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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皇朝经世文编三十三

卷二十二吏政八守令中

史藏 · 经世文编 · 已译 · 第 548–610 段

哭泣痛恨而已。然则何如少需时日。使民有所入。而后责之以所出之为胜也。是宜于开征之时。照例设柜。如有力能完纳者。不拘多寡。陆续完纳。听从民便。其有力未能完纳者。须令预先禀明以某事故。须宽限至某月日完纳。如期不完。然后催之。则催科皆所以抚字矣。二三月开征设柜。所谓律设大法也。量其有所入。而后责之以所出者。所谓礼顺人情也。

译不过是哭泣痛恨罢了。既然如此,何不稍微等待时日,让百姓有收入来源,然后再要求他们缴纳赋税,这样才更为妥当。因此,在开征赋税的时候,应当照例设立收税柜。如果有能力缴纳的人,不论数额多少,陆续缴纳完毕,听从百姓的便利。那些有能力但暂时无法缴清的人,必须让他们预先禀报,说明因何事故,需要宽限到某月某日缴清。如果到期仍未缴清,然后再进行催缴。这样,催征赋税也就成了安抚百姓的手段了。二三月开征设柜,这就是所谓“律设大法”;估量百姓有所收入,然后才要求他们缴纳,这就是所谓“礼顺人情”。

署中用人最为紧要。其罢官时波累之人。自不可不少有以酬之。然祇可偿以银钱。不可假以事权。此辈一旦权柄入手。倚势作威。无所不为。一经破败。虽欲保全有不可得者。是适所以害之也。

凡事上官须如父兄。待同官须如弟兄。抚百姓须如子弟。诚意恳至。虽遇凶暴。未有不感动者。百姓有见不到处。一一与之作主。不使有失足。上官及同官有见不到处。一一与之争辨。不令有过举。上下交孚。然后可以有为。又不可以不知也。

胥吏乃民之。一宽纵则无所不为。而民受其害。官声亦从此坏矣。故不可不时加约束。使之有所畏而不敢肆。然后以善言教导之。择其中仁厚少有信义者信任之。而其顽梗不可化诲者惩治之。赏罚严明。感畏兼到。彼亦有人心者。岂不可翻然改悔耶。

凡官吏有不悦于民。民向上官诉之。此亦民情之所常有者。被诉者亟宜自反。不得因此遂谓民之无良也。周礼太仆之路鼓。司寇及朝士之肺石。皆以达民之情。使无有壅蔽。宋制。凡有冤欲上达者。先经鼓院进状。或为所抑。则诣检院。然则古人正欲导之使诉耳。岂可反禁之使不得诉耶。不然。则一任州县官之肆行妄为。而莫之控告焉。何用更有道府以上官耶。今每见有诉州县官吏者。辄以告官告吏罪之。甚者即发与本州岛自[己](已)鞫讯。而州县官吏。遂借以泄其积怒。其害有不可胜言者。孟子曰。治人不治反其智。今不知自反。而徒以罪人。过矣。宋榖城令狄栗以讼田误断。为民所诉。被勘。已而县籍强壮为兵。有告讼田之民。隐丁以规避者。栗笑曰。彼冤民能自伸。此令之所愧也。其敢挟此而报以罪耶。县民由是悦服。如此大度。然后不愧为民父母官矣。

古人学优而仕。然当既仕之后。稍有余力。犹须从事于学。况以素未尝学之人。而一旦策名仕籍。顾不稍稍心典籍。其何以知居官服物之道耶。凡读书须要切己。如今为州县。一退堂得暇。便须将古来循良如鲁公卓茂刘矩刘旷诸先哲。所以爱养斯民者。细细观玩。自有一番触发处。学得一分。便有一分受用。而民亦受一分之赐。资治通鉴及循吏传。置在案头。不时翻阅。受益多矣。升堂视事。退堂观书。二者循环。所谓仕学相资也。

  通论居官学治臆说

汪辉祖

官声贤否。去官方定。而实基于到官之初。新官初到。内而家人长随。外而吏役讼师。莫不随机尝试。事事投其性之所近。阴窃其柄。后虽悔悟。已受牵持。官声大玷。不能箝民之口矣。故莅任时。必须振刷精神。勤力检饬。不可予人口实之端。官声在初莅任时

实授之官。吏民皆知敬畏。浃之以德。感而化焉。俗虽敝。可以循循诱也。署印官。地方格格不入。风土驯良。犹可循分为之。若刁悍疲弊之俗。万难措手。养贻痈患。既心有不安。稍欲整顿。则诧为怪事。吏役既呼应不灵。士民亦恩威难洽。缓之则骄恣益甚。急之则谤讟繁兴。上不负公。下能善俗。其何道之从。人地相宜。唯用人者权之耳。署任与实任不同

疑人则信任不专。人不为用。疑事则优柔寡断。事不可成。二者皆因中无定识之故。识不定。则浮议得以摇之。凡可行可止。必先权于一心。分应为者。咎有不避。分不应为者。功亦不居。自然不致畏首畏尾。是谓胆生于识。多疑必败

有才有识。可善治矣。然才贵练达。识贵明通。彼此殊尚。今昔异势。故须相时因地。筹其所宜。若自恃才识有余。独行其是。终亦不能为治。譬之医师用药。不知切脉加减。而专袭成方。则参蓍杀人。未始不与砒信同祸。宜因时地为治

今人才识。每每不若前人。前人所定章程。总非率尔。不能深求其故。任意更张。则计划未周。必致隐贻后累。故旧制不可轻改。旧制不可轻改

同城文武。休戚均之。捕盗缉私。事皆一体。小分畛域。动多窒碍。原厥所始。半由兵役不睦。偏护成嫌。道在约饬衙役。和辑兵丁。如兵丁多事。则传唤至署。剀切劝谕。且勿知会营官。全其颜面。既免革粮。又

译衙署中用人最为紧要。那些在罢官时受到牵连的人,自然不可不稍加酬谢。但只能以银钱偿还,不可将职权借给他们。这类人一旦掌握权柄,倚仗势力作威作福,无所不为。一旦事情败露,即使想保全他们,也做不到了。这恰恰是害了他们。

凡是对待上官,要像对待父兄一样;对待同僚,要像对待兄弟一样;安抚百姓,要像对待子弟一样。诚意恳切至极,即使遇到凶恶暴戾的人,没有不被感动的。百姓有考虑不周的地方,一一替他们做主,不让他们失足犯错;上官和同僚有考虑不周的地方,一一与他们争辩,不让他们有过失的举动。上下彼此信任,然后才能有所作为。这一点也是不可以不知道的。

胥吏是百姓的祸害。一旦宽纵他们,他们就会无所不为,百姓就会遭受祸害,官员的名声也从此败坏了。所以不可不时常加以约束,使他们有所畏惧而不敢放肆。然后再用善言教导他们,选择其中仁厚且稍有信义的人加以信任,而那些顽固不化、不可教诲的人则加以惩治。赏罚严明,感化与威慑兼施,他们也是有良心的人,难道不能幡然悔悟吗?

凡是官吏有不令百姓满意的地方,百姓向上官申诉,这也是民情中常有的事。被申诉的人应当立刻自我反省,不能因此就认为百姓不良善。《周礼》中太仆的路鼓、司寇及朝士的肺石,都是为了通达民情,使没有壅塞蔽障。宋朝的制度,凡是有冤屈想要上达的,先经鼓院递交诉状,如果被压制,就前往检院。那么古人正是想要引导百姓申诉,怎么可以反而禁止他们申诉呢?如果不这样,就任由州县官肆意妄为,而没有谁能控告,那还要道台、府台以上的官员做什么呢?现在常常见到有人申诉州县官吏,就以此定为“告官告吏”的罪名,严重的甚至发回本州自己审讯。而州县官吏,就借此发泄积怨,其危害不可胜言。孟子说:“治理别人却治理不好,要反过来检查自己的智慧。”现在不知道自我反省,却只知治罪于人,这是错误的。宋朝榖城县令狄栗因诉讼田产误判,被百姓申诉,受到审查。后来县里登记强壮男子为兵,有人告发诉讼田产的百姓隐瞒丁口以规避兵役。狄栗笑着说:“那个受冤的百姓能自己伸张正义,这是县令所惭愧的。我怎敢挟此报复治罪呢?”县民因此心悦诚服。只有具备这样的大度,才不愧为百姓的父母官。

古人学问优异而后出仕。但在出仕之后,稍有余力,仍须从事学习。何况那些向来未曾学习的人,一旦列名仕籍,如果不稍微留心典籍,怎么知道居官和服饰的规矩呢?凡是读书必须切合自身。如今担任州县官,一退堂得空暇,就须将古来像鲁公、卓茂、刘矩、刘旷等先哲,他们爱护养育百姓的方法,细细观摩玩味,自然有一番触发的地方。学得一分,便有一分的受用,而百姓也受一分的恩赐。《资治通鉴》及《循吏传》放在案头,不时翻阅,受益很多。升堂处理政事,退堂观看书籍,两者循环进行,这就是所谓的做官与学习互相资助。

通论居官学治臆说

汪辉祖

官员名声的好坏,在离任时才确定,但实际基础在于到任之初。新官刚到,内则家人长随,外则吏役讼师,无不随机试探,事事迎合其性情所好,暗中窃取权柄。后来即使悔悟,已受牵制,官声大受玷污,不能堵住百姓的嘴了。所以到任时,必须振作精神,勤勉检点,不可给人留下口实的借口。官声在于初到任时。

正式授职的官员,吏民都知道敬畏。用德行浸润他们,感动而教化他们。风俗虽然败坏,也可以循序渐进地诱导。代理印信的官员,与地方格格不入。风俗驯良,尚且可以按规矩行事。如果是刁悍疲弊的风俗,万难着手。养痈遗患,心里已经不安,稍想整顿,就被视为怪事。吏役既呼应不灵,士民也恩威难洽。缓和一些则骄纵更加严重,急迫一些则诽谤谩骂纷纷兴起。对上不负公事,对下能改善风俗,该遵循什么方法呢?人与地相适宜,只有用人者权衡罢了。署任与实任不同。

怀疑人则信任不专一,人不肯被任用;怀疑事则优柔寡断,事情不能成功。这两者都是因为心中没有坚定的见识。见识不坚定,则浮议得以动摇它。凡是可行可止的,必须先在心里权衡。分内应该做的,过失也不躲避;分内不应该做的,功劳也不居为己有。自然不至于畏首畏尾。这就是说胆量生于见识。多疑必败。

有才有识,可以善治了。但才贵在练达,识贵在明通。彼此崇尚不同,今昔形势各异。所以必须观察时势、因地制宜,筹划适宜的方法。如果自恃才识有余,独断专行,终究也不能治理好。譬如医师用药,不知切脉加减,而专袭成方,那么人参、灵芝杀人,未尝不与砒霜、信石同祸。适宜因时因地治理。

现在人的才识,每每不如前人。前人所定的章程,总不是草率的。不能深究其缘故,任意更改,则计划不周全,必致暗中遗留后患。所以旧制不可轻易更改。旧制不可轻易更改。

同城的文武官员,休戚与共。捕盗缉私,事情都是一体的。稍微划分界限,动辄多有阻碍。追溯其开始,多半由于兵役不和,偏袒护短形成嫌隙。道理在于约束衙役,和睦兵丁。如果兵丁多事,就传唤到署中,恳切劝谕,且不要知会营官,保全他们的颜面。既免除了革除粮饷,又

不被责。一丁感而众丁渐化。营官性情。爽直居多。遇有事故。推诚相白。时时以礼貌接之。断无芥蔕之理。至武职养廉之外。别无赢羡。总比文官拮据。少有通融。量力应付。自然情投意洽。休戚相关矣。和营伍

译不会受到责备。一个士兵感动,其他士兵便逐渐感化。军营官员的性情,大多爽直。遇到有事故,以诚相待,互相告知。时时以礼貌接待他们,断没有产生隔阂的道理。至于武职官员除了养廉银之外,没有别的额外收入,比起文官来更加拮据,少有通融的余地。量力而行去应付,自然情感融洽,利害相关了。这样才能和军营官兵和睦相处。

州县之属无几。才自易周知。此中非无端人畸士。然朝夕相见。性情易为窥测。甚有内与阍人相狎。外与讼师相联。揣摩恐吓。无弊不为者。以坦白相待。多为所卖。操之稍急。辄云难乎为下。严恕得宜。呜呼难言哉。待寮属

私罪必不可有。公过不可尽避。一部吏部处分则例。自罚俸以至革职。各有专条。故语云州县官如琉璃屏。触手便碎。然如失察。如迟延。此等公罪。虽奉职无状。大率犹可起用。若以计避之。则事出有心。身败名裂矣。故遇有公罪案件。断断不宜回护。余向幕平湖。先后佐两刘君。遇盗案。皆力赞详办。不敢讳抑。后犯皆弋获。主人亦未被议。是无论例应尔也。两害相形则取其轻。盗案四参。限满止于降调。往往仰荷  恩原。犹得弃瑕录用。讳盗褫革。则一蹶不起。命案亦然。善乎刘冰斋之言曰。吾自朝至暮。何时不担处分。何事不可去官。顾必避盗案之降调耶。有味乎其言之也。公过不可避

事无巨细。权操在手。则人为我用。若胸无成见。听人主张。将用亲而亲官。用友而友官。用长随吏役。而长随吏役无一非官。人人有权。即人人做官。势必尾大不掉。官如傀儡。稍加约束。人转难堪。甚有挟其短长者矣。国人知有穰侯华阳。而不知有王。速败之道也。故曰官须自做。官须自做

事来辄理。即非旷官。每有恃才之吏。假私人为耳目。风闻访事。幸而偶中。自诩神明。流弊所至。必有因风吹火。李代桃僵者。夫民闲多事。全赖官为检省。官先喜事。则好事之徒。安得不闻风而起。小则累人。大且自累。知政体者。不宜为此察察也。勿用私人

事虽甚繁。先要澄心定气。分别缓急轻重。次第应付。方能有条不紊。如事到着忙。必致忙中多误。名为诸事皆办。实且一事无成。环伺者窥其底蕴。因缘为弊。亦万万无暇检察矣。事至勿忙

天下未有不畏官者。官示以不足畏。则民玩。至官畏民。而犷悍之民遂无忌惮矣。抗官闹堂。犯者民。而使之敢犯者。官也。事起仓猝。定之以干。尤贵定之以静。在堂勿退堂。在座勿避座。庄以临之。诚以谕之。望者起敬。闻者生感。犷悍者无敢肆也。张皇则酿事矣。临民者不必猝遇其事。而不可不豫其理。所以豫之者。全在平日有亲民之功。民能相信。则虽官有小过。及事遭难处。亦断断不致有与官为难者。遇仓猝事勿张皇

一人之身。侍于者。候于下者。奔走于外者。不啻数十百人。莫不窥伺辞意。乘闲舞弊。不特声色货利。无一可染。即读书赋诗。临池作画。皆为召弊之缘。每乘其兴到时。辄试以公事。稍有不耐烦之色。即弊所从起也。人非圣贤。谁无嗜好。须力自禁持。能寓意于物。而不凝滞于物。斯为得之。嗜好宜戒

豪士文人。类多善饮。必止酒而后可为治。势所难行。然不为之节。最易误事。即于事无误。而被谴者。必曰适逢使酒。即官声之玷矣。余佐幕时。主人多善饮者。皆与之约。非二更扃宅门后不得举杯。故不必有止酒之苦。而未尝居耽饮之名。饮酒宜节

经言其理。史记其事。儒生之学。先在穷经。既入官。则以制事为重。凡意计不到之处。剖大疑。决大狱。史无不备。不必凿舟求剑。自可触类引伸。公事稍暇。当涉猎诸史。以广识议。慎勿谓一官一邑。不足见真实学问也。暇宜读史听讼不协情理。虽两造曲遵。毕竟是孽。断事茫无把握。以覆讯收场。安得不怠。原其故。只是不谙律例所致。且官之读律与幕不同。幕须全部熟贯。官则庶务纷乘。势有不暇。凡律列之不关听讼者。原可任之幕友。若田宅婚姻钱债贼盗人命殴诉讼诈伪犯奸▯犯断狱诸条。非了然于心。则两造对簿。猝难质诸幕友者。势必游移莫决。为讼师之所窥测。惟熟之平日。则因事傅例。讼端百变。不难立时折断。使讼师慑服。诳状自少。即获讼简刑清之益。每遇公余。留心一二条。不过数月。可得其要。惮而不为。是谓安于怠。甘于作孽矣。律例不可不读

朝廷庙祀之神。无一不当敬礼。

译州县的下属官员不多,凭才智很容易全面掌握。这里并非没有品行端正、特立独行的人,但朝夕相见,性情容易被窥探。甚至有人私下与守门人关系亲密,公开与讼师勾结,揣摩官府意图进行恐吓,无奸不作。若以坦荡之心对待他们,往往被其出卖;若管束稍严,他们便抱怨难以做下属。严厉与宽恕如何拿捏得当,唉,实在难以言说。对待僚属

私人的罪过绝对不可有,公务上的过失却难以完全避免。一部《吏部处分则例》,从罚俸到革职,各有专门条款。所以俗话说州县官像琉璃屏风,一碰就碎。然而像失察、迟延这类公罪,虽然算是履职不力,大体上还可以被重新起用。如果刻意去规避这些公罪,那就是存心为之,只会身败名裂。所以遇到涉及公罪的案件,绝对不应包庇袒护。我曾在平湖做幕僚,先后辅佐两位刘姓官员,遇到盗案,都极力主张详细查办上报,不敢隐瞒压抑。后来盗贼都被抓获,主人也没有受到弹劾。这不仅是条例规定应当如此,更是两害相权取其轻。盗案被参劾四次,期限届满最多只是降职调任,往往还能蒙受皇恩宽恕,得以弃瑕录用。如果隐瞒盗案导致被革职,那就一蹶不振了。命案也是如此。刘冰斋的话说得好:“我从早到晚,什么时候不担着受处分的风险?什么事不能导致丢官?难道一定要躲避因盗案而降职吗?”这话意味深长。公过不可避

事情无论大小,权力掌握在自己手中,别人就会为我所用。如果心中没有主见,听任别人主张,就会任用亲信而亲信成了官,任用朋友而朋友成了官,任用长随和吏役而长随吏役无一不是官。人人有权,就是人人做官,势必尾大不掉,官员如同傀儡。稍加约束,别人反而难以忍受,甚至有人挟持你的短处长处要挟你。国人只知道穰侯、华阳君,却不知道有君王,这是迅速败亡的道理。所以说官必须由自己做主。官须自做

事情来了就处理,就不是旷废职守。常有倚仗才干的官吏,假借私人为耳目,通过风闻打听事情,侥幸偶尔猜中,便自诩神明。流弊所至,必然有人因风吹火、李代桃僵。民间多事,全靠官员检举省察。如果官员先喜欢多事,那些好事之徒,怎么会不闻风而动?小则连累他人,大则连累自己。懂得政体的人,不应当做这种明察秋毫却招致祸患的事。勿用私人

事情虽然繁杂,首先要使心境澄明、气定神闲,分别出缓急轻重,按次序应付,才能有条不紊。如果事情一到就手忙脚乱,必然导致忙中出错。名义上诸事皆办,实际上却一事无成。在一旁窥伺的人看透了底细,趁机营私舞弊,你也万万没有闲暇去检察了。事至勿忙

天下没有不畏惧官员的人。如果官员表现出不足畏惧,百姓就会轻慢;等到官员畏惧百姓,那些粗野强悍的百姓就无所顾忌了。抗官闹堂,犯事的是百姓,但让他们敢犯事的是官员。事情发生得仓促,用果断来镇定,尤其需要用冷静来镇定。在堂上不要退堂,在座位上不要躲避,庄重地面对他们,诚恳地晓谕他们,观望的人会产生敬意,听闻的人会产生感动,粗野强悍的人就不敢放肆了。张皇失措只会酿成事端。治理百姓的人不必等到突然遇到事情,但不可不预先明白道理。所以预先明白道理,全在于平日有亲近百姓的功夫。百姓能够信任官员,那么即使官员有小过失,以及事情遭遇难处,也绝对不至于有与官员为难的人。遇仓猝事勿张皇

一个人的身边,侍奉在侧的、等候在下的、奔走于外的,不下数十百人,无不窥伺言辞意旨,乘隙舞弊。不仅声色货利无一可以沾染,即使读书赋诗、临池作画,都是招致弊端的缘由。每当兴致到来时,就试着处理公事,稍有不耐烦的神色,弊端就由此产生了。人不是圣贤,谁没有嗜好?必须极力自我克制,能够寄托心意于事物,而不拘泥执着于事物,这才算是得法。嗜好宜戒

豪士文人,大多善于饮酒。必须戒酒才能治理好政务,这在势头上难以实行。然而如果不加以节制,最容易误事。即使事情没有误,被谴责的人也一定会说是恰逢酒后失态,这就玷污了官声了。我佐理幕府时,主人大多善于饮酒,都和他们约定,除非二更关闭宅门后不得举杯。所以不必有戒酒的痛苦,却未曾有沉溺饮酒的名声。饮酒宜节

经书阐述道理,史书记录事实。儒生的学问,首先在于穷究经书。既然入仕做官,就以处理事务为重。凡是意料不到的地方,剖断大疑案,决断大狱讼,史书中无不具备。不必刻舟求剑,自然可以触类旁通。公事稍有空闲,应当涉猎各种史书,以广见识议论。千万不要认为一个官职、一个县邑,不足以展现真实的学问。暇宜读史

听讼不合情理,即使双方都顺从,终究是造孽。断案毫无把握,以再次审讯收场,怎能不怠慢?推究其根源,只是不熟习律例所致。而且官员读律与幕僚不同。幕僚必须全部熟记贯通,官员则庶务纷繁,势必有闲暇不足的时候。凡是律例中不关乎听讼的,原本可以交给幕友。但如果田宅、婚姻、钱债、贼盗、人命、殴讼、诈伪、犯奸、犯断狱等条款,不了然于心,那么双方对簿公堂时,突然难以向幕友质询,势必犹豫不决,被讼师所窥测。只有平日熟习,才能因事附会律例。讼端百变,不难立刻决断,使讼师慑服,诬告的状纸自然减少,就能获得讼简刑清的益处。每当公事之余,留心一两条,不过数月,就能掌握要领。畏难而不为,这就是安于怠惰,甘于造孽了。律例不可不读

朝廷宗庙祭祀的神灵,没有哪一个不应当恭敬礼敬。

而城隍神尤为本境之主。余向就幕馆。次日必斋戒诣庙焚香。将不能不治刑名。及恐有冤抑之故。一一摅诚默祷。所馆之处。类皆宁谧。馆仁和。则钱塘多狱。馆钱塘。则仁和多狱。其后馆乌程归安亦然。当事戏号余为福幕。自维庸人庸福。荷主人隆礼厚糈。所以蒙神佑者大矣。窃禄宁远。亦以素心誓之于神。凡四年。祈祷必应。审理命案。多叨神庇。然当敬者不独城隍神也。凡地方土神为阖境尊信者。其先必有功德于民。始能血食勿替。或以非祀典所载。不为之礼。此尤不可。庸人妇。多不畏官法而畏神诛。且畏土神。甚于畏庙祀之神。神不自灵。灵于事神者之心。即其畏神之一念。官为扩而充之。俾知迁善改过。讵非神道设教之意乎。敬神以信民

译而城隍神尤其是一方土地的主宰。我从前在幕府任职时,第二天必定斋戒前往庙宇焚香。因为自己不能不处理刑名案件,又担心有冤屈压抑的情况,便一一竭诚默祷。我所任职的地方,大多安宁平静。在仁和任职,则钱塘多诉讼案件;在钱塘任职,则仁和多诉讼案件。后来在乌程、归安任职也是如此。主管官员开玩笑称我为“福幕”。我自忖是平庸之人,却享有平庸之福,蒙受主人隆重的礼遇和丰厚的俸禄,所以得到神明庇佑的恩惠很大了。在宁远领取俸禄期间,也以平常心向神明发誓。共四年,祈祷必定应验。审理人命案件,多蒙神明庇护。然而应当敬奉的不只是城隍神。凡是地方上被全境尊奉信奉的土神,其祖先必定对百姓有功绩,才能享受祭祀而不中断。有的因为不在国家祀典记载之中,就不对其行礼,这尤其不可取。平庸之人,大多不畏惧官方法律而畏惧神明的惩罚,而且畏惧土神,比畏惧庙堂祭祀的神明更甚。神明并非自己显灵,而是灵验于信奉神明者的心中。即使他们畏惧神明的那一念,官员若能加以扩充发扬,使他们知道向善改过,这难道不是神明设立教化的本意吗?敬奉神明以取信于民。

称职在勤学治臆说

汪辉祖

吕氏当官三字。曰清曰慎曰勤。尝与同官论三事次第。皆谓以清为本。余则谓非勤不能。何也。兢兢焉守绝一尘。而宴起昼寝。以至示期常改。审案不结。判▯迟。批词濡滞。前后左右之人。皆足招摇滋事。势必不清。何慎之有。力求称职之故。固无一不于勤也。独是勤之为道难言矣。求治太急者病在躁。疾行无善步。其势必蹶。道贵行之以渐。一鼓作气者病在锐。弩末不穿鲁缟。其后难继。道贵守之以恒。渐则因时制事。条理无不合宜。恒则心定神完。久远可以勿倦。靡不有初。鲜克有终。念之哉。

州县一官作孽易。造福亦易。天下治权。督抚而下。莫重于牧令。虽藩臬道府。皆弗若也。何者。其权专也。专则一。一则事事身亲。身亲则见之真知之确。而势之缓急。情之重轻。皆思虑可以必周。力行可以不惑。求治之上官。非惟不挠其权。抑且重予以权。牧令之所是。上官不能意为非。牧令之所非。上官不能意为是。果尽心奉职。昭昭然造福于民。即冥冥中受福于天。反是则下民可虐。自作之孽矣。三十余年来。所见所闻牧令多矣。其干阳谴阴祸。亲于其身。累及嗣子者。率皆获上朘民之能吏。而守拙安分。不能造福。亦不肯作孽者。间亦循格迁官。至于勤政爱民。异于常吏之为者。皆亲见其子孙食报。荣赫当世。天之报施。捷于响应。每一念及。辄为汗下。吾愿居是职者。慎毋忘福孽之见也。造福云者。非曲法求宽之谓。福孽之因其在于勤怠之分乎。怠之祸人甚于贪酷。贪酷有迹。着在人口。阘冗之害。万难指数。受者痛切肌肤。见者不关痒。闻者或且代为之解曰。官事殷忙。势不暇及。官遂习为故常。岂知民以力资生。荒其一日之力。即窘其一日之生。其造孽已无穷乎。余少乡居。见人赴城投状。率皆两日往还。已而候批。已而差传。倩亲觅友。料理差房。劳劳奔走。动辄经旬。至于示审有期。又必邀同证。先期入城。及至临期示改。或狡者有所牵引。谕俟覆讯。则期无一定。或三五日。或一二十日。差不容离。民须守候。工商旷业。农佃雇替。差房之应酬。城寓之食用。无一可省。迨事结。而两造力已不支。辗转匮乏。甚有羁絷公所。饥寒疾病。因而致死者。呜呼。官若肯勤。何至于是。其负屈不审。抑郁毕命者。无论已。更有事遭横逆。不得已告官。候之久而批发。又候之久而传审。中间数日。横逆之徒。复从而肆扰。皆怠者滋之害也。故莫善于受牒时诘讯。虚即发还。其准理者。越夕批发。克期讯结。官止早费数刻心。省差房无限需索。养两造无限财力。至讼师教唆。往往控一事而牵他事。以为拖累张本。得其本指。立可折断。为吏者。有常禄。有养廉。居官之日。皆食民之日。乃不以之求治。而博奕饮酒。高卧自娱。民必怨。神必怒。如之何其不畏耶。

官之一身。实丛百务。精神稍不周到。即开左右窥伺之机。宜设粉版一方。将应办事件。随手登记。办一条。抹一条。自无遗忘之患。事须谨慎者。或密书手折志之。总不必阳诩精明。授人罅隙。然此谓意中经画之事。若日行常件。宜各立一簿法最简易。具列于左。

一稽狱囚簿。记狱囚事由。及收禁年月。其待鞫而暂禁者。尤须加意。应禁应释。随时可办。 一查管押簿。管押之名。律所不着。乃万不得已而用之。随押随记。大概贼盗之待质者最多。审定则重者禁。轻者保。无干者省释。立予销除。命案牵连。应实时诘正取保。势不能速结者。至四五日。断不可不为完结。若词讼案件。自可保候覆讯。不宜差押。管押之干系甚重。或贼押而捕纵行窃。或命押而惧累轻生。至讼案押而招摇撞骗。百弊错出。此外向有班房。夜间官须亲验。以防贿纵。数年前禁革班房名目。令原差押带私家。更难稽察。似不如仍押公所为妥。又役之贪狡者。命案讼案。及非正盗正贼。藉谕押以恣勒索。每系诸秽污不堪之处。暑令熏蒸。寒令冻饿。至保释而病

译称职在于勤奋学习,治理臆测之说。

汪辉祖

吕氏论当官有三字:曰清、曰慎、曰勤。我曾与同僚讨论这三者的次序,大家都认为以清为本。我却认为,不勤则不能。为什么呢?如果兢兢业业地坚守,杜绝一丝尘埃,却早起晚睡、白天睡觉,以至于告示期限经常更改,审理案件不能结案,判决迟缓,批阅诉状拖延,那么前后左右的人,都足以招摇撞骗、制造事端,势必无法清明。既然不清,何谈谨慎?力求称职的原因,固然没有哪一项不是在于勤奋。只是勤奋的道理难以言说罢了。追求治理太急切的人,弊病在于急躁。快步走没有好的步伐,其结果必然跌倒。道理贵在循序渐进。一鼓作气的人,弊病在于锐气过盛。弩箭射到末端连鲁国的薄绢都穿不透,其后劲难以持续。道理贵在持之以恒。循序渐进就能根据时势制定措施,条理没有不合宜的;持之以恒就能心神安定,长久下去也不会疲倦。凡事都有开始,但很少能坚持到底。要深思啊。

州县这一官职,作孽容易,造福也容易。天下的治权,从督抚往下,没有比牧令(州县官)更重的了。即使是藩司、臬司、道台、知府,都不如他。为什么呢?因为他的权力专一。专一就能统一,统一就能事事亲身参与。亲身参与就能看得真切、了解确切,而形势的缓急、情势的轻重,都能通过思虑周全考虑,通过力行而不迷惑。追求治理的上司,不仅不掣肘他的权力,反而加重赋予他权力。牧令认为对的,上司不能主观认为错;牧令认为错的,上司不能主观认为对。如果尽心奉职,明显地为百姓造福,即使在冥冥之中也会受到上天的福报。反之,就会虐待下层百姓,这是自己造的孽。三十多年来,我所见所闻的牧令很多,那些招致阳间谴责、阴间祸害,祸及自身,连累子孙的,大都是讨好上司、剥削百姓的能吏。而安分守拙、不能造福,也不肯作孽的人,偶尔也能按常规升迁。至于勤政爱民,不同于一般官吏的人,我都亲眼见到他们的子孙享受福报,在当世显赫荣耀。上天的报应,比回声更快。每次想到这些,就汗流浃背。我希望担任这一职务的人,千万不要忘记福与孽的显现。所谓造福,不是指歪曲法律以求宽大的意思。福与孽的区别,在于勤奋与懈怠的分野吗?懈怠祸害人比贪婪残酷更甚。贪婪残酷有痕迹,众口相传。庸碌无为的危害,难以数计。受害者痛切肌肤,旁观者不觉得痒,听闻者甚至可能替他们辩解,说:“官府事务繁忙,势必要无暇顾及。”官员于是习以为常。哪里知道百姓靠劳力谋生,荒废一天的劳力,就困窘一天的生计,这造的孽已经无穷无尽了吗?我年轻时住在乡下,看见有人去县城投状,大都是两天往返。然后等待批阅,然后差役传唤,请亲戚找朋友,料理差房,劳碌奔走,动不动就经过十天。等到告示审期有日期,又必须邀请证人,提前进城。等到临近日期告示更改,或者狡猾的人有所牵连,告知等待复审,那么日期就不确定,或者三五天,或者一二十天。差役不允许离开,百姓必须守候。工商荒废事业,农民佃户雇佣替代,差房的应酬,城里的食宿,无一可以节省。等到事情结束,而双方力量已经支撑不住,辗转匮乏,甚至有被拘禁在公所,因饥寒疾病而致死的。唉,官员如果肯勤奋,怎么会到这种地步?那些蒙受冤屈不被审理,抑郁而死的人,更不用说了。更有遭遇横逆,不得已告官,等待很久才批发,又等待很久才传审,中间几天,横逆之徒,又接着肆意骚扰,这都是懈怠滋生的祸害。所以最好的办法是在接受诉状时诘问,虚假的就发还,准许受理的,隔夜就批发,限期讯问结案。官员只多费几刻心思,节省差房无限的勒索,保全双方无限的财力。至于讼师教唆,往往控一件事而牵连其他事,作为拖累的借口。抓住根本意图,立刻可以折断。做官吏的,有固定的俸禄,有养廉银,在官的日子,都是吃百姓饭的日子,却不拿它来追求治理,而是赌博饮酒,高卧自娱,百姓必然怨恨,神明必然愤怒,怎么能不害怕呢?

官员一身,实际上聚集百务。精神稍有不周到,就开启左右窥伺的机会。应该设置一块粉板,将应办的事件,随手登记,办一条,抹一条,自然没有遗忘的祸患。事情需要谨慎的,或者秘密写在手折上记住。总之不必表面上炫耀精明,授人以空隙。然而这是指心中筹划的事情。如果是日常例行公事,应该各自建立一本簿册,方法最简易,列举如下:

一、稽查狱囚簿。记录狱囚的事由,以及收禁的年月。那些等待审讯而暂时禁押的,尤其需要加意。应该禁押还是释放,随时可以办理。

一、查核管押簿。管押的名义,法律没有规定,是万不得已才使用的。随押随记,大概贼盗等待质证的居多。审定后重的禁押,轻的保释,无关的省释,立刻予以销除。命案牵连,应该实时诘问正名取保。势不能速结的,至多四五日,断不可不完结。如果是词讼案件,自然可以保候复审,不宜差押。管押的责任很重,或者贼被押而捕快放纵行窃,或者命案被押而惧怕连累轻生,至于讼案被押而招摇撞骗,百弊丛生。此外向来有班房,夜间官员必须亲自查验,以防贿赂放纵。数年前禁止革除班房名目,命令原差押带私家,更难稽查。似乎不如仍然押在公所为妥。又差役中贪婪狡诈的,命案讼案,以及非正盗正贼,藉口谕令押解以恣意勒索,每每关押在肮脏不堪的地方,夏天熏蒸,冬天冻饿,等到保释时已经生病

死者不少。故非万不得已者。断不可押。既押须亲自查验。不设此簿。或有遗忘。势且经旬累月。民受大害矣。 一宪批簿。记上官批发词讼。奉批月日。及易结难结之故。余向幕剧邑。凡到馆之初。即饬承汇记此簿。置之案头。日吊卷查阅。或须审结。或可详销。自为注记。其原▯牵连多人。可以摘除者。一一注明。核▯时俱行删去。遇有讼师指告经承弊改旧▯。即可明白批示。上官提催。亦不难将应急应缓缘由。据实详覆。以免差扰。次第办结。不使吏役操权。 一理讼簿。记两造之住址远近。及证姓名。邑虽健讼。初到时词多。然应准新词。每日总不过十纸。余皆愬词催词而已。有准必审。审不改期。则催者少而诳者惧。不久而新词亦减矣。手自注记。日不过数行。何至于劳。幕中为之。已有明效。官则受词时。可以当堂驳还。新词断不能多。何惮于记。故欲求无事。先在省事。此方试之历验者也。放告须在日中。可以从容阅讯。令代书旁伺。情节不符。即可根问。立究讼师。不致被诬者受累。安民之道。莫善于此。断不可委佐贰收词。 右四簿佐幕为之已极利便。若官不惮烦。则事无不治矣。

译死去的人不少。所以如果不是万不得已的情况,绝对不可羁押。既然羁押了,就必须亲自查验。如果不设立这个簿册,可能会有遗忘,情况将会拖延十天甚至几个月,百姓将遭受大害了。

一、宪批簿。记录上官批发的词讼,奉批的月份日期,以及容易结案和难以结案的原因。我从前在幕府任职时,凡是刚到馆舍之初,就命令承办人汇总记录在这个簿册上,放在案头,每天调阅卷宗查阅。有的需要审结,有的可以详细注销,自己进行注记。那些原本牵连多人,可以摘除的,一一注明,核对时都予以删去。遇到有讼师指控经承弊改旧案,就可以明白批示。上官提审催促,也不难将应当紧急处理或应当缓办的缘由,据实详细回复,以免差役骚扰。按次序办结,不让吏役操纵权力。

一、理讼簿。记录双方当事人的住址远近,以及证人的姓名。县里虽然好打官司,刚到时词讼很多,但应当受理的新词,每天总共不过十纸,其余都是诉词和催词罢了。有受理的必定审问,审问不改变日期,那么催促的人就少了,欺诈的人就害怕了。不久新词也就减少了。亲手注记,每天不过几行,怎么会劳累呢。幕府中这样做,已经有明显的效果。官员则在受理词讼时,可以当庭驳回。新词绝对不可能多,何必害怕记录呢。所以想要求得无事,先在于省事。这是经过试验验证过的。放告必须在中午,可以从容阅览讯问。让代书人在旁边伺察,情节不符,就可以追问根源,立即追究讼师,不至于让被诬告的人受牵连。安抚百姓的方法,没有比这更好的了。绝对不可委托佐贰官收取词讼。

以上四种簿册,由幕僚来做已经极其便利。如果官员不嫌麻烦,那么事情没有治理不好的了。

一客言簿。民情土俗。四境不同。何况民之疾苦。岂能画一。好问察迩。是为政第一要着。书役之言。各为其私。不可轻信。阍人之说。往往为书役左袒。绅士虽不必尽贤。毕竟自顾颜面。故见客不可不勤。余初到官。见客即问其里居风土。再见则问其里中有无匪类盗贼讼师。如有其人。并其年貌住处皆详问之。而告以迟迟发觉。必不使闻风归怨。故绅士无不尽言者。客去一一手记于簿。或问其地某多平原。某多山泽。与某里连界。亦手为详记。扃之箧中。置之内室。将升堂。逐一检视。有改名具词。而与所记年貌相类者。猝然诘之。其真立败。或争水利等事。间以所闻正之。观者惊为不测。不半年而讼师盗贼他徙。匪类匿迹。上官问境内利弊及界址。皆能详对。劳心者不过半年。而逸以数岁。皆此簿之力也。但勤于见客。则周知外事。非吏役阍人所乐。须先严约朿。客来无阻。以示礼士之诚。以收听言之益。 一堂签簿。事非急切。断不可当堂签提。役赍堂签。甚于狼虎。往往人未到官。赀已全罄。余里居见堂签破家。甚于常行。故不可不慎。万一发签。须当日讯结。若迁延一日。即民多受一日之累。如路远人多。须至两日三日者。立簿登记。恐事冗偶忘。则役操其柄。所关匪细。其签必须印发行。其它朱单朱谕。事与堂签一例。总须印登号。以防役地棍诈伪指撞之弊。 右二簿官中必不可少。且须时时检阅。历时久则客言簿可省矣。

一正入簿。记银谷应征之数。及税契杂税耗羡等项。 一正出簿。记银谷之应解应支应放应垫之数。及廉俸幕修等项。 一杂入簿记。银之平余。谷之斛面。及每岁额有之陋规等项。应入己者。可质鬼神。人所共知。不必讳也。若额外婪索。是为赃私。不可以入簿者。不可以对人。即不可以问心。鬼瞰之。神鉴之。悖入悖出。自爱者必不肯为。 一杂出簿。记应捐应赠之断不可省者。及日用应费各项。 右四簿乃官中理财之道。官事稍暇。随时考校。正入稍亏。或有借垫。则先以杂入补之。而用自不敢不节。此皆记其总数。或十日一结。或半月一结。其流水细帐。则责之司出入者。而权不任焉。否则杂入者滥用。而正入者有亏。至交代时。或不自知其故矣。

尤有当嘱者二。一曰退堂时不可草率。堂事毕后。精神易倦。稍有疏略。则黠役刁民乘隙尝试。此时尤宜细心检校。勘结案件。应发文券议照之类。面给两造领回。倘不及取领状附卷。即于谳后标明发字。不必令其再经吏役之手。藉端需索。致滋守候。其它遵依甘结等项。并可类推。至两造供词起讫钤缝处。皆须一一过目。朱笔点钩标识。以免他日猾吏抽换增减之弊。断不可草率退堂。贻民讼本。二曰堂事簿不可不设。堂事簿者。值堂书登记所理之事也。凡谳断颠末。及谕办公务。勾摄保羁。如不逐日摘。一有遗忘。则吏役朦混。百弊丛生。故必于堂事完竣之时。取簿览察过朱。携置案头。随时检阅。可与内号参考互稽。丛脞之虞。庶几可免矣。

  论亲民学治臆说

汪辉祖

官之所难为者。莫患于上下暌隔。而初任尤甚。风俗不知也。奸良莫辨也。此其要有二。一在礼士。一在稽众。稽众如何。入国问禁。为吏亦然。初到官时。师心判事。不协舆情。即滋议论。每听一事。须于堂下稠众中。择老成数人。体问风俗。然后折中剖断。自然情法兼到。一日解一事。百日可解百事。不数月。诸事了然。不惟理事中肯。亦令下如流水矣。但各处方言。多难猝解。理事之时。如令吏役通白。必至改易轻重。当于到任时。雇十一二岁村童。早晚随侍。令其专操土音。留心体问。则两造乡谈。自可明析。不致临事受朦矣。礼士如何。官与民疏。士与民近。民之信官。不若信士。朝廷之法纪。不能尽喻于民。而士易解析。谕之于士。使转谕于民。则道易明而教易行。境有良士。所以辅官宣化也。各乡树蓺异宜。旱潦异势。漓异习。某乡有无地匪。某乡有无盗贼。吏

