜变馊,种种弊端。又有柴薪器具的费用,计算一石米,饥民实际吃到的,不过六七斗罢了。散米则一个人的费用足以供两个人食用,这是第二个好处。城市得到乡里图索捐的资助,富户吐出多余的财富,城市游手好闲无赖之徒,都能谋划积蓄吃饱,乡下偏远濒死的百姓,怎么能与他们竞争?强者则接连领取,弱者或许后来时空手返回,不公不均,无从查考。如果在本地图散米,捐米的人乐于遵从没有遗憾,举目都是亲熟识的人,谁不愿意利益惠及一方?如果在本地图散米,那么按照名册分给,既没有重复领取的弊端,也没有往返空叹的遗憾,这是第三个好处。一家几口人,吃粥必须一起出来,让年轻妇女出头露面,有志节的人羞愧饮泣,愚痴的人习以为常变得无耻,甚至厂役之夫丧尽天良评头论足,亡命之徒调戏挨挤,事变丛生,说起来足以令人毛发竖立。散米则男人持票到厂领取,妇女得以保全廉耻,这是第四个好处。然而这还是小的好处。接受粥虽然好,只救目前的性命,至于救将来的性命,则在于农桑。如果每天在城市等待吃饭,早出晚归,荒废耕种纺织,或者废弃农桑。散米则五天发放一次,在本地图领取,只花费一时的工夫,仍然不荒废每天的行程。农夫安心在田间耕作,妇女致力于纺织,田野没有荒废的土地,城市缺乏游民,生计既充裕,赈济更省力,这是第五个好处。况且饥民适宜分散不宜聚集,适宜安静不宜躁动。每天在街市喧闹,污秽之气最容易蒸郁成瘟疫。哪里比得上安分地在本地图村落家中接受赈济,这是第六个好处。城市散米,似乎可以节省舟车费用,然而乡民走领几升米,往返超过中午,饥肠难耐,必定不能全部带回家做饭,不免在城市换饼饵粥聊以充饥,而家中仍然哀号无食。如果在各里散米则没有这种祸患,这是第七个好处。笼统散米,人户难以稽查,应领的不能领到,弊端丛生。只有各里造册,委任大姓自行赈济,那么邻里熟悉,不是亲戚就是佃户,根底容易知晓,真伪难以欺骗,可以减少不公不均的弊端,这是第八个好处。城市施赈,每天给领,这则五天给一次。每天给领则太烦琐,如果一次性总给则饥民有不节约的,不能不限制,这是第九个好处。有人怀疑只救本地人,而不救流亡者。却不知道流亡者中有刁钻强悍的人,小的成为鼠窃狗偷,大的成为抢劫掠夺,往往危害地方。况且受灾之处,财力艰难,喂饱一个流亡者,必定饿死本地一个百姓。只要各邑各图,效法施行此法,各自负责本地土著居民,即使有流亡者,故乡接受赈济,谁愿意做他乡人呢?不救流亡正是救

流亡。其善十。 此法既行。人不出行。又可行地方利益事。巨室之家。或疏浚河塘。或筑塘堤岸。高乡或滨河滨。低乡或筑圩岸。有产之家。稍出升合。既以活人又可兴无穷之利。其善十一。

译流亡。这是第十种善行。此法既行。人不出行。又可行地方利益之事。巨室之家。或疏浚河塘。或修筑塘堤岸。高乡或沿河沿湖。低乡或修筑圩岸。有产之家。稍微出一点粮食。既以活人又可兴无穷之利。这是第十一种善行。

劝施米汤约

陆世仪

凡饥民至饥岁易死。其死也。非尽由不得食也。不得食而死者。十之六七。其由食而死者。十之三四。盖饥民饥渴久。肠胃日细。骤得食。则迸急不能容受。往往肠断而死。故久饥之人。不可食饭。即糜粥亦不可多食。救荒书言久饥之人。不可骤与粥。宜倾向桌上。令饥民就吮之。恐伤其肠胃也。饥民易死如此。又荒岁米谷贵。民多食豆粞饼麸糠草根诸杂物。涩滞塞肠。久饥者每每致死。此景象。心切痛之。然岁荒粟少。公私交迫。即素封之家。亦自救不暇。终无活之之法。尝考方书。惟谷性最养人。人但得縠气。即累日可以不死。里中父老言。北方无稻米。每患病。辄索大米汤饮之。饮则辄愈。大米者。稻米也。因思今素封家。虽无余力可以活人。然朝饔夕。犹自不废。今愿与同志者约。凡朝夕炊粥饭时。幸少增勺米。汤沸必挹取数盏。盛大瓮中。多多益善。明晨以汤再炊。量入麦粉少许。使成稀粥。更以水姜三四块。捣碎调和。各就门首施之。或一次或早晚二次。汤尽为度。用以少润饥民肠胃。是有八善。不费一善也。可久二善也。不另起锅作。无冒破之费。无董率之劳。三善也。米汤之中。少投以麦。仅堪免死。不堪饱餐。则无耻之徒。苟能自活者。不思侵夺。四善也。无肠塞之害。五善也。腑脏常润。不至干枯细小。则虽食豆粞糠诸杂物。亦无害。六善也。饥民畏寒。寒气入心。无不立毙。有姜汁则辟寒气。通肠胃。七善也。兼去秽恶。令人不生疾疫。无转相缠染之患。八善也。有八善而其法又浅而行甚易。凡有活人之心。宜无不以为然者。幸勿视为膜外也。