译有一位客人谈论簿册。民情和乡土风俗,四方边境各不相同。何况百姓的疾苦,怎么能千篇一律。喜好询问并考察近处情况,是治理政事的首要关键。书吏和差役的话,各自为了私利,不可轻易相信。门人的说法,往往偏袒书吏和差役。绅士虽然不一定全都贤能,毕竟还要顾全自己的脸面。所以接见客人不可不勤奋。我刚到任时,接见客人就询问他们的籍贯和风土人情。再次接见时,就询问他们乡里是否有匪类、盗贼、讼师。如果有这样的人,连同他们的年龄、相貌、住处都详细询问。并告诉他们,如果迟迟不发觉,一定不让风声传出而招致怨恨。所以绅士没有不尽情言说的。客人离去后,一一亲手记录在簿册上。有人问某地多平原,某地多山泽,与某乡相连,也亲手详细记录。锁在箱子里,放在内室。将要升堂时,逐一检查。有改名具状,而与所记年龄相貌相似的,突然审问,其真相立刻败露。或者争水利等事,偶尔用所听到的情况来纠正。观看的人惊叹为不可测度。不到半年,讼师盗贼迁往他处,匪类隐藏踪迹。上官询问境内利弊及边界,都能详细回答。费心不过半年,而安逸数年,都是这簿册的功效。只要勤于接见客人,就能周知外间事务。这不是吏役门人所喜欢的。必须先严厉约束,客人来没有阻碍,以显示礼遇士人的诚意,以听取言论的好处。

堂签簿,事情不是急切,断不可当堂签发提人。差役拿着堂签,比狼虎还厉害。往往人还没到官府,资财已经全部耗尽。我在乡里居住时,见到堂签破家的情况,比常规刑罚还严重。所以不可不慎重。万一发出堂签,必须当天讯问结案。如果拖延一天,百姓就多受一天的累。如果路远人多,必须到两三天才能结案的,立簿登记。恐怕事务繁杂偶尔忘记,那么差役就掌握了把柄,关系不小。其堂签必须印发登记。其他朱单朱谕,事情与堂签一样。总须印登编号,以防差役地棍欺诈伪冒指撞的弊端。

以上两种簿册,官署中必不可少。而且必须时时检阅。历时久了,客言簿可以省去了。

一正入簿,记录银谷应征的数额,以及税契、杂税、耗羡等项。

一正出簿,记录银谷应解、应支、应放、应垫的数额,以及廉俸、幕修等项。

一杂入簿,记录银的平余,谷的斛面,以及每年定额的陋规等项。应入私囊的,可以质对鬼神,人所共知,不必忌讳。如果额外贪婪索取,这是赃私,不可以入簿的,不可以对人,即不可以问心。鬼看着,神鉴察,悖逆地收入,悖逆地支出,自爱的人一定不肯做。

一杂出簿,记录应捐应赠断不可省的,以及日用应费各项。

以上四种簿册,是官署理财的方法。官事稍有空闲,随时考核。正入稍有亏欠,或者有借垫,就先以杂入弥补,而用度自然不敢不节制。这都是记录总数,或者十天结算一次,或者半月结算一次。其流水细账,则责成管理出入的人,而权力不委托给他们。否则杂入者滥用,而正入者有亏,到交代时,或许自己都不知道原因了。

尤其有应当嘱咐的两点。一曰退堂时不可草率。堂上事务完毕后,精神容易疲倦。稍有疏忽,那么狡猾的差役刁民就会乘隙尝试。此时尤其宜细心检校。勘结案件,应发文券议照之类,当面交给两造领回。倘若来不及取领状附卷,就在审断后标明“发”字。不必让他们再经过吏役之手,借端需索,导致滋扰守候。其他遵依甘结等项,也可以类推。至于两造供词起讫钤缝处,都必须一一过目,用朱笔点钩标识,以免日后猾吏抽换增减的弊端。断不可草率退堂,给百姓诉讼留下根本。二曰堂事簿不可不设。堂事簿,是值堂书吏登记所处理事务的簿册。凡是审断的始末,以及谕令办公务,勾摄保羁,如果不逐日摘录,一有遗忘,那么吏役就会蒙混,百弊丛生。所以必须在堂上事务完毕时,取簿览察,用朱笔勾阅,携置案头,随时检阅。可以与内号参考互查,丛脞的忧虑,或许可以避免。

论亲民学治臆说

汪辉祖

官职难以做好的,没有比上下隔阂更令人担忧的,而初任尤其严重。风俗不了解,奸良无法辨别。这其中的关键有两点。一在于礼遇士人,一在于考察众人。考察众人怎么做?进入国家要询问禁忌,做官吏也是这样。刚到任时,凭主观判断事情,不契合舆情,就会滋生议论。每听一件事,必须于堂下稠密的人群中,选择几个老成的人,体问风俗,然后折中剖断,自然情法兼到。一天解决一件事,一百天可以解决一百件事。不到几个月,诸事了然。不仅理事中肯,也令下如流水了。但是各地方言,多难猝然理解。理事之时,如果让吏役通译,必定会改易轻重。应当在到任时,雇佣十一二岁的村童,早晚随侍,让他们专门操持土音,留心体问。那么两造的乡谈,自然可以明析,不至于临事受蒙蔽了。礼遇士人怎么做?官与民疏远,士与民亲近。百姓信任官,不如信任士。朝廷的法纪,不能尽数让百姓明白,而士人容易解析。谕令给士人,让他们转谕给百姓,那么道理容易明白而教化容易施行。境内有良士,是用来辅助官宣传教化的。各乡种植适宜不同,旱涝形势不同,习俗不同。某乡有无地匪,某乡有无盗贼,吏

役之言。不足为据。博采周谘。惟士是赖。故礼士为行政要务。第士之贤否难齐。从优礼。易受欺蔽。自重之士。必不肯仆仆请见。冒昧陈言。愈亲之而▯迹愈远者。宜敬而信之。若无故晋谒。指挥唯命。非中无定见。即意有干求。甚或交结仆胥。伺探动静。招摇指撞。弊难枚举。是士之贼也。又断断不容轻假词色。堕其术中。故能浚知人之明。始可得尊贤之益。

译“役”字的说法,不足以作为依据。广泛采纳意见,多方咨询,主要依靠士人。因此,礼遇士人是行政的要务。只是士人的贤与不贤难以齐一,如果给予优厚的礼遇,容易受到欺骗蒙蔽。自重身份的士人,必定不肯奔波劳碌地请求接见,贸然陈述意见。越是亲近他们,他们的踪迹反而越疏远,这样的人,应当尊敬并信任他们。如果无故前来拜见,对指挥命令唯命是从,这要么是没有主见,要么是有求于你。甚至有的勾结仆役胥吏,窥探动静,招摇撞骗,弊端难以一一列举。这是士人中的败类。又绝对不容许轻易被他们的言辞神色所迷惑,落入他们的圈套。所以,只有能够深化识人的智慧,才能获取尊崇贤才的好处。

然尤有宜防者二。一则防左右壅蔽也。给事左右之人。利在朦官舞弊。最惧官之耳目四彻。凡接绅士。勤见吏役。皆非左右所乐。必有多其术以相挠制者。须将简房号房不得阻宾。及吏役事应面禀之故。开诚宣布。示贴大堂。俾人人共见共闻。并于理事时随便谆谕。庶左右不敢弄权矣。一则须机密不泄也。地棍讼师姓名。虽得自绅耆之口。断不可使若辈知所由来。则摘发若神。不戒而肃。且绅耆与若辈。井宅毗连。今日使有讦发之名。他日必被迁怒之祸。我方资以为治。而致其因我受累。于义不可。于心何安。故访察固不可不详。举发尤不可不慎。

司牧之道。教养兼资。教非止条告号令具文之谓。有其实焉。其在听讼时乎。使两造皆明义理。安得有讼。讼之起。必有一阍于事者持之。不得不受成于官。官为明白剖析。是非判。意气平矣。顾听讼者。往往乐居内衙。而不乐升大堂。内衙简。可以起止自如。大堂则终日危坐。非正衣冠尊瞻视不可。且不可以中局而止。形劳势苦。皆以为不便。不知内衙听讼。止能平两造之争。无以耸旁观之听。大堂。则堂以下立而观者。不下数百人。止判一事。而事之相类者。为是为非。皆可引伸而旁达焉。未讼者可戒。已讼者可息。故挞一人。须反复开导。令晓然于受挞之故。则未受挞者。潜感默化。纵所断之狱。未必事事适惬人隐。亦既共见共闻。可无贝锦蝇玷之虞。且讼之为事。大不离乎伦常日用。即断讼以申孝友睦之义。其为言易入。其为教易周。余前承乏宁远。俗素嚚健。动辄上控。兼好肆为揭帖。以诬官长。余唯行此法。窃禄四年。府道未受一辞。各宪因为余功。乃知大堂理事。其利甚溥也。故为政亲民。莫切于听讼。

教民之要。不外劝惩二端。如朔望行香。宣讲  圣谕。劝农。课士。乡饮。宾兴。尊礼师儒。采访节孝之类。皆劝惩之灼然者。近多目为具文。余初宁远。时方孟夏。示日劝农。皆讶异数。至乡饮酒礼。吏莫详其仪注。不揣迂腐。一切典礼。次第行之。三四年中。耳目一新。顽惰革面。士奋科名。妇知贞节。用力无多。收效甚巨。夫通都大邑。犹曰公务殷繁。不遑兼顾。若简僻之区。何致夙夜鞅掌。而亦一废弛乎。故典关劝惩者不可不举。

吏役乡氓。均无远识。凡差遣听断。不将所以然之故。详细谕知。必且懵于遵率。吏役则周折贻误。乡氓则含混滋疑。均足累治。故告下之语必须详细。

  论省事学治臆说

汪辉祖

民气本靖也。纵恶以陵之。纵役以扰之。恩既莫敷。威亦难济。于是愿朴者。亦郁极思奋。不得不奔愬于上官。上官悯其情迫而理之。刁民闻风以起。恣意讦告。而地方官不可为矣。使为地方官者。以地方为己任。悉心抚字。与民休养。雪民冤抑。民之于官。无不可白之隐。自无不乐从之令。而民气尚或不靖者。未之有也。百姓去县近。去省远。县果勤职。百姓何爱乎越愬。民气宜靖

勤于听断。善已。然有不必过分皁白。可归和睦者。则莫如亲友之调处。听断以法。而调处以情。法则泾渭不可不分。情则是非不妨稍借。理直者既通亲友之情。义曲者可免公庭之法。调人之所以设于周官也。或自矜明察。不准息销。似非安人之道。断案不如息案

定例徒罪以上通详。杖枷等罪。均听州县发落。所以归简易也。多一重衙门。便多一重费用。百姓何能堪此。故寻常户婚田土细事。总以速结为美。勿听书办簧鼓。轻率详报。不惟小案不宜申报也。即奉上官准理事件。除牵涉书役必须解勘外。其余民闲细故。亦不妨录供详结。以省跋涉。至两造吁息。则伦纪赃盗而外。俱可取结详销。亦息事宁人之一端也。常案勿轻申报

投牒候批。示期候讯。最费百姓时日。唯期有一定。则民可遵期而至。无守候之苦。凡示审案件。自量才力。斟酌挂牌。如饰耳目之观。以多为贵。日留一案。即有一案守候之人。愈留愈伙。累者何堪。至勘丈事件。人多费多。守候更复不易。虽风雨

译然而尤其应当防范的有两点。第一是防范身边的人蒙蔽视听。侍奉在侧的人,利益在于蒙蔽官员、营私舞弊,最害怕官员耳目灵通、洞察一切。凡是接待绅士、频繁会见吏役,都不是身边的人所乐见的,必定会想出多种手段来阻挠制约。必须将简房、号房不得阻挡宾客,以及吏役办事应当当面禀报的缘故,开诚布公地宣布,张贴在大堂之上,使人人共见共闻。并在处理事务时随时反复告诫,这样身边的人就不敢弄权了。第二是必须做到机密不泄露。地痞讼师的姓名,虽然是从绅士长者口中得知,但绝不能让这些人知道消息的来源。这样揭发他们就像神明一样,不待警戒便已肃然。况且绅士长者与这些人住宅相邻,今天如果让他们有了揭发别人的名声,将来必定会遭受迁怒之祸。我们正依靠他们来治理地方,却导致他们因我而受牵连,在道义上不可行,在内心也不安宁。所以访查固然不可不详细,但揭发尤其不可不谨慎。

治理百姓的方法,教化与养育两者都不可或缺。教化不仅仅指条告号令等虚文,要有其实质内容,这体现在审理诉讼的时候吗?如果诉讼双方都明白义理,哪里还会有诉讼呢?诉讼的发生,必定有一方在事情上理亏,不得不听从官员的判决。官员若能明白地剖析,是非就判明了,意气也就平息了。然而审理诉讼的人,往往喜欢在内衙,而不喜欢升堂到大堂。内衙简单,可以起止自如;大堂则终日端坐,不衣冠整齐、神态庄重不可。而且不能中途休息,形体劳累、形势艰苦,都以为不方便。不知道在内衙审理诉讼,只能平息双方的争执,无法震慑旁观者的听闻。在大堂,则堂下站立观看的人,不下数百人。只判决一件事,而类似的事情,是对是错,都可以引申并广泛传达。未诉讼的人可以警戒,已诉讼的人可以平息。所以鞭打一个人,必须反复开导,让他清楚地知道受鞭打的原因,那么未受鞭打的人,也会潜移默化地受到感化。纵然所断的案件,未必件件都符合人的隐秘心思,但既然大家共见共闻,就可以没有谗言诬陷的担忧。况且诉讼这件事,大体不离伦常日用,即通过断讼来申明孝悌友睦的道义,其言语容易入耳,其教化容易普及。我之前代理宁远县令,风俗向来愚顽强悍,动不动就向上级控诉,还喜欢肆意张贴揭帖,诬陷长官。我只实行这种方法,窃居禄位四年,府道官员没有受到一次弹劾,各位长官因此认为我有功劳。这才知道在大堂处理事务,其利益非常广大。所以为政亲近百姓,没有比审理诉讼更切近的。

教化百姓的要领,不外乎劝勉和惩戒两个方面。如初一十五行香、宣讲圣谕、劝农、考核士子、乡饮酒礼、宾兴、尊崇礼遇师儒、采访节孝之类,都是劝惩中显而易见的。近来大多被视为虚文。我刚到宁远时,正值初夏,告示劝农,大家都感到惊讶诧异。至于乡饮酒礼,官吏没有人详细知道其仪式。我不揣测自己迂腐,一切典礼,依次举行。三四年间,耳目一新,顽劣懒惰的人改过自新,士人奋发考取功名,妇女知道贞节。用力不多,收效却很大。通都大邑,还说公务繁忙,无暇兼顾。如果是简僻的地区,为何夙夜忙碌,却也将这些废弃弛懈呢?所以关乎劝惩的典礼不可不举行。

吏役和乡民,都没有远见。凡是差遣和听断,如果不将所以然的缘故详细告知,必定会懵懂于遵行。吏役则会周折贻误,乡民则会含混滋生疑虑,都足以拖累治理。所以下达告知的语言必须详细。

《论省事学治臆说》

汪辉祖

民气本来是安定的。放纵恶人欺凌他们,放纵吏役骚扰他们,恩惠既然无法布施,威严也难以施行。于是那些愿意朴实的人,也郁结至极想要奋起,不得不奔走到上官那里申诉。上官怜悯他们情势紧迫而处理,刁民闻风而起,恣意揭发控告,而地方官就无法治理了。假如做地方官的人,以地方为己任,悉心抚育百姓,与百姓休养生息,洗雪百姓的冤屈压抑,百姓对于官员,没有不可白白的隐情,自然没有不乐意遵从的命令,而民气尚且不安定的,是没有的。百姓离县近,离省远,县官果真勤勉尽职,百姓何必喜爱越级申诉呢?民气应当安定。

勤于听断,很好。然而有不必过分黑白分明,可以归于和睦的,那么不如亲友的调处。听断以法,而调处以情。法则泾渭不可不分,情则是非不妨稍加借重。理直的人既然通晓亲友之情,理曲的人可以避免公庭之法,调人之所以设立在周官中啊。或者自矜明察,不准息销,似乎不是安民之道。断案不如息案。

定例徒罪以上通详,杖枷等罪,均听州县发落,所以归于简易。多一重衙门,便多一重费用,百姓怎么能承受这个。所以寻常户婚田土细事,总以速结为美。勿听书办煽动,轻率详报。不惟小案不宜申报,即奉上官准理事件,除牵涉书役必须解勘外,其余民间细故,亦不妨录供详结,以省跋涉。至两造吁息,则伦纪赃盗而外,俱可取结详销,亦息事宁人之一端也。常案勿轻申详。

投牒候批,示期候讯,最费百姓时日。唯期有一定,则民可遵期而至,无守候之苦。凡示审案件,自量才力,斟酌挂牌。如饰耳目之观,以多为贵,日留一案,即有一案守候之人,愈留愈伙,累者何堪。至勘丈事件,人多费多,守候更复不易。虽风雨

寒暑。必不可失信。示期不可失信

译寒暑交替,必定不可违背信用;约定的日期,不可违背信用。

两造讼牒。官为结断。脱然归去。可以各治其生。夸大之吏。好以示审之勤。饰为观美。往往审而不结。或系或保。宕延时日。讼者多食用之费。家人增悬望之忧。是虐民也。中有富家牵涉。好事者从而妄为揣度。谓官可赂营。则又重自玷矣。故不审不如不示期。不结不如不传审。案已审即结

勘丈之事。大端有四。曰风水。曰水利。曰山场。曰田界。其它房屋基址。易见者也。田界水利。亦一览可知。唯风水山场。有影射。有牵撦。诈伪百出。稍不的实。张断李。甚至两造毁家。案犹未定。皆勘官酿之祸也。勘时须先就两造绘图。认正山名方向。然后往复履勘。凡所争之处。及出入路径。一一亲历。毋惮劳琐。尤不许两造随舆哗辨。以淆耳目。勘定。将两图是非。逐细指出。为之明白讲论。谕以子孙可大可久之故。再行剖断。自然心平忿释。不致再竞。能使一勘无。所全不小。故遇有勘案。总宜亲到。转委佐杂。徒费民财。不惟不公。即公亦不足服人。至于人不能服。仍归亲勘。重劳吾民。不可也。初勘宜确

昔年佐幕。每属主人勿轻佥差。及身亲为之。于此尤慎。或传近日有原役号役改役加役拏役之名。换一役。多一费。民何以堪。其实准无不审。则一票已足。示期不到。自可比责原役。何烦别添役名。乃役催屡屡。案终不审。徒张役威。饱役。为民父母之义安在。且屡催不到。非原告情虚规避。即被呈胆怯在逃。例得暂行注销。追呼不已。又何为者。吾愿幕之留神。尤望官之加意。差票宜省

自爱之人。虽事甚切己。尚不耐匍匐公庭。况非己事乎。借口地方公事。联名具呈。必有假以济其私者。其非安分可知。昔赵韩王得士大夫所投利害文字。皆置二大瓮。满则焚之。李文靖遇中外所陈。一切报罢。云以此报国。二公皆宋名相。所为如此。所见者大且远也。联名公呈。不宜轻准。即事关利害。言有可采。姑受而不批。别自体察举行。切勿轻听据详。致开纷扰之弊。至书吏陈公事。尤不可信用。公呈不可轻准

告示一端。谕绅士者少。谕百姓者多。百姓类不省文义。长篇累牍。不终诵而倦矣。要在词简意明。方可人人入目。或用四言五六言韵语。缮写既便。观览亦易。庶几雅俗共晓。令行而禁止乎。告示宜简明

谚有之。破家县令。非谓令之权若是其可畏也。谓民之家悬于令。不可不念也。令虽不才。必无忍于破民家者。然民间千金之家。一受讼累。鲜不破败。千金之产。岁息不过百有余金。婚丧衣食。仅取足焉。以五六金为讼费。即不免称贷以生。况所费不止五六金乎。况其家不皆千金乎。受牒之时。能恳恳恻恻。剀切化诲。止一人讼。即保一人家。其不能不讼者。速为谳结。使无大伤元气。犹可竭力补苴。庶几无忝父母之称欤。勿致民破产

非甚不得已。止宜率由旧章。与民休息。微特孽不可造。即福亦不易为。不然。如社仓。如书院。岂非地方盛举。而吾言不必创建。独非人情乎哉。社仓之弊。前已言之。书院之名。经始劝捐。于民总不无所费。及规模既定。或倚要人情面。荐剡主讲。其能尽心督课者。什不得三四。师既仅属空名。弟子亦无实学。以闾阎培植子弟之资。供长吏应酬情面之用。已为可媿。其尤甚者。资不给用。则长吏不得不解以益之。而归咎于始谋之不臧。是何为乎。夫书院犹有遗累。况其它哉。故善为治者。切不可有好名喜事之念。冒昧创始。事慎创始

  论恤民学治臆说

汪辉祖

为吏者知责民。试思身为法吏。果能时时畏法。事事奉法乎。贪酷者无论。即谨慎自持。终不能于廉俸之外。一介不取。如前所云陋规。何者不干 国法。特宿弊因仍。民与官习。法所不及。相率幸免耳。官不能自闲于法。而必绳民以法。能无媿欤。故遇愚民犯法。但能反身自问。自然归于平恕。法所不容姑脱者。原不宜曲法以长奸。情尚可以从宽者。总不妨原情而法。能反身则恕

先儒有言。一命之士。苟留心于爱物。于物

译诉讼双方的诉状。由官员判决结案。当事人便安然离去。可以各自经营生计。夸大的官吏。喜欢以此显示审理的勤勉。装饰得看似美好。往往审理了却不结案。要么羁押要么保释。拖延时日。诉讼者多花费食用之资。家人增添悬心盼望之忧。这是虐待百姓。其中若有富家牵连。好事的人便妄加揣测。说官员可以贿赂营求。这就更加自污了。所以不审理不如不公布日期。不结案不如不传唤审理。案件已审理就应结案。

勘丈之事。主要方面有四项。一是风水。二是水利。三是山场。四是田界。其他房屋地基。容易看清。田界水利。也一目了然可知。唯有风水山场。有影射牵连。欺诈伪饰层出不穷。稍不查实。张家的地判给李家。甚至导致诉讼双方家破人亡。案件仍未定论。这都是勘验官员酿成的祸患。勘验时必须先让诉讼双方绘图。认清山名方向。然后往返实地勘验。凡是争议之处。以及出入路径。一一亲自经历。不要怕劳苦琐碎。尤其不许诉讼双方跟随车轿喧哗争辩。以混淆视听。勘验确定后。将双方图纸的是非。逐条详细指出。为他们明白讲论。晓谕他们子孙可大可久的道理。再行剖断。自然心平气和怨恨消除。不至于再争。能使一次勘验没有后患。所保全的利益不小。所以遇到勘验案件。总宜亲自到场。转委佐杂官员。徒费民财。不仅不公。即使公正也不足以服人。至于人不能信服。仍归亲自勘验。加重百姓劳苦。不可取。初次勘验宜确切。

从前做幕僚时。常劝主人不要轻易签发差役。等到自己亲身做官。对此尤其谨慎。有人传说近日有原役、号役、改役、加役、拏役等名目。换一种差役。多一项费用。百姓怎能承受。其实只要无不审理的案件。一张传票就足够了。公布日期不到。自然可以责罚原役。何必烦劳另添差役名目。于是差役催促屡屡。案件终究不审理。徒然张扬差役威风。饱食差役私囊。作为百姓父母官的道义在哪里。况且屡次催促不到。不是原告情虚规避。就是被告胆怯在逃。按例应当暂行注销。追呼不已。又是何意。我愿幕僚留心。更望官员加意。差票宜节省。

自爱的人。即使事情与自己切身相关。尚且不耐匍匐公庭。何况不是自己的事呢。借口地方公事。联名呈递诉状。必定有借机谋取私利者。其不安分可知。从前赵韩王得到士大夫投送的利害文字。都放在两个大瓮里。满了就烧掉。李文靖遇到内外所陈述的意见。一概驳回。说以此报国。两位都是宋朝名相。行为如此。所见宏大且深远。联名公呈。不宜轻易批准。即使事关利害。言论有可取之处。暂且接受但不批示。另外自行体察施行。切勿轻信据详。导致开启纷扰的弊端。至于书吏陈述公事。尤其不可信用。公呈不可轻准。

告示这一项。晓谕绅士的少。晓谕百姓的多。百姓大多不懂文义。长篇累牍。没读完就疲倦了。关键在于言辞简练意思明白。才能人人入目。或用四言五六言的韵语。书写既方便。阅览也容易。大概雅俗共晓。令行而禁止吧。告示宜简明。

谚语说。破家县令。不是说县令的权力如此可畏。是说百姓的家产悬于县令手中。不可不念及。县令即使不才。必定没有忍心破败百姓家产的人。然而民间千金之家。一旦遭受诉讼拖累。很少有不破败的。千金之产。年利息不过百多金。婚丧衣食。仅够取用。以五六金作为诉讼费用。就不免借贷度日。何况所费不止五六金呢。何况其家不都是千金之家呢。受理诉状之时。若能恳切恻隐。切实教化教诲。制止一人诉讼。就保全一人家。那些不能不诉讼的。迅速判决结案。使其无大伤元气。还可以竭力补救。大概无愧于父母之称吧。勿致民破产。

非非常不得已。只宜遵循旧章。与民休息。不仅灾祸不可造作。即使福泽也不易为。不然。如社仓。如书院。难道不是地方盛举。而我说不必创建。难道不是人情吗。社仓的弊端。前面已说过。书院之名。开始劝捐。对百姓总不无费用。等到规模既定。或者倚仗要人情面。推荐主讲。能尽心督课者。十中不得三四。老师既仅属空名。弟子也无实学。用乡里培植子弟的资财。供给长官应酬情面的用途。已为可愧。更甚者。资金不够用。则长官不得不解款以补充。而归咎于始谋之不臧。这是何意。书院尚有遗留的累赘。何况其他呢。所以善于治理的人。切不可有好名喜事的念头。冒昧创始。事慎创始。

论恤民学治臆说

汪辉祖

做官吏的人知道责罚百姓。试想身为执法官吏。果真能时时畏法。事事奉法吗。贪酷者不论。即使谨慎自持。终究不能在廉俸之外。一介不取。如前面所说的陋规。哪样不触犯国法。只是宿弊因循。民与官习以为常。法律所不及。相率幸免罢了。官员不能自己闲于法。却一定要用法律约束百姓。能不惭愧吗。所以遇到愚民犯法。只要能反身自问。自然归于平恕。法律所不容姑息脱罪的。原本不宜曲解法律以助长奸恶。情理尚可以从宽的。总不妨原情而法。能反身就能恕。

先儒有言。一命之士。苟留心于爱护万物。对万物

必有所济。身为牧令。尤当时存此念。设遇地方公事。不得不资于民力。若不严察吏役。或又从而假公济私。扰累何堪。故欲资民力。必先为民惜力。不惟弭怨。亦可问心。须为百姓惜力地产土宜。非守土官之利也。偶因取给之便。奉上官。赠寮友。后遂沿为故事。甚至市以官价。重累部民。毒流无既。如之何为此厉阶也。故旧规所有。尚宜斟酌裁减。若所产之物。素未著名。断不可轻用馈遗。贻后人之害。祸同作俑。勿以土物充馈遗

译必定有所裨益。身为地方长官,尤其应当常怀此念。倘若遇到地方公事,不得不借助民力,若不严格督察吏役,或者他们借机假公济私,百姓遭受的骚扰和负担将不堪忍受。所以想要借助民力,必须先为百姓爱惜民力。这不仅能消除怨恨,也能问心无愧。必须为百姓爱惜民力,地方的物产特产,并非地方长官的私利。偶尔因为取用方便,用来奉承上官、馈赠同僚,后来便沿袭成为惯例,甚至以官方定价收购,沉重地累及百姓,祸害流传没有止境。怎么能成为这种祸害的开端呢?所以旧有的规矩,尚且应当斟酌裁减。如果所产之物,向来不著名,断不可轻易用作馈赠,给后人留下祸害。这祸害如同始作俑者一般,不要用地方特产来充当馈赠。

境当孔道。酬酢殷繁。器用食物。闲有官价之名。或取自铺户。或供自保役。非滩派。即垫赔。原非善政。然陋习相仍。概予裁革。转恐事多棘手。此宜量为节制。可已则已。万勿任见小幕客。渔利家人。借端市索。致民力不堪。激而上控。官价宜有检制

藏富于民。非专为民计也。水旱戎役。非财不可。长民者保富有素。遇需财之时。恳恻劝谕。虽者亦感奋急公。而事无不济矣。且富人者。贫人之所仰给。邑有富户。凡自食其力者。皆可藉以资生。至富者贫。而贫者益无以为养。适有公事。必多梗治之患。故保富是为治要道。况邑境之无赖。专好扰富人以逞其欲。保富之道。惟在严治诬扰。使无赖不敢藉端生事。富人可以安分无事。而四境不治者。未之有也。保富

剽悍之徒。生事害人。此莠民也。不治则已。治则必宜使之畏法。可以破其胆。可以铩其翼。若不能严治。不如且不治。不遽治。若辈犹惧有治之者。治与不治等。将法可翫而气愈横。不至殃民罹辟不止。此萑苻多盗。先圣思子产为遗爱也。然其中闲有勇干之才偶尔错路者。亦宜随时察识。阴为籍记。或选充练保。成收补民壮。慑之以威。怀之以德。使其明晓礼义。就我范围。设遇缓急。未始不可收驱策之功。第此乃使诈使贪之妙用。非有知人之明者不能。一失误。关门养虎矣。治莠民

  论治讼佐治续言

汪辉祖

一摘唤须详慎。省事之说。大属不易。词之讦控多人者。必有讼师主持其事。或以泄忿旁牵。或以左袒列证。我苟不堕其术。则反以经承弊脱为词。百计抵愬。甚且含沙射影。妄指幕友关通。启官疑窦。故核稿时。必须细加量衡。惟庭讯应问及者方予传唤。则凡摘释之人。自有确然可删之故。遇有刁愬。无难明白批斥。使讼师不敢肆其诪张。庶株蔓之风渐息。而无辜不致受累矣。

一批驳勿率易。一词到官。不惟具状人盛气望准。且讼师差房。无不乐于有事。一经批驳。起而谋抵其隙。批语稍未中肯。非增原告之冤。即壮被告之胆。图省事而转酿事矣。夫人命奸盗。及棍徒肆横。原非常有之事。一切口角争。类皆户婚细故。两造非亲则故。非族则。情深累世。起一时。本无不解之▯。第摘其词中要害。酌理准情。剀切谕导。使弱者心平。强者气沮。自有亲邻调处。与其息于准理之后。费入差房。何如晓于具状之初。谊全睦。

一核词须认本意。谚云无谎不成状。每有控近事而先述旧事。引他事以曲证此事者。其实意有专属。而讼师率以牵摭为技。万一宾主不分。势且纠缠无已。又有初词止控一事。而续呈渐生枝节。或至反宾为主者。不知所以翦裁。则房差从而滋扰。故省事之法。第一在批示明白。

一人命宜防牵连。前明徐相国阶柄政时。作家书示子弟。尚诫命案不可牵涉。何况寻常百姓。往往有凶犯赤贫。累归词证者。故在官阅报词。非紧要人证。即当场省释。不令入城。应取保者。讯后立追保状。然犹闻有官保私押之事。一日不归。则其家一日不宁。如之何勿念。至路毙案件。差保无可生发。每将地主牵入。此则真属无辜。尤须禁绝。核稿时。更宜字字检点。以防株累。

一侵占勿轻查勘。豪强侵占。律所不容。然世业相承。重加修整。或本非官产。原听民便。往往地棍藉端挟持。需索不遂。即饰词讦控。一经准理。必先差查。差查不已。必须勘断。官或不暇遽及。则棍差朋比。费已不赀。此等借名启讼之人。多非善类。能于呈控时严切批斥。使小人畏法。固为上策。否则速勘严惩。必有阴受其福者矣。

一勘案宜速结。事关田房坟墓。类须勘结。官事甚殷。安能日履山泽。且批勘之后。凡遇催词。无可费心。故批勘最易。不知疆界不清。每易酿成他故。如案图辨址。核计鱼鳞弓口。券册明著者。或批断。或讯断。自能折服其心。不得已而批勘。必须为之速结。所全不少。至示勘有期。势必多人守候。尤万万不宜临期更改。

一押犯宜勤查。案有犯证。尚须

译地处交通要道。应酬往来频繁。器物食物,常有“官价”的名义。有的从商铺取用,有的由保甲役夫供给。如果不是摊派,就是垫付赔偿。这原本不是好的政令。然而陋习沿袭已久,如果一概废除,反而恐怕事务棘手难办。这应当酌情节制,能停止的就停止。千万不可任由见识短浅的幕僚、牟取私利的家丁,借机勒索,导致民力不堪重负,激起百姓上控。官价应当有所检点控制。

藏富于民,并非专为百姓打算。遇到水旱灾害和军役,没有钱财是不行的。治理百姓的人如果平时能保护富人,等到需要钱财时,恳切劝谕,即使是吝啬的人也会感激振奋,急于为公家出力,那么事情就没有办不成的。况且富人,是贫民所依赖供养的。县里有富户,凡是自食其力的人,都可以借此维持生计。如果富人变穷,贫民就更加无法养活自己。恰好遇到公事,必然多有阻碍治理的祸患。所以保护富人是治理的要道。况且县境里的无赖,专门喜欢骚扰富人来满足欲望。保护富人的方法,只在于严厉惩治诬告骚扰,使无赖不敢借端生事,富人可以安分守己,那么四境之内没有治理不好的,这是没有的事。保护富人

强横凶暴的人,制造事端害人,这是莠民。不惩治也就罢了,要惩治就必须让他们畏惧法律,可以打破他们的胆量,可以折断他们的翅膀。如果不能严厉惩治,不如暂且不治。如果不立即惩治,这些人还害怕有惩治他们的人,惩治与不惩治效果一样,将使法律被玩弄而气势更加嚣张,不祸害百姓、触犯刑律不止。这就是盗匪多发的原因,先圣思念子产留下的恩德。然而其中偶尔有勇武干练的人才误入歧途的,也应当随时察识别记,暗中登记。或者选拔充任练勇保甲,或者收编补充民壮,用威严震慑他们,用恩德安抚他们,使他们明白礼义,纳入我的掌控范围。假如遇到紧急时刻,未尝不可发挥驱策的作用。但这只是利用诈术和贪婪的妙用,没有知人之明的人不能做到。一旦失误,就是关门养虎了。惩治莠民

论治讼 佐治续言

汪辉祖

一、传唤必须详细谨慎。省事的说法,大抵不容易做到。状词中指控多人者,一定有讼师主持其事。有的为了泄愤而旁敲侧击,有的为了偏袒而罗列证人。我如果不落入他们的圈套,他们反而以经承舞弊脱身为借口,千方百计地抵赖诬告。甚至含沙射影,妄指幕友勾结,引起官员的疑虑。所以在审核状稿时,必须仔细衡量,只有庭审中应当询问的人才予以传唤。那么凡是摘除释放的人,自然有确实可以删除的理由。遇到刁钻的诬告,不难明白批驳斥责,使讼师不敢肆意虚张声势,这样株连蔓延的风气逐渐平息,而无辜的人不至于受牵连了。

二、批驳不要轻率。一个状词送到官府,不仅具状人盛气凌人希望批准,而且讼师和差役房,无不乐于有事可做。一经批驳,他们就会起来谋划抵补漏洞。批语稍微不中肯,不是增加原告的冤屈,就是壮大被告的胆量,本想省事反而酿成事端。人命奸盗,以及棍徒横行,原本是非常少见的事。一切口角争执,大都是户婚细故。双方不是亲戚就是故旧,不是同族就是邻居,情谊深厚累世,因一时兴起,本没有不可化解的仇怨。只要摘取状词中的要害,斟酌事理,衡量人情,恳切劝导,使弱者心平气和,强者气势沮丧,自然有亲邻调解。与其在批准受理后,费用落入差役房,不如在具状之初就晓谕明白,情谊保全和睦。

三、审核状词必须认清本意。谚语说没有谎言就不成状词。常常有控诉近事而先叙述旧事,引用他事来曲折证明此事的。其实意图有专属,而讼师却以牵强附会为手段。万一宾主不分,势必纠缠不休。又有初状只控一事,而续呈逐渐生出枝节,甚至反宾为主的。不知道如何剪裁,那么房差就会趁机滋扰。所以省事的方法,第一在于批示明白。

四、人命案件应当防止牵连。前明徐相国徐阶掌权时,写家书告诫子弟,尚且说命案不可牵涉无辜,何况寻常百姓。往往有凶犯赤贫,累及词证人的情况。所以官员阅览报案状词,非紧要的人证,就当场释放,不让他们进城。应当取保的,审讯后立即追取保状。然而还听说有官保私押的事,一天不回家,他家就一天不得安宁,怎么能不念及呢。至于路毙案件,差役保甲无处下手,常常将地主牵入,这真是无辜,尤其必须禁绝。审核状稿时,更应当字字检点,以防株连。

五、侵占不要轻率查勘。豪强侵占,法律所不容。然而世代相传的产业,重新修整,或者本非官产,原本听任民间处置。往往地棍借端挟持,需索不遂,就修饰言辞诬告。一经批准受理,必先差人查勘。查勘不止,必须勘断。官员如果无暇立即处理,那么棍徒和差役朋比为奸,费用已经不菲。这类借名诉讼的人,多非善类。能在呈控时严切批斥,使小人畏惧法律,固然是上策。否则迅速勘断严惩,必然有暗中受其福的人。

六、勘案应当迅速结案。事关田房坟墓,大都需要勘结。官府事务繁忙,怎么能每天跋山涉水。而且批勘之后,凡是催促的状词,无法费心处理。所以批勘最容易。不知道疆界不清,每易酿成其他祸患。如按案图辨别地址,核算鱼鳞图册弓口,券册明确记载的,或者批断,或者讯断,自然能折服人心。不得已而批勘,必须为之迅速结案,保全的不少。至于告示勘期,势必多人守候,尤其万万不宜临期更改。

七、押犯应当勤加查审。案件有犯人和证人,尚须

覆讯者。势不能不暂予羁管。繁剧之处。尤所多有。然羁管之弊甚于监禁。犯归监禁。尚有管狱官时时稽查。羁管则权归差役。差不遂欲。则系之秽处。饥之终日。恣为陵虐。无所不至。至有酿成人命。贻累本官者。若贼犯久押。则纵窃分肥。为害更大。此等人犯。官难毕记。全在立簿检察。以便随时办结。即官有代任。幕有替人。亦可免贿脱之患。

译再次审讯的人,因形势所迫不得不暂时予以羁押看管。案件繁杂的地方,这种情况尤其普遍。然而,羁押看管的弊端比关进监狱更为严重。犯人关进监狱,还有管狱的官员时时稽查;而羁押看管则权力落在差役手中。如果差役不遂心愿,就把犯人关押在污秽之处,让他们整天挨饿,肆意凌虐,无所不为。甚至有人命案件发生,连累主审官员。如果盗贼类犯人长期被押,差役就会放纵他们偷窃并分赃,危害更大。这类人犯,官员难以全部记住,全靠建立簿册进行检查,以便随时结案。即使官员有继任者,幕僚有替换人,也可以避免犯人贿赂逃脱的祸患。

一勿轻易佥差。讼一佥差。两造不能无费。即彼此相安。息销亦且不易。余向佐主人为治。惟必讯之案。方佥差传唤。其余细事。多批族亲查理。或久而不覆。经承请差催。从不允行。亦不转票。事可寝搁。必其气已平。因而置之。有益无损。加以差催。转多挑拨矣。且族亲纵有袒护。终不敢尽没其真。役则惟利是视。更不可信也。

一宜随机杜弊。地方风气。以官为转移。地棍揣摩。即视官为迎合。官有善政。未始不资若辈厉阶。如官惩赌博。则棍首局诱。官治小钱。则棍讦搀和。官清水利。则棍控侵占。官严殴。则棍饰伪伤。官禁锢婢。则棍告占掯。官恤穷佃。则棍讼业横。如此之类。悉数难终。大概有一利必有一弊。甚且利少而弊多。全在因利察弊。力究冤诬。固不可因噎废食。断不宜乘风纵火。使棍奸可戢。官法可行。而平民自安无事之福矣。

一上台批驳宜细绎。初报宜慎。前已言之。或奉上台驳诘。尤须详绎。驳法不一。有意在轻宥而驳故从重者。有意在正犯而驳及余证者。非虚心体会。易致岐误。至案可完结。而碎琐推敲。万勿稍生烦厌。付以轻心。若我所持甚正。与上台意见参差。必当委曲措词。以伸己意。断不可游移迁就。使情罪不符。亦慎毋使气矜才。致上下触忤。

一治狱以色听为先。书言五听。非身历不知。余苦短视。两造当前。恐记认不真。必先定气凝神。注目以熟察之。情虚者良久即眉动而目瞬。两颊肉颤不已。出其不意。发一语诘之。其真立露。往往以是得要犯。于是堂下人私谓余工相法。能辨奸良。越年余。伪者渐息。讼皆易办。得力于色听者什五六焉。较口舌争。几事半而功倍也。

一听讼宜静。明由静生。未有不静而能明者。长民者衣税食租。何事不取给于民。所以荅民之劳者。惟平争息竞。导民于义耳。片言折狱。必尽其辞而后折之。非不待其辞之毕也。尝见武健之吏。以矜躁临之。一语不当。辄慑以威。有细故而批颊百十者。有巨案而三木迭加者。谓所得之情皆其真也。吾未之敢信。未得犯罪真情。难成信谳。致罪之由。犯者自知之。不得其情。非特入于重。彼不能甘。即从末减。彼亦以官固易欺。必图异求。即于无罪而后快。于是为之官者恶其无良也。刑以创之。愈久而愈失其真。古云狱贵初情。一犯到官。必当详慎推求。毕得其实。然后酌情理之中。权重轻之的。求其可生之道。予以能生之路。则犯自输服。谳定如山。不可动矣。

一要案更不宜刑求。词讼细务。固可不必加刑矣。或谓命盗重案。犯多狡黠。非刑讯难取确供。此非笃论也。命有伤。盗有赃。不患无据。且重案断不止一人。隔别细鞫。真供以伪供乱之。伪供以真供正之。命有下手情形。盗有攫赃光景。揆之以理。衡之以情。未有不得其实者。特虚心推问。未免烦琐耳。然官坐堂上。可茶可烟可小食。从容自如。犯跪堂下。外则饥惫。内则畏惧。虽甚刁谲。言多必失。静听其隙而严诘之。受之以需。何患不得。而必酷以取供。爱民者不以为然也。

一族互讦。毋轻笞挞。谚曰刑伤过犯。终身之玷。不惟自玷。而且上辱祖父。贻羞子孙。为民父毋。其可易视笞挞耶。黠者豪者玩法而怙恶者。非挞不足示儆。愿者能知悔罪。已当稍示矜怜矣。至两造族互讦细故。能分曲直。便判输赢。一予责惩。转留衅隙。讼仇所结。轇轕成嫌。所当于执法之时。兼寓笃亲之意。将应挞不挞之故。明白宣谕。使之然自悟。知惧且感。则一纸遵依。胜公庭百挞矣。然此为相对相当之讼。可以情恕理谕者言。如犯者实系凶横。或倚贫扰富。或恃尊陵卑。稍从曲宥。则欲壑难填。为之族者。必致受害无已。遇此种人。必须尽法痛惩。即老病或妇女。亦当究其抱告。使知亲不可恃。法不可干。庶几强暴悔心。善良安业。