  硖川赈图后▯揅经室集

阮元

救荒无善策。惟因时地制宜而已。余抚浙无德。屡致灾。嘉庆九年夏。浙西大水。已行平粜。赈济。借种。诸政矣。十年春。蚕麦又失收。民益困。乃遵  钦定工赈纪事粥赈之法。奏设粥厂于十五州县。凡三十四厂。大率相距二三十里。即分设一厂焉。始也议者纷起。以为粥必有石灰。非救民乃害民。又以为妇孺必相践而死。又以为人多必致疫。又以为司事者必侵蚀。民无实惠。余曰此数弊皆所素有。但在人为之耳。于是每厂皆延诚实绅士。委以钱谷赈之事。官吏不涉手。惟钩算弹压而已。硖石惠力寺厂。其一也。海宁马君钰以部郎居乡。平日好行其德。委以厂务。力任不疑。余又荐原任临海县令尹。无锡华君瑞潢。助之。其散筹。分男女两厂。佛寺火芦篷。无雨淋日炙之苦。贫民荡舟而来。道路出入次第。皆以木栅梆。为号令纪律。日赈数万人。无拥塞之虞。有疾者。给以药。老病废疾者。别有厂。妇女有篷。终数十日。无一人死于厂者。粥浓厚皆遵予令。以立箸不倒。裹巾不渗为度。马君及分司者与饥民同食之。无一盎饐餲者。除领官银之外。凡可以格外便民者。马君皆力为之。以故硖石之赈尤尽善。夫水旱之事。不能必无。 国家休养之恩。百数十年矣。昔之八口食十亩者。今数十口食之矣。今之六分灾。敌昔之十分灾也。倘不以此次粥为谬。数十年后。若有荒歉。或可仿而行之。或曰分厂赈粥。不如分乡散米。余曰分乡散米固善。但一二县之地。良有司善绅士为之乃可。若数十州县。必有流弊。且赈粥专为下下贫民供朝夕也。若钱与米则中中中下人皆走索之。反使下下之民短其赈期矣。总之赈灾无善策。惟相时也之宜。实惠及民而已。马君绘此图。属华君示予。并请题后。是仁者之用心也。曷再以原奏及粥散筹各章程附录于后。俾后之人益有所考焉。

  图赈法

金匮知县齐彦槐

嘉庆十有九年。江南大旱。金匮分无锡地。地势视无锡为高。被灾尤剧。八九月间。某尝以事赴乡。窃见赤地数十里。民间炊无米。爨无薪。汲无水。恻然忧之。夫官发常平仓谷平粜。于民便矣。然远在数十里之外者。不能为升斗之米来也。故官平粜但能惠近民。不能惠远民。殷富之家。以其余米平粜于其乡。远近咸