一假命案断不可蔓延。应扺命案。吏役尚知畏法。惟自尽路毙等事。更易蔓延滋扰。盖百姓无知。最惧人命牵连。恐吓撞骗。易于借口。全赖

译一、不要轻易签发差役。一旦签发差役,诉讼双方就不能没有费用。即使彼此相安无事,想要平息销案也不容易。我过去辅佐主人治理政务,只有必须审讯的案件,才签发差役传唤。其余细微小事,多批示由族亲邻里查办。如果久不回复,经承请求派差催促,我从不允许,也不转交票证。事情可以搁置,必定是因为双方怒气已平,因而放下不管。这样做有益无损。如果加上差役催促,反而多生挑拨离间。况且族亲纵然有袒护之心,终究不敢完全掩盖真相。差役则唯利是图,更不可信。

二、应当随机杜绝弊端。地方的风气,随着官员的作风而转移。地方恶棍揣摩上意,就把迎合官员当作目标。官员有善政,未必不是借助这些恶棍作为祸乱的阶梯。比如官员惩治赌博,恶棍就开设赌局引诱;官员治理私铸小钱,恶棍就揭发掺假;官员清理水利,恶棍就控告侵占;官员严禁殴打,恶棍就伪造伤痕;官员禁锢婢女,恶棍就控告强占勒索;官员体恤贫困佃户,恶棍就诉讼产业横行。像这类情况,难以一一列举。大抵有一利必有一弊,甚至利少而弊多。全在于因利察弊,尽力追究冤屈诬陷。固然不能因噎废食,但绝不应乘风纵火。使恶棍奸徒得以收敛,官方法度得以施行,平民自然享受无事之福了。

三、上级批复驳诘应当仔细推敲。初次上报应当谨慎,前面已经说过了。如果奉到上级的驳诘,尤其需要详细推敲。驳诘的方法不一,有意在从轻宽恕而故意从重驳诘的,有意在正犯而驳诘及余证的。如果不虚心体会,容易致使歧误。至于案件可以完结,却琐碎推敲,千万不要稍生厌烦,以轻心对待。如果我所持立场很正,与上级意见有出入,必定应当委婉措辞,以伸张自己的意见。断不可游移迁就,致使情罪不符。也务必不要逞气矜才,导致上下抵触。

四、审理案件以观察神色听言为先。《尚书》说“五听”,不亲身经历不知道。我苦于近视,诉讼双方当前,恐怕记忆辨认不真切。必须先定气凝神,注目仔细察验。神情虚浮的人,不久就会眉毛颤动、眼睛眨动,两颊肌肉不停颤抖。出其不意,发一句话诘问,真相立刻显露。往往因此抓住要犯。于是堂下的人私下说我擅长相面,能辨别奸良。过了一年多,伪证渐渐平息,诉讼都容易办理。得力于观察神色听言的占十分之五六。相比口舌争辩,几乎事半功倍。

五、听讼应当安静。明察由安静产生,没有不安静而能明察的。治理百姓的人衣食取自百姓,什么事不取给于民?所以报答百姓辛劳的,只有平定争端、平息竞争,引导百姓走向道义罢了。片言折狱,必定要听完他的言辞然后折服他,而不是不等待他言辞说完。曾经见过武健的官吏,以矜持急躁的态度对待,一句话不当,就用威势震慑,有因小事而打上百十耳光的,有因大案而反复施加刑具的,认为所得到的情况都是真实的。我不敢相信。没有得到犯罪的真情,难以形成可信的判决。致罪的缘由,犯罪者自己知道。得不到真情,不仅会入于重罪,他们不能甘心;即使从轻减刑,他们也认为官员本来就容易欺骗,必定图谋异求,直到无罪才快意。于是做官的厌恶他们无良,用刑罚惩戒他们,时间越久越失去真相。古话说狱案贵在初情。一旦犯人来到官府,必定应当详细谨慎推求,完全得到实情,然后酌情理之中,权衡轻重之的,寻求可以生路的方法,给予能够生存的路径。那么犯人自然输服,判决确定如山,不可动摇了。

六、要案更不宜刑求。词讼细务,固然可以不必加刑了。有人说命盗重案,犯人大多狡黠,不刑讯难以取得确供。这不是确切的论断。命案有伤痕,盗案有赃物,不担心没有证据。况且重案断不止一人,分别仔细审讯,真供被伪供扰乱,伪供被真供纠正。命案有下手的情形,盗案有攫取赃物的光景,用道理衡量,用情理权衡,没有不得到实情的。只是虚心推问,未免烦琐罢了。然而官员坐在堂上,可以喝茶、抽烟、吃小食,从容自如。犯人跪在堂下,外则饥疲,内则畏惧。即使非常刁钻诡诈,话说多了必定失误。静听其破绽而严厉诘问,用等待的方式接受,何愁得不到。而必定用酷刑取供,爱护百姓的人不以为然。

七、族人互相揭发,不要轻易鞭打。谚语说刑罚伤害过犯,是终身之玷污。不仅自玷,而且上辱祖父,贻羞子孙。作为百姓的父母官,怎么可以轻易看待鞭打呢?狡猾者、豪强者玩法而怙恶者,不鞭打不足以示儆。愿者能知悔罪,应当稍示矜怜了。至于双方族人互相揭发细故,能分清曲直,便判输赢。一旦给予责惩,反而留下嫌隙。诉讼仇怨所结,纠缠成嫌。应当在执法之时,兼寓笃亲之意。将应打不打的原因,明白宣谕。使他们自然醒悟,知惧且感。那么一纸遵依,胜过公庭百打。然而这是针对相对相当之讼,可以情恕理谕者而言。如果犯者实系凶横,或倚贫扰富,或恃尊陵卑,稍从曲宥,则欲壑难填。为之族者,必致受害无已。遇到这种人,必须尽法痛惩。即使老病或妇女,也应当究其抱告,使知亲不可恃,法不可干。庶几强暴悔心,善良安业。

八、假命案断不可蔓延。应抵命案,吏役尚知畏法。只有自尽、路毙等事,更易蔓延滋扰。盖百姓无知,最惧人命牵连。恐吓撞骗,易于借口。全赖

相时力归简易。凡自尽人命。除衅起威逼。或有情罪出入。尚须覆鞫。其余口角轻生。尽可当场断结。不必押带进城。令有守候之累。如死由路毙。及失足落水。则报立案。不待他求。每有鹘突之官。妄向地主两根寻来历。以致辗转撦拉。徒饱吏役之橐。造孽何有纪极哉。

译处理刑狱事务,应当顺应时势,力求简便易行。凡是涉及人命自尽的案件,除了因争端引发、受胁迫致死,或存在情罪轻重难以定夺需要复核审理的情况外,其余因口角争执而轻生自尽的,都可以当场判决结案,不必将相关人员押解进城,以免让家属遭受守候的劳苦。如果是死于路旁或失足落水,只需报案立案即可,无需另行查究。然而常有糊涂的官员,胡乱向地主和保甲追查死者的来历,导致反复折腾、拖拽牵连,白白填饱了衙役的腰包,这种造孽的行为哪里还有尽头呢?

一办重案须得条理。一人治一事。及一事止数人者。权一而心暇。自可无误。或同寅会鞫。事难专断。或案关重大。牵涉多人。稍不静细。即滋冤抑。遇此等事。先须理清端绪。分别重轻。可以事为经者。以人纬之。可以人为经者。以事纬之。自为籍记。成算在▯。方可有条不紊。不堕书吏术中。其土音各别。须用通事者。一语之。毫厘千里。尤宜慎之又慎。总之办案宜有断制。断制云者。非师心自用也。案无大小。总有律例可援。援引既定。则例得无干者。皆无庸句摄。人少牵连。案归简净矣。

一境重案。不宜分畛域。守土之官。治不越境。然遇接壤命盗重案。一有风闻。即宜星速缉防。稍分畛域。受之以需。致犯得远窜。已失敬公之义。其或假道境内。终且牵连被议。岂非自取之乎。

一据笔迹断讼者宜慎。寻常讼案。亦不易理也。凡民闲粘呈契约议据等项。入手便须过目。一发经承。间或舞弊挖补。初之不慎。后且难办。向馆嘉湖。吏多宿。闻有绝产告赎者。业主呈契请。吏挖去绝字。仍以绝字补之。问官照见绝字补痕。以为业主挖改。竟作活产断赎。致业主负冤莫白。余佐幕时。凡遇呈粘契据借约之辞。俱于紧要处纸背用图记。并于辞内批明以杜讼源。至楚省则人情虽诈。只知挖改绝卖为暂典而已。欲以笔迹断讼者。不可不留意。

  用吏役学治臆说

汪辉祖

署中翰墨。不能不假手亲友。至标吏办稿佥役行牌。虽公事甚忙。必须次第手治。若地处冲要。实有势难兼顾之时。不便牍以待。则准理词状。即付值日书吏承办。其应差班役。可于核稿时填定姓名。总不可任亲友因忙代笔。开夤缘贿托之渐。差遣吏役不可假手代笔

拒捕不宜轻信。已具佐治药言。今复及之者。幕不见役而念民。故意常平。官未见民而信役。故气易激。役不得逞志于民。辄貌为可怜之状。或毁檄。或毁衣。以民之顽横面陈于官。从而甚其辞焉。谓其目无官法。官未有不色然骇勃然怒者。官怒而役狡行。民害生矣。夫拒捕有罪。人尽知之。为盐枭。为盗。犯罪而求幸脱。是以敢拒捕也。若催赋传讯。民尚无罪。何致拒捕。偏听而轻信之。一役得志。役转相效仿。民之得自全者几何。当役禀时。平心熟察。则装点之弊。自然流露。姑将原檄存销。而止以应办之事另檄改差。及其人到官事结。告以拒捕罪名。及所以不遽办拒捕之故。民知爱畏。即役亦不敢再萌故技矣。拒捕不宜轻信

少年吏役。急于见知。原易节取。其老年奔走逢迎。往往不如少壮。然服役既久。历事必多。周知利害。类能持重。选一二人朝夕承侍。以备顾问。总有裨益。惟若辈性多苍猾。揣摩附会。是其所长。驾驭之方尤须留意。吏役须用老成人

老成之人。多知顾惜颜面。既已用之。须曲为体恤。度其才力不能胜任。将来难免笞挞之事。即慎之于先。不以驱遣。或应驱遣。则明示以此意。使之知所感畏。自能实心图报。获效不。老成吏役宜其颜面

宽以待百姓。严以驭吏役。治体之大凡也。然严非刑责而已。赏之以道亦严也。以其才尚可用。宜罚而姑贷之。即玩法所自来矣。有功必录。不须抵过。有过必罚。不准议功。随罚随用。使之有以自效。知刑赏皆所自取。而官无成心。则人人畏法急公。事无不办。姑息养奸。驭吏役者所当切戒。驭吏役在刑赏必行

  上徐方伯书录首条

于成龙

一曰亲吏书。 朝廷之有百官。百官之有吏书。一也。百官之内。岂乏不肖。吏书之中。岂无贤者。亦在因才器使而已。耕问诸农。织问诸婢。必然之理。一身之精力有限。众人之耳目无穷。各执事分办于下。一人察核于上。彼焉廋哉。不可过疑。亦不可过信。用人勿二。古之道也。乐彼之园。其下维箨。古之言也。好而知恶。恶而知美。众吏莫不乐为之用。何忧财用之不足乎。若寂处尊严。屏绝吏胥。止有一二亲信。恐利归他人。祸归一己。种种弊生。不可救药矣。

  为宰议

杨名时

官之

译办理重案必须条理清晰。一人专管一事,或者一事只由少数几人负责,权力集中且心思从容,自然不会有差错。若是同僚共同审讯,事情难以独自决断;或者案件重大,牵涉多人,稍有不冷静细致,就会滋生冤屈。遇到这类事情,首先必须理清头绪,区分轻重缓急。可以以事情为经线的,就用人来作纬线;可以以人为经线的,就用事情来作纬线。自己做好登记记录,心中有了定算,才能有条不紊,不落入书吏的圈套。如果当地口音各异,必须使用通事(翻译),那么一句话的误差,可能导致千里之谬,尤其应当慎之又慎。总之,办案要有决断。所谓决断,并不是主观臆断。案件无论大小,总有律例可以援引。援引既定,那么与案例无关的,都不必拘泥。这样牵连的人就少了,案件也就简明干净了。

一地的重案,不应划分界限。地方官治理不越境,但遇到接壤的命案或盗案,一旦有风声传闻,就应立即迅速缉捕防范。稍分界限,导致拖延,致使罪犯得以远逃,已经失去了公正的原则。如果罪犯只是借道境内,最终也会牵连被议,岂不是自找麻烦吗?

根据笔迹断案应当谨慎。寻常诉讼案件,也不容易审理。凡是民间粘贴呈递的契约、议据等项,接手时就必须过目。一旦交给经承(书吏),有时会舞弊挖补。起初不慎,后来就难以处理。我在嘉湖任幕僚时,吏员多有老奸巨猾之辈。听说有绝产告赎的,业主呈上契约请求赎回,吏员挖去“绝”字,还是用“绝”字补上。问官看到“绝”字的补痕,以为业主挖改,竟当作活产断赎,导致业主蒙冤无法辩白。我佐幕时,凡是遇到呈递的契约、借约等言辞,都在紧要处的纸背盖上图记,并在文辞内批明,以杜绝诉讼根源。到了楚省,虽然人情狡诈,但只知道将绝卖挖改为暂典而已。想要以笔迹断案的,不可不留意。

署中的文书工作,不能不借助亲友之手。至于标吏办理文稿、佥役执行牌令,即使公事繁忙,也必须依次亲手处理。如果地处冲要,实在有难以兼顾的时候,不便用公文等待,那么受理词状,就交给值日书吏承办。那些应差班的役卒,可以在核稿时填定姓名。总不可任凭亲友因忙碌而代笔,开启攀附贿赂的弊端。差遣吏役不可假手代笔。

对于拒捕之事不宜轻信。这已经在《佐治药言》中说过,现在再次提及,是因为幕僚不见役卒而思念百姓,所以心态常平;官员未见百姓而相信役卒,所以怒气易激。役卒不能在百姓身上逞志,就装作可怜的样子,或者毁坏檄文,或者毁坏衣物,将百姓的顽劣横蛮当面陈述给官员,从而夸大其词,说百姓目无官法。官员没有不脸色大变、勃然大怒的。官员发怒而役卒狡诈行事,百姓就受害了。拒捕有罪,人人都知道。如果是盐枭、盗贼,犯罪而想侥幸逃脱,所以才敢拒捕。如果是催缴赋税、传唤讯问,百姓尚且无罪,怎么会拒捕?偏听而轻信,一个役卒得志,其他役卒就会效仿,百姓能保全自己的又有几个?当役卒禀报时,平心静气地仔细考察,那么装扮欺骗的弊端,自然就会暴露。暂且将原檄文存销,而只以应办之事另发檄文改派差役。等到那人到官、事情完结,告诉他拒捕的罪名,以及为什么不立即办理拒捕的原因。百姓知道爱戴和畏惧,即使役卒也不敢再耍故技了。拒捕不宜轻信。

年轻的吏役,急于让人知晓,原本容易节取(选拔)。那些老年奔走逢迎的,往往不如少壮。然而服役既久,经历的事情必然多,周知利害,大多能持重。选一二人朝夕承侍,以备顾问,总有裨益。只是这类人性情多苍老狡猾,揣摩附会,是他们的长处,驾驭的方法尤其需要留意。吏役须用老成人。

老成之人,多知道顾惜颜面。既然已经任用他们,必须曲意体恤。估计其才力不能胜任,将来难免遭受笞挞之事,就事先谨慎,不驱遣他们;如果应当驱遣,就明确告知此意,使他们知道感激和畏惧,自然能实心图报,获得成效。老成吏役宜顾惜颜面。

宽以待百姓,严以驭吏役,这是治理的大概原则。然而严并非只是刑罚责打,以正道赏赐也是严。因为其才尚可用,应当惩罚而暂且宽贷,这就是玩忽法纪的来源。有功必录,不需要抵过;有过必罚,不允许议功。随罚随用,使他们有自我效命的机会,知道刑罚和赏赐都是自取的,而官员没有成见,那么人人畏法急公,事情没有不办的。姑息养奸,是驾驭吏役者应当切戒的。驾驭吏役在于刑赏必行。

朝廷有百官,百官有吏书,是一样的。百官之中,难道缺乏不肖之人?吏书之中,难道没有贤者?也在于因才器使罢了。耕种问农夫,织布问婢女,这是必然的道理。一个人的精力有限,众人的耳目无穷。各自执事分办于下,一人察核于上,他们哪里能隐藏呢?不可过疑,也不可过信。用人勿二,是古来的道理。喜爱那个园子,其下全是竹笋,是古来的言语。好而知恶,恶而知美,众吏无不乐于为之所用,何愁财用不足呢?如果寂处尊严,屏绝吏胥,只有一二亲信,恐怕利益归于他人,祸患归于自己,种种弊端产生,不可救药了。

官员的

为民亲者莫如宰。宰之难为也久矣。国课不可缓。民生蹙于下。左右蔽其明。刑讼扰其智。大吏以法绳于上。宰求免过之不暇。何暇优游尽心。兴富教之务哉。然使有人焉。能以诚心实学。练达其才。循序有常。务期成理。则纲举目张。弊革利兴。至于期年。可以观效。荒僻之壤。生齿必稠。凋敝之乡。室家必遂。刁诈浇漓之俗。习尚必。礼让必兴。四方之为宰者。可依吾法而共奏治绩也。政有本。曰孝弟曰廉。政有要。曰虚曰静曰信曰俭曰威。曰无锐于始。虑善乃动。曰不弛于终。慎持晚节。曰暇即读书。其条目二十有二。一内署肃清。家属不过数人。刑名钱榖不过数人。勿令与吏见。吏亦勿令与内署人见。可以节用。可以防奸。二严汰吏役以去。至任。即令各陈所能。严试之。无能者尽汰。依经制录数人。期足任事而已。必奖励优恤。使乐尽其能以为上用。且深察其人之贤奸。而无为其所尝。非堂众属耳目处。勿见吏。吏不得擅禀他事。一切事勿轻签押。御下必庄。三征粮。既去加耗各弊。其法莫如依时案欠。摘多挂比。不可差扰。挂比不完不到。方行拘比。不宜轻用笞责。流亡死户。及穷民拖欠。当随时善酌之。使上不逋赋。下不病民。其粮簿但发户书。登记完欠数。随即缴入内署。案欠摘提。勿令滋阁欠做比诸弊。以饱吏腹。四清讼之根。大讼则理。小讼息。严好讼之罚。重诬告之罪。有诬讼者。力究讼师。记其名。确拏惩治。将名登入讼师号簿。填明年貌居住。令自画供于上。以备后稽查。及再犯。加等治罪。收狱羁禁。或一年。或数月。必待悔悟自新。方释之。既释后。每逢乡约。另查其后行。五严稽核之法。如十家为甲。甲有长。甲内有讼师游民不孝败伦无赖窃盗奸宄等。甲长以闻之官。十甲为保。保有长。保内有诸不善者。亦悉闻之。察出不举。治保甲长。保甲长挟私生事。坐反诬之罪。保甲长轮充均派。鳏寡孤独免役。大扺保甲之名。多随俗而异。或名保甲。或名都图等。在因俗利导之。六朔望举乡约。令保甲齐集百姓。勿得视为具文。申谕孝弟诸条约。举行至三月后。令乡公举善者不善者。善者旌赏。恶者惩治。俱登名入善恶簿。恶尤著者。令自画供于簿。责罚收禁。如治讼师法。有不善不举。察出。罪保甲长。立闾师于各乡公所。教其乡无力者。凡民间婚娶必以时。吉凶诸礼。毋者靡过分。俱于乡约饬之。七密访土豪及不孝弟不务本业者。如治讼师等法。八治狱平恕。公听观。旬日入狱。劝谕罪人。发其良心。令改过自新。九令保甲细查有产游民及无产游民各造册呈报。游民有产者饬令归业。登名附乡约善恶簿后。每遇乡约。严加申饬查核。若仍前不改。或举发。或察出。治法如讼师土豪等。果系无产可活者。注名入无产游民簿。令各保查报荒田若干亩。开明册籍。出示谕田主。有愿将荒田入官者。自立状在官。将各项罪赎等。通计得若干银两。相度各乡荒旷处。立庐舍。备牛种。令游民各执业几亩耕种。量给银几两。为衣食耕种之费。逐渐安集。一面严稽勤惰。以行劝惩。申饬保甲查报。倘有仍前游惰。照讼师等重处。要之此事甚烦经营。必随时制宜。尽心力而为之。十鳏寡孤独不能活者令保甲具册呈报。注名附乡约善恶簿后。行乡约时。劝谕一乡殷实者。每月量出米榖。令乡公举素行老成者主之。每逢朔望乡约日。量给穷民。十一修社仓之法。十二令士农工贾各言其积弊。陈其便宜。顺情利导。斟酌尽善。相其缓急。渐举行之。十三相境内土宜水利。与田工关切者兴之。盐法捕务诸弊革之。十四尽心封疆寇贼之备。严明机密。十五以忠廉化其僚属。十六课文拔士。造就有用人才。共致治安。十七诚求无倦。察民间隐情如一家。十八严立刑具。民有化之不改。教之不顺。再犯加等。三犯毙刑。终恻然存哀矜之心。

译治理百姓,没有比县令更亲近的了。然而县令一职难以胜任,由来已久。国家的赋税征收不可延缓,百姓的生活在下层日益窘迫,左右近臣遮蔽了县令的视听,刑狱诉讼扰乱了县令的心智,上级官员用法律在上层约束县令。县令只求免于过错尚且来不及,哪里有空闲从容不迫地尽心竭力,去推行富民教化的事务呢?

然而,假使有人能以真诚的心意和扎实的学问,锻炼通达自己的才能,循序渐进且有常法,务必期望事情合乎情理,那么纲纪提起,细节自然清晰,弊端革除,利益兴起。等到一年期满,就可以见到成效。荒僻的地方,人口必定稠密;凋敝的乡里,家庭必定和顺;刁诈浇薄的习俗,风尚必定改变;礼让必定兴盛。各地担任县令的人,可以依照我的方法,共同奏效治理的功绩。

政治有根本,叫做孝悌、廉洁;政治有关键,叫做虚心、宁静、诚信、节俭、威严。不要开始时过于锐利,考虑周全才行动;不要结束时松懈,谨慎保持晚节;有空闲就读书。其具体条目共有二十二条:

一、内署肃清。家属不超过数人,掌管刑名钱粮的不过数人,不要让他们与吏员相见,吏员也不要让他们与内署的人相见。这样可以节省费用,可以防范奸邪。

二、严格淘汰吏役以去除弊端。到任后,立即让他们各自陈述才能,严格测试他们。无能的全部淘汰,依照制度录用数人,期望足以胜任事务即可。一定要奖励优恤,使他们乐于尽自己的能力为上级所用。并且深入考察他们的贤良与奸恶,不要被他们所欺骗。除非在堂上众人耳目之处,不要单独接见吏员,吏员不得擅自禀报其他事情。一切事务不要轻易签押,驾驭下属一定要庄重。

三、征收粮赋。既然去除了加耗等各种弊端,其方法不如依照时案拖欠,摘取多者挂榜比追。不可差遣扰民。挂榜比追不完或不到,才进行拘捕比追。不宜轻易使用鞭打责罚。流亡死户以及穷民拖欠,应当随时妥善斟酌处理。使上面不拖欠赋税,下面不损害百姓。粮簿只发给户书,登记完欠数目,随即缴入内署。摘提拖欠,不要让滋扰、做比等各种弊端产生,以饱吏员的私囊。

四、清除诉讼的根源。大的诉讼则审理,小的诉讼则平息。严格处罚好讼之人,加重诬告之罪。有诬告诉讼的,极力追究讼师,记下他们的名字,确凿抓捕惩治。将名字登入讼师号簿,填写明年貌居住情况,让他们自己在上面画押供认,以备日后稽查。如果再犯,加重治罪,收监羁押。或一年,或数月,必定等到悔悟自新,才释放他们。释放后,每逢乡约集会,另外考察他们的后续行为。

五、严格稽核的方法。如十家为一甲,甲有甲长。甲内有讼师、游民、不孝败坏伦理、无赖、窃盗、奸宄等,甲长向官府报告。十甲为一保,保有保长。保内有各种不善之人,也全部向官府报告。察出而不举报,治保甲长的罪。保甲长挟私生事,坐反诬之罪。保甲长轮流充任,均派役务,鳏寡孤独免除役务。大致保甲的名称,多随习俗而异,有的叫保甲,有的叫都图等,在于因循习俗加以引导。

六、每月初一、十五举行乡约。命令保甲齐集百姓,不得视为形式。申明谕告孝悌等条约。举行到三个月后,命令乡里公推善者与不善者。善者旌表赏赐,恶者惩治。都登记名字入善恶簿。恶行特别显著的,命令自己在簿上画押供认,责罚收禁,如同治讼师之法。有不善而不举报,察出后,治保甲长的罪。在各乡公所设立闾师,教导乡里无力之人。凡民间婚娶必须按时,吉凶各种礼仪,不要奢靡过分,都在乡约中告诫他们。

七、秘密访查土豪以及不孝悌、不务本业的人,如同治讼师等法。

八、治理狱讼公平宽恕。公正听取观察。每十天进入监狱,劝谕罪人,激发他们的良心,令其改过自新。

九、命令保甲详细查访有产的游民及无产的游民,各自造册呈报。有产的游民饬令归业,登记名字附在乡约善恶簿后。每遇乡约,严加申饬查核。如果仍然不改,或被举报,或被察出,治法如同讼师土豪等。果真是无产可活的人,注名入无产游民簿。命令各保查报荒田若干亩,开明册籍,出示谕告田主。有愿意将荒田入官的,自立状在官府,将各项罪赎等,通计得若干银两。相度各乡荒废空旷之处,建立庐舍,准备牛种,令游民各执业几亩耕种,量给银几两,作为衣食耕种之费。逐渐安顿聚集。一方面严格稽查勤惰,以实行劝惩。申饬保甲查报,倘有仍然游惰的,照讼师等重处。总之此事非常烦琐经营,必须随时制宜,尽心力而为之。

十、鳏寡孤独不能存活的人,命令保甲具册呈报,注名附在乡约善恶簿后。举行乡约时,劝谕一乡殷实之人,每月量出米谷,命令乡里公推素行老成之人主持。每逢朔望乡约日,量给穷民。

十一、修治社仓的方法。

十二、命令士农工商各自陈述积弊,提出便利之策。顺情利导,斟酌尽善,相其缓急,逐渐举行。

十三、考察境内土宜水利,与田工关切者兴办之,盐法捕务各种弊端革除之。

十四、尽心于封疆寇贼的防备。严明机密。

十五、以忠廉感化僚属。

十六、考核文章选拔士人,造就有用人才,共同致治安。

十七、真诚求治无倦,察民间隐情如同一家。

十八、严立刑具。百姓有教化不改,教导不顺的,再犯加等,三犯毙刑。始终心存哀矜之心。

十九设各簿。乡约善恶记名簿一本。有产游民及鳏寡孤独。俱附于后。设无产游民记名簿一本。讼师土豪等恶人记名簿一本。盗贼记名簿一本。俱令当堂亲书花押于上。收存内署。以警顽梗。便稽核。又设杂项所入。为民所费银数簿各一本。以示无私。二十愚民好作无益者。及富民当笞者。俱罚令修治公事。二十一信乎朋友以获上。二十二读律。今人苦于宰之难为。辄自托于君子不可小知。以为为宰非吾事。平时不一究心。宜其临事而偾矣。庸讵知民之待命于宰者切乎。且治一邑之道。即治天下之道也。乌得曰优于为宰。即非大受之器。

  仕学一贯录

陈庆门

世上原无易为之官。虽抱关之吏。亦须夜行早起。方为称职。纔说为官好。便非为好官之人矣。士子平日读书。博得一第。居四民之上。自谓朝廷倚重。生民利赖。孰知日日行害人事。件件行折福事。时时做违心违理事。反在人前扬扬得意。无愧色。岂复有廉耻哉。故人以得官为可喜。我正以得官为可惧也。

天非私富一人。原以众贫者相托也。非私贵一人。实以众贱者相托也。在贫贱者自己血汗。自己消受。天之鉴察也常宽。若富贵之人。高爵厚禄。万民血汗。一人消受。天之督过也常严。天心不远。以民为心者也。抚民即所以奉天也。每叹居官之人。事上则俯首鞠躬。临民则逞志作威。厚敛酷刑而苦役之。讵知祸民者天必祸之乎。忠恕违道不远。未有不合人情而能得天理者也。

当官处事。尝思有恩以及人。而以方便为主。即如一催科也。其势万不能免。就其间求其所以省民力者。不使骚扰。重为民害。则所全已多。一听讼也。准之以人情物理。出之以静气平心。不事煅炼罗织。而人心各得其平。至于恤灾捍患。移易风俗。当颠困欲毙之时。而起诸沟壑。予以生全。尤不若先事区处。不致颠顿危急之为妙也。当越礼犯法之日。而严刑峻法。重惩示警。犹不如止恶未萌。不至用刑。而俗美民安之为愈也。

官上下相承。分谊攸关。其当尽礼仪。乃衙门体统如此。唯有忠厚以尽事上之礼。直躬而行本职之事。一切升沈显晦。非援上者所能救其万一也。且上官之责望于下属。下属所仰承于上宪者。无非期其施行之咸宜耳。顾其中利害相参。是非互异。上官或得之纸上。未必尽悉其曲折。万一见解不符。事机乖错。为下属者忠告以尽其诚。善道以致其礼。但得诚意交孚。自可相助为理。夫何委靡不振。悦谀成风。上官曰是。彼亦曰是。上官曰非。彼亦曰非。迨其后事势乖违。民怨沸腾。彼则曰此上官之意。非距心所得为也。其居心之险。大非事上之敬。即此庸懦卑鄙之态。亦甚失士大夫立心制行之正矩矣。

既为上官。谁不知以人事君之大义。谁甘为妨贤病国之小人。如其两贤相契。方将以言论丰采。觇人才品格。果其持论忠正。刚方自矢。彼方欲引而进之。岂肯妄加祸于守正之人乎。即不然。或意见相左。或好尚相违。甚至媢疾深恶。亦不过如梁冀之恶张纲。使之为广陵守耳。不过如邓骘之恶虞诩。使之为朝歌长耳。彼原假借贼手以杀二子。而二子卒能骧起事功。彪名后代。是杀之适以成之也。才全则运险为夷。命在则因祸为福。人各有天。人各有命。造化有定。人其如天何。其如命何哉。

地方官讼词。无日无之。最足见居官者之明暗。而亦戒饬平反革薄从忠之一大工夫也。慨自人心变诈。明明被殴。而称杀伤。分明争财。妄云抢。又或牵引其父兄。连及其妇女。意谓未辨是非。且先使追呼扰动。耗财以泄其忿耳。更其中诬赖人命。尤极惨酷。或以奴仆胁主人。或以顽佃诬业主。或以卑幼制尊长。有亲人逼死而乘机索诈者。有冒认亲族而毁门坏屋者。种种诬罔。不可枚举。官长止以尸场一验了事。而岂知其鱼糜肉烂。鲸吞虎噬。已无所不至哉。此弊不除。人心日益险。事变日益多。官府亦应接不暇矣。吾谓户婚田土。当视其情词虚实。不宜滥准。不准者必指批其不准之故。毋使

译十九、设立各种簿册。乡约中记录善恶的记名簿一本。有财产的游民以及鳏寡孤独之人,都附记在后面。设立无财产游民的记名簿一本。讼师、土豪等恶人的记名簿一本。盗贼的记名簿一本。都令当事人在堂上亲自书写花押在上面。收存在内署。用来警戒顽固不化的人。便于稽查核实。又设立杂项收入、为民花费银两的簿册各一本。以示没有私心。二十、愚昧的百姓喜欢做无益的事情,以及富裕百姓应当受笞刑的,都罚令他们修治公事。二十一、以诚信对待朋友,从而获得上级的信任。二十二、研读律法。现在的人苦于做县令难以胜任,往往自我托辞说君子不可用小事来衡量,认为做县令不是自己的事,平时不一心钻研,难怪临到事情就失败了呢。哪里知道百姓依赖县令来维持生计的心情迫切呢?况且治理一个县的方法,就是治理天下的方法。怎么能说擅长做县令,就不是承担大任的人才呢。

仕学一贯录

陈庆门

世上原本没有容易做的官职。即使是守门的官吏,也必须夜行早起,才算称职。才说做官好,便不是好官的人了。士子平日读书,博得一个功名,居于四民之上,自认为朝廷倚重,百姓依赖。哪里知道日日做损害百姓的事,件件做折损福报的事,时时做违背良心、违背常理的事,反而在人前洋洋得意,没有愧色,哪里还有廉耻呢?所以别人以得官为可喜,我却以得官为可惧。

上天并非偏私使一人富裕,原本是把众多贫穷的人托付给他;并非偏私使一人尊贵,实在是把众多卑贱的人托付给他。贫穷卑贱的人用自己的血汗,自己消受,上天的鉴察常常宽容。如果富贵的人,拥有高官厚禄,万民的血汗,一人消受,上天的督责过失常常严厉。天心不远,以百姓的心为心。安抚百姓就是奉行天意。每每感叹做官的人,侍奉上级的就俯首鞠躬,面对百姓的就逞志作威,横征暴敛、残酷刑罚而劳苦役使百姓,哪里知道祸害百姓的人上天必定祸害他呢?忠恕之道离正道不远,没有不合人情却能符合天理的。

做官处理事务,常想着施恩惠及他人,而以方便为主。就像催缴赋税,其势万不能免,就在其中寻求节省民力的方法,不使骚扰,加重百姓祸害,那么保全的已经很多。审理诉讼,以人情物理为准绳,以静气平心来裁决,不从事罗织罪名,而人心各自得到公平。至于救济灾荒、抵御祸患,改变风俗,在百姓颠沛困顿将要死的时候,把他们从沟壑中救起,给予生存保全,尤其不如事先筹划安排,不致陷入颠沛危急那样妙。在越礼犯法的时候,用严刑峻法,重惩示警,还不如在恶念未萌时制止,不至于用刑,而风俗美好百姓安宁那样更好。

官员上下相承,分内的情义相关,应当尽到礼仪,乃是衙门的体统如此。唯有以忠厚来尽侍奉上级的礼节,以正直来行本职的事。一切升迁沉沦、显达晦涩,不是攀附上级所能挽救万一的。况且上级对下属的责望,下属对上级所仰承的,无非是期望施行都适宜罢了。顾念其中利害参杂,是非互异,上级或许从纸面上得知,未必完全知晓其中的曲折。万一见解不符,事机乖错,作为下属的忠诚劝告以尽诚心,善意引导以尽礼节。只要诚意相交,自然可以相助治理。为何萎靡不振,谄媚成风,上级说是,他也说是,上级说非,他也说非。等到后来事势违背,民怨沸腾,他却说这是上级的意思,不是本心所能做的。其居心之险恶,大大不符合侍奉上级的恭敬,即便这种庸懦卑鄙的态度,也大大失去了士大夫立心制行的正矩了。

既然身为上级,谁不知道以人事奉君主的大义,谁甘愿做妨害贤人、危害国家的小人。如果两人都贤良相契,正将以言论风采,观察人才品格,果然他持论忠正,刚正自守,上级正想引荐提拔他,岂肯妄加祸害于守正的人呢?即使不然,或许意见相左,或许好尚相违,甚至嫉妒深恶,也不过像梁冀厌恶张纲,让他去做广陵太守罢了;也不过像邓骘厌恶虞诩,让他去做朝歌县长罢了。他们原本借贼人之手来杀这两人,而这两人最终能奋起建立功业,彪炳后世。这是杀他们反而成就了他们。才德完备则运势由险变夷,命运在则因祸为福。人各有天,人各有命。造化有定数,人能奈天何,能奈命何呢。

地方官的诉讼词状,无日无之,最能体现做官者的明暗,也是戒饬平反冤狱、革除薄俗、归于忠厚的一大工夫。慨叹自从人心变得狡诈,明明是被殴打,却声称是杀伤;分明是争夺财物,却妄称是抢劫;又或许牵连其父兄,连及其妇女,意谓未辨是非,且先使追呼扰动,耗财以泄其忿罢了。更其中诬赖人命,尤其极其惨酷。有的以奴仆胁迫主人,有的以顽劣佃户诬告业主,有的以卑幼压制尊长。有亲人被逼死而乘机索诈的,有冒认亲族而毁坏门屋的。种种诬罔,不可枚举。官长只以尸场一验了事,而哪里知道其鱼肉百姓、鲸吞虎噬,已无所不至呢。此弊不除,人心日益险恶,事变日益增多,官府也应接不暇了。我说户婚田土之事,应当审视其情词虚实,不宜滥予批准。不批准的必定批示不准的原因,不要使

再来翻渎。不可粗心浮气。观大意。以不得混渎一语批出了事。其准者则必亲问。不可听其讲和。问则必速。不可稽迟拖累。审明则必断结。不可含糊逐出候示。又起探听打点之弊。若于投词之日。使原告证佐同时到案。当堂取证佐确供。倘诘出党恶诬证之弊。不待被告到案证明。先惩其诳证扛帮之罪。其有情节可审者。则限日投审。原告情虚。固必加罪三等。而证佐则尤必加重。不过一二月间。扛帮积弊。无情诬讼。即可去其七八矣。诬命一事。直是父子兄弟间以死为利。暴尸灭法。揣其情节。与手刃无异。是必严诬告加三等之法。惩一警百。更榜示告谕。则亲族利死之心。末俗搬抢之恶风。亦可从此渐息。

译再次翻阅渎职案件,不可粗心浮气。只看大意,用“不得混渎”一句话就草草结案。对于判决准确的案件,一定要亲自讯问,不可听任双方讲和。讯问一定要迅速,不可拖延耽误。审理清楚后一定要判决结案,不可含糊其辞,将人逐出等待指示,从而又生出探听消息、私下打点的弊端。如果在递交诉状当天,让原告和证人同时到庭,在堂上获取证人的确切供词。倘若查出结党营私、诬告作证的弊端,不等被告到庭证明,就先惩罚他们诬告作证的罪行。对于有情节需要审理的,限定日期进行审讯。如果原告情况虚假,固然要加重三等刑罚,而对证人更要加重处罚。不过一两个月之间,包庇帮凶的积弊、毫无情理的诬告诉讼,就可以消除七八成了。关于诬告人命一事,简直是父子兄弟之间以死人为利,暴露尸体、灭绝法纪,揣度其情节,与亲手杀人无异。这必须严格执行诬告加三等刑罚的法律,惩罚一人以警戒百人,再张贴告示晓谕,那么亲族间谋利致死的念头、末俗中抢夺的恶劣风气,也可以从此逐渐平息。

吕叔简刑戒一书。是从铁火坑边行清凉之剂。痛酷吏深文峻法。以毒无辜。故以此致戒。非谓巨恶元凶。竟可宽纵也。当推明律文。权其轻重。用刑时不可以犯法为怒。不必以得情为喜。怒则以为彼罪当受。绝无矜怜。喜则谓我见甚明。惟知痛快。常存此心以调伏之。不言造福。实所以尽心也。

夹棍一物。原有不得不用之时。不过欲取确供耳。初审狡展。不妨屡呼要夹。而其难其慎。不肯即夹。三木之下。动关人命。堂上一声催刑。众役奋力。受之者魂飞魄散。气蔽血壅。即有供吐。昏迷之中。随口强应。亦未确凿。平日于行刑之人。明白指示。如不得已。必须用夹。不得遽收。先就情理反复穷诘。此时问者之狼狈急。较受刑之人为更甚。如不从实供吐。催令收刑。一收止二三分。又就案情反复诘问。有证据者质之证据。使其计穷语塞。自必吐供。此时官府审问。本犯呼号。行刑者暗暗松放。再有狡展。仍如初置刑内。再收亦不过二三分。一放一收。痛则有之。伤人则不能也。且其神魂清白。语言不至混乱。此时供吐。方为确切。可以定谳。俗称夹棍为大刑。示不可轻用。更不可错用也。然不独大刑为然。即行杖亦不可忽。罪当杖者。亦视其气体壮健。足以当之。然后如法责杖。凡行杖时官暂停阅审卷。亦不可别有问答。惟注目凝神以观受杖之人。一则视其人能受与否。倘不能受。量减数杖。杖虽减而法已尽矣。一则防行杖者有任意重责要害。毒打一处之弊。如专打板头专打腿湾余历任二十年。从未因杖责而损伤一人者。率是道也。

牢狱之苦。杂秽疫痢。暑月为最。常遣人洒扫囹圄。洗涤枷杻。不时调取监簿。稽查囚数。以自察其治状。务使眼前火坑。化作逍遥世界。此只在当官者念头舌头笔头一霎时之间耳。

盗贼未起。防守为要。盗贼既起。擒捕为要。昔李崇刺兖州。令村中建一楼。楼悬一鼓。诸村闻楼鼓声。各守要路。遇盗辄擒。李肃为宰。不必建楼。比户置鼓。盗发辄击。远近相应。盗遂敛迹。吾以为建楼置鼓犹有所费。止须家置一梆。或竹或木。一处起梆。各处四应。有被窃而不传梆者。罪坐失主。一家传梆。而四不应。及应而不出身协拿者。查明责究。亦何盗贼足虑乎。

州县亲民之官。非特贪酷足为民害。即拘谨之流。未尝不洁清自好。而暗昧不明。优柔不断。识不足以剔弊。力不足以惩奸。彼虽不贪。有代之而吸民膏者。彼虽不酷。有代之而戕民命者。其与贪酷害民无异。且百为丛脞。诸务废弛。或反不若贪酷者流。犹能理繁而治剧。所谓廉而无能。不若贪而有干。古之人诚有慨乎其言之也。为政说宽说严皆也。莫如切实讲理。理者人心自有之天也。发一言。施一事。以我心之天。感孚乎人心共有之天。非言人所不能言。实言人所必欲言也。非行人所不能行。实行人所必欲行也。宽之可为杜母。严之可为召父。宽严之迹悉化。以此大畏民志。所谓不赏而劝。不怒而威。此道得也。何宽严之足云。

古人云。太上化民以德。其次莫如猛。是说也。非谓猛愈于宽。猛以济宽。适所以成其宽也。缘民愚无知。彼见上之宽而玩心生。后又从而刑之。则怨毒起矣。为民上者。视事之初。即严加整饬。吏役士民。苟有过犯。毫不假借。见之明。行之果。人心震动恪恭。各怀一不敢慢易。不敢欺蔽之心。如此则呼应既灵。法在难犯。而处心积虑。却时时欲与民休息。事事为愚顽鉴原。准情度理。足以快人听闻。即尽法处之。身受者不敢怨。观听者靡不服。畏威怀德。一时并到。若其始不振。后即整顿。徒招怨耳。

  与王春溪书

周镐

某闻之。爱民者安。得士者荣。又闻凝士以礼。凝民以政。夫邑宰之政。不外乎刑名钱谷也。江南为财赋之区。然士气浮而不实。民间无数月之蓄。以邑宰之权。处目前之势。斟酌变通。道在去其太甚而已。即如地丁之银。两以两计。分以分计。固也。然而势不能也。视邻邑稍轻焉。节吾之浮费以

译吕叔简的《刑戒》一书,好比是在铁火坑边施行的清凉药剂。他痛恨酷吏深究法条、施行峻法,从而毒害无辜之人,所以以此作为警戒。这并不是说那些巨大的罪恶、元凶巨恶,竟然可以宽纵放过。应当推究阐明律文,权衡罪行的轻重。用刑时,不可以因为犯人违法而发怒,也不必因为查清案情而欣喜。发怒就会认为对方罪有应得,绝无怜悯之心;欣喜就会认为自己的见解非常英明,只知道痛快。常存此心来调伏自己,不说这是为了造福,实际上这才是尽心尽责。

夹棍这一刑具,原本也有不得不用之时,不过是为了获取确切的供词罢了。初审时若犯人狡辩抵赖,不妨屡次扬言要夹,但态度要艰难谨慎,不肯立即用夹。三木之下,动不动就关乎人命。堂上一声催刑,众役奋力执行,受刑者魂飞魄散,气息闭塞、血液壅滞。即使有供词吐出,也是在昏迷之中,随口勉强应答,并不确凿。平日对行刑之人,要明白指示:如果不得已必须用夹,不得立刻收紧。先在情理上反复穷究诘问。此时问案者的狼狈焦急,比受刑的人还要厉害。如果犯人不如实供认,就催令收紧刑具,一收紧只到二三分力度,又就案情反复诘问。有证据的,就用证据来质证,使其计穷语塞,自然就会吐露供词。此时官府审问,犯人呼号,行刑者暗暗放松刑具。再有狡辩,仍像初置刑具时一样,再收紧也不过二三分。一放一收,疼痛是有的,但伤害人却不可能。而且犯人的神魂清醒,语言不至于混乱,此时吐露的供词,才算是确切,可以定案。俗称夹棍为大刑,表示不可轻易使用,更不可错误使用。然而不仅大刑如此,即使是行杖也不可疏忽。罪当受杖的,也要看其体质是否壮健,足以承受,然后依法责打。凡是行杖时,官员暂停阅览案卷,也不可有其他的问答,只凝神注视受杖之人。一是看此人能否承受,倘若不能承受,酌情减少几杖,杖虽减少但法度已经尽到了。二是防止行杖者有任意重打要害、毒打一处的弊端。比如专打板头、专打腿弯,我历任二十年,从未因杖责而损伤一人,大抵就是遵循这个方法。

牢狱之苦,混杂污秽,疫病痢疾,暑月最为严重。常派人洒扫监狱,洗涤枷锁镣铐,不时调取监簿,稽查囚犯人数,以此来自我察验治理的状况。务必使眼前的火坑,化作逍遥自在的世界。这只是在当官者念头、舌头、笔头的一霎时间之间罢了。

盗贼尚未兴起时,防守是首要;盗贼已经兴起时,擒捕是首要。从前李崇任兖州刺史,命令各村建一座楼,楼上悬挂一面鼓,各村听到楼鼓声,各自守卫要路,遇到盗贼就擒拿。李肃任县令,不必建楼,每户放置一面鼓,盗贼发作就击鼓,远近相应,盗贼于是收敛踪迹。我认为建楼置鼓还有一定的耗费,只需每家放置一个梆子,或竹或木,一处起梆,各处四面响应。有被盗窃而不传梆的,罪责归咎失主。一家传梆,而四面不响应,以及响应而不出来协助擒拿的,查明后责罚追究,又有什么盗贼值得忧虑呢?