译劝施米汤约

陆世仪

凡是饥民到了灾荒年份很容易死亡。他们的死亡,并非全是因为吃不到食物。因吃不到食物而死的,占十分之六七;因吃了食物而死的,占十分之三四。因为饥民长期饥饿口渴,肠胃日渐萎缩,突然得到食物,就会因急迫而无法容纳,往往导致肠断而死。所以长期饥饿的人,不能吃米饭,即使是稀粥也不能多吃。《救荒书》中说,长期饥饿的人,不能突然给他们喝粥,应该把粥倾倒在桌上,让饥民靠近吮吸,是担心损伤他们的肠胃。饥民如此容易死亡,再加上灾荒年份米谷昂贵,百姓大多吃豆渣、饼麸、糠秕、草根等杂物,这些食物涩滞堵塞肠道,长期饥饿的人常常因此致死。这种景象,让人心中深切悲痛。然而灾年粮食稀少,公家和私人都面临困境,即使是富有的家庭,也自顾不暇,终究没有救活他们的办法。我曾查阅医书,只有谷物的性质最滋养人,人只要得到谷气,即使多日也可以不死。乡里的父老说,北方没有稻米,每当患病,就索要大米汤饮用,喝了就能痊愈。大米,就是稻米。于是我想,现在富有的家庭,虽然没有余力去救活别人,但早晚做饭,还是照常进行。现在愿意与志同道合的人约定,凡是早晚煮粥做饭时,希望稍微多放一勺米,水沸腾后务必舀取几碗,盛在大瓮中,越多越好。第二天早晨用这米汤再煮饭,酌情加入少许麦粉,使其成为稀粥,再放入三四块生姜,捣碎调和,各自在门口施舍。或者一次,或者早晚两次,以米汤用完为度。用来稍微滋润饥民的肠胃,这有八种好处:不费钱,是一善;可以长久坚持,是二善;不需要另外起锅制作,没有锅具破损的费用,没有督促管理的辛劳,是三善;米汤中稍微加入麦子,仅能勉强免于死亡,不足以吃饱,那么无耻之徒,只要能自保的,就不会想侵夺,是四善;没有肠道堵塞的危害,是五善;脏腑经常滋润,不至于干枯细小,那么即使吃豆渣、糠秕等杂物,也没有害处,是六善;饥民怕冷,寒气侵入心脏,无不立即毙命,有姜汁则可以驱散寒气,通畅肠胃,是七善;兼能去除秽恶,让人不生病疫,没有相互传染的祸患,是八善。有这八种好处,而且这种方法浅显而实行很容易,凡是有救活人心的人,应该没有不认为对的。希望不要把它当作身外无关紧要的事。

硖川赈图后〇揅经室

阮元

救灾没有完美的策略,只有根据时间和地点的适宜情况制定措施罢了。我治理浙江没有德行,屡次导致灾害。嘉庆九年夏天,浙西发生大水,已经实行了平价售粮、赈济、借给种子等各项政令了。十年春天,蚕桑和小麦又歉收,百姓更加困苦。于是遵循钦定的工赈纪事粥赈之法,奏请在十五个州县设立粥厂,共三十四处。大抵相距二三十里,就分别设立一处粥厂。开始时议论纷纷,认为粥里一定有石灰,不是救民而是害民;又认为妇女和儿童一定会互相践踏而死;又认为人多一定会导致瘟疫;又认为管事的人一定会贪污,百姓得不到实惠。我说,这几种弊端向来都有,但关键在于人为罢了。于是每个粥厂都聘请诚实的绅士,委托他们负责钱粮赈济的事务,官吏不插手,只负责核算和监督。硖石惠力寺的粥厂,就是其中之一。海宁的马钰以部郎的身份住在家乡,平日喜欢施行德行,委托他负责粥厂事务,他大力承担毫不怀疑。我又推荐原任临海县令、无锡的华瑞潢,协助他。他们分发筹款,分设男女两个粥厂,佛寺中的火芦篷,没有雨淋日晒的痛苦。贫民划船而来,道路出入的次序,都用木栅和梆子作为号令纪律。每天赈济数万人,没有拥挤堵塞的担忧。有病的人,供给药物;老弱病残的人,另有粥厂;妇女有篷帐。整个几十天,没有一个人死在粥厂里。粥的浓稠度都遵循我的命令,以筷子立住不倒、裹巾不渗水为标准。马君以及分管的人员与饥民同食,没有一罐粥变馊的。除了领取官银之外,凡是可以格外方便百姓的事,马君都尽力去做。因此硖石的赈济尤其完善。水旱灾害,不能保证不发生。国家休养生息的恩德,已经百十年了。过去八口人吃十亩地,现在几十口人吃十亩地。现在的六分灾,相当于过去的十分灾。如果不认为这次的粥赈是错误的,几十年后,如果有荒歉,或许可以仿照实行。有人说,分设粥厂赈济,不如分乡散米。我说,分乡散米固然好,但一两个县的地方,有好的官员和好的绅士去做才行。如果是几十个州县,一定会有流弊。况且赈粥是专门为最底层的贫民提供早晚饮食的。如果是钱和米,那么中等及中下等的人都会去索取,反而使最底层的贫民缩短了赈济的时间。总之,救灾没有完美的策略,只有考察时宜,让实惠惠及百姓罢了。马君绘制了这幅图,请华君给我看,并请求我在后面题字。这是仁者的用心啊。何不把原来的奏折以及粥赈分发筹款的各项章程附录在后面,使后来的人更加有所考证呢。