州县是亲近百姓的官员,不仅仅是贪婪酷虐足以成为百姓的祸害,即使是拘谨拘束的一类人,未曾不洁身自好,但昏暗不明,优柔寡断,见识不足以剔除弊端,力量不足以惩治奸邪。他们虽然不贪婪,却有代替他们吸取民脂民膏的人;他们虽然不酷虐,却有代替他们残害百姓性命的人。这与贪婪酷虐害民没有区别。而且百事丛杂琐碎,各项事务废弛,或许反而不如贪婪酷虐的那类人,还能治理繁杂而处理剧务。所谓廉洁而无能,不如贪婪而有才干,古人确实对此感慨良深。为政说宽说严都不对,不如切实讲理。理是人心自有之天性。发一言,施一事,以我心中的天性,感化信服人心共有的天性。不是说人们不能说的话,而是说人们必定想说的话;不是说人们不能做的事,而是说人们必定想做的事。宽厚可以作为杜母的典范,严厉可以作为召父的典范,宽严的痕迹全部化去,以此来使百姓心生敬畏。所谓不奖赏而能劝善,不发怒而能立威,得此道矣,哪里还谈得上宽严呢?

古人说,最高明的是以德化民,其次没有比猛政更好的了。这种说法,不是说猛政优于宽政,而是用猛政来补救宽政,恰好能成就其宽政。因为百姓愚昧无知,他们看到上级宽厚,玩忽之心就产生了,后来再对他们用刑,怨恨毒恨就起来了。作为百姓的上级,在视事之初,就严加整顿,吏役士民,如果有过犯,毫不宽容。看得明白,执行果断,人心震动恭敬,各自怀有不敢轻慢、不敢欺蔽之心。这样则呼应灵敏,法度难以触犯,而处心积虑,却时时想要让百姓休养生息,事事为愚顽之人鉴原。准情度理,足以让人听闻后感到痛快,即使尽法处置,身受者不敢怨恨,旁观者无不佩服。畏威怀德,一时并到。如果开始时不振作,后来再整顿,只会招致怨恨罢了。

与王春溪书

周镐

我听说,爱护百姓的人安定,得到士人的人荣耀。又听说,凝聚士人靠礼,凝聚百姓靠政。县令的政事,不外乎刑名和钱谷。江南是财赋之地,然而士气浮华而不务实,民间没有几个月的积蓄。凭借县令的权力,处于目前的形势,斟酌变通,道理在于去除那些太过分的地方罢了。就像地丁银,两按两计算,分按分计算,固然如此,然而形势不允许。比邻县稍微轻一些,节省我们的浮费以

补之。而民已受一分之赐矣。漕白之粮。斗以斗计。升以升计。固也。然而势不能也。视邻邑稍轻焉。节吾之浮费以补之。而民已受一分之赐矣。至于狱者。万民之命。其道更不容不慎。然在易之贲。则曰无敢折狱。在旅。则又曰明慎用刑而不留狱。狱有大小。自一二重案外。其事多起于微细。鸡犬之争。干糇之愆。往往至于涉讼。秉笔而判之。责者责。劝者劝。不踰时而两造平矣。某乡居。颇悉乡中事。窃见乡愚争讼。候批示数日。候牌者数日。幸而悬牌听审矣。忽焉而改期者数日。或数十日。此数十日中。原被告若而人。四邻证佐若而人。牵连失业。典衣买饭。其闲刁猾讼棍。串通役。恐吓变诈。无所不到。曲直未判。而中人之产破矣。此皆留狱之过也。听讼者除一二疑案外。清慎而加之以勤。则民已受一分之赐矣。夫以足下之才之识。何难正本清源。而某仅为此得半之说者。诚欲其卑近易行也。然其要则莫如得士。士者民之精华也。聚民之精华以辅一身。则民之甘苦易周。而政之缺失可补。所谓帝与师处。王与友处。邑宰何独不然。须慎择其人。宁拘毋滥耳。昔子高好画龙而真龙至。若某者为足下之画龙而已。

译弥补这些不足,百姓就已经受到一分恩赐了。漕运白粮的征收,一斗按一斗计算,一升按一升计算,这本是理所当然的。然而实际情况却难以做到。如果比照邻近县邑稍微减轻一些,节省我们多余的开支来弥补亏空,百姓就已经受到一分恩赐了。至于诉讼案件,关系到万千百姓的性命,处理起来更不容不谨慎。然而《易经》贲卦说“不敢断狱”,旅卦又说“明察审慎地用刑而不滞留案件”。案件有大有小,除了一两件重大案件外,其他事情多起源于细微之处。鸡犬相争、饮食小过,往往导致诉讼。执笔判决,该责备的责备,该劝诫的劝诫,不超过一个时辰,双方就平息了。我住在乡下,很了解乡中的情况。私下看到乡间愚民争讼,等候批示几天,等候牌示几天,幸好悬挂牌示听审了,忽然又改期几天,或者几十天。在这几十天中,原告被告若干人,四邻证佐若干人,牵连导致失业,典当衣服买饭吃。其间刁滑的讼棍,串通差役,恐吓欺诈,无所不用其极。是非曲直尚未判决,中等人家的家产就破败了。这都是滞留案件的过错。审理诉讼的人,除了一两件疑难案件外,清廉审慎再加上勤勉,百姓就已经受到一分恩赐了。凭借您的才能和见识,哪里难以正本清源呢?而我仅仅提出这种只取一半的说法,确实是希望它浅近容易实行。然而关键莫过于得到贤士。贤士是百姓中的精华。聚集百姓的精华来辅佐您一人,那么百姓的甘苦就容易周知,政事的缺失就可以弥补。所谓帝王与老师相处,君王与朋友相处,县令难道就不这样吗?必须慎重选择人选,宁可拘谨也不要滥竽充数。从前子高喜欢画龙而真龙到来,像我这样的人不过是为您画龙罢了。

论吴中吏治书

陈宏谋

牧令之事。烦杂难理。江左较多。苏常二府尤甚。而讼狱其大端也。大抵人多智巧。好事喜争。理曲者强词夺之。尚易辨白。或将无作有。或欲扬先抑。或欲取姑与。官司听之。急则不暇致详。轻喜易怒。稍有失平。民得持柄而摇。以耸上司之听。缓则日久变生。狡计百端。莫可究诘。以致一案化为数案。小事酿成大事。逆料其词不可信。置之不理。则虚实难明。繁者益见其繁。刁者愈逞其刁矣。惟有先之以镇静。继之以虚公。而又终之以迅速。民知其官不可欺。法不能逃。事入官衙。是是非非。确乎不爽。则身受者折服无言。即闻风者亦知诳词无益。釜底抽薪。庶几近之。所谓迅速者只在于勤。吴中风气。最讲打点。又善营求。夜长则梦多。事久必弊生。官司耐一时之烦劳。则小民受无穷之福。向闻赴县告状。竟至二三十日尚不批出。所批仍属含糊。似准不准。应拘不拘。有拘不审。偶审不结。以致乡民皆以告亦无益。非政简刑清也。案牍中留一分精神。即可为百姓主持一分公道。矧官衙之是非。即里闬之从违。境内顽恶有所警惧。良善得以保全。其为劝惩者不少矣。能令州县官时时事事。存一点惟恐冤民累民之心。庶可望风俗移易。古人所谓刑罚得中。即刑罚中教化也。然欲能如此。又在屏省应酬。人之心思物力。祇有此数。于浮文上多一分。即于实事上少一分。居官者能以周旋上官之心力致之于民。地方民生未有不实受其惠者。究竟凡事莫逃乎实。动物不外乎诚。及至政简刑清。循声卓越。亦不患无知音也。

  与泰安各属

李文耕

夫教化之最亲切者。莫过于放告鞫案之时。官之牖民。原不能家喻户晓。其亲切见面者惟在此时。诚能出以诚心。矢以耐性。深入于案情之中。而曲尽事理。推广于案情之外。而婉示开譬。审断之公既足以服人。牖迪之切更足以感人。即或兼用刑威。而慈祥之意。已流贯于桁杨笞扑中矣。现宰官身。说菩提法。非衣冠中大修行处乎。至进求教化之本。则惟在平日正己率物。可以对百姓。而后可以教百姓。尤可以一言以蔽之者也。

居官大戒。第一朦蔽。上下内外。非朦蔽无以行其奸欺也。朦蔽之在内者。有官亲家人。朦蔽之在外者。有猾书役。内外句连。鬻情卖法。则为官者孤立无与。而坐听声名之败裂。其亦危险矣哉。独是官受朦蔽。人以为官之不明也。不知朦蔽之害。中于不明者十之二三。中于不勤者十之七八。人即智识短浅。而事事躬亲。则奸欺者不能尽售其术。惟因循积压。怠玩废弛。则显予人以作奸丛獘之地。而欲人之不欺我也难矣。迨乎既受朦蔽。而后以察察之智胜之。一人之智。不足敌众人之智。而狡黠者或反得迎其私智而巧中之。是皆治之贼也。今欲力祛诸弊。惟有一主于勤。勤省阅而阅牍之压搁者少矣。勤勾稽而出入之侵欺者远矣。鞫讯勤而情伪悉。孰能乱我聪明。决判勤而拘系释。谁得肆其鱼肉。且闾阎之所恶者讼师。勤庶狱而雀鼠息争。讼师之伎俩无所试。乡里之所苦者盗贼。勤巡阅而萑苻远迹。盗贼之根蔓无所滋。一勤而百事治。何朦蔽之足患乎。至于勤之明效大验。昭人耳目。而人不务于勤者。则自有故。盖勤即仁也。无恫瘝在抱之隐。必不能孳孳于民事。而性情嗜好之与俱。勤即诚也。无旦明对越之心。必不能凛凛于官箴。而饮食起处之弗遑。然独不思君上以职司责我。统四境之农桑教化。待治于官。而为官者因循浮沉。莫之综理也。其可以对  君乎。百姓以父母仰我。合众人之疾苦讼诉。待命于庭。而为官者诗酒声色。莫之省顾也。其可以对民乎。某与各寅好同舟泰汶。其聪明各有优绌。不能强同。其材力各有强弱。不能强齐。其学问各有浅深。不能强合。各用所长。事无不集。惟所以仰对乎  君民。而力除其壅蔽者。则非勤莫由。虽不敏。窃愿与各寅好共勉之。

泰属为南北通衢。行旅往来。不绝于道。司土者自应以弭盗为首务

译论吴中吏治书

陈宏谋

治理百姓的事务,繁杂难以理清。江南地区较多,苏州、常州两府尤其严重。而诉讼案件是其中的主要方面。大体上,人多聪明狡诈,喜欢多事争讼。理亏的人强词夺理,尚且容易辨明;有的将无作有,有的欲扬先抑,有的欲取姑与。官府听审时,如果急于求成,来不及详细查究,轻率喜怒,稍有失平,百姓便抓住把柄动摇,以惊动上司的听闻;如果拖延迟缓,则日久生变,狡诈计谋层出不穷,无法彻底查究。以致一个案件化为数个案件,小事酿成大事。预先料到其言辞不可信,置之不理,则虚实难以查明。繁杂的更加显得繁杂,刁钻的更加逞其刁钻。只有先以镇静对待,继以公正无私,最后以迅速处理。百姓知道官员不可欺骗,法律不能逃避,事情进入官府,是非分明,确切无误,那么身受者折服无言,即使闻风者也知道谎话无益。釜底抽薪,大概接近于此。所谓迅速,只在于勤勉。吴中风气,最讲究打点,又善于营求。夜长梦多,事久必生弊端。官员忍受一时的烦劳,百姓便受无穷的福泽。曾听说赴县告状,竟至二三十天尚不批出,所批仍属含糊,似准不准,应拘不拘,有拘不审,偶审不结。以致乡民都认为告状也无益。这不是政务简省、刑罚清明。案牍中留一分精神,即可为百姓主持一分公道。况且官衙的是非,就是乡里的从违。境内顽恶之人有所警惧,良善之人得以保全,其劝善惩恶的作用不少了。能使州县官时时事事,存一点惟恐冤民累民之心,大概可望风俗移易。古人所谓刑罚得当,即刑罚中蕴含教化。然而想要如此,又在于屏除应酬。人的心思物力,只有这么多。在虚浮文辞上多一分,即在实事上少一分。做官的人能以周旋上官的心力致之于民,地方民生没有不实际受惠的。终究凡事莫逃乎实,感动人不外乎诚。及至政简刑清,循吏声名卓越,也不患没有知音了。

与泰安各属

李文耕

教化中最亲切的,莫过于放告审讯之时。官员开导百姓,原本不能家喻户晓,其亲切见面的只有此时。诚能出于诚心,矢以耐性,深入于案情之中,而曲尽事理;推广于案情之外,而婉示开导。审断之公正既足以服人,开导之恳切更足以感人。即使兼用刑威,而慈祥之意,已流贯于枷锁鞭打之中了。现居宰官之位,说菩提之法,不是衣冠中的大修行处吗?至于进求教化的根本,则惟在平日正己率物。可以对百姓,而后可以教百姓,尤其可以用一句话概括。

居官的大戒,第一是蒙蔽。上下内外,不蒙蔽无以行其奸欺。蒙蔽在内部的,有官亲家人;蒙蔽在外部的,有狡猾的书吏差役。内外勾连,卖情卖法,则为官者孤立无援,而坐听声名败裂,这也太危险了。只是官员受蒙蔽,人们以为官员不明察。不知蒙蔽之害,中于不明察者十之二三,中于不勤勉者十之七八。人即使智识短浅,而事事躬亲,则奸欺者不能尽售其术。只因循积压,怠玩废弛,则显予人以作奸丛弊之地,而欲人之不欺我也难矣。等到既受蒙蔽,而后以明察之智胜之,一人之智,不足敌众人之智,而狡黠者或反得迎合其私智而巧中。这都是治理的祸害。现在想要力祛诸弊,惟有一主于勤。勤于省阅,而阅牍之压搁者少了;勤于勾稽,而出入之侵欺者远了;勤于鞫讯,而情伪悉知,谁能乱我聪明;勤于决判,而拘系释放,谁得肆其鱼肉。况且闾阎之所恶者讼师,勤于庶狱而雀鼠息争,讼师之伎俩无所试;乡里之所苦者盗贼,勤于巡阅而萑苻远迹,盗贼之根蔓无所滋。一勤而百事治,何蒙蔽之足患乎。至于勤的明效大验,昭人耳目,而人不务于勤者,则自有故。大概勤即仁也,无恫瘝在抱之隐,必不能孳孳于民事,而性情嗜好之与俱;勤即诚也,无旦明对越之心,必不能凛凛于官箴,而饮食起处之弗遑。然而独不思君上以职司责我,统四境之农桑教化,待治于官,而为官者因循浮沉,莫之综理也,其可以对君乎?百姓以父母仰我,合众人之疾苦讼诉,待命于庭,而为官者诗酒声色,莫之省顾也,其可以对民乎?某与各寅好同舟泰汶,其聪明各有优绌,不能强同;其材力各有强弱,不能强齐;其学问各有浅深,不能强合。各用所长,事无不集。惟所以仰对乎君民,而力除其壅蔽者,则非勤莫由。虽不敏,窃愿与各寅好共勉之。

泰安所属为南北通衢,行旅往来,不绝于道。司土者自应以弭盗为首

。弭盗之法。莫难于用缉捕之人。不熟贼情者。既不能缉捕。而熟于贼情者。又多非善良。苟用之不善。不惟不得其力。而豢贼诬良之弊。将无所不至。是以用捕役者必先筹缉捕之费。能养其身。而后可用其力。复重赏以奖之。严法以惩之。引于前而策于后。虽怠者亦知奋勉矣。然此皆治之于已然者耳。夫盗贼非窝家不行。以其善藏聚而售赃物也。春秋之法。治乱贼者先严乱贼之党。缉捕何独不然。地方官于盗贼隐匿之处。严密访拿。捣其巢穴。俾渊薮肃清。而逋匿失据。而又勤巡查。严守望。责成地保。多派更夫。有玩失更者。加以重惩。在我先无隙可乘。在彼自无间可入。治于未然。乃为得力。而其要则尤在于居官者之一心。诚能以爱民为心。主于去强暴而安良善。至诚恳切。洞中达外。遇有公暇不时亲巡。即身之所不能到者。精神周之。精神所不能周者。声名及之。使为捕役者。晓然于官之必不容于怠缉。而倍加奋勉。为盗贼者。亦晓然于官之必不容于盗贼。而闻风远遁。庶几捕务日有起色。而豢贼诬良之弊。亦可以不劳而自弭矣。

译消除盗匪的方法,没有比使用缉捕人员更难的。不熟悉贼情的人,既然不能进行缉捕;而熟悉贼情的人,大多又不是善良之辈。如果使用不当,不仅不能发挥他们的作用,而且豢养贼人、诬陷良民的弊端,将会无所不至。因此,使用捕役必须先筹算缉捕的费用,能够养活他们的身体,然后才能使用他们的力量。再用重赏来奖励他们,用严法来惩罚他们,在前面引导而在后面鞭策,即使是懒惰的人也知道奋勉努力了。然而这些都是在事情发生后进行治理的方法罢了。盗贼没有窝主就无法行动,因为他们善于藏匿聚集并出售赃物。春秋时期的法度,治理乱贼的人首先严厉惩处乱贼的同党,缉捕盗贼难道不是这样吗?地方官员对于盗贼隐匿的地方,严密查访捉拿,捣毁他们的巢穴,使盗贼的渊薮肃清,而逃匿的人失去依靠。同时又要勤于巡查,严格守望,责成地保,多派更夫,有玩忽职守、失职的更夫,加以严厉惩处。在我方先没有空隙可乘,在对方自然没有间隙可入。在事情发生前进行治理,才最为得力。而其关键则尤其在于做官者的一心。如果真能以爱护百姓为心,主旨在于去除强暴而安定良善,至诚恳切,内明外达。遇到公务闲暇时,不时亲自巡视,即使是身体所不能到达的地方,用精神去周全它;精神所不能周全的地方,用声名去覆盖它。使担任捕役的人,清楚地知道官府必定不容许怠慢缉捕,从而加倍奋勉;担任盗贼的人,也清楚地知道官府必定不容许盗贼存在,从而闻风远逃。这样缉捕事务大概每天都会有起色,而豢养贼人、诬陷良民的弊端,也可以不劳而自消除了。

谕各道府书

陈宏谋

监司原佐两司所不及。钱谷专任于藩。刑名专任于臬。与闻易至越俎。不闻又觉尸旷然。使勤勤恳恳。体察讲求。设诚致行。委曲求济。则两司方喜其相助为理。必不以搀越为嫌。况夫巡历所至。事事可以稽查平反。故两司所不能亲历者。巡道皆得亲历。官役有所顾忌。士民有所倚赖。此官不同虚设。出巡不同闲游。今奉新例。每年亲历秋审。则刑名之大者。以身先之。以心入之。不特重囚冤滞。可以平反。凡大小案件。民间利弊。有一番体察。即有一番措施。岂徒为巡历之具文已哉。太守体统较州县为崇。境地较州县更广。而于百姓则较州县不免远。务视州县之事。皆切己之事。上下文移。悉心核阅。毋以率转率行。了承上起下之故事。且不时轻骑减从。周历属境。得以体访境内土俗民情。并以察州县之留心地方与否。词讼之疑难。积之把持。均可就近提究。阖属士民。必以太守之惠至为有益。唯恐太守之不常至者。如此乃不愧领郡之职守。在郡一日。即有一日之实迹矣。

  通饬留心图册檄

陈宏谋

地方官职在牧民。民之事即己之事也。一举一动。皆须从民生起见。舍为民而言办事。其事可知。其居官亦可知矣。先经本都院将三十四条列册咨询。在本都院固欲知各官如何办事。亦正欲各官知职分之内。原有如此应办之事也。又令绘画庄舆图呈送。本都院固欲知地方之情形。亦欲各官皆知境内之情形。所以县曰知县。州曰知州。义正取此。其送到册图。除有遗漏舛错者。驳令另覆另绘外。其余俱存以备查阅。▯恐各属未晓本都院列册绘图之本意。仍视为新官查取事宜地图之故事。或以为图册既已呈送。了此公案。其图册所载。可以不复置念。或册内事件。彼时随意登覆。未奉批驳。遂谓事有报案。纵有他弊。未便更改。牵强回护。益复错误。在不复置念者。安于懒玩。难以振作。即牵强回护者。习于固执。亦欠通达。均非本都院取图列册之意。仰该官吏转饬所属。务将册内所列各条。随即体察。或宜整饬。或宜变通。或宜推广而力行。或宜因时以措施。或宜去弊以存利。或宜循始以要终。其图内庄。则宜时加展阅。民有词讼。可披图以察其远近。因公下乡。再即图以参观其情形。他如借还常平。借还社仓。劝种蚕桑。兴立义学。选充乡保。稽查匪类。缉拿窃贼。一展舆图。庄密。道里远近。宛然在目。情形既已熟悉。措施自然协宜。可以补前册所未载。可以改前图所未明。每日披图列册。即常觉有应办事件。不致放浪官斋而民瘼全不在念。足迹虽有不到。心思则无不周。四境之内如一家。万民之众如一身。如此庶不负本都院绘图列册之意。其有新任而前任已将图册送过者。亦可将送过之图。时加展阅。以悉境内情形。并将原奉谕帖及覆册。时加查核。悉心经理。限三月之后。就所办情形照式另造登覆。以觇才识。即本官先已登覆。而过后续有变通推广。与前不同者。亦许将不同缘由。备细回复。以觇长进。该府州亦就所属图册。随时稽查随事指督。以觇实效。均毋视为迂泛而忽之。

  通饬州县巡历乡谕乾隆十年

陈宏谋

奉准部文州县巡历乡。原令将境内兴除事宜。如兴学校。端士习。振民风。及农桑树畜。河渠水利。并造烧锅。赌博健讼刁悍。及盗窃打降。崇尚邪教之类。逐一查明。有无成效。于年底汇核奏闻。本都院因部文内统言兴学校等类。而各省地方风土人情。各有不同。恐州县浮泛一查。笼统登覆。仍属奉行故事。未见有无成效。是以就陜言陜。将应兴应除之事。列为二十四条。通行晓谕。又恐告示甚长。抄贴难遍。远乡士民难于尽晓。另刊示本。令其散给庄。转相传述。使士民俱各晓然于兴除之条。庶官司得以力行劝戒之事。其所发示本。虽按州县大小定数。但州县四境辽阔。庄众多。所发示本不敷分散。在州县如肯行劝戒之计。自必先将示本到处分发。所费无多。比之抄示贴。更

译谕各道府书

陈宏谋

监司原本是为了辅助藩、臬两司,弥补他们顾及不到的地方。钱粮赋税专门由藩司负责,刑狱案件专门由臬司负责。如果监司参与过多,容易越权代庖;如果不闻不问,又显得尸位素餐。然而,如果监司能够勤勤恳恳,体察实情,讲求治理之道,诚心诚意地推行,委曲求全地促成事务,那么两司正会高兴有人相助处理政务,必定不会以越权为嫌。况且监司巡历所到之处,事事都可以稽查纠正。两司不能亲自到达的地方,巡道都能亲自到达。官吏差役有所顾忌,士人百姓有所倚赖。这个官职并非虚设,出巡也不同于闲游。如今奉到新例,每年亲自参与秋审,那么对于重大的刑狱案件,以身作则,用心投入。这不仅能使重囚冤滞得以平反,凡是大小案件、民间利弊,有一番体察,就有一番措施,哪里仅仅是为了履行巡历的虚文呢?太守的体统比州县官更高,管辖范围比州县更广,但对于百姓来说,却比州县官稍显疏远。务必把州县的事当作自己的事,上下文书往来,悉心审核阅览,不要只是草率转递、草率执行,沿袭承上启下的旧例。并且不时轻车简从,周遍巡视所属地区,得以体察访问境内的风俗民情,并借此考察州县官是否留心地方事务。词讼中的疑难案件,以及积弊把持,都可以就近提审究办。全郡的士人百姓,必定认为太守的恩惠到来非常有益,唯恐太守不常到来。这样才不愧于统领一郡的职守。在郡守任上待一天,就有一天的实际政绩。

通饬留心图册檄

陈宏谋

地方官的职责在于治理百姓,百姓的事就是自己的事。一举一动,都必须从民生出发。抛开为民办事而言,其他办事情况可想而知,其做官的态度也可想而知了。先前本都院将三十四条列成册子咨询,本都院固然想要知道各位官员如何办事,也正想让各位官员知道职责范围内,原本就有这些应当办理的事务。又命令绘制村庄地图呈送,本都院固然想要了解地方的情况,也想让各位官员都了解境内的情况。所以县官称为知县,州官称为知州,意义正是取于此。那些送到的册图和地图,除了遗漏错误者驳令重新回复、重新绘制外,其余都保存下来以备查阅。〇恐怕各属官员不明白本都院列册绘图的本意,仍然视为新官查取事宜地图的旧例。或者认为图册既然已经呈送,了结此案,图册所载内容可以不再挂念。或者册内事件,当时随意登记回复,未奉批驳,便认为事已报案,纵然有其他弊端,也不便更改,牵强回护,反而更加错误。对于不再挂念的人,安于懒惰懈怠,难以振作;对于牵强回护的人,习惯于固执,也缺乏通达。这都不是本都院取图列册的本意。仰请该官吏转饬所属,务必将册内所列各条,随即体察。有的应当整饬,有的应当变通,有的应当推广并力行,有的应当因时制宜采取措施,有的应当去除弊端以保存利益,有的应当遵循始末以达成目标。对于图内的村庄,应当时常展开阅览。百姓有诉讼,可以披阅地图以考察远近;因公下乡,再对照地图参观其情形。其他如借还常平仓、社仓粮食,劝种蚕桑,兴办义学,选拔乡保,稽查匪类,缉拿窃贼,只要展开地图,村庄密疏、道路远近,宛然在目。情形既然已经熟悉,措施自然适宜。可以补充前册所未记载的,可以改正前图所未明确的。每日披阅图册,就常觉得有应当办理的事件,不至于放纵于官署之中而完全不顾念民间疾苦。足迹虽然有所不到,心思却没有不周全的。四境之内如同一家,万民之众如同一体。这样才不辜负本都院绘图列册的本意。如果有新任官员而前任已经将图册送过的,也可以将送过的地图时常展开阅览,以熟悉境内情形。并将原先奉到的谕帖及回复册子,时常查核,悉心管理。限定三个月之后,就所办理的情形按照格式另行登记回复,以考察才能见识。即使本官先前已经登记回复,但过后又有变通推广,与先前不同的,也允许将不同的缘由详细回复,以考察长进。该府州也就所属图册,随时稽查,随事指督,以考察实效。都不可视为迂阔空泛而忽视它。

通饬州县巡历乡谕 乾隆十年

陈宏谋

奉准部文,州县巡历乡里,原本命令将境内兴办和废除的事宜,如兴办学校、端正士风、振奋民风,以及农桑畜牧、河渠水利,还有造烧锅、赌博、健讼刁悍,以及盗窃打降、崇尚邪教之类,逐一查明有无成效,在年底汇总核奏上报。本都院因为部文中统称兴办学校等类,而各省地方风土人情各有不同,恐怕州县浮泛地一查,笼统地登记回复,仍然是奉行故事,看不出有无成效。因此就陕西而言,将应当兴办和废除的事,列为二十四条,通行晓谕。又恐怕告示太长,抄写张贴难以遍及,偏远乡村的士民难以完全知晓,另外刊印告示副本,令其散发到各村庄,转相传述,使士民都清楚地知道兴办和废除的条目,使官府得以力行劝诫之事。所发的告示副本,虽然按州县大小规定数量,但州县四境辽阔,村庄众多,所发的告示副本不够分散。在州县如果肯实行劝诫之计,自必先将告示副本到处分发,所费不多,比起抄写张贴告示,更

为省便。更可经久。乃数月以来。有以原发示本不敷。随即多刷分散者。有禀请再为多发者。有照示本另刊者。有将各条另刊。告示多贴者。虽未知将来力行劝戒如何。而目下已肯作广行劝戒之计。本都院心窃嘉之。此外既不赴省刷印。亦不禀请多发。本部院细加体察。不过以上司所发几本。尽此一散。便为了事。亦有原发示本尚未发完。仍存科房者。有按里分散各里乡保收存在家。并不传述。官司经过亦不一问者。有止抄贴于署前通衢。掩人耳目。而远乡僻士民聚积之处。又不知有此一示者。有初行时曾广行分发。而发后即不介意。并不过问者。夫移风易俗。原非旦夕之可期。而令行禁止。必须精神之贯注。似此漫不经心。全无筹划。如何使民周知率由。如何广行劝戒。如何逐条登答。本都院如何汇册奏闻。将来如何渐观成效耶。又巡历乡。原为此二十四条而设。恐各属拘泥部文。特地下乡。逐次具报。公出回署。茫无头绪。日逐奔忙。故另有檄行。令其随时随事经过庄停骖询问。如僻乡庄无事经过者。亦即特地前往。凡所到之处。务必传集士民。相为告语。不可急去急来。所历庄情形。详悉登记。以备逐条登荅。今闻各属奉到之后。以此为事。实心力行者。固亦有之。而漫不经心。视为纸上空言者甚多。更有问及尚不知有此一事者。在各属不留心文檄之陋习。本部院久已知之。竟不料此等谆切声呼。必须逐处巡查。逐件登答。以待汇册奏闻之件。而亦如此率忽也。时已七月。各属如此因循苟安。将来非凭空捏混。即笼统粉饰。仍是纸上空谈。虚应故事。所关甚巨。合再谕知。仰即转谕各属。细阅节次示檄。并今谕内情弊。悉心查办。告示曾否分散。如有未。赴省补刷甚便。其已散之地。曾否转相告语。士民曾否通晓。或一时尚未通晓。或甫经通晓。尚难遵行。纵不能令士民一一遵行。当先使士民渐渐通晓。然后可以徐观地方官之教化何如也。其巡历庄。已经咨明吏部展限。今年年底必须汇册奏闻。转盼十月。届期必须逐条明白具详。唯有上紧巡历。到任一日。即尽一日之心力。巡历一。即记一之情形。实心体察。虚衷探访。公听并观。劝戒行。务将二十四条。或有此事。或无此事。或难行。或可行。或不必行。或渐有效。或尚无效。据实登荅。造册通报。倘此时不早留心查记。临期催取。茫无记忆。随意登填。非凭空捏混。则笼统粉饰。重负  皇上课吏爱民之盛心。循名责实。决难姑容。况府州巡道。尚须分头巡查。各属如敢怠玩草率。及因巡历乡而有丝毫扰累之事。府州巡道查出。立即揭参。该府州亦宜身先作则。如意振兴。以端表率。毋使属员有所借口也。

译为了节省方便,且能经久耐用。然而近几个月来,有人以原发的告示本不够用为由,随即多刷印并分散出去;有人禀请再多发一些;有人依照原示本另外刊印;有人将各条单独刊印,张贴告示很多。虽然不知道将来力行劝诫的效果如何,但目前已肯做广泛劝诫的打算,本都院心中暗自嘉许。此外,那些既不赴省城刷印,也不禀请多发的,本部院仔细体察,不过是以上司所发的几本告示,分发完毕便当作事情办完了。也有原发的告示本尚未发完,仍存放在科房的;有按里分散,各里的乡保收存在家,并不传述,官吏经过也不询问的;有只抄贴在衙门前的通衢大道,掩人耳目,而偏远乡村士民聚集的地方,却不知有此告示的;有初行时曾广泛分发,但分发后即不介意,并不过问的。改变风俗,原本不是朝夕之间可以期待的,但令行禁止,必须精神贯注。像这样漫不经心,全无筹划,如何使百姓周知并遵循?如何广泛劝诫?如何逐条登记答复?本都院如何汇总成册奏闻朝廷?将来如何逐渐看到成效呢?又巡视乡村,原本是为这二十四条而设的。恐怕各属拘泥于部里的公文,特地下乡,逐次具报,公出回署,茫无头绪,每日奔波忙碌,所以另有檄文,令其随时随事,经过村庄时停车询问。如偏远村庄无事经过的,也即特地前往。凡所到之处,务必召集士民,互相告知,不可急去急来。所经历的村庄情形,详细登记,以备逐条登记答复。今闻各属奉到之后,对此事真正用心实行的,固然也有,但漫不经心,视为纸上空言的很多。更有被问及尚不知有此一事的。在各属不留心公文檄文的陋习,本部院早已知道。竟不料这种谆切声呼,必须逐处巡查,逐件登记答复,以待汇总成册奏闻的事项,也如此轻率疏忽。时已七月,各属如此因循苟安,将来不是凭空捏造混淆,就是笼统粉饰,仍是纸上空谈,虚应故事,所关系甚大。合再谕知,仰即转谕各属,细阅节次示檄,并今谕内情弊,悉心查办。告示是否已分散,如有未分散的,赴省补刷甚为方便。其已分散的地方,是否转相告知,士民是否通晓。或一时尚未通晓,或刚通晓,尚难遵行。纵不能令士民一一遵行,当先使士民渐渐通晓,然后可以慢慢观察地方官的教化如何。其巡视村庄,已经咨明吏部展限,今年年底必须汇总成册奏闻。转眼十月,届时必须逐条明白具详。唯有加紧巡视,到任一日,即尽一日之心力,巡视一庄,即记一庄之情形。实心体察,虚心探访,公听并观,劝诫实行。务必将二十四条,或有此事,或无此事,或难行,或可行,或不必行,或渐有效,或尚无效,据实登记答复,造册通报。倘此时不早留心查记,临期催取,茫无记忆,随意登记填写,不是凭空捏造混淆,就是笼统粉饰。重负皇上考核官吏爱民之盛心,循名责实,决难姑容。况府州巡道,尚须分头巡查,各属如敢怠玩草率,及因巡视乡村而有丝毫扰累之事,府州巡道查出,立即揭参。该府州亦宜身先士卒,如意振兴,以端正表率,毋使属员有所借口也。

申饬闽属不阅文稿陋习檄

陈宏谋

治政之因革损益。官司之上下通联。全凭文书。而每事经营筹度。期于可行。要于可久。则有稿案。常因字句之舛错模棱。而滋无穷之弊累。有因词意之详明恳到。便贻万姓之福泽。案头片纸只字皆关小民休戚。所谓其言善则千里之外应之。政令修于户庭。数日之间。而人自得于湖山千里之外者也。闽省官吏。历经整饬。经理庶务。具有条理。见之案牍。情文兼至。本部院检阅之下。时为欣佩。▯其中亦有上司谆切告戒。而各属每含糊塞责者。有上司发端咨询。而各属全无体会。或答非所问。或似是而非者。近于属员来见。就现行之事。一加咨询。竟多茫然不知。方谓未曾奉到前文。而其实前文早已奉到矣。更有面见时尚不知有此一事。转盼而覆文已到者。不但细小事件如此。紧要大事无不如此。不但存案不须查办之事如此。而必须查办。难以空言了事者。亦无不如此。细揣其故。皆由奉到一切批檄。官多未尽寓目。即或寓目。判日发房。不求甚解。及至胥吏送稿。幕友阅定。即便回复。其实本官于文稿始终全未经心。所以问辄茫然。上行之件如此。平行可知。民间呈状更可知。每每有堂审与断案互异。讯供与详文迥别。小民有武断捏详之控。皆此故也。此等之官。见理未尝不明。心思亦多可用。无奈耽于安逸。陋习相沿。以为官衙文稿只须付之幕友。抽此闲身应酬官。何苦劳心案牍。来见上司。则向幕友索一纸。节临时强记。问及则以眼前浮泛语句来相抵对。一加驳问。原委未悉。左支右吾。不觉面赤。如此虚拥一官。是非赏罚听人指使。何啻土木傀儡耶。本部院闽未久。见事生。凡有批行。披沥愚忱。详晰相示。冀各属倾心告语。稍资闻见。而各属未谅苦衷。仍事率忽。无非不阅文稿所致。仰司官吏立即通行所属。自后凡一切文檄批移。均须耐烦细阅。如何办理。如何回复。就各情形悉心筹划。定稿之时。更加斟酌。毋事繁缛。祇期明白易晓。毋事模棱。务求切实不浮。毋因事有关系。而语涉两岐。为可出可入之地。毋因己有违碍。而计图回护。为掩耳盗铃之策。至于审理事件。讯得确供。加以切看。毋逞无根之强词。毋一时之偏见。上司之禀详。同官之关移。士民之呈诉。总宜虚心平气。准情度理。每立一稿。体验情事。参酌内幕。有一番讲究。复费一番推敲。书吏仅供书写。不可任其撰拟。假以事权。果有疑难之事。不妨再四推详。然后定议。切不可将紧要情节。遗漏不议。隐开不了讼端。适中胥吏奸计。果能如此事事经心。语语意。于上司复文。则针孔相对。更且推广施行。有裨地方。于民间审案。则入情入理。信赏必罚。人人服从。素有才识者。如此习熟。益见优裕。即才识迟钝者。经此磨练。即事即学。蓄积而通。不难日渐长进。久而习惯。不觉其苦。理得心安。翻然可乐。况闽省胥吏。舞弊颇巧。竟有内稿己定。而缮写转行时。擅改字句。颠倒是非。移易黑白之事。现在屡有犯案。是斟酌定稿之后。送印时尚须有一番核对。方杜弊混。若于文稿全不寓目。权归胥吏。百弊丛生。更难究诘。总之。勤能补拙。敏则有功。居官者。长才识。振官声。树政绩。杜奸弊。未有不由细阅文案而得者。本部院于各属有厚望焉。幸勿以为迂泛而忽之。仍移各道及丞佐一体遵照。

  申饬陕属不阅文稿檄

陈宏谋

官民之声息相通。专藉文书。官衙之斟酌可否。先在稿案。案头片纸只字。皆关生民休戚。邮筒羽檄星驰。罔非官常政要。件件寓目经心。尚恐未能明白。纵明白矣。尚恐办理未善。未有官未能了然言下。而能措施尽善。有益生民者也。陕省民事简。上下文稿。尚不甚繁。官即件件检阅。未至日不暇给。无奈官场陋习。动云官止出此一身。事上接下。其文书稿案。则有书吏送。幕宾点改。焉能件件亲阅。又何必事事烦劳。所以上司所行之文。本衙回复之稿。均未细阅。来省相见。止就