图赈法

金匮知县齐彦槐

嘉庆十九年,江南大旱。金匮分属无锡地,地势比无锡高,受灾尤其严重。八九月间,我曾因事到乡下,私下看见赤地数十里,民间做饭没有米,烧火没有柴,打水没有水,心中忧伤。官府发放常平仓的粮食平价出售,对百姓便利了。然而远在数十里之外的人,不能为了升斗之米而来。所以官府平价售粮只能惠及近处的百姓,不能惠及远处的百姓。殷实富有的家庭,用他们剩余的米在乡里平价出售,远近咸

便矣。然无升斗之资者。不能籴也。故民平粜但能惠次贫。不能惠极贫。  天恩浩荡。极次贫户。悉与之赈。而靡不德矣。然赈者赈灾也。于例但及有业之贫民。而不及无业之贫民。故欲推广  皇仁。不使一物不获其所。惟邑之殷富。捐资接济。乃救荒之大者。夫恻隐之心。人皆有之。殷富之家。幸足于衣食。目击邻里乡党之人饥寒以死。孰不欲解衣衣之。推食食之者。顾上劝捐。而下或不应。何也。则经理不得其道。不能使人无所疑惑。无所瞻顾也。且人情之所甚不忍而急欲救之者。亦第于其亲者近者耳。其目所不及见。耳所不及闻者。固非情之所甚迫者也。向之捐者。大抵设立公局。令一邑之钱。悉入局中。彼殷富者。以为吾既捐矣。不知是钱也。官将发之于何人之乡。董事者将散之于谁氏之里。而我乡我里之贫乏无赖者。犹不免于我乎扰也。而吝不捐者。遂妄生议论曰。是特以饱官之囊。供董事者之侵渔而已。以故愿捐者少。而不愿捐者多。今也定为图赈之法。以各图所捐之钱。各赈本图。图有贫富。以富图之有余。协济贫图之不足。令图自举一人焉。以经理之。其钱即存于捐者之家。而不必入于公局。官于公局之董事者。第纪其数。为之调拨而已。某图饥口若干。捐银若干数。协济若干数。各书一榜于其图内。使贫富见之。晓然明白。施者知其财之所由往。食者知其食之所自来。则捐者无所迟疑。不捐者无所借口。且以富稽贫。其户口必清。以贫核富。其捐数必实。于恤贫之中寓保富之意。则事易集而官不劳矣。是说也。某尝谋之乡先生。言之上游。皆以为可。自十月初旬捐廉以倡。至今岁三月。计捐钱十有二万四千余缗矣。而殷富之家。好行其德。复于其间为粥以赈。城乡设厂十余处。计所捐又不下万数千缗。饥民赖以全活者无算。呜呼。孰谓人心之。风俗之厚。今不若古哉。赈既毕。尚有余钱六千余缗。而无锡之赈。亦有余钱。于是复谋之乡先生。言之上游。以所余钱。留为修建南北二桥之费。亦以工代赈也。邑之人乐其事之集。刊为成书。用垂永久。某既不能善政及民。使岁不饥。又不能使民俭且勤。皆有藏。虽饥而不至于困。其起死人而肉白骨者。乡先生之谋。邑人殷富之力也。某则何功。虽然。人各有乐善好施之心。而能不阻之使其无所疑惑。无所瞻顾。则图赈之法良矣。用是书之。以告后之官斯土者。

译这就方便了。然而没有升斗之资的人,无法买粮。所以官府平粜只能惠及次贫,不能惠及极贫。

天恩浩荡,极贫和次贫户,都给予赈济,没有不感激皇恩的。然而赈济是赈灾,按规定只惠及有产业的贫民,而不惠及无产业的贫民。所以想要推广皇上的仁爱,不让任何一个百姓得不到安置,只有依靠县里的殷实富户,捐资接济,这才是救荒的大计。怜悯之心,人人都有。殷实富户,幸好衣食充足,亲眼看到邻里乡亲的人因饥寒而死,谁不想解下衣服给他们穿,拿出食物给他们吃呢?可是上面劝捐,下面却有人不响应,为什么呢?是因为管理不得其道,不能让人没有疑惑,没有顾虑。况且人情中最不忍心而急切想要救助的,也只是那些亲近的人罢了。那些眼睛看不到、耳朵听不到的,本来就不是情感上非常迫切的。以往的捐资,大抵设立公局,让全县的钱都进入局中。那些殷实富户认为,我已经捐了,不知道这笔钱,官府将发给哪个乡的人,董事将散给谁家的里。而我乡我里的贫乏无赖之人,还难免受到我的骚扰。于是吝啬不捐的人,便妄生议论说,这只是为了填满官府的口袋,供董事者侵吞渔利罢了。因此愿意捐的人少,不愿意捐的人多。