译申饬福建下属不阅读文稿陋习的檄文

陈宏谋

治理政事的因袭变革与增减损益,官府上下的沟通联络,全凭文书。而每件事的经营筹划,期望能够施行,要求能够长久,就有草稿案卷。常常因为字句的错误含糊,而滋生无穷的弊端累赘;有因为词意详明恳切,便给百姓留下福泽。案头片纸只字都关系到小民的休戚,所谓言语善美,千里之外也会响应。政令在户庭修定,数日之间,而人自然在湖山千里之外得到实惠。福建官吏,历经整顿治理,处理各种事务,具有条理,体现在案牍上,情理兼至,本部院检阅之下,时常欣慰佩服。其中也有上司谆切告诫,而各下属每每含糊塞责的;有上司发端咨询,而各下属全无体会,或者答非所问,或者似是而非的。近来属员来见,就现行之事,加以咨询,竟多茫然不知,方才说未曾奉到前文,而其实前文早已奉到了。更有面见时还不知道有此一事,转眼回复文书已经到了的。不但细小事件如此,紧要大事无不如此;不但存案不须查办之事如此,而必须查办、难以空言了事的,亦无不如此。仔细揣度其缘故,皆由奉到一切批檄,官员大多未曾过目,即使过目,判日发房,不求甚解,等到胥吏送稿,幕友阅定,即便回复。其实本官对文稿始终全未经心,所以问辄茫然。上行公文如此,平行公文可知,民间呈状更可知。每每有堂审与断案互相矛盾,讯供与详文迥然不同,小民有武断捏造详情的控诉,都是这个缘故。这类官员,见理未尝不明,心思亦多可用,无奈耽于安逸,陋习相沿,以为官衙文稿只须付之幕友,抽出这闲身应酬官场,何苦劳心案牍。来见上司,则向幕友索要一纸,临时强记,问及则以眼前浮泛语句来相抵对,一加驳问,原委未悉,左支右绌,不觉面红耳赤。如此虚拥一官,是非赏罚听人指使,何止是土木傀儡呢。本部院在福建不久,见事生疏,凡有批行,披沥愚忱,详晰相示,希望各下属倾心告知,稍资闻见,而各下属未谅苦衷,仍事率忽,无非不阅文稿所致。仰司官吏立即通行所属,自后凡一切文檄批移,均须耐烦细阅,如何办理,如何回复,就各情形悉心筹划,定稿之时,更加斟酌,不要繁琐,只期明白易晓,不要含糊,务求切实不浮,不要因事有关系,而语涉两可,成为可出可入之地;不要因己有违碍,而计图回护,成为掩耳盗铃之策。至于审理事件,讯得确供,加以切看,不要逞无根之强词,不要一时之偏见。上司的禀详,同官的关移,士民的呈诉,总宜虚心平气,准情度理,每立一稿,体验情事,参酌内幕,有一番讲究,复费一番推敲,书吏仅供书写,不可任其撰拟,假以事权。果有疑难之事,不妨再四推详,然后定议,切不可将紧要情节,遗漏不议,隐开不了讼端,正中胥吏奸计。果能如此事事经心,语语有意,于上司复文,则针孔相对,更且推广施行,有裨地方;于民间审案,则入情入理,信赏必罚,人人服从。素有才识者,如此习熟,益见优裕;即才识迟钝者,经此磨练,即事即学,蓄积而通,不难日渐长进。久而习惯,不觉其苦,理得心安,翻然可乐。况且福建胥吏,舞弊颇巧,竟有内稿己定,而缮写转行时,擅改字句,颠倒是非,移易黑白之事,现在屡有犯案,是斟酌定稿之后,送印时尚须有一番核对,方杜弊混。若于文稿全不寓目,权归胥吏,百弊丛生,更难究诘。总之,勤能补拙,敏则有功,居官者,长才识,振官声,树政绩,杜奸弊,未有不由细阅文案而得者。本部院于各下属有厚望焉,幸勿以为迂泛而忽之,仍移各道及丞佐一体遵照。

申饬陕西下属不阅读文稿的檄文

陈宏谋

官民之声息相通,专藉文书。官衙之斟酌可否,先在稿案。案头片纸只字,皆关生民休戚。邮筒羽檄星弛,罔非官常政要。件件过目经心,尚恐未能明白;纵明白矣,尚恐办理未善。未有官未能了然言下,而能措施尽善,有益生民者也。陕西民事简,上下文稿,尚不甚繁,官即件件检阅,未至日不暇给。无奈官场陋习,动云官止出此一身,事上接下,其文书稿案,则有书吏送,幕宾点改,焉能件件亲阅,又何必事事烦劳。所以上司所行之文,本衙回复之稿,均未细阅。来省相见,止就

眼前之事。强记由。细加诘问。茫无以对。叩询别件。则以想当然之词。作莫须有之对。甚至谎称尚未奉到。其实奉到许久。竟未寓目。现在应行查办之件。有本部院前次所行者。杳不记忆。即近日所行者。亦不记忆。上司虽有美意良法。由院司递行。尚系空文。州县接到。则须措办。如州县肯实心措办。则空文无非实事。不然则实事亦成空文。乃并空文而不留意。所关吏治不浅。仰布政司会同按察司。转饬各属。嗣后奉到文书。务须耐心阅明。各就地方情形。悉心筹划。能行者何处。不能行者何处。或可推广。或须变通。应回复者。将现在情形。明白回复。或眼高手硬。不必尽出心裁。而事理之是非。民情之顺逆。岂可漫无讲究。果于奉文时自己有一番玩味。定稿时与幕友有一番参酌。及至奉行。因地制宜。随时补救。又有一番布置防范。自然事得其理。民受其益。自[己](已)经心筹计。亦必增长才识。每见官场中。贻后悔。招民怨。多因一时不细阅文稿之故。其肯细阅文稿者。则政绩官声。不难卓然表着。本部院连次陕。吏治民瘼。有所见闻。不肯因循混过。不惮尽心规画。无如识力有限。筹划未周。正赖僚属协力同心。相助指臂。僚属中尽有心思才力可以办事者。现在能留心文稿。可以坐言起行者。亦自有人。而狃于陋习。于安逸。全不留心者。亦正不少。此习不除。难资治理。此志不立。难望长进。故先不惮烦劳。为之谆切开示。各属如再悠悠忽忽。甘于懒玩。教而不从。本部院难以姑容也。

译眼前的事,勉强记住一些,仔细追问,却茫然无法回答。询问其他事项,就用想当然的话,做出莫须有的回答。甚至谎称尚未接到公文,其实早已接到许久,竟然未曾过目。现在应当查办的事项,有本部院前次所发的,全然不记得;即使是近日所发的,也不记得。上司虽有美好的意图和良善的方法,经由院、司层层下达,尚且只是空文。州县接到后,必须筹办。如果州县肯实心筹办,那么空文无非就是实事;不然的话,实事也会变成空文。现在连空文都不加留意,对吏治的影响不浅。仰请布政司会同按察司,转告各下属,以后接到公文,务必耐心阅读明白,各自根据地方情况,悉心筹划。能实行的地方在哪里,不能实行的地方在哪里,或者可以推广,或者需要变通。应当回复的,将现在的情况,明白地回复。或者眼高手低,不必完全自作主张,但事理的是非,民情的顺逆,岂可漫不经心、不加考究?如果在接到公文时自己有一番玩味思考,定稿时与幕僚有一番参酌讨论,等到执行时,因地制宜,随时补救,又有一番布置防范,自然事情得其道理,百姓受其益处。自己已经用心筹划,也必定增长才识。每见官场中,留下后悔,招致民怨,多是因为一时不仔细阅读文稿的缘故。那些肯仔细阅读文稿的人,政绩和官声,不难卓然显著。本部院接连在陕西,对吏治和民间疾苦,有所见闻,不肯因循苟且混过去,不惮于尽心规划。无奈识见和力量有限,筹划不周全,正依靠僚属协力同心,像手指和手臂一样相助。僚属中尽有心思才力可以办事的人,现在能留心文稿,能够说到做到的,也自有人。而拘泥于陋习,贪图安逸,全不留心的人,也确实不少。这种习气不除去,难以借助治理;这种志向不树立,难以期望长进。所以先不惮烦劳,为此谆谆恳切地开示。各下属如果再悠悠忽忽,甘于懒惰玩忽,教导而不听从,本部院难以姑息宽容。

审兴革

黄六鸿

夫新官莅任。条陈地方利弊。一以除从前之积累。建本任之新图。又有上司下车之始。咨访各属之所宜兴革者。条晰具详。冀以知闾阎之休戚。觇各官之才识。然事有宜于此而不宜于彼者。有宜于今而不宜于后者。必絜一事之始终久近。而深思远虑。罔弗攸宜。又必访求最确。合绅衿百姓之议。而众见佥同。然后为兴为革。虽或他有所不便。阴相阻挠。亦毅然行之而不顾。何者。利为千万人之所共。而不便乃一二人之所独也。故小则可以自行。大则请之大吏。或以仰副上官之清问。苟或不然。自矜[己](已)能。喜出独见。未暇详求。轻举妄动。及其事已更张。扞格难行。然后悔之靡及。不徒滋扰怨乎。宋庆历间籍陕西民为乡弓手。使守护乡里。原为地方防御计耳。韩魏公建议于陕西义勇三丁剌一。可益兵二十万。以震詟亮祚。使不敢内侵。亦不过一时权宜计也。且请降榜与民约。永不充戍。而司马光争之不得。后不十年。而沿边运饷。率以为常矣。王安石请以常平钱数十万作青苗钱。贷之民间。仿周官国服之制。以收民二分之息。民得钱以助耕农。官得息以资边饷。法未为不善也。不知始施以抑配。继迫于催呼。鬻产卖子。殆无虚日。夫韩魏公有宋名臣。王安石亦一朝学者。岂忍有心累民哉。亦见其始。未及虑其终。矜乎独。未肯谋于众耳。宰相谋国之不臧。祸流天下。司牧谋政之不臧。祸弥州邑。可不慎乎。即以州县之事言之。鸿任郯时。奉部文查报开垦荒田。议超擢。鸿思郯民屡遭水旱地震。人丁流亡。间有新垦。乃复业穷民以资餬口。而遽即升科。里社派扰。则哀鸿又将四散矣。何忍夺百姓之赡养。博一[己](已)之功名。乃具文申报云。郯地负山濒河。旱涝频臻。昔日老荒。弥漫砂碛。已不可耕。近日逃亡之荒。鞠为茂草。赋多赔累。方今现在招徕。俟有主一经复业。无主情愿开垦者。即行申报。照例起科。郯民闻之。不胜感悦。以为父母不重功名而爱养我民也。未几。忽发投诚官兵于荒田多处。令其安插开垦。部议山东于沂费郯等处。上行一至。郯民震骇无措。将来占熟弃荒。争哄无已。鸿乃具详历陈其不便。且荒田多砂碛。不可垦。造室庐无地。中丞以为然。遂止分拨沂费。民乃免于骚扰。夫鸿向者具申。现在招徕开垦。非尽无主之荒也。所云砂碛难耕。非皆可种之土也。正若为今日投诚不可安插地耳。然后知为地方措意。贵在虚圆而可复。为上司申文。贵在前后相关。若止顾敷陈痛切。说成铁案。使后日难以转移。是亦立言未善而思虑未周也。若使前此所覆。但云百姓流亡。无人开垦。则安插投诚。正其所宜。虽复极力斡旋。又安能回上官之听耶。夫查报一事。犹须前后始终。顾虑如此。况夫兴革之大。岂可轻议而不加审处乎。更以近时私例言之。每见州县新硎自励。务博声誉以见重上游。钱粮羡耗。衙门旧规。一切裁革。百姓未始不称廉父母矣。迨乎馈送应酬。妻子饔。幕友修俸。意外之补苴。交相告急。设措无从。于是复取昔所裁革者。渐次施行。以致怨谤交作。夫今之所复。即向之所裁。有何增益于其间。然而民即安于所裁矣。忽然而复之。则其所复者。非即同今之所创乎。欲民之不为怨谤不可得也。故审于吏事者。微独关于地方之事。未可轻议兴革。而官长平昔养廉之具。亦未宜一蠲除也。然则地方利弊。衙门旧规。将听之而不问耶。曰非也。害去其太甚。利求为可久而已。若谓民有弊而弗除。有利而弗兴。与[己](已)所取则滥而弗剔。又安赖此尸位之牧宰也哉。

  覆方本府求言札子石甫文钞

姚莹

某一介迂儒。滥膺剧地。冰兢自矢。拙堪虞。惟有遇事虚衷。悉心经理。察舆情。因土俗。安辑闾阎。慎重赋课。不敢偏听幕友。不敢委任丁胥。不矫激以沽名。不因循而废事。莅任一载以来。地方差觉安宁。士民颇相亲附者。不过因地制宜。宽猛兼施而已。至于漳郡七属民情

译审慎地推行兴利除弊

黄六鸿

新任官员到任,条陈地方的利弊,一方面是为了消除从前积累的问题,建立本任的新规划;另一方面,上司刚上任时,也会咨询访问各下属地区适宜兴办或革除的事项,要求详细列举,希望借此了解百姓的疾苦,考察各官员的才能见识。然而,事情有适合此地而不适合彼地的,有适合现在而不适合以后的。必须衡量一件事的始终、长远与近期,深思远虑,才能无不适宜。又必须访求最确切的情况,综合绅士、生员和百姓的意见,众人看法一致,然后才决定兴办或革除。即使有人暗中阻挠,也毅然推行而不顾。为什么呢?因为利益是千万人共同享有的,而不便只是少数人独自承受的。所以,小事可以自行决定,大事则请示上级大吏,或者以此回应上司的垂问。如果不这样,而是自恃才能,喜欢提出独到的见解,来不及详细考察,轻举妄动,等到事情已经变更,却格格不入难以推行,然后后悔也来不及了,这难道不是只会滋扰百姓、招致怨恨吗?

宋朝庆历年间,登记陕西百姓为乡弓手,让他们守护乡里,原本是为了地方防御的打算。韩琦建议在陕西义勇中每三丁刺字一人,可以增加二十万兵力,以此震慑西夏元昊,使他不敢内侵,也不过是一时的权宜之计罢了。况且请求颁布榜文与百姓约定,永不充任戍卒,而司马光争辩却没有成功。不到十年,沿边运送军粮,竟然成了常例。王安石请求将常平仓的几十万钱作为青苗钱,借贷给民间,仿照《周礼》国服之制的做法,收取百姓二分利息,百姓得到钱来资助农耕,官府得到利息来资助边防军饷,法令并非不好。不知道起初施行时采用强制摊派,接着又逼迫催缴,导致百姓卖田卖子,几乎没有一天停歇。韩琦是宋朝的名臣,王安石也是一朝的学者,难道忍心有意拖累百姓吗?也是只看到了事情的开始,没有考虑到最终的结果,自恃独到见解,不肯与众人谋划罢了。宰相谋划国事不当,祸患流布天下;地方官谋划政事不当,祸患蔓延州县,能不慎重吗?

就以州县的事务来说,我担任郯城知县时,奉部文查报开垦荒田,商议越级提拔。我想到郯城百姓屡次遭受水旱地震,人口流亡,间或有新垦的田地,那是恢复生计的穷民用来维持糊口的,如果立刻加征赋税,里社派扰,那么流离失所的百姓又将四散了。怎么忍心剥夺百姓的赡养,来博取个人的功名呢?于是具文申报说:郯城背靠山峦,濒临黄河,旱涝频繁发生。昔日的老荒地,遍布沙石,已经无法耕种。近日逃亡留下的荒地,长满了茂盛的野草,赋税多有赔累。现在正在招徕垦荒,等有人主一经恢复生计,无主荒地愿意开垦的,就立即申报,照例起征赋税。郯城百姓听说后,不胜感激喜悦,认为父母官不看重功名而爱护养育我们百姓。不久,忽然派遣投诚的官兵到荒田多的地方,命令他们安插开垦。部议山东在沂州、费县、郯城等地,上级命令一到,郯城百姓震惊害怕,不知所措。将来占据熟地、抛弃荒地,争执哄闹将没有止境。我于是具文详细陈述其不便之处,况且荒田多沙石,无法开垦,建造房屋没有地方。巡抚认为有理,于是停止分拨沂州、费县,百姓才免于骚扰。我先前具文申报,现在招徕开垦,并非全是无主的荒地。所说的沙石难以耕种,并非都是可以种植的土壤。这正是为了今天投诚官兵不可安插之地做打算。然后才知道为地方考虑,贵在灵活圆通而可回旋;为上司申文,贵在前后关联。如果只顾陈述痛切,把话说成铁案,使日后难以转变,这也是立言不善而思虑不周啊。如果使先前所回复的,只说百姓流亡,无人开垦,那么安插投诚官兵,正是适宜的做法。即使极力斡旋,又怎么能挽回上司的听闻呢?查报这一件事,尚且需要前后始终,顾虑如此,何况兴利除弊的大事,岂可轻率议论而不加审慎处理呢?

再以近时的私例来说,常常见到州县新官自我勉励,务必博取声誉以被上级看重。钱粮的羡余损耗,衙门的旧规,一切裁革,百姓未尝不称赞为廉洁的父母官。等到馈赠应酬,妻子儿女的饮食,幕友的薪俸,意外的补救,交相告急,筹措无门,于是又取回先前裁革的项目,逐渐施行,以致怨恨诽谤交相兴起。现在所恢复的,就是先前所裁革的,其中有什么增益呢?然而百姓已经安于所裁革的了,忽然又恢复,那么所恢复的,不就如同现在所创设的一样吗?想要百姓不产生怨恨诽谤,是做不到的。所以审慎于吏治事务的人,不仅关乎地方之事,不可轻率议论兴革,而且长官平日养廉的器具,也不宜一概蠲除。那么地方的利弊,衙门的旧规,就听之任之而不问吗?回答说:不是的。害处去除其太过分的,利益追求其可持久的罢了。如果说百姓有弊端而不消除,有利益而不兴办,与自己所取则滥而不剔除,又凭什么依赖这些尸位素餐的牧宰呢?

覆方本府求言札子

姚莹

我只是一个迂腐的儒生,滥竽充数地担任要职。兢兢业业,自我警戒,愚拙不堪,令人担忧。只有遇事虚心,悉心管理。体察民意,顺应风俗,安抚百姓,慎重赋税。不敢偏听幕友,不敢委任差役。不矫激以沽名,不因循而废事。到任一年来,地方稍微安宁,士民颇为亲近依附,不过是因地制宜,宽猛兼施罢了。至于漳郡七属的民情

。卑职不能尽晓。然以所闻见。大相同。既承明问。俾竭所知。敢以愚见陈于左。

译卑职不能全部知晓。然而根据我所听到的和看到的,大体上是相同的。既然承蒙您明确询问,让我竭尽所知,我斗胆将我的愚见陈述如下。

一开诚心以调文武。夫 国家设官定制。各有职司。文以抚民。武以除暴。如手足之相为用也。乃往往不和。以致龃龉偾事。在文臣体统自持。每心轻武人为不晓事。而武臣亦每以此自疑。不肖兵役。从而播煽其间。或兵民交涉而争权。或礼仪上下而争胜。私隙既成。遇事自相掣肘。此激变生乱之所由来也。漳泉民风强悍。械频仍。陆路海洋。盗贼时发。用兵之地常多。使不能调辑和衷。一心并力。而能济事安民者鲜矣。故宜开心见诚。相接以礼。相通以情。顾大体。捐小节。文臣与武臣相和。胥役自与弁兵无间。则士卒命。悍民有所畏。而盗贼无所容矣。

一和乡情以息械。夫械之缘有数端。或宿▯不解而。或讼狱不平而。或大小相凌而。或睚仓卒而。其要皆由负气而好胜。一夫修怨。千百为难。为地方官者。苟不究其缘而冒昧轻进。或不顾事后而取快一时。又或畏怯不前而因循示弱。若此者。罔不酿成巨患。故有兵已临而不休。兵已退而如故者。此皆乡情未和之故也。其肇之始。不过悍族村愚。及至势巳成。遂乃无分良莠。执法以往。既巳不可胜诛。抑且互正凶。死者不能起辨。与其滥杀无罪。莫如善处为良。故宜震之以威而不用。示之以恩而不怯。顺其情而平其怨。惩其强而抚其弱。执法而稍通变之。则民和悦而可息矣。

一筹经费以资缉捕。查漳郡一厅七县。壤接永泉。界滨海粤。其中山岭险阻。溪曲深。盗贼藏匿既便。出没无常。缓则登山。急则浮海。而巨族大姓。拥丁千万人。地数十里。兵役入社。时有拒捕之虞。故缉捕之难。不但盗贼。即案犯亦十无一获。非悬赏购拿。即须会带弁兵勇役。多者千人。少亦数百。驻社围拿。动以旬日。又四路险要。除设兵防汛外。必须择选家丁。派拨壮役。巡逻抢掳。此等捕费。皆不能动项开销。而漳属府县。素无赢余闲。此项将于何出。故须善为筹划。非空言所能济事也。

一延绅士以通上下。夫为政不难。不得罪于巨室。巨室者。众民之所取信也。州县虽日亲民。而仁信未孚。愚众岂能尽晓官之贤否。取于绅士之论。若府道之尊。则去民益远矣。且漳俗族姓大小强弱之分最明。小役大。弱役强。由来已旧。搢绅之强大者。平素指挥其族人。皆如奴隶。而性畏见官。有事则深匿不出。或阴使其族人为诸不法。愚民不知畏官。惟畏若辈。莫不听其驱使。苟失驭之。则上下之情不通。官虽甚惠爱而民不知。民或甚冤抑而官不察。此前人之所以多败也。诚能折节降礼。待以诚信。使众绅士咸知感服。则所至敢于出见。绅士信官。民信绅士。如此则上下通而政令可行矣。

一崇文教以明礼让。夫争不息由礼让之不行。礼让不行由文学之失教。今州县中。亦多能兴修书院。捐设膏火。加惠文士。然或以为市名之举。而无诚意以将之。劝课无方。师道不立。虽月有课文。而于明礼讲让之事。未有实济。甚或以书院为应酬上司之虚席。不问品学。滥延掌教。以至士不翕服。即文艺尚不足矜式。况于礼让之事乎。故必慎选名师。品望素重者。为之模楷。严立规条。厚给廪膳。俾掌教者时以孝弟忠信礼义之事。相为讲习。更不时亲临接见诸生。从容与之言论。使其知敦品立行之可贵。察其尤者。特加奖异之。以励其余。而后文学可兴。礼让之事。可渐明矣。

一严刑罚以免姑息。书曰。威克厥爱允济。爱克厥威允罔功。礼曰。刑乱国用重典。夫所谓威与重典者。岂必日以刑人杀人为事哉。亦使悍民有所痛切知畏而已。莹始未来漳。即闻有会营围捕破屋焚巢之事。颇疑其过。及亲履久之。然后知其不得已也。漳民所以敢为械不法者。恃其族大丁多。所居皆坚城筑堡。鎗牌火药。器具悉备。兵役往捕。势众则空室而逃。势寡则闭门拒捕。夫民苟良善。则一差役可捕。何事用兵。捕犯而至用兵。甚且当官械。此与乱民何异。则即破其巢穴。焚其居舍。亦无可姑息者。第恐不肖之员。挟此妄及无辜耳。苟当其罪。即焚

译第一条,敞开诚心以协调文武官员。国家设立官职、制定制度,各有其职责。文官用来安抚百姓,武官用来铲除暴乱,就像手足互相配合使用一样。然而往往不能和睦,以致意见不合、事情败坏。在于文臣自持身份体统,常常心里轻视武人,认为他们不懂事;而武臣也常常因此自我怀疑。不贤良的兵役,趁机在中间煽动挑拨。有时因兵民交涉而争夺权力,有时因礼仪上下而争强好胜。私下的嫌隙一旦形成,遇事便互相牵制阻碍。这就是激起变故、产生动乱的根源。漳州、泉州一带民风强悍,械斗频繁,陆路海洋,盗贼时常发生。用兵的地方常常很多。如果不能协调和睦、同心协力,而能成就事业、安抚百姓的人是很少的。所以应当开诚布公,以礼相待,以情相通,顾全大体,舍弃小节。文臣与武臣和睦相处,胥吏役夫自然与军官士兵没有隔阂。这样士卒就会听从命令,强悍的百姓有所畏惧,盗贼也就没有藏身之处了。

第二条,和睦乡情以平息械斗。械斗的缘由有几种:有的是旧怨未解而引发,有的是诉讼不公而引发,有的是大欺小、强凌弱而引发,有的是因小怨突发而引发。其关键都在于意气用事、争强好胜。一个人结怨,千百人结党为难。作为地方官,如果不追究缘由而轻率冒进,或者不顾后果而只求一时痛快,又或者畏缩不前、因循守旧而示弱,像这样的情形,没有不酿成大祸的。所以有军队已经逼近而争斗不止,军队已经退去而依然如故的情况。这都是乡情未能和睦的缘故。起初不过是强悍的宗族和愚昧的村民,等到局势形成,便不分良莠。执法前往,既已无法尽数诛杀,况且还会互相指责对方为凶恶之人,死者不能起来辩白。与其滥杀无辜,不如妥善处置为好。所以应当用威严震慑他们而不轻易动用武力,用恩德感化他们而不畏惧退缩,顺应他们的情理而平息他们的怨恨,惩罚强悍者而安抚弱小者,执法时稍加变通,那么百姓就会和悦,械斗就可以平息了。

第三条,筹划经费以资助缉捕。查漳州府一厅七县,疆域连接永安、泉州,边界濒临大海和广东。其中山岭险阻,溪谷曲折深邃,盗贼藏匿方便,出没无常。形势缓和时登山,紧急时出海。而大族豪姓,拥有丁口成千上万,地盘方圆数十里,兵役进入村落,时常有抗拒抓捕的危险。所以缉捕之难,不仅在于盗贼,即使是案件犯人,也十中无一抓获。不悬赏捉拿,就必须会同带领军官士兵和勇役,多的上千人,少的也有数百人,驻扎在村落围捕,动辄十天半月。再加上四面险要之地,除了设置士兵防汛外,必须挑选家丁,派遣壮役,巡逻抢掳。这些捕盗费用,都不能动用公款开销。而漳州所属府县,向来没有盈余闲钱。这笔费用将从哪里出呢?所以必须善于筹划,不是空谈所能解决问题的。

第四条,延请绅士以沟通上下。为政并不难,难在不冒犯豪门大族。豪门大族,是众百姓所信任的人。州县官虽然天天亲近百姓,但仁爱诚信尚未普及,愚昧的民众怎能完全了解官员的贤良与否?他们听取绅士的议论。至于府、道等高级官员,则离百姓更远了。况且漳州风俗,宗族姓氏的大小强弱之分最明显,小服从大,弱服从强,由来已久。绅士中势力强大的人,平时指挥他们的族人,都像指挥奴隶一样,而这些人害怕见官,有事就深藏不出,或者暗中指使族人做各种不法之事。愚民不知畏惧官员,只畏惧这些人,无不听从他们的驱使。如果驾驭不当,那么上下之情就不通畅,官员虽然很有恩惠爱心,百姓却不知道;百姓或许有极大的冤屈,官员也不察觉。这是前人大多失败的原因。如果真能降低身段、谦恭有礼,以诚信对待他们,使众绅士都知道感激信服,那么他们就会敢于出来相见。绅士信任官员,百姓信任绅士,这样上下就通畅了,政令就可以推行了。

第五条,崇尚文教以明确礼让。争斗不息是因为礼让没有实行,礼让没有实行是因为文学教育失去了教化作用。现在州县中,也有很多能兴修书院、捐设膏火(助学金)、惠及文士的。但有的认为是沽名钓誉之举,而没有诚意去推行。劝勉考核没有方法,师道没有确立。虽然每月有课文考核,但在明礼讲让方面,没有实际成效。甚至有的把书院作为应酬上司的虚设席位,不问品德学问,滥聘掌教先生,以至于士人不信服,即使文章技艺尚不足以作为楷模,何况礼让之事呢?所以必须慎重选择名师,品德声望一向受尊重的人,作为楷模。严格确立规条,丰厚供给膳食,使掌教先生时常以孝悌忠信礼义之事,互相讲习。更不时亲自接见诸生,从容与他们谈论,使他们知道敦品立行的可贵。考察其中特别优秀的人,特别加以奖赏,以激励其他人。这样文学才能兴盛,礼让之事,才能逐渐明确了。

第六条,严明刑罚以避免姑息。《尚书》说:“威严胜过仁爱,事情才能成功;仁爱胜过威严,事情必然没有功效。”《礼记》说:“治理乱世的国家要用重典。”所谓威严和重典,难道一定要天天以刑杀人吗?也是让强悍的百姓感到痛切、知道畏惧罢了。莹刚来漳州时,就听说有会营围捕、破屋焚巢的事情,颇怀疑做得过分。等到亲自经历久了,然后知道这是不得已的。漳州百姓之所以敢于械斗、做不法之事,是仗着宗族大、丁口多,所居住的都是坚固的城池堡垒,枪牌火药,器具齐全。兵役前往抓捕,人多就空室而逃,人少就闭门拒捕。百姓如果是良善的,那么一个差役就可以抓捕,何必要用兵?抓捕犯人而用到军队,甚至当官的也要械斗,这与乱民有什么区别?那么即使攻破他们的巢穴,焚烧他们的居舍,也没有可以姑息的理由。只是担心不贤良的官员,借此妄加波及无辜罢了。如果罪有应得,即使焚烧

之而民不怨。如故方伯李公之焚归德堡是也。夫边鄙之地。尤重 国威。今使官势重而民势轻。犹可以资弹压。苟为姑息之政。使民愈轻官。必且有尾大不掉之虞。岂所以忠诚谋 国者哉。仁以存心。义以制事。罪当情真。无所用其姑息。此亦刑乱用重之一道也。

译这样做百姓也不会怨恨。就像过去方伯李公焚烧归德堡那样。边疆地区尤其重视国家威严。现在如果官威重而民威轻,还可以用来震慑压制。如果实行姑息纵容的政策,使百姓更加轻视官府,必然会有尾大不掉的隐患。这难道是忠诚为国谋划的人该做的吗?以仁爱存心,以道义行事,罪行确凿、情状属实,就没有姑息的理由。这也是治理乱世采用重刑的一种方法。

一严保家以究越控。漳郡民风。既悍而刁。或挟嫌而诬控。或畏罪而扺饰。但图耸听。不顾情理。有辞无人。有告无审。又风俗最重原告。一经夺先。则役不敢捕。其或县中图为原告不及者。往往不赴县审。即蓦然越控。初非甚有冤抑必求伸理也。不过以此抵制延案而已。故亲身上控者。十无二三。类皆讼师为之包揽代递。及至催审。并无一人。殊使下情掣肘。实大有妨于政体。夫州县如果贪污昏暗。偏听曲断。自难逃乎舆论。有 国法在。参革之可也。诛罚之亦可也。若夫奸民畏罪逃审。徒以片纸虚辞越控。不察而概准亲提。则是示民以州县无权也。当此民风强悍之区。即重与之权。犹恐不足。乃更从而掣其肘。使民益轻官。官何足惜。独念 国家设官定制之体。乃适以长奸民为乱之渐乎。伏愿奋明断。饬纪纲。访察舆论。各属中如有声名不肖者。立予揭参。至于部民上控之辞。平心察其虚实。严究保家跟交。押发本衙门办理。使贤能自爱之员。无掣肘之叹。而不肖之员。亦畏法自新。则民志可定矣。

一严书役以清讼源。夫奸民逞刁诬控。法固宜惩矣。然推其所以敢控之原。则实讼师为之主谋。讼师非他。即各衙门之书役也。漳俗皆强凌弱。众暴寡。弱小无以自存。往往结各衙门书役为援。或礼拜为师。或虚名挂卯。及至有事。则若辈问计。此固以有事为幸者。于是唆之使控。而从中把持之。事本细也而蔓延之使大。愚民方引为心腹。此辈实阴为鱼肉。包准包提。无所不有。至于会盟为匪。皆敢包庇。故民本不控也。而若教之。民本不刁也。而若导之。民本不敢为匪也。而若庇纵而主之。官稿未行。若辈已先通消息。此其所以为巨蠹也。故欲清讼源必严治书役。惟辞入不轻准理。收呈必究保家。则若辈无权。而弊可稍止矣。

一责赔赃以弭盗贼。查保甲之法。所以严于平日。使无藏匪也。然而漳属抢之案。大抵真盗少而仇多。既已行。则虽仇亦盗矣。是宜立赏罚之法。严饬各家约。分地立签。各有界段。何处被盗。即责该地家约。先使赔赃。苟能救护者免。能获盗者有赏。漳属各村社皆有刀仗火器。既不能禁之械。莫若即用之捕盗。苟坐视该地人民被盗而不出救。则必其通盗也。否则无义之民也。责以赔赃。夫复何辞。诚使赏罚行。则该家约自能率其子弟互相救援。以求获盗之赏。而免赔赃之罚。如此则盗贼之风。亦庶几可稍弭矣。

一宽法禁以容奸人。曹参有言。毋扰狱市。狱市。奸人之所容也。至哉斯言。可谓知为政之要矣。天下蚩蚩。愚不肖者常多。势不能人皆守法。必尽执而诛之。焉有是理哉。为政者但使各安其所。而不为乱。斯可矣。苟激之必且生变。以漳郡论之。如倡优赌场烟馆。此皆法令之所禁也。然天之生民日众矣。漳郡尤为繁庶。耕商工贾之事。不足以养之。懦无能者。或为佣及诸贱役。其强力而不肖者。则相聚为诸不法。自倡优赌场烟馆之途开。藉此而活者万人。此皆所谓奸人也。然较诸攘夺窃。则有间矣。今必禁之。此数万人安往乎。彼无所得食。有为盗耳。是不可不深长思也。伏愿体立法之意。操为政之要。宽其禁而严其法。苟有犯。必重惩之。而不问其余。如此则民安其所。而不敢滋事矣。

  革火耗

胡衍虞

为吏欲为良吏。必加意于有关万民之事。隆礼搢绅。搢绅曰好官也。而未登搢绅者不得与。加惠学校。学校曰好官也。而未列学校者不得与。又或好在折狱之无私。何以处夫不兴一讼者。又或好在用刑之不酷。何以处夫不犯一法者。又或好在公平物价。不亏行户。何以处夫不入市廛。不为商贾者。夫此礼搢绅惠学校折狱平刑体恤商贾。岂不当一一尽心。而求其有关万民。人人可沾实惠者。莫如钱粮一事。一邑之民。非有地即有丁。无一家不在钱粮之内。即无一家不在征比之中。然富而易完者。十之一二。贫而难办者。十之八九。每见征比逼迫之时。重利称贷者有之。减价变产者有之。逃窜流离者

译一、严格追究保家责任,以杜绝越级控诉。漳郡的民风,既强悍又狡诈。有的人挟私仇而诬告,有的人畏罪而抵赖掩饰。他们只求耸人听闻,不顾情理。诉讼中有言辞却无实据,有告状却无审理。当地风俗最看重原告,一旦原告抢先一步,衙役就不敢抓捕被告。如果县里图谋让原告来不及告状,往往不去县衙审理,就突然越级控诉。起初并非真有冤屈必须伸张,不过是用此手段来抵制拖延案件罢了。所以亲自越级控诉的人,十个人中不过两三个,大都是讼师包揽代递。等到催促审理时,却无一人到场。这确实使下级官府受到牵制,对政治体制大有妨害。如果州县官确实贪污昏庸,偏听偏信,枉法裁判,自然难逃舆论谴责。有国法在,参劾革职是可以的,诛杀惩罚也是可以的。如果是奸民畏罪逃避审理,仅凭一张纸上的虚词越级控诉,不查明情况就一概批准亲自提审,这就是向百姓显示州县官没有权力。在这民风强悍的地区,即使加重他们的权力,还恐怕不够,反而牵制他们的手脚,使百姓更加轻视官府。官府不值得爱惜吗?只是考虑到国家设立官职、制定制度的体制,难道正好助长奸民作乱的苗头吗?恳请陛下发扬明断,整顿纪纲,访察舆论。各属中如果有名声不好的人,立即揭发参劾。至于百姓越级控诉的言辞,平心静气地考察其虚实,严格追究保家并跟交押解,发回本衙门办理。使贤能自爱的官员,没有受牵制的叹息;而不肖的官员,也畏惧法律而改过自新。这样百姓的心志就可以安定了。

一、严格治理书吏差役,以清除诉讼根源。奸民逞强狡诈、诬告控诉,法律固然应当惩处。然而推究他们敢于控诉的原因,实际上是讼师在幕后主使。讼师不是别人,就是各衙门的书吏差役。漳郡风俗都是强者欺凌弱者,众人暴虐寡人。弱小者无法生存,往往结交各衙门的书吏差役作为援助。有的礼拜他们为师,有的虚挂名字在名册上。等到有事时,就向他们问计。这些人本来以有事为幸事,于是唆使他们控诉,并在其中把持操纵。事情本来细小,却蔓延扩大。愚民正把他们当作心腹,这些人实际上暗中鱼肉百姓。包准诉讼、包提人犯,无所不有。至于结盟为匪,都敢包庇。所以百姓本来不控诉,是他们教唆的;百姓本来不狡诈,是他们引导的;百姓本来不敢为匪,是他们包庇纵容并主使的。官府公文尚未发出,这些人已经先通了消息。这就是他们成为巨大祸害的原因。所以要清除诉讼根源,必须严格治理书吏差役。只要诉状进入不轻易批准受理,接收呈状必追究保家,那么这些人就没有权力,弊端就可以稍微停止了。

一、责令赔偿赃物,以平息盗贼。查考保甲之法,之所以平时严格,是为了使没有藏匿匪徒的地方。然而漳郡抢劫的案件,大抵真盗少而仇家多。既然已经行动,那么即使是仇家也是盗贼了。因此应当设立赏罚之法,严格告诫各家约,分地立签,各有界段。何处被盗,就责令该地的家约,先赔偿赃物。如果能救护的免除,能抓获盗贼的有赏。漳郡各村社都有刀仗火器,既然不能禁止他们持有器械,不如就用他们来捕盗。如果坐视该地人民被盗而不出来救援,那么一定是他们通同盗贼,否则就是无义的百姓。责令他们赔偿赃物,他们还有什么借口。确实使赏罚施行,那么该家约自然能率领子弟互相救援,以求获盗的赏赐,而免除赔偿赃物的惩罚。这样盗贼的风气,也差不多可以稍微平息了。

一、放宽法律禁令,以容纳奸人。曹参有言,不要扰乱监狱和市场。监狱和市场,是奸人得以容身的地方。这话太对了,可以说是知道为政的要点了。天下愚昧的人,愚笨不肖的常常很多,势不能人人都守法,必须全部逮捕并处死他们,哪有这个道理呢。为政的人只要使各安其位,而不作乱,就可以了。如果激怒他们,必然会产生变故。以漳郡来说,如娼优、赌场、烟馆,这些都是法令所禁止的。然而天下百姓日益增多,漳郡尤其繁盛。耕种、商业、工匠之事,不足以养活他们。懦弱无能的人,有的做佣工及诸种贱役。那些强力而不肖的人,就相聚从事诸种不法之事。自从娼优、赌场、烟馆的途径打开,借此活命的人有万人。这些都是所谓的奸人。然而与抢劫盗窃相比,还是有区别的。现在一定要禁止他们,这几万人到哪里去呢?他们无处谋生,就会去做盗贼。这是不能不深思熟虑的。恳请体察立法的本意,掌握为政的要领,放宽禁令而严格法律。如果有犯法者,必定重惩,而不问其余。这样百姓安于其位,而不敢滋事。

革火耗

胡衍虞

做官吏想要成为好官吏,必须在意有关万民的事情。尊崇礼遇士绅,士绅说他是好官,而没有进入士绅行列的人不能参与。恩惠学校,学校说他是好官,而没有列入学校的人不能参与。又或许好在断案无私,那么对于不兴一讼的人怎么处置?又或许好在用刑不酷,那么对于不犯一法的人怎么处置?又或许好在公平物价,不亏待行户,那么对于不入市廛、不做商贾的人怎么处置?这礼遇士绅、恩惠学校、断案平刑、体恤商贾,难道不应当一一尽心吗?而寻求有关万民、人人可沾实惠的事,没有比钱粮一事更重要的了。一邑的百姓,非有地即有丁,无一家不在钱粮之内,即无一家不在征比之中。然而富裕而易于完纳的,十之一二;贫困而难以办理的,十之八九。每见征比逼迫之时,重利借贷的有之,减价变产者有之,逃窜流离者

有之。甚而卖男鬻女者有之。又甚而棰楚致毙者有之。此时仅完正供。尚恐民力难堪。若再加耗横征。是犹病夫方在呻吟。而又督以力作。加之鞭挞。痛上加痛。何以克当。所以廉吏到任。务须痛革火耗。前官之重者。我不敢重其所重。即前官之轻者。我更要轻其所轻。天平不敢欺天。法马不敢违法。大张告示。凡里民交纳钱粮。止将由单派定正数。依库平秤纳。自封投柜。不许私置重等。不许柜头阻索。官府去一分之耗羡。小民受一分之利益。泽普万民。有不家尸而户祝者乎。不然。取百姓之膏脂。充一[己](已)之囊橐。往往货悖而入者。亦悖而出。此正所谓毒脯充饥。鸩酒止渴也。其亦何益之有。

译有的。严重的甚至卖儿卖女的也有。更严重的甚至用棍棒毒打致死的也有。此时仅仅能够完成正税的缴纳,还担心民力难以承受。如果再加上火耗等额外征收,这就好比病人在呻吟痛苦,却又督促他用力劳作,再加上鞭打,痛上加痛,怎么能够承受得住呢?所以廉洁的官吏到任,务必彻底革除火耗。前任官吏征收重的,我不敢在他重的基础上再加重;即使前任官吏征收轻的,我更要在他轻的基础上再减轻。天平不敢欺骗上天,法马不敢违背法律。广泛张贴告示,凡是乡民缴纳钱粮,只按照由单派定的正额,依照库平秤量缴纳,自行封包投入柜中,不允许私自设置重秤,不允许柜头阻拦勒索。官府去掉一分火耗,小民就得到一分利益,恩泽普及万民,难道会有不家家祭祀、户户祝祷的吗?如果不这样,索取百姓的血汗,填充自己个人的口袋,往往违背道义得来的财物,也会违背道义地失去。这正是所谓用有毒的肉脯充饥,用毒酒解渴啊。这又有什么益处呢?

请禁苛派铺户状

周亮工

夫以官价买民物。致有赔累。民已不堪矣。从未有公然出之铺户。不给以毫厘之价者。亦未有不给毫厘之价。而尚责其物之精麤美恶。令之求死不得者。亦未有本非铺户。而必令其子若孙承当不替者。有之自上杭之供应巡漳道始。自借供应巡漳道名色。以恣其余之无穷取索始。巡道之执事旗帜桌帏座褥。上下铺陈。既出之铺户矣。二十年之前犹给以半价。十年之前尚有三分之一。迩来但有供应。并无价值矣。所谓铺户者。先年其祖若父。或经营于吴浙。或张肆于本乡。或歇宿商贾。觅有蝇头。或充当行户。分其牙用。虽多赔累诸端。尚有分毫利息。勉力支持。已觉难胜。今两广路阻。商贾难通。且向之所谓铺户者。半登鬼箓。半徙他乡矣。士之子尚不恒为士。农之子亦不恒为农。而上杭之铺户。则如充问祖军。其祖若父虽死。其子若孙虽改而之他业。而铺户之名。终不可得而去也。幸而本户死绝矣。又必累及其亲枝。幸而逃之他邑矣。又必连及其姻戚。间有贤有司至。为自了之计者。则曰我但不取尔等一物耳。势必不能通之上及之下。为调停之术者。则曰我多报告数。使之众擎易举耳。实则不能去其籍绝其根。间有求情脱免。受贿更易者。亦必有一名顶替。而后有一名开除。其顶替之人。即出之开除者之口。所报者非衙门中所共垂涎之人。即彼平素所最恨之人也。一名既入簿中。千年不能更易。今日取紬。明日取毡绒。非嫌其色不鲜明。则怒其物之粗恶。道路既阻。又往往取邑中所绝无者以难之。求之乡绅而不得。谋之他邑而不能。差役之权。从此尊矣。非曰代尔回官受责。必曰谅情代禀收用。取一物即有一番之刁难。交一物即有一番之使费。富者求贫。贫者求死。其来非一日矣。况铺户之名既当。无论其家之贫富。而富有之名已四溢矣。贪吏垂涎。奸胥侧目。旁枝错出。意外诛求。皆此铺户二字累之。此其苦又不止于应当官物而已也。幸近日文武官僚。加意抚字。民少有起色。然相沿已久。若不申请禁革。为累终自无穷。合无请乞宪台严批勒碑。永远禁革。其答应巡道铺陈等项。当使简省。据所开帐目。应用二百余金。除上杭县动纲银备办外。其余不足者。令七邑量行协济。官自差役赴省置买。不许分毫取之铺户。其历来相传铺户姓名册籍。但有存者。俱令该县焚毁。其所属各邑大小官员。并道标中军千把之类。日用蔬菜盐米鱼肉等样。俱发纹银平买。如官价擅取一物者。即容本道按法解院究治。如此则民命少苏。逃亡复集矣。本司见各铺户众声动地。不觉激切言之。伏乞鉴察施行。地方幸甚。民生幸甚。

  敬陈风化之要疏乾隆二年

内阁学士凌如焕

伏读本年七月  上谕。朕览法司本章。各省命案。大率殴居多。甚至挟持凶器。互相杀伤者。小民愚昧无知。不忍一朝之忿。遂致罹于重辟。后虽追悔。亦已无及。深可悯恻。夫贪生恶死。人之常情。即下愚编氓。亦断无不爱惜身命之理。总因平日不知法律。而地方有司。又且不能时时化导。动其从善去恶之天良。申以触法抵令之宪典。无怪乎编氓之日蹈法网。而不能止也。嗣后直省督抚。督率有司。必多方宣谕。实力劝勉。务使闾阎咸知法纪。顾惜身家。以远于罪戾。则教化行而刑罚可省矣。钦此。仰见我  皇上钦恤生民。精思驭吏。务省刑而行敷教。诚正本清源之盛治也。臣数年以来。于民情吏治。稍有见闻。窃以为今风俗犹未能正。教化犹未洽者。其弊有三。在民者一。在官者二。敬胪列为  皇上陈上。

一各州县游惰之民。犹散处乡城。宜亟为整理也。凡民之生。士农工商。各执一业。然后知爱其身家。而教化易入。所最难布置者。游惰之民耳。幼不习诗书。长不勤手足。不习诗书则不明理法。不勤手足则不免饥寒。当其游惰之时。尚未至有杀人为盗之事。而赌博出其中。酗酒出其中。顽童娼妓出其中。命盗之基。实由于此。近奉

译请求禁止苛派铺户的奏状

周亮工

用官价购买民间物品,导致百姓赔累,民众已经难以忍受了。从未有过公然向铺户索取,却不给丝毫价钱的;也从未有过不给丝毫价钱,却还指责物品精粗美恶,让人求死不得的;也从未有过本来不是铺户,却一定让他们的子孙世代承当、不得免除的。有这样的情况,是从上杭县供应巡漳道开始的。自从借着供应巡漳道的名目,肆意无度地索取,便从此开始了。巡道办公所需的旗帜、桌帏、座褥等上下铺陈,既然已经由铺户出提供了,二十年前尚且给半价,十年前还有三分之一,近来只有供应,却没有价值了。所谓的铺户,早年他们的祖辈或父辈,有的在吴浙经营,有的在本乡开张店铺,有的歇宿商贾,赚取蝇头小利,有的充当行户,分取牙佣。虽然多有赔累等各种弊端,尚且有分毫利息,勉强支撑,已觉得难以承受。如今两广道路阻断,商贾难以通行,而且以前的所谓铺户,一半已死,一半迁往他乡了。士人的儿子尚且不总是做士人,农夫的儿子也不总是做农夫,而上杭的铺户,却如同充军一样,祖辈父辈虽然死了,子孙虽然改行从事其他行业,但铺户的名分,终究无法摆脱。幸而本户死绝了,又必然牵连到其亲属;幸而逃往其他县邑了,又必然连累到其姻亲。偶尔有贤明的官员到来,为自己打算的,就说:“我只不取你们一件物品罢了。”势必不能通达上下,进行调停的,就说:“我多报一些数目,让大家分担容易一些罢了。”实际上并不能去除他们的名籍、断绝其根源。偶尔有求情脱免、受贿更换的,也必定有一个名额顶替,然后才有一个名额开除。那顶替的人,就是由被开除者口中说出的,所报的不是衙门中共同垂涎的人,就是他们平素最恨的人。一个名字一旦进入簿册,千年不能更改。今天取绸,明天取毡绒,不是嫌颜色不鲜明,就是怒物品粗劣。道路既然阻断,又往往索取县里绝无仅有的东西来刁难他们。向乡绅求取而得不到,谋划去其他县邑也不能。差役的权力,从此尊贵了。不是说代替你回官受责,必定是说体谅情由代为禀报收用。取一件物品就有一番刁难,交一件物品就有一番使费。富人求贫,贫人求死,这种情况由来已非一日了。况且铺户的名分既然担当,无论其家贫富,富有的名声已经四溢了。贪吏垂涎,奸胥侧目,旁枝错出,意外的诛求,都是这“铺户”二字连累的。这其中的苦,又不止于应当官物而已。幸而近日文武官僚,加意抚恤,百姓稍有起色。然而相沿已久,若不申请禁革,累及终究无穷。可否请求宪台严批勒碑,永远禁革。那答应巡道铺陈等项,应当使其简省,据所开帐目,应用二百余金,除上杭县动用纲银备办外,其余不足的,令七县酌情协济。官员自己派差役赴省置买,不许分毫取之于铺户。那历来相传的铺户姓名册籍,只要有存留的,都令该县焚毁。其所属各邑的大小官员,以及道标中军、千把之类,日常用的蔬菜、盐、米、鱼、肉等样,都发纹银平价购买。如官价擅取一件物品的,就容本道按法解送院司究治。这样百姓生命稍得喘息,逃亡的人就会复归聚集了。本司看见各铺户众声动地,不觉激切而言。伏乞鉴察施行,地方幸甚,民生幸甚。

敬陈风化之要疏 乾隆二年

内阁学士 凌如焕

恭读本年七月皇上谕旨:“朕阅览法司本章,各省命案,大多因殴打居多,甚至挟持凶器,互相杀伤。小民愚昧无知,不忍一朝之忿,遂致遭受重刑。后来虽然追悔,也已来不及了,深可怜悯。贪生恶死,是人之常情,即使是下愚的百姓,也断无不爱惜身命的道理。总因平日不知法律,而地方官员,又不能时时教化引导,触动他们从善去恶的天良,申明触犯法律抵偿法令的宪典,难怪百姓日日蹈入法网,而不能停止。此后直省督抚,督率地方官员,务必多方宣谕,实力劝勉,务使民间都知道法纪,顾惜身家,以远离罪戾。那么教化施行而刑罚就可以省减了。”钦此。仰见我皇上钦恤生民,精思驾驭官吏,务求省刑而推行教化,确实是正本清源的盛世治理。臣数年以来,对民情吏治,稍有见闻。窃以为如今风俗尚且未能端正,教化尚且未能普及,其弊端有三:在百姓方面有一项,在官员方面有两项。恭敬地罗列陈述给皇上。

一、各州县游手好闲的百姓,尚且散处在乡野城镇,应当急为整理。凡是百姓的生计,士农工商,各执一业,然后知道爱惜其身家,而教化容易进入。最难布置的,就是游手好闲的百姓罢了。幼年不学习诗书,成年不勤劳手足。不学习诗书就不明理法,不勤劳手足就不免饥寒。当他们游手好闲的时候,尚未到杀人为盗的地步,而赌博出于其中,酗酒出于其中,顽童娼妓出于其中,命盗之祸的根基,实在由此而来。近奉

谕旨令州县官于公事之暇。各巡历乡村。询民疾苦。宣布教化。此亲民之隆规。良吏之法守也。臣查直隶各省。现在举行保甲。每十户联为一甲。将某里某甲某人姓名生业。悉记册籍。悬挂门牌。为州县者。按甲稽察。即可知一邑之中。读书者若干人。力田者若干人。为工商者若干人。其不列四民之内而习游惰若干人。初无难查核也。请嗣后州县官巡历乡村时。每至村镇会集之所。即令保甲传齐附近游惰之民。面加训诫。谕以图谋生计。爱惜身家。其间有本无恒产。流为游惰者。如系老幼废疾。应照例给发孤贫口粮。安于养济院内。至若强壮之民。虽无田畴。当劝谕为佃户。虽无店业。当劝谕为佣工。使之驯其性情。勤其肢体。则族党乡邻。亦断无始终弃置。不相容留之人也。其有游惰之民。处于城郭者。与州县衙署附近。犹易随时觉察。一体抚循。向来虽隳顽。实因目不睹官长之面。耳不闻官长之言。习于放废。改过无由。一旦民之父母。代谋其生计。代恤其身家。未有不翻然悔憬然觉者。傥或下愚不移。则董戒以威之。鞭挞以辱之。亦不待其有杀人犯盗之罪。然后委之为无可如何也。如此则各州县游惰之民。可渐次消除而教化流行矣。

译皇帝谕旨命令州县官员在公事之余,各自巡视乡村,询问百姓的疾苦,宣扬教化。这是亲近百姓的崇高规范,也是优秀官吏应当遵守的法则。臣查访直隶各省,目前正推行保甲制度,每十户联合为一甲,将某里某甲某人的姓名、职业,全部登记在册籍,悬挂门牌。作为州县官,按甲进行稽查,就可以知道一县之中,读书的有多少人,耕田的有多少人,从事工商的有多少人,那些不属于士农工商四民而习惯于游手好闲的有多少人,起初并没有难以查核的地方。

请求此后州县官巡视乡村时,每到村镇聚集的地方,就命令保甲传齐附近游手好闲的百姓,当面加以训诫,告诉他们要谋求生计,爱惜身家。其中原本没有固定产业而沦为游手好闲的人,如果是老幼残疾,应按规定发放孤贫口粮,安置在养济院内。至于强壮的百姓,虽然没有田地,应当劝告他们做佃户;虽然没有店铺产业,应当劝告他们做佣工。使他们驯服性情,勤劳肢体,那么宗族乡邻,也决不会始终抛弃他们,不接纳收留他们。

那些游手好闲的百姓,居住在城郭之中,以及州县衙署附近的,尚且容易随时察觉,一并安抚管理。向来虽然顽固不化,实际上是因为眼睛没看到长官的面容,耳朵没听到长官的言语,习惯于放纵废弃,没有改过的途径。一旦百姓的父母官,替他们谋划生计,体恤他们的身家,没有不猛然悔改、醒悟的。倘若有人愚昧顽固不可改变,就用威严来督促警戒他,用鞭打来羞辱他,也不必等到他犯了杀人盗窃的罪行,才把他当作无可奈何的人。这样,各州县游手好闲的百姓,就可以逐渐消除,而教化就能流行了。

一有司奉行教民。宜务其实。不当饬其文也。  朝廷敷布政教。全赖州县奉行。今之州县。问其钱粮无不知之。以征比钱粮有火耗之利益耳。问其刑名。间亦知之。以  钦部案件有迟误之处分耳。至其视教化之通塞。既无利于身家。复无碍于功名。则漠然无复留意者。十居八九矣。臣常见通行部文。不过照抄原稿出示一道。粘贴街衢衙门。即以塞奉行之责。而乡城百姓尚未能周知也。即如宣讲  上谕一事。督抚荐举属吏。率皆首列此案。究竟天下州县。皆不过于朔望近地。齐集绅衿约保。及随从衙役人等。遵照原文。口诵数件。事毕而散。其荷锄负耒之夫。阛阓贸易之子。并未有一人舍其本。业前来听讲者。其听又于  圣言之精义。未能入耳会心。即此一事虚文。可知凡事之失实。  世宗宪皇帝念州县官簿书纷烦。不能专力教化。令添设约正值月等。择生员使充其任。量给廪饩。甚盛典也。其时言利之臣。乃谓约正值月。情愿赞教。不需廪饩。而约正值月之良规。又不废而自废矣。臣请嗣后仍复旧制。颁以廪饩。饱其身家。然后责以司教。饬令随地随时。宣扬  上谕。并令绎出乡语。剖晰详明。使人易晓。再如命盗拟辟之条。尤宜谆谆讲解。警惕愚顽。州县即于巡历时。察民俗之浇。验该生之勤惰。毋使奉行不力。虚糜钱粮。则一乡一邑之中。司教多人。皆可为有司之助。而小民不啻家谕而户晓矣。

一督抚之举劾吏。考课宜在平时。而报最宜求实也。 国家简任大吏。寄以封疆。凡有举劾。例即准行。所以重其责也。乃或由一时之喜怒。或凭一日之见闻。当其被劾时。证罗列。秽迹难堪。及致承审之后。一无实据。则改轻完结者有之。竟请开复者间亦有之。至于举荐之员。亦有甫经嘉奖。旋被参劾者。非于新任内改变操守。即于旧任内劣迹败露。种种流弊。难以枚举。求其一举一劾。实足为阖属之劝惩者。未易多得也。臣愚以为下属官吏。纵有贪酷虐民。不可一日姑容者。亦将访闻劣迹。先发布按二司。从公审实。然后详覆具题。惟案证皆已佥同。而本员倚恃职衔。不吐实供者。准其题请革职。若该两司审无实据。即当外结销案。其有虚有实者。亦止将审实之事。备载入  告。审虚之事。悉予删除。以省犯证延累之苦。至于大计考绩。黜陟幽明。既待三年之久。然后举行。即于三年之中。访察宜实也。臣查州县官办理刑名钱粮之事。凡属咨题完结者。皆经上司核准核驳。其办理妥协者。有嘉奖之批。办理错谬者。有申饬之批。惟教民化俗之事。本无限期。止凭州县奉行。不必具本申覆者。督率之不力。所由起也。臣请自  皇上御极以来。所有颁发  谕旨。凡有关于化民成俗者。该督抚应逐案逐件。开单饬发府道。令其将所属州县。某案某条。作何奉行之处。一一查明。每月之终。将某州县办理某事妥协者。行文记功。使之奋进。错谬者行文记过。使之愧改。其府道之开列。有实与不实。并可知其督率之力与不力。又于每岁之终。将属员内功过事由。造册咨明部科存案。迨至大计届期。汇在三年之内功过。大小多寡。为举劾之实符。功过足以相抵者。照常留任。以观后效外。至于有功无过者举之。有过无功者劾之。不徒凭一时之喜怒。不止一日之见闻。虽仇▯为上司。亦难于有功者加之参劾。虽亲戚为上司。亦难于有过者谬列举荐。如此则考课精而举劾宜。举劾宜而劝惩立。督抚提镇三年军政之事。应否推广一例举行。统候部议。以上三条。事有殊科。理惟一贯。督抚之董率有方。则州县之举行必力。州县之奉行有法。则小民之游惰潜消。教化翔洽。刑狱减省。庶几  皇上仁育义正之盛心。或可以仰副万一耳。

  劝民种殖讲学疏雍正十年

广东巡抚杨永斌

臣前奏粤东矿厂。宜严加封禁一折。钦奉  朱批云。粤东地方多盗。且米谷又非云贵粤西价平省分可比。所以不得不严禁开采。当以此意晓谕之。假若粤东

译一、有关官吏奉行教化百姓之事,应当务求其实质,不应当只修饰其文辞。朝廷颁布政令教化,完全依赖州县官吏去执行。如今的州县官吏,问他们钱粮事务,没有不知道的,这是因为征收比对钱粮有火耗的利益可图;问他们刑名案件,偶尔也知道一些,这是因为钦部案件有迟误的处分。至于他们看待教化是否通达,既然对身家没有利益,又对功名没有妨碍,那么漠然不再留意的,十个人中就有八九个。臣常见通行的部文,不过是照抄原稿出示一道,粘贴在街衢衙门,就以此搪塞奉行的责任,而城乡百姓尚且不能普遍知晓。就像宣讲上谕这一件事,督抚荐举属吏,大都将此案列在首位,究竟天下的州县,都不过在初一、十五于近处,召集绅衿约保以及随从衙役等人,遵照原文,口诵几件,事情完毕就散去。那些扛锄头、负犁耙的农夫,在街市贸易的商人,并没有一个人舍弃本业前来听讲的。他们听了,对于圣言的精义,未能入耳会心,仅凭这一件虚文,就可以知道凡事失实的情况。世宗宪皇帝考虑到州县官簿书纷烦,不能专心致力于教化,命令添设约正、值月等职,挑选生员来担任,酌情给予廪饩,是非常盛大的典制。当时那些言利的大臣,却说约正、值月情愿赞助教化,不需要廪饩,于是约正、值月的良规,不废除也自然废弛了。臣请求今后仍恢复旧制,颁发廪饩,使他们的家室丰足,然后责成他们主持教化,命令他们随地随时宣扬上谕,并命令他们翻译出乡间俗语,剖析详明,使人容易理解。再如命盗拟辟的条款,尤其应当谆谆讲解,警惕愚顽之人。州县官在巡历时,考察民俗的浇薄,检验该生员的勤惰,不要使奉行不力,虚耗钱粮。那么在一乡一邑之中,主持教化的人多,都可以成为官吏的助手,而小民就不啻于家谕户晓了。

二、督抚举劾官吏,考课应当在平时,而上报最优异者应当求实。国家简任大吏,寄托以封疆重任,凡有举劾,例即准行,所以加重他们的责任。然而有时凭一时的喜怒,有时凭一日的见闻,当被劾之时,证据罗列,秽迹难堪,等到承审之后,一无实据,那么改轻完结的有之,竟请开复的间亦有之。至于举荐的官员,也有刚经嘉奖,旋即被参劾的,不是在新任内改变操守,就是在旧任内劣迹败露,种种流弊,难以枚举。求其一举一劾,实足为全属劝善惩恶的,不容易多得。臣愚以为下属官吏,纵然有贪酷虐民,不可一日姑容的,也将访闻劣迹,先发布按察二司,从公审实,然后详覆具题。只有案证都已一致,而本员倚恃职衔,不吐实供的,准其题请革职。如果该两司审无实据,就应当在外结销案。其中有虚有实的,也只将审实之事,备载入告,审虚之事,全部删除,以节省犯证延累之苦。至于大计考绩,黜陟幽明,既等待三年之久,然后举行,那么在三年之中,访察应当求实。臣查州县官办理刑名钱粮事务,凡属咨题完结的,都经过上司核准核驳,办理妥协的,有嘉奖的批文,办理错谬的,有申饬的批文。只有教民化俗之事,本无限期,只凭州县奉行,不必具本申覆的,督率不力,由此而起。臣请求自皇上御极以来,所有颁发的谕旨,凡有关于化民成俗的,该督抚应逐案逐件,开单饬发府道,令其将所属州县,某案某条,作何奉行的地方,一一查明。每月之终,将某州县办理某事妥协的,行文记功,使之奋进;错谬的,行文记过,使之愧改。那府道的开列,有实与不实,也可以知道其督率之力与不力。又于每岁之终,将属员内功过事由,造册咨明部科存案。等到大计届期,汇在三年之内功过,大小多寡,为举劾之实符。功过足以相抵的,照常留任,以观后效。至于有功无过的举之,有过无功的劾之,不徒凭一时的喜怒,不止一日的见闻。虽然仇人为上司,也难于有功者加之参劾;虽然亲戚为上司,也难于有过者谬列举荐。如此则考课精而舉劾宜,举劾宜而劝惩立。督抚提督、总兵三年军政之事,应否推广一例举行,统候部议。以上三条,事有殊科,理惟一贯。督抚之董率有方,则州县之举行必力;州县之奉行有法,则小民之游惰潜消。教化翔洽,刑狱减省,庶几皇上仁育义正之盛心,或可以仰副万一耳。

劝民种殖讲学疏 雍正十年 广东巡抚杨永斌

臣前奏粤东矿厂,宜严加封禁一折,钦奉朱批云:“粤东地方多盗,且米谷又非云贵粤西价平省分之比,所以不得不严禁开采。当以此意晓谕之。”假若粤东

民风丕变。人人皆知力田务本。米谷充裕。价值亦如数省平减时。听其开采。何须禁止也。钦此。臣查粤东不乏可垦之土。因民间不勤稼穑。以致米谷不能如云贵粤西等数省之平易。臣仰体  皇上重农至意。督饬属员。劝导粤民。务勤耕作。尽力开垦。其高亢之区。不宜禾稻者。则令树艺豆麦。亦可以资食用。至附城陆地。及山麓偏坡。虽不能播种粮食。尚可栽植树木。今俱闲弃。实为可惜。臣令番禺县买桐树试种。于土性相宜。已经成活。现在广购桐子。令地方官倡率捐画。劝民栽种。可以获利。其它木植。随地土之宜。听民酌种。禁饬兵民践伐。并将从前钦奉历次劝民务本力农及栽种木植  谕旨。敬谨刊刻。分发州县。散给里民。务令家谕户晓。力勤耕植。以收地利。以谋衣食。不得坐待饥寒迫身。流入匪类。再查惠潮两府。户口较繁。民尤不务本业。从前趋利之徒。多于矿山私挖。甚至丛聚为匪。近因稽查严密。虽已涣散。但必俾有恒业。庶得永无滋事。兹因大官田新设县治。委员丈荒给垦。惠潮无业之民。纷纷投至。悉令垦户。招为佃民。又垦户分垦之外。余剩二十顷。率同司道公捐资本。分给前项无业之民垦种。谕令各安耕作。毋再甘蹈法网。将来似可不致窃挖滋事矣。其前项田亩。将来成熟。每岁可收官租千余石。查省城向有粤秀书院。现为义学。教习生童。请归租作为膏火之资。事属两益。至粤东士子文艺庸陋。虽前经钦奉  谕旨。着地方官训导。又雍正六年定例。谕令有力之家。在于邻省。延请官音读书之师。教其子弟。转相授受。以八年为限。如不能官话者。生童举监。暂停送试。俟官话习会之时。再各准其应试。奉  旨依议钦遵在案。但粤人皆狃于积习。历今四年。仍未能渐移。臣拟将粤秀书院。捐资修葺。仿照大学士鄂尔泰前任云贵总督时。在昆明书院教士之法。将学臣岁科两试所取优等生员品行端方者。每学拨二三名赴书院肄业。在于邻省延请老成笃行之士。为之教习。砥行课文。每月臣与督臣各课试一次。加以训勉。俾知立身行[己](已)尊  君亲上之义。每人月给膏火之资。于前项官租内取给。科举之后散归本籍。另将新学臣岁科所取者。照前拨入肄业。如此合一省之优生训诲造就。三年之间。文行既得以交修。官音亦易于学习。及至散归本籍。复可转相授受。陋劣者亦可知所劝勉矣。

译民风发生了巨大变化。人人都知道努力耕种、务求根本。米谷充裕,价格也像其他几省一样平减。既然听任百姓开采,何必禁止呢?奉此。臣查访得知,广东东部不乏可以开垦的土地。因为民间不勤于农事,导致米谷价格不能像云南、贵州、广西等几省那样平易。臣仰体皇上重视农业的深意,督促告诫下属官员,劝导广东百姓,务必勤于耕作,尽力开垦。那些高亢干燥、不适合种植禾稻的地区,就命令百姓种植豆麦,也可以作为食物来源。至于靠近城邑的陆地以及山脚偏僻的坡地,虽然不能播种粮食,但还可以种植树木。如今这些土地都闲置废弃,实在可惜。臣命令番禺县购买桐树试种,因土壤性质适宜,已经成活。现在广泛购买桐子,命令地方官员带头捐资,劝导百姓栽种,可以获得利润。其他树木,根据各地土壤的适宜情况,听任百姓酌情种植。严禁士兵和百姓践踏砍伐,并将从前钦奉的历次劝导百姓务本力农及种植树木的谕旨,恭敬谨慎地刊刻,分发到各州县,散发给乡民,务必使家喻户晓,努力勤于耕种,以收取土地的利益,以谋求衣食,不得坐等饥寒逼迫自身,从而流入匪类。再查惠州、潮州两府,户口较多,百姓尤其不务本业。从前趋利之徒,多在矿山私自挖掘,甚至聚集成为匪类。近来因为稽查严密,虽然已经涣散,但必须使他们有恒定的产业,才能永远不滋事端。现在因为大官田新设县治,委派官员丈量荒地给予开垦,惠州、潮州无业的百姓纷纷投奔至此,全部令开垦户招收为佃民。又在开垦户分垦之外,剩余二十顷土地,率领司道官员公捐资本,分给前述无业百姓垦种。告诫他们各自安心耕作,不要再甘愿触犯法网。将来似乎不至于再发生窃挖滋事的情况了。前述田亩将来成熟后,每年可征收官租一千多石。查省城向来有粤秀书院,现在作为义学,教习生童。请将官租作为膏火之资,此事两全其美。至于广东士子文艺庸俗浅陋,虽然先前已经钦奉谕旨,命令地方官训导,又在雍正六年定例,告诫有力之家在邻省聘请讲官话的老师,教其子弟,转相传授,以八年为限。如果不能说官话,生员、童生、举人、监生暂停送考,等到官话学会时,再各自准许他们应试。奉旨依议钦遵在案。但广东人都拘泥于积习,至今四年,仍然未能逐渐改变。臣打算将粤秀书院捐资修葺,仿照大学士鄂尔泰前任云贵总督时在昆明书院教士的方法,将学政岁试、科试所录取的优等生员中品行端正的,每学拨二三名到书院肄业。在邻省聘请老成笃行之士,为他们教习,砥砺品行,讲授文章。每月臣与总督各考核一次,加以训勉,使他们懂得立身行己、尊崇君主、亲近上级和长辈的道理。每人每月给予膏火之资,从前述官租中支取。科举考试之后散归本籍,再将新学政岁试、科试所录取者,照前例拨入肄业。这样将一省的优生训诲造就,三年之间,文章和品行得以共同修养,官话也易于学习。等到散归本籍,又可转相传授,庸劣者也知道有所劝勉了。

议覆社仓保甲疏雍正元年

广西总督孔毓珣

窃惟社仓一事。为济众备荒极善之政。臣辗转图维。请先行常平借贷之事。而渐通乎社仓之法。臣查粤西各州县。俱积有常平仓谷。请于明岁为始。将此谷大县以二千石为率。中县以一千六百石为率。小县以一千二百石为率。令州县官于春耕时小民欲借者。零星借给。秋收还仓。丰年还息。歉收止还借本。荒岁则缓俟下年还本。如是三五年。必有赢余。其赢余之数。即分贮四乡。建造社仓。择里中老成信实者为社长。司谷之出入。收息免息。悉依前法。日久谷多。一方可无饥谨之患矣。臣未敢通行。先将州县中之明白者。选择数人行之。以期渐次通行。至于保甲一事。乃弭盗安民之良策。臣先于城镇店肆商民聚集之处举行查编。至于各州县乡村。因粤西地广人稀。山多田少。零星散处。又有猺獞杂处之地。未能一体编立。臣因细加查访。各属乡村居民。向有团练堡目头之设。虽名色不同。而借以御盗则一。其下又有乡勇。村大者十余名。村小者五六名。属团练人等统率。近因日久废弛。臣请随其土俗。令府州县官将原有团练堡目头乡勇人等。查有诚实强干者留之。如不堪胜任者汰之。另为选补。以备捍卫。设盗贼窃发。若能奋勇擒获者。报官奖赏。倘有怠惰。必加议罚。如此则赏罚既明。人自踊跃。猺獞亦易于遵守。其于弭盗安民。亦同保甲一辙也。

  与胡邑侯书

任启运

闻圣贤之为政也。莫大于兴民之利。去民之害。视风俗之所极弊而先救之。今宜兴之风俗极弊矣。赌博之徒日夜讙呼。而破家废业也。贼盗日见窃发。而捕役因之为利也。高台演戏。岁费以万计。而不知节也。寺庙兴作。舁神出会。开场聚众。日费以千计。而不知禁也。妇女盛服。入庙游观。而为奸盗媒也。积逋历数十年。而国课莫肯率先也。生女屡行淹溺。而父子恩绝也。缢溺强死。动成命案。而告讦之风胜也。衿监与胥吏结纳。出入把持。而廉耻道丧也。不有大贤。何以救其弊而反之正哉。恭闻贤侯之莅兹土也。未及一月而仁风大行。四境良民欢呼载道。有再生之望。豪强惕息。莫敢出声。是贤侯之作新斯民者。已见于初政矣。然愚犹望贤侯以实政而为经久之规也。所谓经久之规者。乡约也。保甲也。二者其大端也。夫  圣谕一十六条。其教谕愚民者至详且切矣。而邑中之宣讲者不一二举也。古之教者。家有塾。党有庠。无地而非学也。农工士庶。无人而不学也。今即奉功令举行。不过朔望而止耳。孟子云。一日暴之。十日寒之。未有能生者也。况今并乡而不举。是蚩蚩之民终岁而不闻一善言也。求其为善。岂可得哉。然愚以为乡约之不举。由于保甲之不立。何也。保甲与乡约相为表里者也。乡约之设。远或数十里。近或数里。凡赌博盗贼之潜匿者。约长多不及周知。而乡里所推为约长者。非鄙俗之富民。即年迈之乡老。彼其心岂知有公事哉。无事则酒食以为尊。有事则以道远为辞。年老为解。此人所以视乡约为具文。而莫之举也。若保甲之法则不然。五家为伍。周礼所谓五家为比也。十家为什。周礼所谓十夫同遂也。赌博贼盗之有无。五家之中无不周知也。友朋亲戚之往来。十家之中无不共见也。一有可疑。则得以察之。察之得实。则告之官。赌可惩也。贼可擒也。知而不举。则五家连坐。彼四家者。岂肯以其身家为他人受累哉。然而赌博盗贼之不敢报者又有故。博徒皆无赖也。盗贼皆枭雄也。其暴如虎狼。其毒如蛇蝎。良民方惴惴焉吞噬之是惧。敢劘其牙撄其尾哉。谚云。奸近杀。赌近盗。故里之中有博场而穿窬至矣。有一穿窬。而穿窬之类毕至矣。日聚而居曰赌友。夜而散去。即贼党也。故赌博盛则盗贼借之以自藏。盗贼盛则汛捕因之以自利。月有馈。岁有例。故多一贼。则民多一害。而汛捕多一利也。汛捕倚盗贼以自肥。盗贼即倚汛捕为恩主。故附近之民。有日夕危惧而不报矣。有屡见窃掠而终不

译关于覆议社仓保甲的奏疏 雍正元年

广西总督孔毓珣

我私下认为,社仓这一件事,是救济大众、防备荒年的极好政令。臣反复思考谋划,请求先实行常平仓借贷的办法,从而逐渐通达社仓的制度。臣查访广西各州县,都积存有常平仓的粮食。请求从明年开始,将这些粮食按大县以二千石为标准,中县以一千六百石为标准,小县以一千二百石为标准,命令州县官员在春耕时,百姓想要借贷的,零星借给,秋收后归还仓库。丰年偿还利息,歉收只偿还借入的本金,荒年则延缓等到下一年偿还本金。像这样经过三五年,必定会有盈余。那盈余的数目,就分别储存在四方乡村,建造社仓,选择乡里中老成诚实的人作为社长,掌管粮食的出入。收取利息或免除利息,都依照前面的办法。时间久了粮食多了,一方就可以没有饥荒的祸患了。臣不敢普遍推行,先在各州县中挑选明白事理的人,选择几人来实行,以期逐渐普遍推行。至于保甲这一件事,是消除盗贼、安定百姓的良策。臣先在城镇店铺商民聚集的地方举行查编。至于各州县乡村,因为广西地广人稀,山多田少,零星分散居住,又有瑶族壮族杂居的地方,未能统一编立。臣因此详细查访,各属乡村居民,向来设有团练堡目头这样的职位,虽然名称不同,但借以防御盗贼则是一样的。其下又有乡勇,村子大的有十多名,村子小的有五六名,隶属于团练等人统率。近来因为时间久了废弛,臣请求顺应当地习俗,命令府州县官员将原有的团练堡目头乡勇等人,查访有诚实强干的留下,如果不堪胜任的淘汰,另外选拔补充,以备捍卫。如果盗贼窃发,如果能够奋勇擒获的,报官奖赏。如果有怠惰的,必定加以议罚。这样赏罚既明确,人们自然踊跃,瑶族壮族也易于遵守。这对于消除盗贼、安定百姓,也与保甲是一样的途径。

给胡县令的信

任启运

听说圣贤治理政事,没有比兴办百姓的利益、除去百姓的祸害更大的了,看风俗中最极端的弊端而先加以救治。现在宜兴的风俗弊端极深了。赌博的人日夜喧哗,导致破家废业;贼盗日渐窃发,捕役因此谋取私利;高台演戏,每年花费以万计,却不知道节制;修建寺庙,抬神像出会,开场聚众,每天花费以千计,却不知道禁止;妇女穿着盛装,进入寺庙游玩,成为奸盗的媒介;拖欠赋税历经数十年,而国家税赋没有人肯率先缴纳;生女儿屡次溺杀,导致父子恩断义绝;上吊投水等强死,动不动就形成命案,而告发揭短的风气盛行;生员监生与胥吏勾结,出入把持,导致廉耻之道丧失。不有大贤,怎么能救治这些弊端而使之回归正道呢。恭敬地听说贤明的县令来到这块土地,不到一个月仁政之风大行,四境良民欢呼载道,有了重生的希望,豪强屏息,不敢出声。这是贤明的县令教化百姓,已经在初政中显现了。然而我还希望贤明的县令以实政作为长远的规划。所谓长远的规划,就是乡约和保甲,这两者是主要方面。圣谕十六条,其教导愚民非常详细深切,而县中宣讲的人不一二举。古代的教化,家有塾,党有庠,没有地方不是学校;农工士庶,没有人不学习。现在即使奉命举行,也不过在初一十五而已。孟子说,晒一天,冻十天,没有能生长的。何况现在连乡约都不举行,这是愚昧的百姓终年听不到一句善言。要求他们行善,怎么可能得到呢。然而我认为乡约不举行,是由于保甲不建立。为什么呢。保甲与乡约互为表里。乡约的设置,远的几十里,近的几里,凡是赌博盗贼潜藏的,约长大多不能周知,而乡里推举为约长的,不是鄙俗的富民,就是年迈的乡老,他们心里哪里知道有公事呢。无事时以酒食表示尊重,有事时以路远为借口,以年老为推脱。这就是人们把乡约看作具文,而没有人举行的原因。如果保甲的法令就不是这样。五家为伍,就是《周礼》所说的五家为比;十家为什,就是《周礼》所说的十夫同遂。赌博贼盗的有无,五家之中无不周知;朋友亲戚的往来,十家之中无不共见。一有可疑,就可以察访,察访得到实情,就报告官府。赌博可以惩处,盗贼可以擒获。知道而不举报,就五家连坐。那四家,难道肯让自己的身家为他人受累吗。然而赌博盗贼不敢举报的还有原因。赌徒都是无赖,盗贼都是枭雄,他们的凶暴如虎狼,他们的毒辣如蛇蝎,良民正惴惴不安地害怕被吞噬,敢去磨其牙齿触其尾巴吗。谚语说,奸邪接近杀戮,赌博接近盗窃。所以乡里有赌场而穿墙盗窃的就到了。有一个穿墙盗窃的,穿墙盗窃之类就全都到了。白天聚在一起居住叫赌友,夜晚散去,就是贼党。所以赌博盛行则盗贼借以自藏,盗贼盛行则汛捕借以自利。每月有馈赠,每年有惯例。所以多一个贼,百姓就多一个祸害,而汛捕就多一个利益。汛捕倚仗盗贼来使自己肥饱,盗贼就倚仗汛捕为恩主。所以附近的百姓,有日夜危惧而不举报的,有屡次见到窃掠而最终不

报矣。非不欲报也。不敢报也。一有愤而告之官者。则汛捕起而攻之。需索百端。凌辱备至。而盗终不获也。一不如意。则转诬其家为盗。或失主的知盗贼之所在。而使擒之。则汛捕反授意于盗。使反噬失主为枉盗。为挟仇。故有一报盗。而千金之产立散者矣。有一报贼。而所需索反倍于贼之所窃者矣。官虑盗贼之关乎考成。而胥役遂窥其隐而中之也。盗贼且如斯。博徒又何论。然则若辈又何所惧而不恣行哉。若夫逋赋之害又可陈矣。其一则因赌而逋也。其一则因讼而逋也。乡约废则礼让少。而以势相使。以力相争。保甲废则结报无人。而刁唆告计之徒。皆得以乘其隙。故两智相轧则并亡。两愚相抗则亡。两愚受制于扛讼则又并亡。株连数十人。捱延二三载。邻佑证佐。困于波累。则又并亡。贪官藉猾吏以为罗。猾吏藉刁讼以为饵。至苞苴之贿既穷。然后水落而石出。如近年命案岁以百计。而其实曾有什一否哉。此风不革。而欲民之富。不可得也。又有非赌非讼而日趋于贫者。则戏会二者为尤甚。村落之居。大者数十家。小者十数家。每岁必演戏。曰以酬神也。梨园之馈赠供给。必十数金也。

译报复的机会已经失去了。不是不想报复,而是不敢报复。一旦有人因愤怒而向官府报案,那些汛期的捕快就会趁机发起攻击,提出各种名目的勒索,极尽凌辱之能事,而盗贼最终也抓不到。如果捕快们稍有不如意,就反过来诬陷报案人的家人是盗贼;或者失主知道盗贼的藏身之处,让捕快去抓捕,捕快反而暗中示意盗贼,让盗贼反过来咬失主,诬陷失主是冤枉好人、挟私报复。所以,有的人刚报了盗案,千金的家产立刻就散尽了;有的人报了贼案,被勒索的财物反而比盗贼偷窃的还要多。官员担心盗贼案件会影响自己的考核政绩,胥吏便窥探到这个隐秘而加以利用。盗贼尚且如此,赌博之徒又何必多说呢?那么,这些人还有什么可畏惧而不肆意妄为的呢?至于拖欠赋税的危害,更是可以陈述的。其中一种是因为赌博而拖欠,另一种是因为诉讼而拖欠。乡约制度废弛,礼让之风就少了,人们便依仗权势互相驱使,凭借武力互相争斗;保甲制度废弛,就没有人结队报案,那些善于刁难、唆使诉讼的人,都能趁机钻空子。所以,两个聪明人互相倾轧,则两败俱伤;两个愚笨人互相抗衡,则一方灭亡;两个愚笨人受制于好讼之人,则两败俱伤。株连几十人,拖延两三年,邻居和证人被牵连困扰,则又两败俱伤。贪官借助狡猾的胥吏作为罗网,狡猾的胥吏借助刁钻的诉讼作为诱饵。等到贿赂用尽,真相才像水落石出般显现。像近年来的命案,每年数以百计,但实际上真正属于命案的能有十分之一吗?这种风气不改变,却想要百姓富裕,是不可能的。还有既不是赌博也不是诉讼,却一天天走向贫困的,那就是演戏和结会这两件事最为严重。村落里的住户,大的有几十家,小的有十几家,每年必定要演戏,说是为了酬谢神灵。对戏班的馈赠和供给,必定要花费十几两银子。

迎送往来之费。必数金也。亲戚聚会宴享之费。又必加数金也。故半日之讴吟歌舞。而三四十金之费已尽矣。出会之法。千百人为。其盛者数千人。舁一土木之神。周游村落。车舆仆从。必数千也。驿马必数百也。旌旗矛戟之具。延数里也。金鼓笙管之繁。闻数十里也。冠服珠宝赁借之费。不下数百金也。男女杂沓。老少奔波。至一村落。则有香金之馈。迎犒之席。其费又不知数十金也。故出会三四日。而总计所费不下数千金矣。费日甚。民日贫。赋安得而不逋哉。又况出会先期一月。环戏所辟地数十亩。设棚百十间。名曰接场。列市肆。陈博具。设酒食。广召异方之众。使相角而取其赢。故接场设而赌博盗贼之徒。皆集而莫可致诘。此其害并不止糜费逋赋而已也。且逋赋之故有出于民者。有出于上者。小民终岁所入有限。而不经之费无穷。以有限供无穷。固不足以相给矣。而上又以数年积压之逋赋。杂然而征之。小民欲应此则必负彼。吏胥乘其不能尽应也。则怵之以必责之形。民畏责则不得不转谋之吏胥。吏胥乘其急而教之以抽搁之法。故馈以十之一者。三月无征。馈以三之一者。终岁无征。经三四年之搁。而民之馈于胥吏者。已过于所当纳矣。其余粮书有虚串之弊。副役有代比之约。则以项繁多。而长吏之聪明有不及察也。且宜兴之地。西南百里而遥。东北百里而近。故有一人入纳。而宗族亲戚附之以纳者。有孤寡疾病远行。势不得不托之人以纳者。吏胥执纳者而诈之。曰。尔何包揽。长吏不察。则亦立纳者而责之。曰。尔何包揽。夫包揽。以禁绅衿之抑民以自肥耳。岂以责急公趋事。相周相恤之民哉。故包揽之禁厉。而不能自纳者。必托之差役之手。差役因匿而吞之。嗟此医创剜肉之民。何堪饱此虎狼之腹耶。差役未易。则姑为推挨之法。差役一易。则仍责之民。民安得而不日困。赋安得而不日逋哉。夫吏胥役于官者也。而以诘盗则听之。以鞫狱则听之。以催科则又听之。几何不以役吏胥者役于吏胥也。且邑长者民之父母也。吏胥者邑长之仆也。为民父母者。坐视豪奴悍仆。鱼肉吾赤子而莫之救。非惟莫救。且张其翼而附之牙。若必尽食吾赤子而后快者。是何心哉。此贫民所以嗷嗷待命。而幸贤侯之有以生之者也。何以生之。治赋以简。则民力易供也。治狱以明。则民隐易达也。治赌博盗贼以威。则民居易安也。禁无益。尊硕彦。则民志易定也。而吏胥之必严。则又袪弊除害之大要也。数者生之之道也。若夫扩贤侯好仁之心。而当严禁者则又有溺女一事焉。父子至爱也。杀之至惨也。呱呱何罪。甫见天日。而使之毕命盆水之中。则以衣食之不周而忍而为之也。习以成风。而家饱暖者亦踵而为之矣。夫人之所以为人者仁心耳。父子之爱而忍以相残。则何事不可忍者。其背生人之理。而干天地之和。不亦甚哉。贤侯诚严禁而痛惩之。为天地广生育之气。至德也。为小民养恻隐之心。

至教也。夫贤侯一令。而无赖畏威。吏胥惕息。萑苻屏迹。使民得以优游养老。乐生送往。而又及于婴赤之细如此。岂不洋洋乎至治之风哉。然愚抑有请者。天下有治人无治法。赌博盗贼溺女诸禁可责之保甲。而保甲之严不在保甲也。演戏出会刁讼游女可申之乡约。而乡约之明不在乡约也。古之言曰表正者影直。源洁者流清。必至诚至公。使民情无不达于左右。则吏胥奸欺绅衿关说之弊。不得至乎其前。又何害之不戢。何利之不兴哉。此又愚所谓实心行实政之说也。某固陋。读孔孟之书。有以自乐。生平无片纸只字。入长吏之门。而今喋喋于此者。诚闻贤侯之新政。而庆宜民之得有父母也。先民有言。询于刍荛。执事其察之。

  寄周人骥书

陈宏谋

湖南风俗素称刁悍。年来讼牍日减。刁徒敛。自是执法明允。讼无留牍之效。上下孚信。可以想见。至于上台凡有兴举。下吏勉强粉饰。全无实际。反多扰累。久为官场必有之积习。所见诚是。然当此生齿日

译迎送往来所花费的银两,必定要几两金子。亲戚聚会宴饮所花费的银两,又要增加几两金子。所以半天的歌唱舞蹈,三四十两金子的花费就已经用尽了。

出会(迎神赛会)的规矩,由千百人参与,规模盛大的有数千人。抬着一尊土木制作的神像,在村落间巡游。车马仆从,必定有数千人。驿站用的马匹,必定有数百匹。旌旗矛戟等器具,绵延数里。金鼓笙管等乐器的声响,数十里外都能听到。租赁冠服珠宝的费用,不下数百两金子。男女混杂拥挤,老少奔波劳碌。到达一个村落,就有香火金子的馈赠,迎接犒劳的宴席,其花费又不知要数十两金子。所以出会三四天,总计所花费的银两不下数千两金子。

花费日益增多,百姓日益贫困,赋税怎能不拖欠呢?况且出会在一个月前,环绕戏台开辟几十亩地,搭建上百间棚屋,名叫“接场”。排列市集店铺,陈列赌博器具,摆设酒食,广泛招揽各地的人,让他们互相竞争并从中牟利。所以接场一设,赌博和盗贼之徒,都聚集而来且无法查究。这种危害并不只是浪费钱财、拖欠赋税而已。

拖欠赋税的原因,有的出自百姓,有的出自官府。小民终年所获得的收入有限,而不必要的花费却无穷无尽。用有限的收入供给无穷的花费,本来就不够用了。而官府又把多年积压的拖欠赋税,杂乱地征收。小民想应付这一项,就必定拖欠那一项。吏胥趁他们不能全部应付,就用必定要责罚的形势恐吓他们。百姓害怕责罚,就不得不转而向吏胥谋求办法。吏胥趁他们急切,教给他们拖延搁置的方法。所以送给吏胥十分之一的贿赂,三个月不征收;送给三分之一的贿赂,整年不征收。经过三四年搁置,百姓送给胥吏的贿赂,已经超过了应当缴纳的赋税了。

其余粮书有虚报串户的弊端,副役有代替比对的约定,是因为项目繁多,而长官的聪明才智来不及查察。况且宜兴这个地方,西南方向百里远,东北方向百里近。所以有一人缴纳赋税,而宗族亲戚依附他一起缴纳的;有孤寡、疾病、远行的人,形势所迫不得不托付别人缴纳的。吏胥抓住缴纳者欺骗说:“你为何包揽?”长官不加查察,就立刻抓住缴纳者责问说:“你为何包揽?”包揽的禁令,是为了禁止士绅压制百姓以自肥罢了,难道是为了责罚急于公事、互相周济体恤的百姓吗?所以包揽的禁令严厉,而不能自己缴纳的人,必定托付给差役之手。差役因此隐匿吞没赋税。唉,这些像医疮剜肉一样的百姓,怎能忍受填满虎狼般的差役之腹呢?