现在制定了按图赈济的方法,用各图所捐的钱,各赈济本图。图有贫富,用富图的余钱,协济贫图的不足。让各图自己推举一人来管理。钱就存在捐者家中,不必进入公局。官府在公局的董事,只记录数目,为之调拨而已。某图饥民多少,捐银多少,协济多少,各在其图内张贴一榜,让贫富百姓看到,清楚明白。施舍者知道钱财的去向,受施者知道食物的来源。那么捐者没有迟疑,不捐者没有借口。而且用富户稽查贫户,户口必然清楚;用贫户核实富户,捐数必然真实。在救济贫民中寓含保护富户的意思,那么事情容易办成而官府不劳累。

这个说法,我曾经向乡先生谋划,向长官陈述,都认为可行。从十月初旬捐出俸禄来倡导,到今年三月,累计捐钱十二万四千多缗。而殷实富户,喜好行善,又在这期间施粥赈济。城乡设立粥厂十余处,累计所捐又不下一万数千缗。饥民赖以保全性命的无数。唉,谁说人心、风俗的淳厚,现在不如古代呢?

赈济结束后,还有余钱六千多缗。而无锡的赈济,也有余钱。于是又向乡先生谋划,向长官陈述,将余下的钱,留作修建南北两座桥的费用,这也是以工代赈。县里的人乐于事情办成,刻印成书,用来流传永久。我既不能施行善政惠及百姓,使年年不饥荒;又不能使百姓节俭且勤劳,都有积蓄,即使饥荒也不至于困顿。那些起死回生、使白骨长肉的人,是乡先生的谋划,县里殷实富户的力量。我有什么功劳呢?虽然如此,人都有乐善好施的心,而能不阻碍它,使其没有疑惑,没有顾虑,那么按图赈济的方法就很好了。因此写下这些,来告诉后来治理这片土地的人。

陈办灾各弊疏道光五年

江苏巡抚陶澍

窃照地方偶被偏灾。  恩施抚赈。全在印委各官。严绝弊窦。俾  帑不虚糜。人皆得济。本年淮扬徐海等府州。被灾较广。仰蒙  恩旨。分别给赈。目下正值分查户口。领银散放之时。尤须力除积弊。就臣意计所及。采访所知。大抵办赈之弊。凡有十端。委员下乡。不知道路。或不谙土语。多藉随行书役。而书役每多与乡保勾结。互滋朦混。其弊一也。委员夫轿。及随行书役。所得饭食不敷。或责之乡保。乡保承应难支。或更雇人帮办。则又添食用。不免暗地取赀。其弊二也。各处村庄。人稠势众。委员一到。往往增口数。或纵令妇女喧晓要挟。甚至拦舟围轿。故作搅混。责惩难加。理谕莫遣。其弊三也。或空屋无人。村邻代称外出。或挈妇子。自称远道归来。纷纷求票。即恐系别保之人搀入。难以猝辨。其弊四也。查赈之期。不过半月兼旬。其间有村庄辽隔。或雨雪阻滞。乡保知其不能久稽。故意引向远处难处。以促其期。疲其力。迨时日迫促。则未到之处。仍袛凭乡保所开给票。其弊五也。乡保户口偶错。地方刁棍。因挟其短而讹索。稍不遂意。纠党连控。承办者畏其拖累。遂预留地步。以浮冒为弥缝之具。其弊六也。乡保固多狡猾。亦有愚民不谙例应赈否。概求赈票。乡保驳斥。辄被殴辱。致有乡保不敢跟查。转听本境土棍开报者。其弊七也。或灾本轻微。乡保土棍。敛钱雇催穷老劣衿。连名求赈。不准则奔控求勘。印委各官。惧以讳灾取戾。或蹈办理不善之咎。随亦不能坚执。其弊八也。放赈时。不于酌中之地。设厂散给。以致道途辽远。老病妇女不能赴领。或赴领而口数较少。仅敷往返食用。或不能赴领。而托人兼领。被其侵扣。其弊九也。地方为富不仁之家。乘灾民窘迫。先给贱值。买其赈票。一俟放赈。即持赈票雇人包领。是暗削脂膏。而灾民不能言。委员不及知。其弊十也。有此十弊。是以办赈甚难。然所以除弊之法有四。其一查赈之限宜宽。宽则挨查之力舒。而不致草率。放赈之日宜分。分则领赈之人少。而不至拥挤。其委员又宜假之以权。一有阻挠滋扰。解赴印官。即行惩处。俾知严惮。自不敢藐玩以滋事。其一委员带书役。及跟查之乡保。必须宽给工食。使之有力当差。如查竣一庄。毫无弊混。并应量加犒赏。稍有弊窦。立即重惩斥换。俾赏罚分明。自不致有勾结欺罔之事。其一委员户必亲到。口必亲点。点验既确。然后入册给票。每查竣一庄。即将一庄内所有极次贫花名户口。及应领银数。开写榜示。粘贴庄前。如有诡户及舛错之处。许于数日内首告更正。则共见其闻。自无所施其冒之技。其一多设赈厂。各就四乡灾民之便。老弱不难赴领。雨雪不虞阻止。自不致为代领者侵扣。亦不甘以贱值而卖其赈票。有是四端。可除十弊。然总以得人为第一要义。印委各员得人。虽诸弊丛积。不难扫除。否则或先存染指。或畏葸无能。本员已不可信。遑论其它。前经臣与督臣率同藩臬道府。及州厅以上各员捐廉。共凑银三万余两。分拨灾区。作为办赈委员及吏役人等食用不敷之费。俾得安心查办。以清浮冒克扣之源。复将应需赈银。预解淮扬府库。俾各州县于详定数目时。即就近领银。毋庸远赴司库。以归简捷。并迭札通饬各属。激发天良。屏除积习。拯救灾黎。现在体察情形。尚知奋勉。将来各员如果经理得宜。自当遵  旨加以鼓励。倘或办理玩忽。仍即随时参办。地方刁劣。希冀冒者。现亦访获数人。惩办之后。均知敛。臣仍将应办章程。分行各属。务期  实惠均沾。无滥无遗。

  兴国张公救荒记

魏世效

张公以庶常出宰兴国。在甲申三月。先年大旱。秋无所获。公履任三旬。民情皇皇求籴。而常平仓存七粜三之定例未下。同官者咸谓宜守成宪。四月既望。谷踊贵。公喟然曰。矫诏发廪。古有其人。遂通晓乡城。分七日次第按户发粜。依额粜三千六百石

译陈办灾各弊疏 道光五年

江苏巡抚陶澍

查见地方偶尔遭受局部灾害。朝廷施恩抚恤赈济,全在于知府、知县等官员严格杜绝弊端漏洞,使国库银两不致虚耗浪费,百姓都能得到救济。今年淮扬徐海等府州受灾较为广泛,仰承皇恩旨意,分别给予赈济。目前正值分派核查户口、领取银两发放赈济的时候,尤其必须尽力铲除积弊。就臣下思虑所及,采访所知,大抵办理赈济的弊端,共有十项。

派遣的官员下乡,不熟悉道路,或不通晓当地土语,多依赖随行的书吏差役,而书吏差役往往与乡保勾结,互相蒙混欺骗,这是第一种弊端。

派遣官员的夫役轿夫,以及随行书吏差役,所得饭食不够,有时向乡保索取,乡保承担困难难以支撑,或者另外雇人帮忙办理,则又增加食用开销,不免暗中索取钱财,这是第二种弊端。

各处村庄,人口稠密势力庞大,官员一到,往往虚增人口数目,或纵容妇女喧哗吵闹要挟,甚至拦船围轿,故意制造混乱,责罚惩戒难以施加,讲道理劝解无法遣散,这是第三种弊端。

有的空屋无人,村邻代为声称外出;有的带着妻子儿女,自称从远方归来,纷纷请求赈票,即使担心是其他保甲的人混入,也难以迅速辨别,这是第四种弊端。

核查赈济的期限,不过半个月到二十天,其间有村庄相隔遥远,或雨雪阻碍,乡保知道官员不能长久滞留,故意引向远处难走的地方,以催促期限,疲乏其精力,等到时间紧迫,则未到之处,仍然只凭乡保所开列的名单发放赈票,这是第五种弊端。

乡保登记户口偶尔出错,地方上的刁悍棍徒,趁机挟持其短处讹诈勒索,稍不如意,就纠集党羽连续控告,承办官员害怕被拖累,于是预留余地,以虚报冒领作为弥补的手段,这是第六种弊端。