差役没有更换,就暂且采用推诿拖延的方法;差役一更换,就仍然责罚百姓。百姓怎能不日益困顿,赋税怎能不日益拖欠呢?吏胥是受雇于官府的人,而查究盗贼听任他们,审理案件听任他们,催缴赋税又听任他们,这哪里不是让役使吏胥的人反而被吏胥役使呢?况且县令是百姓的父母,吏胥是县令的仆从。作为百姓父母的人,坐视豪奴悍仆鱼肉我们的子民而不施救,不仅不救,而且张开翅膀依附他们的爪牙,好像一定要吃尽我们的子民才高兴,这是什么心呢?这就是贫民嗷嗷待哺,而庆幸贤明的县令有办法让他们生存的原因。

怎样让他们生存呢?治理赋税要简约,那么民力就容易供给;治理案件要明察,那么百姓的隐情就容易上达;治理赌博盗贼要有威严,那么百姓的居处就容易安定;禁止无益之事,尊重贤达之士,那么百姓的心志就容易安定。而严厉整治吏胥,又是祛除弊端、消除祸害的大要。这几条是让他们生存的方法。

至于扩充贤侯好仁之心,而应当严禁的又有溺女这一件事。父子之间的爱是最深厚的,杀害子女是最残忍的。婴儿有什么罪过,刚见到天日,就让他们死在盆水之中,是因为衣食不足而忍心这样做。习惯成了风气,家里温饱的人也跟着这样做。人之所以为人的是仁心,父子之爱而忍心互相残杀,那么什么事不能忍心做呢?这违背了生人的道理,而破坏了天地的和谐,不也太严重了吗?贤侯如果真正严禁并痛加惩罚,为天地广布生育之气,是至高的德行;为小民培养恻隐之心,是至高的教化。

贤侯一道命令,无赖畏惧威严,吏胥警惕收敛,盗贼屏息藏迹,使百姓能够悠闲养老,快乐生活,又惠及到婴儿这样细微之处,难道不是洋洋乎至治的风气吗?然而我还有请求:天下有治理的人,没有治理的法。赌博、盗贼、溺女等禁令可以责成保甲,而保甲的严厉不在于保甲本身;演戏、出会、刁讼、游女等可以申饬乡约,而乡约的明察不在于乡约本身。古人说:表率端正影子就直,源头清洁水流就清。一定要至诚至公,使民情没有不能通达于身边的,那么吏胥奸诈欺骗、士绅关说请托的弊端,就不能到达面前,又有什么危害不能制止,什么利益不能兴起呢?这又是我所说的实心实行实政的说法。

我固陋,读孔孟的书,有自得其乐的地方。生平没有片纸只字进入长官的门。而现在喋喋不休地说这些,确实是听说贤侯的新政,而庆幸宜兴百姓有了父母官。先民有话说:询问于割草打柴的人。请您明察。

寄周人骥书

陈宏谋

湖南的风俗向来号称刁悍。近年来诉讼文书日渐减少,刁徒收敛,这是执法明允、诉讼没有积压文书的效果,上下互相信任,可以想见。至于上级官员凡是有所兴举,下级官吏勉强粉饰,完全没有实际效果,反而多有扰累,长久以来是官场必然有的积习,所见确实如此。然而在这人口日益

繁。生计日蹙。凡可以有资衣食者。自当切为计及。其间骤然获利者。民自争先为之。何俟于官。其一时不能有利。小民力薄计短。难于兴举。须官为导引。官为筹划者。亦自不少。预存一必行之见。强官民以必行。此好事喜功。固属不可。而竟视世间无可为之事。亦未免因噎废食。惟相其地土所宜。行之有渐。相宜者为之。不宜者听之。既不苦以所难。亦不至于扰累也。天下凡百事体。有一利必有一弊。决无百利而无一弊之事。始事或难。观成则易。决无甫行而即易成之事。朱子所以有七分利三分害。或利久而害暂。即当行之。三分利而七分害。或害久而利暂。则不当行之之说。吕新吾有毋执偶然之弊。而訾常然之法。毋骛偶然之利。而贻经久之害之说也。

译民生日益艰难。凡是能够有助于衣食生计的事情,自然应当切实去谋划。其中那些能够迅速获利的事情,百姓自然会争先恐后地去干,哪里还需要官府去催促呢?那些一时之间不能获利,百姓力量薄弱、目光短浅,难以独自兴办,需要官府引导、官府筹划的事情,也不在少数。如果预先抱定一定要推行的成见,强迫官府和百姓必须执行,这种好大喜功的做法,固然不可取;但如果因此就认为世间没有可以做的事,未免是因噎废食。只有根据土地适宜的情况,逐步推行,适宜的就去施行,不适宜的则听之任之,这样既不勉强百姓去做他们难以承受的事,也不会造成扰民累民的后果。天下万事万物,有一利必有一弊,绝对没有只有百利而毫无弊端的事情。开始做事或许艰难,看到成效后就容易了,绝对没有刚推行就立刻容易成功的事情。朱熹之所以有“七分利三分害,或者利益长久而危害短暂,就应当推行;三分利七分害,或者危害长久而利益短暂,就不应当推行”的说法。吕新吾也有“不要拘泥于偶然出现的弊端,而诋毁常态下的法则;不要追逐偶然获得的利益,而留下长久的祸患”的说法。

与五弟书

牛运震

吾在秦载余。政简无事。审断平允。声名渐着。甚为上宪所知。百姓亦大怀服。吾本非长才。不过殚精竭虑。极吾耳目所能。而出之以至诚。将之以小心。事自易办。保甲严行。禁令渐张。争狱讼。日即于少。五月中。县北玉钟峡山崩。塞河。河水上浸。居民渐就漂泊。吾闻报。单骑往视。亲荷畚锸。募率丁夫。并夜开浚。凡两日夜。河开水下。大小七百口获安堵。水退。缘山步行。载米与钱。俵诸灾户。百姓资以活济。吾为此事废寝食。心力几瘁。此亦汝兄一功德也。近日清查户口。确核地粮。异日另有成效。当再以告五弟。至于责士过严。惩盗已甚。初来时诚亦有之。五弟以为言。大是。但边鄙之地。风俗犷悍。不如此则法不立。令不行。民不可得而治。且吾当官治民。要通盘打算。与其轻刑十人而不足惩。不如重处一人而九人畏。是我惩一而恕九也。吾惟于此。行之不疑。然迩日吾法禁已行。渐亦归于平允。当俯从吾弟之言也。

  上汪制军书石甫文钞

姚莹

窃自受事平和。及今两月。接见搢绅耆老。咨访老成吏胥。考历年案牍之所以纷繁。前人之所以得失。大有可言者。平和地界闽广。从古为盗贼之薮。自王文成平寇乱而始建邑。其地溪岭深阻。穇篁丛密。无三里五里之平远。岩壑蔽亏。彼此阻碍。民皆依山阻水。家自为堡。人自为兵。聚族分疆。世相仇夺。故强凌弱。众暴寡。风气之顽犷。亦地势使之然也。田不甚膏腴。而山泉蒙生。溪流潆曲。灌溉便而苏樵易。有地瓜以备水潦之虞。有芬草以通商贾之利。其田亩依山。开垦甚多。而纳赋不及十之二三。故民力强而富。强则。富则淫。是其情也。治斯地者莫不以刁悍掳为虑矣。莹愚以为和民之刁非刁也。悍非悍也。盗或非盗。掳或非掳也。何以言之。夫刁健之民。逞其嚚讼。莫不工于弥缝。巧为出入。和民则好讼而不顾理。陈词而不近情。但知耸砌为能。实则罅隙易露。意取得财而止。莹以为非刁也。贪也。凡桀骜之民。性气删暴。习金革。皆膂力强而伎勇着。和民则以户姓之大小。支派之富贫为强弱。一夫攘臂。和者千百。势甚汹汹。及其党散。不敢越足一步。伎止负嵎。初无绝人之力。故莹以为非悍也。狡也。若乃白日持械。人于途。不可不谓之盗。然和民比党毗邻。无非寇▯。睚之怨。报之以死。平素彼此不敢入境。惟伺诸途以快其私怨。故莹以为是仇而非盗也。若掳人勒赎则有之矣。其始或由强怨。近则奸伪之徒。往往藏其子弟。而以掳控。或妇女私奔。而以掳闻。及推究之。往往非实。故莹以为是诈而非掳也。更有异者。命盗之案。控者姓名累累。指证确鏧矣。及按究之则大枉。盖和民相习。凡被杀姑不即控。则取其素所嫌怨富有力者。按户指名。扬言将控。其人畏诬。即贿求除名。否则不免。故所首控。往往不实。而真凶真盗。反以贿脱无名。即有名每错杂胪列。不可辨别矣。又地多毒草。有不甘。辄服毒索诈。其轻死而好货如此。至于倚众抗拒。差捕莫施。动需督带兵役。亲临围捕。则漳泉以下皆然。然亦以其富强而不和也。故民有内哄而无外盗。有抗悍而不敢为逆。控制安辑之方。殆不可以常律。每览古名将驻边。贤臣治外。莫不因其俗宜。作为教令。其道有三。不外恩威信而已。夫姑息不可以为恩。暴虐不可以为威。贪诈不可以为信。前乎此者。往往不免于偏弊。今思兼而用之。必知四难四惧焉。夫安民首严捕盗。而和民习金革。好轻生。睚之怨。大者报之以死。小则掳掠人财。五里之外。不敢越境。一族之内。互相侵凌。论以杀人之律。则所坐盗也。及以盗论。原情则非。其难一也。夫除暴必需逮捕。和民丁多族巨。役捕莫施。动辄亲临。前人每多率兵役围社焚巢。往往蹂躏已深。卒无所得。即或族众畏惧。执人以献。悉非正贼。不过无罪饿夫。而兵费之糜。已不赀矣。其难二也。夫息事宁民。必慎决狱。和民则好讼而贪

译给五弟的信

牛运震

我在陕西任职一年多。政事简省,没有繁杂事务。审理判决公平允当。声名逐渐显著。很被上级长官所了解。百姓也大多心怀信服。我本来不是杰出的人才。只是竭尽心思,用尽精力。尽我耳目所能察觉的。并且以极度的真诚来施行。以小心谨慎的态度来引导。事情自然容易办好。保甲制度严格执行。禁令逐渐彰明。争讼案件。一天天减少。五月间。县北玉钟峡山发生崩塌。堵塞了河道。河水上涨浸漫。居民逐渐流离失所。我接到报告。单人骑马前往视察。亲自扛着铁锹。招募率领民夫。连夜开凿疏通。经过两个日夜。河水开通,水位下降。七百多口人得以安居。水退后。沿着山路步行。带着米和钱。分发给受灾户。百姓依靠这些得以存活救济。我因为这件事废寝忘食。心力几乎耗尽。这也是我兄长的一项功德。近日清查户口。核实土地赋税。将来另有成效。再向五弟报告。至于对士人责罚过严。惩治盗贼过于严厉。刚来时确实有这种情况。五弟对此提出意见。非常正确。但这是边远之地。风俗粗野强悍。不这样法律就不能确立。政令就不能推行。百姓就无法治理。况且我当官治理百姓。要通盘考虑。与其轻罚十人却不足以惩戒。不如重处一人而让九人畏惧。这是我惩罚一人而宽恕九人。我在这方面。执行起来毫不迟疑。然而近日我的法令禁令已经施行。逐渐也回归到公平允当。应当听从五弟的意见。

给汪制军的信 石甫文钞

姚莹

我自从在平和县任职。到现在两个月。接见绅士老人。咨询访问老练的官吏胥吏。考察历年案卷之所以纷繁复杂。前人之所以有得失。有很多可以说的。平和县地处福建广东交界。自古以来是盗贼的聚集地。自从王阳明平定寇乱后才建立县治。那里溪谷山岭深险阻隔。竹林茂密。没有三里五里的平坦开阔之地。山岩沟壑遮蔽亏缺。彼此阻碍。百姓都依山傍水而居。每家自成堡垒。每人自成军队。聚族而居,划分疆界。世代互相仇杀争夺。所以强者欺凌弱者。众者暴虐寡者。风气如此顽劣粗犷。也是地势造成的。田地不是很肥沃。但山泉滋生。溪流曲折。灌溉方便且砍柴容易。有地瓜来防备水灾。有芬草来通商获利。那里的田亩依山而建。开垦很多。但缴纳赋税不到十分之二三。所以民力强盛且富有。强盛就……富有就淫逸。这是他们的性情。治理这个地方的人无不把刁蛮强悍、抢劫视为忧虑。我愚昧地认为平和百姓的刁蛮并非真正的刁蛮。强悍并非真正的强悍。盗贼或许不是真正的盗贼。抢劫或许不是真正的抢劫。怎么说呢?那些刁健的百姓。逞其愚妄诉讼。无不善于弥缝漏洞。巧妙钻营。平和百姓则喜好诉讼而不顾道理。陈述言辞而不近情理。只知道堆砌耸人听闻的话为能事。实际上破绽容易暴露。意图只是获取钱财就停止。我认为这不是刁蛮。而是贪婪。凡是桀骜不驯的百姓。性情粗暴。习惯兵器。都体力强健且勇武著名。平和百姓则以户姓的大小。支派的贫富来区分强弱。一人挥臂号召。附和者成千上万。气势非常汹汹。等到党羽散去。不敢越步一步。伎俩只限于负隅顽抗。起初并没有超越常人的力量。所以我认为这不是强悍。而是狡猾。至于白天持械。在路上伤人。不能不说是盗贼。然而平和百姓结党邻里。无非是寇仇。微小的怨恨。以死相报。平时彼此不敢进入对方境内。只在路上伺机以快其私怨。所以我认为这是仇杀而不是盗窃。至于绑架人质勒索赎金确实有。起初或许是因为强怨。近来奸诈虚伪之徒。往往藏匿子弟。而以绑架控告。或者妇女私奔。而以绑架上报。等到追究核实。往往不属实。所以我认为这是欺诈而不是绑架。更有奇特的是。人命盗窃案件。控告者姓名累累。指证确凿了。等到查究核实则大错特错。大概平和百姓相习成风。凡是被人杀害暂不立即控告。就选取平时所嫌弃怨恨的富有势力者。按户指名。扬言将要控告。那人害怕被诬陷。就贿赂求除名。否则难免。所以所首告控告。往往不实。而真凶真盗。反而因为贿赂脱身无名。即使有名也常常错杂罗列。不可辨别了。又地方多毒草。有不甘心的。就服毒索诈。他们轻生而爱财如此。至于倚仗人多抗拒。差役捕快无法施展。动不动需要督带兵役。亲临围捕。那么漳州泉州以下都是这样。然而也是因为他们的富强而不和。所以百姓有内哄而没有外盗。有抗悍而不敢造反。控制安抚的方法。大概不能用常规律法。每看古代名将驻守边疆。贤臣治理外地。无不根据当地习俗适宜。制定教令。其道有三。不外乎恩威信罢了。姑息不能算是恩。暴虐不能算是威。贪诈不能算是信。在此之前。往往不免于偏颇弊端。现在思考兼而用之。必须知道四难四惧。安抚百姓首要严捕盗贼。而平和百姓习惯兵器。喜好轻生。微小的怨恨。大的以死相报。小的就抢劫人财。五里之外。不敢越境。一族内部。互相侵凌。按杀人的律法。那么所坐罪的是盗贼。等到按盗贼论处。推究情理则不是。这是第一个难处。铲除暴徒必需逮捕。平和百姓丁口多族势大。差役捕快无法施展。动不动就亲临。前人每多率领兵役围社焚巢。往往蹂躏已深。最终一无所获。即使族众畏惧。抓人来献。都不是正贼。不过是无罪饿夫。而兵费的浪费。已经不计其数了。这是第二个难处。平息事端安抚百姓。必须慎重决狱。平和百姓则喜好诉讼而贪婪

。不论曲直。惟以得财为申理。苟不得财。虽立与剖决。意犹未慊。故两造皆有控无质。现在积案不下千余。大半命盗械掳掠之件。其难三也。夫居官守廉。莫如守俭。俭者捐其起居服食嗜好而已。其从事治公。有必不可阙者。平和自常费外。兼困行役。一岁之中。催科督捕勘止禁掳。几无宁处。虽轻骑减从。所费已多。掣肘捉衿。未足以喻。其难四也。故▯盗不办则惧枉屈。豪强不除则惧长乱。狱讼不决则惧株延。费用繁巨则惧亏累。至于科条严重。酬应纷烦。又其最难者也。莹自受事以来。兢兢自矢。思欲本清慎勤之心。行恩威信之政。严捕诛以安闾阎。锄强暴以扶善类。听断必与民共见以示惩戒。劝谕必至诚开导以化愚顽。每亲临四乡。皆自出费。即有围捕。亦以身先。未尝轻假营伍。故所至鸡犬不惊。民无扰累。杜械之源。重购捕之赏。现今厘定章程。设局清理积案。而事绪胶轕。无非棘手。茹饮冰。未知所济。诚恐力薄不任。空竭区区。覆越之虞。深以滋惧。

译不论案件曲直,只以是否得到钱财作为是否伸张正义的标准。如果得不到钱财,即使立刻做出判决,心里仍然不满足。因此,诉讼双方都有控告却缺乏实质证据。现在积压的案件不下千余件,大半是杀人、盗窃、械斗、抢劫等案件,这是第三个困难。

做官保持廉洁,没有比保持节俭更好的了。节俭不过是舍弃日常起居、服饰饮食和嗜好罢了。在处理公务时,有些费用是绝对不能缺少的。除了平常的开支外,还要加上出差奔波的费用。一年之中,催缴赋税、督捕盗贼、勘查现场、禁止抢劫,几乎没有安宁的时候。即使轻车简从,花费也已经很多。那种束缚手脚、捉襟见肘的窘迫,还不足以形容。这是第四个困难。

所以,盗贼不惩办,就担心冤枉无辜;豪强不铲除,就担心助长混乱;诉讼不判决,就担心牵连无辜;费用繁多巨大,就担心亏损拖累。至于法律条文严厉,应酬交往繁杂,又是其中最难的。

我自从任职以来,小心谨慎地自我勉励,想要本着清廉、谨慎、勤勉的初心,施行恩惠、威信、教化相结合的政令。严厉捕杀盗贼以安定百姓,铲除强暴以扶持善良之人。审理判决一定要让百姓共同看见,以显示惩戒;劝诫开导一定要至诚,以教化愚昧顽固之人。每次亲自巡视四乡,都自己承担费用。即使有围捕行动,也以身作则冲在前面,不曾轻易借用手下军队。所以所到之处鸡犬不惊,百姓没有受到骚扰和拖累。杜绝械斗的根源,重金悬赏捕盗。现在正在厘定章程,设立机构清理积压案件。然而事务错综复杂,没有不让人棘手的。我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不知能有什么成效。实在担心自己力量薄弱,不能胜任,白白耗尽微薄的精力,有翻车失败的忧虑,深深地为此感到恐惧。

论去弊学治臆说

汪辉祖

论治者。佥曰兴利除弊。方今久道化成。闾阎乐业。无甚可兴之利。惟积弊相仍。未能尽绝。在官者如采买折收征漕浮勒及官价民贴等事。在民者如地棍滋扰讼师教唆及盗贼恶丐等事。皆为民害。各处情形不同。须就所官地方。相其缓急。次第整顿去得一分。即民受一分之福矣。故兴利不如去弊。兴利不如去弊

唆讼者最讼师。害民者最地棍。二者不去。善政无以及人。去之之本则在治吏役始。若辈平日多与吏役关通。若辈藉吏役为护符。吏役借若辈为爪牙。遇有地棍讹诈讼师播弄之案。彻底根究一二。使吏役畏法。则若辈自知敛矣。地棍讼师当治其本

若辈有犯。即干谴戍。然罪一人。应有证成其罪者。势将累及平民。且若辈党羽连。被累之人。惧有后患。往往不敢显与为仇。重办颇亦不易。向在宁远。邑素健讼。上官命余严办。余廉得数名。时时留意。两月后有更名具辞者。当堂系。一面检其讼案。分别示审。一面系之堂柱。令观理事。隔一日。审其所讼一事。则薄予杖惩。系柱如故。不过半月。惫不可支。所犯未审之案。亦多求息。跪与枷皆可弊混。而系柱挺立。有目共见。又隔日受杖。宜其惫也。哀吁悔罪。从宽保释。已挈家他徙而无更犯者。讼牍遂日减矣。治地棍讼师之法

士而干讼。必不可纵。然遽惩以法。又非育才之道。宁远士习浇漓。好以干讼为事。余至与诸生约。 国家优待衿士。虽己事许用抱告。如事非切己。或为右。或为干证。护符袒讼者。点名之后。概不问供。给予纸笔。令在堂右。席地作文。证中自有白丁在。审系白丁左袒。则与白丁并列之衿士。即以白丁之罪罪之。立会教官。当堂扑责。白丁非左袒者。衿士亦不复取供。而以所作之文。年终汇送学使。职员监生。则先责后详。必不姑恕。自有此约。竟无绅士试法者。终四年未扑一衿。故知衿士。原多知礼。不当与讼师同日而语。士不自爱。乃好干讼。官能爱之。未有不知媿奋者。爱之之道。先在导之于学。为月课。为季考。拔其尤者。收之书院义学之中。鼓舞之。振兴之。隆以礼貌。优以奖赏。与干讼者荣辱殊。则士以对簿为耻。莫不砥厉廉隅。不独文教之可以日盛也治士子干讼之法

盗必有窝。且类与捕役通。严比捕役。未尝不可获盗。顾盗之黠者。即以平日饷捕为反噬之计。官避处分。率多颟顸完结。而盗益难治。夫捕既获盗。功过相抵。盗果应办。当据实陈请上官。治盗罪而录捕功。再责其获盗补过。庶捕知感奋。盗可廓清。亦权宜之一法也。至弭盗之道。比捕尤不如亲巡。印官不惮巡历。佐杂驻防。无敢自逸。时时有巡官在人意中。则捕役常知儆畏。而贼盗莫不潜▯矣。除盗之法

力行保甲。是注考时必须之政迹。然已成故事矣。往余佐州县幕二十余年。欲赞主人行之。竟不可得。岁丙午谒选至京师。会稽茹三樵先生。自述令南乐时。会岁歉以旧无门牌。种种棘手。捐资设空白簿。备笔墨。每一地保。给簿一本。笔二墨一。令将所管村庄。挨户填注。阅三月另给一簿。复填一次。半年后。乘便抽查。与簿记相符。乃捐资填门牌。逐户分给。颇着实效。余谨识之不敢忘。比至宁远。俗称健讼。牒中右。率以数里数十里外左袒之人列名充数。县无鱼鳞册。山原相错。各以意争。又地多外籍流民。以垦山为名。潜作匪。皆不易为治。因如先生教行之。令地保将管内四至接壤。及山多田多。有塘堰若干。桥梁若干。大路通某处。小路通某处。某土著住己屋。业何事。某流寓主何人。有无恒业。一一注入簿内。凡四换簿。始抽查无漏。然后捐发门牌。间有漏户。亦皆具呈补给。不半年。无业之流民莫为之主。冒充右者可以按册予儆。山原亦稍稍有界址可据。盗息讼简。邑民称便。去宁远时汇三十六里印簿。移送后任。且语之曰。四年承乏。无一称职。惟此一事。可为他年稿本。不无小补。故详志之。以广先生之教云。能行保甲

译论去弊学治臆说

汪辉祖

论及治理的人,都说要兴利除弊。当今长久施行教化,百姓安居乐业,没有什么特别需要兴办的利益,只有积弊相沿,未能完全杜绝。在官府方面,如采买折收、征漕浮勒以及官价民贴等事;在民间方面,如地棍滋扰、讼师教唆以及盗贼恶丐等事,都是危害百姓的。各地情况不同,必须根据所管辖的地方,衡量其缓急,依次整顿。去掉一分弊病,百姓就受一分福泽。所以,兴利不如去弊。

教唆诉讼的人,以讼师为最;危害百姓的人,以地棍为最。这两类人不去除,善政就无法惠及百姓。去除他们的根本,在于从治理吏役开始。这些人平时多与吏役勾结,这些人凭借吏役作为护符,吏役借这些人作为爪牙。遇到地棍讹诈、讼师播弄的案件,彻底根究一两个,使吏役畏惧法律,那么这些人自然知道收敛了。

这些人一旦犯罪,就会受到遣戍的惩罚。然而惩处一个人,应该有证据证实他的罪行,势必将牵连到平民。况且这些人党羽众多,被牵连的人,害怕有后患,往往不敢公开与他们为敌,从重办理也相当不容易。以前我在宁远任职,该县向来好讼,上级命令我严厉办理。我查访出几名首恶,时时留意。两个月后,有改名换姓递交诉状的,当堂逮捕。一方面检查他的诉讼案件,分别出示审理;一方面将他绑在堂柱上,让他观看处理事务。隔一天,审理他所诉讼的一件事,就稍微给予杖刑惩罚,绑在柱上如故。不过半个月,疲惫得无法支撑,尚未审理的案件,也多请求和解。跪刑和枷刑都可以作弊蒙混,而绑在柱上挺立,有目共睹。又隔日受杖,理应疲惫。他哀求悔罪,我从宽保释,他已经举家迁徙他处而没有再犯,诉讼文书于是日渐减少。

读书人干预诉讼,绝对不能纵容。然而立即用法律惩处,又不是培养人才的方法。宁远读书人的风气浇薄,喜欢以干预诉讼为事。我到任后与诸生约定:国家优待读书人,即使是自己的事也允许用抱告。如果事情不是切身相关,或者为被告辩护,或者作为干证,庇护被告袒护诉讼的,点名之后,一概不询问供词。给予纸笔,令其在堂右侧,席地作文。证人中自有平民在,如果审问结果是平民偏袒被告,那么与平民并列的读书人,就以平民的罪行来治罪。立即召集教官,当堂扑打责罚。平民不是偏袒被告的,读书人也不再取供,而将他所作的文章,年终汇总送给学政。职员、监生,则先责打后详报,绝不姑息。自从有了这个约定,竟然没有绅士试探法律底线的。四年间没有扑打过一个读书人。所以知道读书人,原本大多知礼,不应当与讼师同日而语。读书人不自爱,才喜欢干预诉讼,官员能够爱护他们,没有不知道惭愧奋发的。爱护他们的道理,先在于引导他们向学。进行月课,进行季考,选拔其中优秀者,收入书院义学之中,鼓舞他们,振兴他们,以隆重的礼节对待,以优厚的奖赏激励,使干预诉讼者与不干预诉讼者在荣辱上截然不同,那么读书人就会以对簿公堂为耻,无不砥砺廉隅。这不仅文教可以日益兴盛。

盗贼一定有窝点,而且大多与捕役勾结。严加比捕捕役,未尝不能抓获盗贼。然而狡猾的盗贼,就把平时贿赂捕役作为反咬一口的计策。官员为了避免处分,大多草率结案,而盗贼更加难以治理。既然捕役已经抓获盗贼,功过相抵,盗贼确实应当惩处,应当据实陈请上官,治盗贼的罪而录捕役的功,再责令他抓获盗贼以补过错,这样捕役知道感激奋发,盗贼可以廓清,这也是权宜的一种方法。至于消除盗贼的道理,比捕役还不如亲自巡视。主官不惮巡视,佐杂驻防,不敢自逸,时时有巡官在人们心中,那么捕役常知警惕畏惧,而盗贼无不潜藏了。

力行保甲,是注考时必须的政治业绩,然而已经成为例行公事了。过去我担任州县幕僚二十多年,想要辅佐主人实行,竟然不可得。丙午年进京谒选,遇见会稽茹三樵先生,自述任南乐县令时,适逢年成歉收,因为旧无门牌,种种棘手。他捐资设空白簿,备笔墨,每个地保,给簿一本,笔二支,墨一锭,令其将所管村庄,挨户填注。过了三个月另给一簿,再填一次。半年后,乘便抽查,与簿记相符,才捐资填门牌,逐户分给,颇有实效。我谨记不敢忘。等到在宁远,俗称好讼,诉状中被告,大多以数里数十里外偏袒的人列名充数。县里没有鱼鳞册,山原交错,各自凭意思争夺。又土地多外籍流民,以垦山为名,暗中作匪,都不易治理。于是按照先生的教导实行。令地保将管内四至接壤,以及山多田多,有塘堰若干,桥梁若干,大路通某处,小路通某处,某土著住己屋,业何事,某流寓主何人,有无恒业,一一注入簿内。共换了四次簿,才抽查无遗漏。然后捐发门牌,间有漏户,也都具呈补给。不到半年,无业的流民没有主顾,冒充被告的可以按册予以警戒,山原也稍稍有界址可据。盗贼平息,诉讼简少,邑民称便。离开宁远时,汇总三十六里的印簿,移交给后任。并且告诉他说:四年承乏,无一称职,只有这一件事,可为他年稿本,不无小补。所以详细记载,以推广先生的教导。

之益

余初至湖南。今广信太守张公朝乐。方保举知府。在省候咨。谒访时政。公言永州壤接广西。流丐颇不易治。余请其治之之法。言前令武陵。下乡相验。适丐匪集。役少不能捕。谕之去。则哗然乞赏路费。几不可制。见道旁有桑园。可容百余人。令皆进园。候点名登簿。按名给赏。丐入。则令干役当其户。逐一唱名放出。择其壮者。令随至县城领赏。至则分别究逐。皆散去。此公之急智也。不可以再。余至宁远。闻其流丐横行。民间大累。诘其故。则上年邑歉收。扶老挈幼而来。什伍成。于各里。以其捕之不能捕。逐之不可逐。是以愈来愈众。然乡民莫敢谁何。缓之急之。皆恐酿事。咨询僚属。均无良策。会初莅。例应点卯。知三十六里。各有专役催粮。乃刷印小票数百番给役。分发各里耆民。协保捕逐。使人人有捕丐之责。处处皆协捕之人。流丐无地可容。不旬日而境内丐匪。相率远去。花户纳课。踊跃倍常。因是遂以得民。其亦可备逐丐之一术乎。逐流丐之法

译之益

我初到湖南时,现任广信府太守张朝乐公,正被保荐为知府,在省城等候任命文书,前来拜访并询问时政。张公说永州与广西接壤,流民乞丐很难治理。我向他请教治理的方法。他说以前在武陵县任职时,下乡查验灾情,恰逢乞丐匪类聚集,差役人手不足无法捕捉,命令他们离开,他们就喧哗着索要路费,几乎无法控制。看见路旁有桑园,能容纳百余人,便命令他们都进入园中,等候点名登记造册,按照名字发放赏赐。乞丐进入后,就命令干练的差役把守园门,逐一唱名放出。挑选其中强壮的人,命令他们跟随到县城领取赏赐。到了县城后,分别查究驱逐,他们都四散离去。这是张公的急智,不能再次使用。

我到宁远县时,听说那里的流民乞丐横行霸道,成为民间的大祸害。追问其中的缘故,原来是去年该县收成不好,人们扶老携幼而来,成群结队地分布在各个里甲。因为捕捉他们无法捕捉,驱逐他们又不可行,所以人数越来越多。然而乡民没有人敢对他们怎么样,无论是缓和还是紧急处理,都担心酿成事端。咨询下属官员,都没有好的策略。恰逢我刚到任,按例应当点名考勤,知道三十六个里各有专职差役催缴粮税,于是刷印小票数百份发给差役,分发给各里的乡绅百姓,协助保甲捕捉驱逐,使人人都有捕捉乞丐的责任,处处都有协助捕捉的人。流民乞丐无处容身,不到十天,境内的乞丐匪类就相继远远离去。百姓缴纳赋税,踊跃程度加倍于平常。因此我就得到了民心。这也可以作为驱逐乞丐的一种方法吧。驱逐流民乞丐的方法

催科中寓抚字。谈何容易。根串不符。酿弊甚大。宜于中缝用完数木戳。官民截分。可无弊混。至户粮各书。往往搁大户。摘小户。此宜责成幕宾。实心检核。凡比校时。细对完欠多寡确数。分别责免。完多之役。立予功单。记名酌赏。而严查需索之弊。庶不致追呼滋扰。若自图安逸。常委佐贰比课。终属虚名无益也。催科之法

谈积贮于民间。社义二仓。尚已。然行之不善。厥害靡穷。官不与闻。则饱社长之橐。官稍与闻。则恣吏役之奸。贷粟之户。类多贫乏。出借难缓须臾。还仓不无延宕。官为钩稽。吏需规费。筦钥之司。终多赔累。故届更替之期。畏事者多方规避。牟利者百计营求。甚有因而亏挪。仅存虚籍者。此社长之害也。其或劝捐之日。勉强书捐。历时久远。力不能完。官吏从而追呼。子孙因之受累。此捐户之害也。此等良法。固不宜因噎废食。究不容刻舟求。欲使吏不操权。仓归实济。全在因时制宜。因地立法。旧有捐置者。务求社长得人。为之设法调剂。捐户如果无力完缴。亦不妨据实详免。若本未捐设。断不必慕好善虚名。创捐贻患。义社二仓之弊

花户欠赋。是处有之。顾亦有吏役侵收。冒为民欠者。余署道州。因前两任皆在官物故。累年民欠。不得不收。因创为呈式。令投牒之人。于呈面注明。本户每年应完条银若干。仓谷若干。无欠则注全完。未完则注欠数。除命盗外。寻常户婚田土钱债细事。俱批令完欠候鞫。欠数清完。即为听断。两造乐于结讼。无不克日输将。间有吏役代完侵蚀字据可凭。立予查追清款。其无讼案者。于完新赋时。饬先完旧欠。行之数月。完久过半。第此事必须实力亲稽。方有成效。倚之幕宾书吏。总归无济。清理民欠之法

  书桃源县志后

吴卓信

自来述地志者。多侈陈人物富庶。风俗醇朴。山川城郭之壮丽。诗书弦诵之可风。牵合附会。以粉饰太平。其于农田水利赋役兵刑。有关国计民生诸事。不过抄撮文移。以充卷帙。不敢一言利病。旱潦则讳而不书。饥馑则匿不入告。  圣天子虽恫在抱。心民瘼。亦何从而知之哉。予读康熙二十六年桃源令萧文蔚所辑邑志。而不禁涕泗之交横也。曰。嗟乎。此贾长沙之痛哭。郑监门之图绘耳。岂仅邑志云尔哉。其自序云。桃源之民以十分计。水灾去其七。蝗灾去其二。仅得遗民一分。而岁修夫又去一分之三。衙门廿余皆有役。又去一分之一二。送银鞘。解逃人。曳拨兵船牵。又去一分之四五。然则桃源犹有民哉。抑岂无民。但无歇肩之民耳。邑土多被黄河冲溃。自筑遥缕二堤。民得稍安。但沃者多濒河。有例许植官柳。柳已无算。硗者悉沈沙泥中。若陆城吴城两乡。为鱼鳖所占者过半。余皆湖荡。能丰茂草。春冬犹有涸时。夏秋则波涛撼及席。人皆构巢而居。邑之物。水虽多。无莲芡。鱼虽多。尽鲰鲕。布帛丝枲。贩自他邦。枣栗蔗菱。辏于过客。是民不能自养。土不能养人。物不能为养。居官者性虽好贪。亦无可贪。性即好廉。亦邑能成之也。此非爱民如子。恺悌性成。而能为是言者乎。书凡十二卷。蔼然肺腑。恻恻动人。洵古之遗爱也。爰节其序而存之。以为世之修志者法。

  乡治

张望

天下之治始乎县。县之治本乎令。然而县令成教化一风俗。以闻于宰相天子。非其特立而孤行也。下有丞。又有尉。亦非丞与尉之辅而足也。此其故。为县令者。殆未有以明焉。 朝廷垂意为县矣。勤勤于必得其人。得人矣。又虑以一邑之大。民之众。上与下不相属。政令无与行。威惠无与。虽谨且廉。而其政不举。于是里有长。乡有约。族有正。择其贤而才者授之。然后县令之耳目股肱备也。县令勤于上。约与正与长奉于下。政令有与行矣。威惠有与矣。族之人有一善。则其正劝之一族矣。里之人有一善。则其长劝之一里矣。乡之人有一善。则其约劝之一乡矣。有一不善。则斥之一族矣。斥之一里矣。斥之一乡矣。既已如此县令于政理之暇。

译在催征赋税中体现安抚百姓,谈何容易。如果账目根源与实际情况不符,造成的弊端就非常大。适宜在账册的中缝处,用完数后加盖木戳,由官府和百姓分别截留保存,这样可以避免弊端和混淆。至于负责户籍和粮赋的胥吏,往往搁置大户,搜刮小户。这应当责成幕僚,实心实意地检查核对。凡是进行比对核算时,仔细对照完纳和拖欠的多寡确切数目,分别予以责成或免除。完纳多的差役,立即给予功牌,登记名字酌情奖赏。同时严查勒索的弊端,这样才不至于导致追呼滋扰百姓。如果为了自己安逸,总是委托佐贰官去考核课税,终究只是虚名而无益处。

谈论民间的积贮,社仓和义仓这两种仓库,尚且可以。但是实行得不好,其危害没有穷尽。官府不介入,就会装满社长的口袋;官府稍微介入,就会放纵吏役的奸诈。借粮的户,大多贫乏,出借时难以稍作延缓,还粮时难免拖延。官府进行稽查,吏役需要规费,掌管钥匙的人,最终多有赔累。所以到了官员更替的时候,怕事的人多方规避,牟利的人百计营求,甚至有因此亏空挪用的,只留下虚空的账册。这是社长的危害。有的则在劝捐的时候,勉强登记捐款,历时久远,无力完成,官吏接着追呼,子孙因此受累。这是捐户的危害。这样的良法,固然不应该因为噎废食,但终究不能刻舟求剑。想要使吏役不操纵权力,仓库真正起到救济作用,全在于因时制宜,因地制宜。旧有的捐置,务必求得社长得人,为他设法调剂。捐户如果确实无力完缴,也不妨据实详细奏请免除。如果本来没有捐设,断不必羡慕好善的虚名,创设捐项留下祸患。

花户拖欠赋税,到处都有。但也存在吏役侵吞收入,冒充为民欠的情况。我代理道州知州时,因为前两任都在任上去世,多年的民欠不得不征收。于是创立了一种呈式,让递交诉状的人,在呈状表面注明,本户每年应完纳的条银多少,仓谷多少。没有拖欠就注明全完,未完就注明欠数。除了命案、盗案外,寻常的户婚、田土、钱债等小事,都批示令其先完纳欠赋再审理。欠数清完,就立即听候审判。双方都乐于结讼,无不迅速缴纳。偶尔有吏役代完侵蚀的,字据可以作为凭证,立即查追清款。那些没有诉讼案件的,在完纳新赋时,责令先完旧欠。实行几个月,完纳的超过一半。但这件事必须亲自实力稽查,才能见效。依赖幕宾和书吏,终究无济于事。