乡保固然多狡猾,也有愚昧百姓不明白按规定是否应受赈济,一概请求赈票,乡保驳斥拒绝,辄被殴打侮辱,致使乡保不敢跟随核查,反而听从本地土棍开列上报,这是第七种弊端。

有的灾害本来轻微,乡保土棍,敛钱雇佣催促穷困老人和劣等生员,联名请求赈济,不答应就奔告请求勘验,知府知县等官员,害怕因隐瞒灾害获罪,或蹈办理不善的过失,于是也不能坚持原则,这是第八种弊端。

发放赈济时,不在适中地点设立厂棚散发,以致路途遥远,老病妇女不能前往领取,或前往领取而人口数目较少,仅够往返食用,或不能前往领取,而托人兼领,被其侵吞克扣,这是第九种弊端。

地方上为富不仁之家,趁灾民窘迫,先给低价,买其赈票,一等到发放赈济,就持赈票雇人包领,这是暗中剥削民脂民膏,而灾民不能言说,官员不及知晓,这是第十种弊端。

有这十种弊端,所以办理赈济很难。然而所以除弊的方法有四项。

其一,核查赈济的期限宜放宽,放宽则挨家核查的精力舒缓,而不致草率;发放赈济的日子宜分开,分开则领取赈济的人少,而不致拥挤。其派遣的官员又宜赋予权力,一有阻挠滋扰,解送知府知县,立即惩处,使他们知道严厉畏惧,自然不敢轻慢玩忽以滋事。

其二,派遣官员带领书吏差役,以及跟随核查的乡保,必须宽给工钱饭食,使他们有力气当差。如核查完一个村庄,毫无弊病混淆,并应酌情加给犒赏;稍有弊端漏洞,立即重惩斥退更换,使赏罚分明,自然不致有勾结欺罔之事。

其三,派遣官员必须亲自到户,必须亲自点数人口,点验确切后,然后入册发放赈票。每核查完一个村庄,即将该村庄内所有极贫次贫的花名户口,及应领银两数目,开写榜文告示,粘贴在村前。如有诡诈户口及差错之处,允许在数日内首告更正。则众人看见听见,自然无处施展其冒领的伎俩。

其四,多设赈济厂棚,各就四乡灾民的便利,老弱不难前往领取,雨雪不虞阻止,自然不致被代领者侵吞克扣,也不甘以低价出卖其赈票。

有这四项,可除十弊。然而总以得人为第一要义。知府知县等官员得人,虽诸弊丛积,不难扫除。否则或先存染指之念,或畏缩无能,本员已不可信,遑论其他。

先前臣与总督率同藩司臬司道府,及州厅以上各官员捐廉,共凑银三万余两,分拨灾区,作为办理赈济官员及吏役人等食用不敷之费,使他们得以安心查办,以清除浮冒克扣之源。又将所需赈银,预先解送淮扬府库,使各州县在详定数目时,即就近领银,无需远赴司库,以归简捷。并多次发札通令各属,激发天良,屏除积习,拯救灾民。现在体察情形,尚知奋勉。将来各官员如果经理得宜,自当遵旨加以鼓励。倘或办理玩忽,仍即随时参劾办理。地方刁劣,希冀冒领者,现亦访获数人,惩办之后,均知收敛。臣仍将应办章程,分行各属,务期实惠均沾,无滥无遗。

兴国张公救荒记

魏世效

张公以庶常的身份出任兴国知县,在甲申年三月。前年大旱,秋天没有收获。张公到任三十天,民情惶恐请求买粮。而常平仓存粮七留三卖的定例尚未下达。同僚们都认为应当遵守成法。四月十六日,米价暴涨。张公感叹说:“违背诏令开仓放粮,古代有这样的人。”于是通告乡城,分七天按次序按户发放卖粮,按规定卖出三千六百石。

。稍浮以供部费。藩檄下复严饬存七之例。后三日求谷者益众。有道殣者。公集众询之。乃曰前得谷之人。犹能输价。今之啼饥者不能名一钱。虽减价无从得食。公曰。然则贷诸。遂按册得户一万二千有奇。户贷三斗。丁口多寡。则或赢缩之。凡五日所贷。如所粜之数。数日公复遣人觇视。还报曰。贷谷者或任耕。或有名于册者。今之死于道路者。不耕而失业。佣于人而人以无食驱之。邻邑闻兴有称贷之之政。襁负而来。或转徙流离。无从得食。公遂建施粥之议。或难之。公曰。常平谷万二千石。交代所受止八千有几。倘守存七之例。则粜者贷者何所自出。今仅存千有余石。则坚守不与。能免谴咎乎。乃集绅士议之。皆称善。且出资助赈。遂设局治平观。自五月十一日至六月十日。执事者五更煮粥。粥具扣钟。东庑入而西庑出。妇妪给于别殿。日一周。人率米五合。食毕亦扣钟。起于辰而毕于午。三四日后自七八石十二三石至二十石。起于辰而毕于申。乃道死者频告。公即亲验耆民某某设槥殓之。衣锦司率贫民入有谷之家。按户分赡。公曰。若辈不持钱而索谷。挟饥馁为市。不逞之徒也。拘挞枷示。遂帖然。邻邑以强取谷。▯杀不休。讦讼于上官。连年不得耕作。发仓谷者高其值。民汹汹。甚或殴辱官长。夺平民。而兴则安堵如故。宁都魏世效闻而叹曰。公不己之功名。而一身任艰巨。焦劳十旬。法不为挠。卒以全活数十万人。视汲长孺得君赈廪者。其难易为何如耶。殣方苏。淫雨百日。山溪涨溢。水声若雷霆。城几崩陷。公洒泪刑牲以祷之。危而复安。嗟夫。公以名进士历清华之选。一旦出为县令。非公意。所谓盘根错节。利器乃彰耶。予独悲夫崇祯甲申之变。李闯之徒。乘饥民以肆其凶毒。使天下之人肝脑涂地。烈皇帝身殉社稷。当时臣工无或有讲救荒之术者。是以至于此极也。公之政轻重缓急先后有序。将使志生民者推而行之。公讳尚瑗。字损持。苏州吴江人。

译稍微抬高谷价以供应官府经费。藩司下发公文,再次严厉告诫要遵守留存七成常平仓谷的成例。三天后,求助粮食的人越来越多。路上出现了饿死的人。县公召集众人询问情况。于是说:“之前得到粮食的人,还能支付价款。现在啼饥号寒的人连一文钱都拿不出。即使降低粮价,他们也无法买到粮食。”县公说:“那么就把粮食借给他们吧。”于是按照户籍册,得到一万两千多户。每户借出三斗。根据家中丁口多少,则适当增减。五天之内借出的粮食,数量等于卖出的粮食。几天后,县公又派人去暗中察看。回来报告说:“借粮的人有的去耕种,有的名字在册上。现在死在路上的,是不耕种而失去生计,受雇于人却因雇主无粮而被驱赶的人。邻近县邑听说兴县有借贷粮食的政策,背着婴儿、挑着担子而来。有的辗转流离,无处求得食物。”县公于是提出施粥的建议。有人对此表示为难。县公说:“常平仓的谷有一万二千石,交接时接收的只有八千多石。倘若坚守留存七成的成例,那么卖粮和借粮的钱粮从哪里来?现在仅存一千多石,如果坚守不发,能免除谴责和罪过吗?”于是召集乡绅士人商议。大家都称赞好。并且出资协助赈灾。于是在治平观设立粥局。从五月十一日到六月十日。办事人员五更天煮粥。粥煮好后敲钟。人们从东厢房进入,从西厢房出来。妇女老人在别殿领取。每天循环一次。每人给米五合。吃完后也敲钟。从辰时开始到午时结束。三四天后,从七八石、十二三石增加到二十石。从辰时开始到申时结束。于是路上饿死的人频繁报告。县公立即亲自查验,让老人某某设置棺木收殓。锦衣卫率领贫民进入有粮食的人家。按户分配赡养。县公说:“你们不拿钱却索要粮食,挟持饥荒作为交易,是不逞之徒。”拘捕、鞭打、枷号示众。于是他们顺从安静。邻近县邑因为强取粮食。杀人不止。向上官告状诉讼。连年不得耕作。发放仓谷的人抬高价格。百姓喧哗骚动。甚至殴打侮辱官长。掠夺平民。而兴县则安居如故。宁都的魏世效听说后感叹说:“县公不追求自己的功名,而独自承担艰巨任务。辛劳操劳十旬。法令不被扰乱。最终保全救活了数十万人。与汲黯得到君主信任赈济粮仓相比,其难易程度如何呢?”饥荒刚缓解。淫雨下了百日。山溪涨溢。水声如雷霆。城墙几乎崩塌陷落。县公洒泪杀牲祭祀祈祷。危险后再次安定。唉。县公以著名进士历任清贵显要之选。一旦出任县令。不是他的本意。所谓盘根错节,利器才彰显吗。我独自悲叹崇祯甲申年的变故。李闯之徒。趁着饥民肆意凶毒。使天下人肝脑涂地。烈皇帝以身殉国。当时的臣子没有谁讲求救荒之术。所以到了这种极端地步。县公的政策轻重缓急先后有序。将使有志于救活百姓的人推广实行。县公名尚瑗,字损持。苏州吴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