自来撰写地方志的人,大多夸耀人物富庶,风俗淳朴,山川城郭的壮丽,诗书弦诵的可风,牵强附会,来粉饰太平。对于农田、水利、赋役、兵刑等关系国计民生的大事,不过抄录公文,来充数篇幅,不敢一言论及利弊。旱灾涝灾就隐瞒不写,饥荒就隐匿不报。圣明的天子虽然心怀悲痛,关心民间疾苦,又从哪里得知呢?我读康熙二十六年桃源县令萧文蔚所编纂的县志,不禁涕泪横流。说:唉!这是贾谊的痛哭,郑监门的图绘啊,难道仅仅是县志这样吗?他的自序说:桃源的百姓以十分计算,水灾夺去七分,蝗灾夺去二分,仅剩下遗民一分,而每年修堤的夫役又夺去一分的三分之一,衙门二十多个都有差役,又夺去一分的一到二分,送银鞘、解逃人、拖拨兵船牵拉,又夺去一分的四到五分。那么桃源还有百姓吗?难道没有百姓,只是没有能歇肩的百姓罢了。县土大多被黄河冲溃,自从修筑遥堤和缕堤,百姓得以稍安。但是肥沃的土地多靠近黄河,有例许种植官柳,柳树已无数,贫瘠的土地都沉在沙泥中,像陆城、吴城两乡,被鱼鳖占据的过半,其余都是湖荡,能长丰茂的草,春冬还有干涸的时候,夏秋则波涛撼及席,人都筑巢而居。县里的物产,水虽多,没有莲芡,鱼虽多,都是小鱼,布帛丝枲,从其他邦国贩来,枣栗蔗菱,凑集于过客。这是百姓不能自养,土地不能养人,物产不能作为养料。居官的人性情虽然好贪,也没有可贪的,性情即使好廉,也不能成就它。这不是爱民如子,恺悌性成,谁能说出这样的话呢?全书共十二卷,和蔼诚恳,恻恻动人,确实是古代遗爱。于是节录他的序言保存下来,作为后世修志者的法则。

天下的治理始于县,县的治理根本在于县令。然而县令成就教化、统一风俗,以闻名于宰相和天子,并不是他特立独行就能做到的。下面有县丞,又有县尉,也不是县丞和县尉辅助就足够了。其中的缘故,做县令的人,大概没有明白这一点。朝廷垂意于县,勤勤恳恳一定要得到合适的人,得到人了,又担心一邑之大,民众众多,上与下不相连接,政令没有执行的人,威惠没有施加的对象,虽然谨慎且廉洁,但政事不能举行。于是里有里长,乡有乡约,族有族正,选择其中贤能的人授予他们。然后县令的耳目股肱才完备。县令勤于上,乡约、族正、里长奉于下,政令有执行的人了,威惠有施加的对象了。族中有一善,那么族正就劝勉一族;里中有一善,那么里长就劝勉一里;乡中有一善,那么乡约就劝勉一乡。有一不善,就斥责于一族,斥责于一里,斥责于一乡。既然已经这样,县令在政理之暇,

又时召见此三人者。面问百姓疾苦。人情向背。而以考吾政。优优怡怡。劳来而益委重之。以乐乎其心而警其怠。宣上之德意于民。民皆曰。上之爱我如此也。上之期我以君子善人如此也。吾日见乡里风俗之美也。一乡如此。他乡可知也。一县如此。他县可知也。岂非乡治而国治。国治而天下治乎。如或县令不能奉承 朝廷之意。以求化民成俗。至以苟且疏阔为事。族正既授以虚名而不问。乡约殆非所谓约也。里长殆非所谓长也。其小者理户口。治馆驿。大者剽掠杀人。必以告。一切奔走奴隶之而已。一不当则卒号于其家。而怒詈辱之于廷矣。而率其民以奉乎令者。固不责焉。况不选择而使。使之又不以礼。则夫自爱者固不肯为。为者类乡里无赖之人耳。借以生事容奸。贾祸于民。而阴享其利。且彼亦窥上之以无耻待也。众之所谓下流而居之。虽欲洁清不污不得也。遂尽从而弃之。上之人又孰从而信之。不惟上之人不信而已。即以己之不善而教人善。以己之恶而谓人恶。平居譊譊。其谁信而服之乎。不信不服。而乡里之患不可言矣。讼狱盈庭。簿书矻矻。县令日昃而不暇食焉。极于囹圄充塞。赭衣半道。而不知谁之为之也。其亦疏而失其本哉。论乡治。

译又时常召见这三个人。当面询问百姓的疾苦。人心的向背。以此来考察我的政绩。态度温和愉悦。慰劳勉励他们并更加倚重他们。以此使他们内心快乐并警惕他们的懈怠。将皇上的德意传达给百姓。百姓都说。皇上这样爱护我们。皇上这样期望我们成为君子善人。我每天都能看到乡里风俗的美好。一个乡如此。其他乡可以推知。一个县如此。其他县可以推知。这难道不是乡治理好了国家就治理好了。国家治理好了天下就治理好了吗。如果县令不能奉行朝廷的意旨。来教化百姓形成良俗。以至于把苟且敷衍、粗疏宽泛当作要务。族正既然授予了虚名却不加过问。乡约大概就不是所谓的约了。里长大概就不是所谓的长了。他们中小的管理户口。治理馆驿。大的抢劫杀人。必定要上报。一切只把他们当作奔走服役的奴隶罢了。一旦有不顺从的就在其家中呼号。而在公堂上怒骂侮辱他们。而那些率领百姓来侍奉县令的人。本来就不被责备。何况如果不加选择就任用。任用时又不以礼相待。那么那些自爱之人本来就不肯担任。担任的大多是乡里的无赖之徒。借此生事包庇奸邪。给百姓招来祸患。而暗中享受利益。而且他们也窥探到皇上以无廉耻的态度对待他们。众人认为他们是下流之人而让他们居此位。即使想保持清白不被污染也不可能。于是完全顺从他们而抛弃正道。上面的人又怎能信任他们呢。不只是上面的人不信任罢了。即使用自己不善的行为去教导别人向善。用自己的恶行去指责别人的恶。平时吵吵闹闹。谁会相信并服从他们呢。不被信任不被服从。乡里的祸患就不可言说了。诉讼案件充满公堂。文书簿籍忙碌不停。县令直到太阳偏西还来不及吃饭。以至于监狱拥挤堵塞。囚犯遍布道路。却不知道是谁造成的。这也是疏漏而失去了根本啊。论述乡治。

招垦里记

乔光烈

招垦里。在宝鸡南万山中。去县郭绝远。为人迹所罕至。乾隆初。余令宝鸡。按县版得其里名。以问吏。吏曰。是僻处山谷。与外邈隔。前来官此者。虽出行县。卒未有一往其地。畏其荒险而惮崎岖也。予顾谓吏。知县事者。凡山川里居。土风氓俗。其远近多少饶瘠。若为浇朴。宜周览目省丽于政。宁险远自惜耶。顾往实难。居无何。属当巡行。因戒吏卒往里中。出郭。渡渭水。至南山下。山尽阖。势不可进。见两崖间。勿坼若扉半启。土石中裂。类斤斧铲刻所成。然狭逼甚。望之疑径道无所通。吏前告曰。此往招垦路也。予勇而入。视其间纔容一骑行。导从不得列。羊肠佶屈。蛇盘回纡。宛转循岸壁。仰视天光。如在井底。度行且百里。已日暮无止舍。得里人穿室山间为神祠者。仅一楹。就休其中。明日复行。约五六十里许。连山皆分。境忽大辟。平原广陌。井聚庐落。悉见马首。意方豁如。吏曰。即招垦里矣。里旧编甲凡六。居者数千家。其地宜五种。而菽麦尤盛。其含奥吐腴。而田多膏壤。故岁常登。其材木富。而桑柘蓏足于资。其俗安于耕蚕。供衣食吉凶。里相婚姻。尚和乐。而寡讼。居其间者。几若自为一世。然亦以其去城郭之远。而县邑之人常不至也。以是绝去华嚣之风而久安朴愿。余少时读桃花源记。特以为出于作者之寓言。及观于是。始叹与渊明所云未有异者。虽然。向使予怵于吏之所谓难往者。卒亦如前为令者之勿肯至。亦乌知其俗境美。有如是哉。里中之民。自少至老。既未尝以事涉县廷。见官府。其赋税亦不劳催科。凡田舍市易。不为券契。以口成质而已。亦讫无变者。呜呼。是犹太古之余。而朴未散欤。特问其人。多未尝读书识文字。孔子与冉有论卫庶。以富以教。予于里俗之美。而叹其不可无教也。于是为造讲舍凡六楹。买田五十亩。择诸生良谨者为之师。使诏其子弟以归于学。俾礼义益明而孝弟睦。成俗愈厚。为令者与父老倘尤有乐乎是欤。里之四周。皆山包环。闻其西入山道路险窄。若予自宝鸡至招垦者。凡数十里。中豁大谷。复为墟井。自此可达凤县。其东山径亦如之。凡百余里。至岐山县。北出为五丈原。昔时魏延语诸葛孔明。欲以五千人出子午谷。直抵长安。即其处也。予既去里中。后牵于事。数欲再往不果。思其俗之。与其土风之美。久之不忘。因记焉。以告后为政者。

  饬吏正俗四约

陶元

自受命以来。随遇谘访。深知兹土之民。坠于涂炭。顷入县境。所过田畴芜秽。村落邱墟。竟日行榛莽间。不见一人。既扺县治。则城垣敝。学校废弛。士无弦诵之声。家鲜缾罍之积。物产萧条。商贾不至。较其疾苦。殆百所闻。知县恻焉心伤。思欲救其雕敝。而未知所从。尔父兄子弟。生长此邦。凡所以致此之故。必知之深矣。其悉心条列。利何以兴。害何以去。务凿凿言之。使下不病民。而上亦不至病国。此则知县之所深期于尔者也。知县筮仕日浅。材薄力▯。四境中有通晓世务。谙练事情者。不拘何色目人。即列其名以报。

尔曹生长边海。向来民牧。未有以礼教先之者。其自安朴陋。宜也。今欲变易风俗。当自我左右之人始。有仍亵服徒跣。不衣不袜。囚垢入公门者。必重加惩治。夫法纪尊严之地。固不容此倨侮之风矣。尔其知之。勿慢。

阴阳之气不相凌。内外之职不相紊。故男耕而女织。人伦之制。王化之基也。今尔民昼居于内。而使其妇沾体涂足。力作于外。易阴阳之位。乱男女之别。伤化薄俗。莫甚于此。且非所以劝勤也。夫一夫不耕。必受其饥。况通邑之民。皆怠弃职业乎。今与尔民约。男子治外。女子治内。不得复循固陋。自致饥寒。即日天气稍凉。知县当身行田野。亲察勤惰。先为布告如左。凡我诸生父老。通晓文义者。宣明我意。家喻户晓。毋复为此蚩蚩矣。

尔民生长兹土。一旦飘然远适。必有大不堪于中着。非天灾之所迫。即横敛之所加。虽欲

译招垦里记

乔光烈

招垦里,位于宝鸡南面的万山之中。距离县城极其遥远,是人迹罕至的地方。乾隆初年,我任宝鸡县令,查阅县册得知这个里的名称,便询问官吏。官吏说:“这里偏僻地处山谷,与外界隔绝遥远。以前担任此职的官员,虽然出行巡视各县,最终也没有一个人去过那里,是因为畏惧其荒凉险恶,害怕路途崎岖。”我反而对官吏说:“担任县令的人,对于山川村落、地方风俗民情,其远近多少、肥沃贫瘠,以及民风是浇薄还是淳朴,应当全面视察、亲眼考察,这关系到政事,难道因为险远就爱惜自己而不去了吗?只是前往确实困难。过了不久,恰逢应当巡视出行,于是告诫官吏和士卒进入招垦里。出城,渡过渭水,到达南山脚下。山势完全合拢,形势无法前进。看见两崖之间,忽然裂开如同门扉半开,土石从中裂开,像是用斤斧铲刻而成。然而狭窄逼仄得很,望去怀疑小路不通。官吏上前报告说:“这就是通往招垦里的路。”我勇敢地进入,看里面仅能容纳一人骑马,随从无法排列。山路像羊肠一样曲折,像蛇盘一样回环,蜿蜒沿着岸壁前行。抬头看天光,好像身在井底。估计走了将近百里,天已晚却没有住宿的地方。找到里人在山中凿洞建的神祠,只有一间屋子,就在其中休息。第二天继续前行,大约五六十里左右,连绵的山都分开了,境界忽然开阔。平原宽阔的道路,井田聚落,全部映入眼帘。心意方才豁然开朗。官吏说:“这就是招垦里了。”里中旧时编制甲户共六个,居住着数千家。那里的土地适宜种植五谷,而豆类和麦子尤其茂盛。那里蕴含幽深、吐露肥沃,田地多为膏腴之地,所以每年常丰收。那里的木材丰富,桑树柘树和瓜果足以供给物资。那里的风俗安于耕种养蚕,供给衣食和吉凶祭祀。里中互相通婚,崇尚和睦快乐,很少诉讼。居住在那里的人,几乎好像自成一代。然而也是因为那里距离城郭遥远,而县城里的人常常不到那里去。因此断绝了繁华喧嚣的风气,长久地安于淳朴忠厚。我年轻时读《桃花源记》,特别认为那是出自作者的寓言。等到观察这里,才感叹与陶渊明所说的没有不同。虽然如此,假使先前我被官吏所说的难以前往所吓住,最终也像以前的县令那样不肯去,又怎么会知道那里的风俗和境界如此美好呢?里中的百姓,从少到老,既然不曾因事涉及县衙,见到官府,他们的赋税也不劳烦催缴。凡是田舍交易,不立契约,以口头承诺为凭据罢了。也终究没有变故。唉,这大概是太古的遗风,而淳朴尚未散失吧。特意询问那里的人,大多不曾读书识字。孔子与冉有讨论卫国人口众多,主张先使百姓富裕,再加以教化。我对于里中风俗的美好,却感叹它不能没有教化。于是建造讲舍共六间,购买田地五十亩,选择诸生中良善谨慎的人担任老师,让他们教导子弟回归学校。使礼义更加明白,孝顺悌爱和睦,成为风俗更加深厚。担任县令的人和父老乡亲,难道对此还有更大的快乐吗?招垦里的四周,都被山峦环绕。听说向西进入山中的道路险峻狭窄,像我这样从宝鸡到招垦的,几十里路,中间豁然出现大谷,又形成村落。从这里可以到达凤县。向东的山路也如此,大约一百多里,到达岐山县。向北出去是五丈原。昔日魏延对诸葛孔明说,想用五千人出子午谷,直抵长安,就是那个地方。我离开里中后,后来被事务牵累,几次想再去都没有实现。思念那里的风俗,以及土风的美好,很久不能忘记,因此写下这篇记,以告知后来执政的人。

饬吏正俗四约

陶元

自接受任命以来,随遇咨询访问,深知这里的百姓,陷于水深火热之中。近来进入县境,所经过的田地荒芜,村落变成废墟,整天行走在杂草丛莽之间,不见一人。到达县治后,则城墙破败,学校荒废,士人没有弦歌诵读的声音,家中少有瓶罍等礼器的积蓄,物产萧条,商贾不来。比较其疾苦,几乎百倍于所听闻的。知县心中悲伤,想要挽救其凋敝,却不知道从何做起。你们父兄子弟,生长在这个地方,凡是导致这种情况的原因,一定了解得很深了。请你们悉心条列,利益如何兴起,祸害如何去除,务必确切地说出来,使下面不损害百姓,上面也不至于损害国家,这是知县对你们深切期望的。知县任职时间尚浅,才薄力弱,四境之中有通晓世务、谙练事情的人,不拘什么身份,就列出他们的名字来报告。

你们生长在边海之地,向来治理百姓的官员,没有用礼教先行教导的,你们自安于朴陋,是适宜的。现在想要改变风俗,应当从我身边的人开始。有仍然穿着亵服、赤脚,不穿衣不穿袜,满身污垢进入公门的,必定重重惩治。法纪尊严的地方,固然不容许这种倨傲轻侮的风气。你们要知道,不要怠慢。

阴阳之气不相凌犯,内外之职不相混乱,所以男耕女织,是人伦的制度,王化的基础。现在你们百姓白天住在内室,却让他们的妇女沾身涂足,在野外劳作,颠倒了阴阳的位置,乱了男女的区别,伤害教化、败坏风俗,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况且这也不是用来鼓励勤勉的方法。一个男人不耕种,必定会遭受饥饿,何况整个城邑的百姓,都怠慢抛弃职业呢?现在与你们百姓约定,男子治理外事,女子治理内事,不得再遵循固陋,自招饥寒。即日天气稍凉,知县将亲自巡视田野,亲自考察勤勉与懒惰,先布告如下:凡是我诸生父老,通晓文义的人,宣明我的意思,家喻户晓,不要再做这种愚昧的事了。

你们百姓生长在这里,一旦飘然远行,必定心中有极大的不堪。不是天灾所迫,就是横征暴敛所加。虽然想要

须臾少。而势不可得。其去此之彼。宜也。今知县下车之始。谘访向日旧例。可裁者即裁。可减者即减。志欲休养斯民。凡我父兄子弟。孰无庐井乡土之依。孰无祖宗坟墓之恋。孰无姻戚故旧之欢。而乃转徙外地。失业流离。生为旅人。死为客鬼。汝等自顾。何以堪此。今汝等田业尚在。但能幡然来归。即具名报县。量免差役。其有贫穷下户。实在无力者。当量给牛种。决不复令失所。汝宜鉴我之诚。勿复淹彼中也。

译时间很短,而局势难以维持。他们离开这里前往别处,是理所当然的。如今知县刚到任之初,咨询查访过去的旧例,可以裁减的就立即裁减,可以减轻的就立即减轻,立志要休养生息,安抚百姓。我们所有的父老兄弟子侄,谁没有房屋田产和乡土的依托?谁没有对祖宗坟墓的眷恋?谁没有对亲戚故旧的欢乐?却反而迁徙到外地,失业流离,活着做异乡客,死了做他乡鬼。你们自己想想,怎么能忍受这种境遇?现在你们的田产还在,只要你们能醒悟回头归来,就具名向县衙报告,酌情免除差役。那些贫穷的下等户,确实无力耕种的,应当酌情给予牛只和种子,决不再让他们失去生计。你们应当体察我的诚意,不要再滞留在那里了。

敬陈治化漳泉风俗疏

汪志伊

查闽省漳泉二府。宋时有海滨邹鲁之称。由风俗以思教化。美可知也。自明季倭寇内犯。练乡兵以卫村堡。募其勇豪。授以军器。尚勇尚气。习惯成风。嗣遂逞忿械。礼义廉耻之风微。而诡诈贪横之习起。始结为天地会匪。继流为陆洋之盗。结党成。肆行掠。实为地方之害。此等莠民。激切则生变。姑息则养痈。惟有督饬地方文武。不动声色。随时访拏。以期逐渐芟除。而浇风悍俗。猝不可移。臣愚以为遏其流。不若治其源。惩其暴。不若化其俗。谨将会匪械二事。并治源化俗四条。为我  皇上敬陈之。查闽省天地会。起于乾隆二十六年。漳浦县僧提喜。首先倡立。暗中主使。谋为不轨。历年拏获惩办。共三十五案。每案或数百人。或数十人不等。因滋蔓日久。即良殷实之家。惧其骚扰。不得已而胁从者。亦复不少。该匪等恃其人众。或出洋强。或在陆抢夺。或掳人勒赎。经事主呈控。地方文武。带领兵役密往捕拏。或逃入深山。或窜入大海。以致根株不能净尽。从前尚有公正家长。缚献送官。亦有义民。指引追捕。旋因匪党将缚献指引之人。恣意报复。以致家长义民。畏惧不前。臣任内又节次访拏八案。其平时安分者。并不搜求。一有犯法者。即拏惩办。此会匪之实在缘由也。然会匪由来虽久。而不致酿成如川湖巨案者。则以各乡邑械。互相仇杀。其仇不可解。其心不能合。其势不能联之故。查闽省械之风。漳泉尤甚。缘民俗犷悍。生齿日繁。仇怨甚深。且聚族而居。大者千余户。小者亦百数十户。大户欺凌小户。小户忿不能平。亦即纠合亲党。扺敌大户。每遇雀角微嫌。动辄鸣锣号召。千百成。列械互。其凶横若此。且各立宗祠。元旦拜祖后。即作阄书。写多名。以为殴毙扺偿之名次。拈得者颇以为荣。族人代为立后。并设位于祠。其愚若此。间有稍知礼法。退避不前者。即怀恨逞凶。毁其器而焚其房。挟以必从之势。其胁良从暴又若此。是以彼此报复。乘机据掠。仇杀相寻。将两造被杀人数。互算互扺。有余则以拈阄之姓名。依次认扺。到案茹刑。总不翻供。其甘心自残又如此。方其初也。地方官当场劝谕。则云扺命有人。何预公事。若立时严拏。则操戈相向。其顽梗又若此。迨酿成命案。稍稍畏法。或动祠租。或鸠家资。打点文武衙门兵役。为之庇护。否则尽室窜逃。甚至将杀毙尸身。移藏灭迹。无可相验。更有本身躲匿。串令亲属捏控被杀。并将素有嫌隙之人。并殷实之人。指为正凶。混行呈告。其刁诈又若此。地方官因无实据。往往迁延时日。不能详办。即有时侦知凶犯下落。移营会拏。而逞凶拒捕伤差者有之。此械之实在情形也。以上二事。会匪较械尤重。现在连年丰稔。胁从者少。尚无大虞。若一值歉岁。愿从者多。实堪为虑。民心之陷溺日深。皆由吏治之败坏已久。自乾隆六十年查办以来。将最为民害之牧令。明正典刑。嗣后又加意整顿。陆续参劾。问拟遣戍降革者十六员。又另因别项参处者数十员。察吏綦严矣。办过械数十案。并会匪二千六百余名。洋盗四千余名。除暴亦已严矣。奏奉  恩旨豁欠粮九万余石。革除银粮浮收。及各使费陋规。丝毫不以累民。加惠亦已至矣。乃夺之案频闻。械之风未息。甚至钱粮粮米。居然抗欠不完。推原其故。整顿虽严。化导未也。其民血气用事。酿成习俗在此。尚可化导亦在此。然非廉明之吏。不能行其化。一曰慎选守令。查漳泉病在官与民不相亲。民与官不相信。欲移风俗。必自官与民亲始。而欲官与民亲。尤以得人为要。顾武健者操切。则患其急。拘谨者怯惴。则患其玩。必须有忠信慈惠之心。而又有明敏干济之才。方能视民事如己事。因时制宜。与民相浃。

甚次则廉静寡欲。实心任事之员。亦可除弊兴利。从容与民更化。臣察核漳泉现任人员内。有必须更换调补者。格于成例不能行。可否仰恳  圣恩逾格。准于通省现任及候补知

译恭敬地陈述治理漳泉风俗的奏疏

汪志伊

查考福建省漳州、泉州两府,在宋代时曾有“海滨邹鲁”的美誉。由风俗可以推想教化之美,可知其美好程度。自从明朝末年倭寇入侵内地,当地训练乡兵以保卫村堡,招募勇猛豪强之人,授予他们军器,崇尚勇力与意气,久而久之形成风气。此后便逞凶斗殴、持械相争,礼义廉耻的风气衰微,而诡诈贪婪暴横的习气兴起。起初结为天地会匪徒,后来流窜成为陆上和洋上的盗匪,结党成众,肆意掠夺,实在是地方的祸害。这类莠民,若激切对待则容易生变,若姑息纵容则如同养痈遗患。只有督饬地方文武官员,不动声色,随时访查抓捕,以期逐渐铲除。然而浇薄的风气与强悍的习俗,突然之间无法改变。臣愚昧地认为,遏制其流弊,不如治理其源头;惩罚其暴行,不如教化其风俗。谨将天地会匪与械斗两件事,以及治理源头、教化风俗的四条建议,恭敬地向皇上陈述。

查考福建省天地会,兴起于乾隆二十六年,由漳浦县僧人提喜首先倡导创立,暗中主使,图谋不轨。历年抓捕惩办,共三十五案,每案或数百人,或数十人不等。因为滋蔓日久,即使是良善殷实之家,也惧怕其骚扰,不得已而被迫跟随的,也不在少数。这些匪徒倚仗人多势众,或出海抢劫,或在陆上抢夺,或绑架人质勒索赎金。经事主呈控后,地方文武官员带领兵役秘密前往抓捕,匪徒或逃入深山,或窜入大海,以致根株无法彻底清除。从前尚有公正的族长,捆绑匪徒献给官府,也有义民指引追捕。后来因为匪徒对捆绑献俘和指引追捕的人肆意报复,导致族长和义民畏惧不前。臣在任内又接连访查抓捕八案,对于平时安分守己的人并不搜求,一旦有犯法者,立即抓捕惩办。这就是会匪的实在缘由。

然而会匪由来虽久,却没有酿成像四川、湖南那样的巨案,这是因为各地乡邑械斗,互相仇杀,其仇恨不可化解,其人心不能联合,其势力不能联结的缘故。查考福建省械斗的风气,漳州、泉州尤其严重。因为民俗粗犷强悍,人口日益繁衍,仇怨极深,而且聚族而居,大的宗族有千余户,小的也有百数十户。大户欺凌小户,小户愤恨不平,也立即纠合亲族党羽,对抗大户。每遇到细微嫌隙,动辄鸣锣号召,千百人结党,持械互斗。其凶横竟至于此。而且各自设立宗祠,元旦拜祖之后,就制作阄书,写上多名,作为殴毙抵偿的名次,拈得者颇为以此为荣,族人代为立后,并在祠堂设位祭祀。其愚昧竟至于此。间或有稍微懂得礼法、退避不参与的人,就怀恨逞凶,毁坏其器物并焚烧其房屋,挟制其必须顺从。其胁迫良民顺从暴行又竟至于此。因此彼此报复,乘机占据掠夺,仇杀相继发生,将双方被杀的人数互相计算抵偿,有余者则按拈阄的姓名依次认抵。到案受刑,总不翻供。其甘心自残又竟至于此。

当初,地方官当场劝谕,他们就说抵命有人,何干公事。如果立即严加抓捕,他们就操戈相向。其顽梗不化又竟至于此。等到酿成命案,稍稍畏惧法律,或动用祠堂租息,或筹集家资,打点文武衙门及兵役,为之庇护。否则就举家逃窜,甚至将杀死的尸体移藏灭迹,无法相验。更有本身躲匿,串通亲属捏造被杀,并将素有嫌隙之人以及殷实之人指认为正凶,混杂呈告。其刁诈又竟至于此。地方官因无实据,往往迁延时日,不能详细办理。即使有时侦知凶犯下落,移文军营会合抓捕,也有逞凶拒捕伤及差役的情况。这就是械斗的实在情形。

以上两件事,会匪较械斗更为严重。现在连年丰收,胁从者少,尚无大忧。如果一旦遇到歉收之年,愿意跟随的人多,实在令人担忧。民心陷溺日益加深,都是因为吏治败坏已久。自从乾隆六十年查办以来,将最危害百姓的牧令官员,明正典刑。此后又加意整顿,陆续参劾,问拟遣戍降革者十六员,又另因其他事项参处者数十员。考察官吏极其严格了。办理过械斗数十案,以及会匪二千六百余名,洋盗四千余名。除暴也已严厉了。奏奉恩旨豁免欠粮九万余石,革除银粮浮收及各使费陋规,丝毫不以累及百姓,加惠也已到了极致。然而夺命案件频闻,械斗风气未息,甚至钱粮米税,公然抗欠不完。推究其缘故,整顿虽然严格,但教化引导未做到。百姓血气用事,酿成习俗在此,尚可教化引导也在此。然而没有廉洁明察的官吏,不能施行教化。

第一,慎重选择守令。查考漳泉的弊病在于官与民不相亲近,民与官不相信。想要移风易俗,必须从官与民亲近开始。而想要官与民亲近,尤其以得人为关键。考虑到武健的人操切,则担心其急躁;拘谨的人怯懦,则担心其玩忽。必须有忠信慈惠之心,而又具备明敏干济之才,才能视民事如己事,因时制宜,与民融洽。其次则是廉静寡欲、实心任事的官员,也可以除弊兴利,从容与民更化。臣察核漳泉现任官员中,有必须更换调补者,受限于成例不能实行。可否仰恳圣恩逾格,准许在通省现任及候补知

县内。遴选贤能之员。聚而治漳泉极敝之区。其更换遗缺。除照例以简调繁外。或以繁调简。或繁简对调。或以候补人员补用。俾要地得人。于以移风而易俗。所谓有治人然后有治法者此也。一曰责成久任。守令既选贤员。凡所谓立社首以联乡村。责家长以清族匪。设更长以严夜警。购网民以备侦捕。除兵役之贪饕。散积恶之党羽。定村庄守望之法。讲比闾亲睦之风教孝弟以动其天性。励廉耻以正其人心。劝耕桑以丰其衣食。崇俭朴以赡其日用。振学校以广其教化者。非久于其任。不能收实效。查成例海疆要缺知县。三年俸满。如果着有成效。准该督抚具题以升衔任注册。再满三年。保题升用等语。无如闽省丁耗粮米盐课之处分。承缉迟延之参罚。不一而足。到任未久。而降革已来。虽有久任加衔之例。亦迫不及待。是以频频更调。即有实心实政。官既未及行。民亦不相信。安望其丕变翕然。合无仰恳  皇上天恩。俯准漳泉两府及十六厅县。凡遇前项因公降革处分。一体改为从宽任。俾官与民习。默化潜移。以收实效。皆出自  圣主矜全逾格之恩。该员等三年着有成效。将前项处分。准其开复。仍照旧例。以升衔任。再满三年升用。以示鼓励。倘有始勤终怠。改操易行者。随时参办。以示征儆。各直省及闽省别府。均不得援以为例。一曰革除役。凡良善之民。鲜有充当胥役者。其奸胥猾役。率皆本处之地棍土豪为之。作奸犯科。诸弊百出。遇有命盗案件。串通奸民讼棍。择其身家殷实者。或诬指为首犯。或罗织为同伙。或株连为跟拘。任意讹诈。必饱其欲而后止。迨至正犯到案。又复教供妄扳。以为索诈分肥之地。而要紧人犯。转置不问。甚至通风送信。纵令远扬。即有地方官发愤缉捕。伊等面从心违。迄无一获。昏庸贪鄙之员。辄又堕其术中。俨同狼狈。是不肃清胥役。虽有美意良法。亦不能行。然尽行严拏究办。则衙蠹与匪类固结益坚。转使地方官成孤立之势。不得已为以毒攻毒之法。臣惟有督同府厅州县。互相觉察。拔其尤者严惩之。逐渐而去之。豪恶既不能盘踞。而良善斯可渐进。饬地方官分别募补。以备缮书差遣之用。扰累除而官民相亲。则治化自易行矣。一曰整饬营伍。设兵原以卫民。如果操练熟娴。稽查严密。奸匪断不敢肆行猖獗。查漳泉二府。驻扎二提二镇。额设水陆战守兵。不下二万有奇。分营设汛。碁市星罗。兵制未尝不备。乃募兵民间。非贫困无聊。即市井无赖。遂以豢贼通盗为生涯。平时得规包庇。临事或通信远扬。或受贿纵逸。竟至积年巨盗。迭横行。该将弁等。似以缉捕为文官专责。与己无干。迨经府县备文移会。则又转向文官索取弁兵盘费。盘费有资。即宜踊跃追捕。乃又意不在获犯。而在乘机攫取乡民之财物。乡民不胜其愤。因而纠众拒捕。酿成巨案者有之。此皆平日号令不明。约束不严。阶之厉也。应请责成漳泉提镇大员。董率将弁。洗心涤虑。慎选行伍。申明卫民之义。如有掳之案。即将失事地方之守汛员弁。先行提营重责。仍照案参处。倘弁兵怙恶不悛。平时仍有包庇。临时复敢擅取民间一丝一粟者。即案法重惩。如此严切儆弁。则弁不纵兵。兵自守法。兵不庇盗。盗自易除。兵不扰民。民自向化。可以收设兵卫民之效。以上四条。似为整饬漳泉扼要之方。惟内议破格调用贤员。因公降革从宽任二条均属例外。乞  恩迹涉沽名市惠但非遴用贤员。俾得久于其任。虽有良法。不能化行收效。是用据实上陈。

译在县域内,选拔贤能官员,聚集起来治理漳州、泉州极为败坏的地区。对于官员空缺的更换,除了按照惯例由简缺调往繁缺外,有时由繁缺调往简缺,或繁简对调,或者任用候补人员,使得重要地方得到合适的人才,以此来移风易俗。这就是所说的“有了治理的人才,然后才有治理的法度”。

第一条是责成官员长期任职。知府、知县既然选用了贤能人员,凡是设立社首以联络乡村,责成家长以清除族中匪类,设置更夫以严加夜间警戒,招募线人以便侦查抓捕,革除兵役的贪婪掠夺,解散积恶势力的党羽,制定村庄守望的法度,宣讲邻里和睦的风教,提倡孝悌以触动人的天性,激励廉耻以端正人心,劝勉耕桑以丰富衣食,崇尚俭朴以供给日常用度,振兴学校以推广教化,这些措施如果不长期任职,就不能收到实际效果。查考旧例,海疆重要缺口的知县,三年任期届满,如果显著有成效,准许该总督、巡抚具题以升衔留任注册,再满三年,保举升用等语。然而福建一省因丁耗、粮米、盐课等方面的处分,因承缉迟延的参罚,不一而足。到任不久,降职革职的处分就已经到来。虽然有长期任职加衔的惯例,也迫不及待。因此频繁更调,即使有实心实政,官员还没来得及施行,百姓也不相信,怎么能期望社会风气丕变、人心归附呢?恳请皇上天恩,俯准漳州、泉州两府及十六厅县,凡是遇到上述因公降革处分,一律改为从宽留任,使得官员与百姓熟悉,潜移默化,以收实效。这都是出自圣主矜全逾格之恩。这些官员三年显著有成效,将上述处分准许开复,仍照旧例以升衔留任,再满三年升用,以示鼓励。如果有始勤终怠、改操易行的人,随时参办,以示惩戒。各直省及福建其他府县,均不得援引作为先例。

第二条是革除役弊。凡是良善百姓,很少有充当胥吏差役的。那些奸猾的胥吏差役,大都是本地的地棍土豪充当。他们作奸犯科,各种弊端层出不穷。遇到命案、盗案,串通奸民讼棍,选择那些家资殷实的人,或者诬指为首犯,或者罗织为同伙,或者株连为跟拘,任意讹诈,一定满足他们的欲望才停止。等到正犯到案,又教唆供词妄扳,作为索诈分肥的手段。而紧要的人犯,反而置之不问。甚至通风送信,纵令逃往远方。即使地方官发愤缉捕,他们表面顺从内心违背,最终一无所获。昏庸贪鄙的官员,往往落入他们的圈套,狼狈为奸。如果不肃清胥吏差役,即使有美好的意图和良法,也不能施行。然而如果全部严拿究办,那么衙门蛀虫与匪类固结更加坚固,反而使地方官处于孤立无援的境地。不得已采用以毒攻毒的方法,臣只有督同府厅州县,互相觉察,拔除其中特别恶劣的严惩,逐渐清除他们。豪恶既不能盘踞,良善就可以逐渐进入。饬令地方官分别招募补充,以备缮写文书差遣之用。扰累除去而官民相亲,那么治理教化自然容易施行了。

第三条是整饬营伍。设置军队原本是为了保卫百姓。如果操练熟练,稽查严密,奸匪断不敢肆意猖獗。查漳州、泉州两府,驻扎两提督两镇,额定水陆战守兵,不下两万多人。分营设汛,棋布星罗,兵制不能说不完备。然而招募的士兵来自民间,不是贫困无聊的人,就是市井无赖,于是以豢养贼寇、勾结盗贼为生计。平时得到规费包庇,临事或者通风送信让贼寇远逃,或者受贿纵容逃脱,竟然致使积年巨盗,接连横行。那些将弁等,似乎认为缉捕是文官的专责,与自己无关。等到经过府县备文移会,却又转向文官索取弁兵的盘费。盘费有了资助,就应当踊跃追捕,然而又意图不在抓获罪犯,而在乘机攫取乡民的财物。乡民不胜愤怒,因而纠集众人抗拒抓捕,酿成巨案的也有。这都是平日号令不明,约束不严,导致的祸患。应请责成漳州、泉州提镇大员,率领将弁,洗心革面,慎重选拔行伍,申明保卫百姓的道义。如果有抢劫的案件,即将失事地方的守汛员弁,先行提营重责,仍照案参处。倘若弁兵怙恶不悛,平时仍有包庇,临时又敢擅自索取民间一丝一粟的,即按法重惩。如此严切警戒将弁,那么将弁不纵容士兵,士兵自然守法;士兵不庇护盗贼,盗贼自然容易清除;士兵不骚扰百姓,百姓自然归顺教化。可以收到设置军队保卫百姓的效果。

以上四条,似乎是整饬漳州、泉州的关键方法。只是其中商议破格调用贤员、因公降革从宽留任两条都属于例外,乞求恩准,迹涉沽名市惠。但如果不遴选任用贤能官员,使得他们长期任职,即使有良法,也不能教化施行收到效果。因此据实上陈。

治械议

郑振图

或问泉漳械。何自昉乎。曰昉于前明之季。海氛不靖。剽公行。滨海居民。各思保护村庄。团练乡勇。制造戈兵。逮入 国初。耿郑交讧。戈鋋蔽野。至康熙三十六年。台寇始定。百姓习于武事。其间聚族之人。挟睚之嫌。辄至操戈相向。彼此报复。率以为常。械之兴。有自来矣。然则海寇既定以来。曷为而不已。曰。漳泉之民多贩海。维时海禁甫弛。岛上诸夷。习尚鲁朴。贩者利皆倍蓰。故二郡之富。甲于通省。富则骄。骄则纵。邑有司黩其货也。有弱肉而强食者。苞苴入则左袒焉。富者訑訑焉。曰。尔奚敢敌我哉。毙尔命直耗我金耳。于是弱者愈益愤。愤而无所诉。则愈益。强弱以族胜。名曰包。包者必胜之谓。弱强以联族胜。名曰齐。齐者协力取胜之谓。毙一命。则敛金购一人偿之。毙十命。购十人偿之。所购之人。以皆贫无聊。愿得财以润其家属者。历台谳。誓不改供。名曰顶凶。凡顶凶。官与吏皆受贿焉。此从前械之情形也。后数十年。富者之家日以落。贩海之利日以微。亦退然有息争之意。而仇已坚不可解。虽童子争拾矢于道。举族亦为之哄然。一家不出。则百姓将聚而歼之。虽妇孺亦撊然思攘臂起。时二郡渐雕耗。有司于庶狱无所罔利。则于其也。命伍伯诣有赀力者嬲之。武弁亦剖食焉。而皆以为利薮。此后来械之情形也。先是者。顶凶而已。不掳尸也。对垒而已。不焚屋也。近年者。皆非出于豪强之徒。而出于无赖之辈。本无寻仇之意。而出于掳夺之谋。积既久。匪类愈多。不农不工。艰于得食。则乐因狠之举。计口受粟。得以兼旬累月。饱啖壸。幸而获胜。追逃蜂拥。彼村所有米谷赀财。尽行席卷。搜括既罄。并将房屋一炬焚烧。且毁弃尸身。扬灭形迹。荼毒之惨。所不忍言。则是从前之械。尚涉于凶顽。近时之械。更甚于盗贼也。从前械之案。官藉以渔利。近时无利可图。则亦不得不事和解。值其锋刃交接。则遥望缩瑟。不能措一辞。即或遣人谕止。则答以不关公辈事。我等自拚性命耳。擒拏不能。申报不敢。琴堂寂坐。日闻声如轰雷而已。此则近时械之情形也。然则官竟无策乎。曰有之。有为劝谕之谋者。责成绅衿。俾其化导。绅衿则俯首而已。责成家长。令其首告。家长则引咎而已。文告之词。几于汗牛充栋。舌敝唇焦。则置若罔闻而已。有为保甲之说者。计家为保。则阖保皆然。编里为甲。则遍甲同病。譬诸厝薪以制火。引水以制河。益其深且热也。用武则激变。以文则迂缓。治莠民难于治剧寇然。夫何策。信斯言也。泉漳之民。其终不可治乎。曰恶。是何言也。经国之道。有易俗无易民。有治人无治法。泉漳二郡。古称佛国。又号邹鲁。其为习俗可知。数百年来。浸淫至于近日。所谓往者必复。其殆是矣。若谓化外之氓。付之气数。是渤海不必有龚遂。河内不必有寇恂。岂理也哉。然则曷为而可。曰。是固存乎其人。修谨之吏。可以治簿书。而不足以伸击断。武健之吏。可以伸击断。而不可以言拊循。子产西门豹不世出。必也其诚敏而能驭者当之乎。二郡之人。凭恃血气。而戚属里党。自相鱼肉。一至于此。足见其愚。愚而设之以诚。推我肺肠。纳彼心腹。能令其歌。并能令其哭。自古戡乱之才。不出此道。况区区庸闇之流。故立诚为先。诚而不敏。则智略为左右所窥。张弛为胥吏所梗。虚奉以长者之号。实目以易与之流。则推诚而实为所愚。致玩者以诚相诟病。故敏次之。且械之徒。竹为冑。枇为铠。灰瓶弩石。火器列陈。视死有如归之概。实可谓悍。或柔道牵之。或道制之。则必资驾驭之才焉。大将之治骄兵也。本有指臂之形。其驾驭也尚易。长吏之治顽庶也。已成解体之势。其驾驭也倍难。驾取之法。要即在诚敏中耳。大抵治泉漳之员。先须征选极有声名之良吏。使未到官之先。赫然有神明之誉。已足以摄服心。

到官之初。不宜骤有作为。以养其气。举前吏一切虚文故套。概

译治理械斗的议论

郑振图

有人问:泉州和漳州的械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回答说:始于明朝末年。当时海疆不宁,海盗横行,沿海居民各自想着保护村庄,于是组织乡勇,制造兵器。等到清朝初年,耿继茂与郑成功交战,兵器遍野。直到康熙三十六年,台湾的寇乱才平定。百姓已经习惯了武事,其中聚居同族的人,挟着微小的嫌隙,就常常拿起武器互相攻击,彼此报复,成为常态。械斗的兴起,是有其渊源的了。

那么,海寇平定以来,为什么械斗不停止呢?回答说:漳泉两地的百姓多从事海外贸易。当时海禁刚刚解除,岛上的外夷习俗鲁钝质朴,商贩获利成倍增长,所以这两个郡的富裕程度,在全省首屈一指。富裕了就骄傲,骄傲了就放纵。地方官员贪图他们的钱财,有弱肉强食的现象,贿赂送进去就偏袒他们。富人傲慢地说:“你们怎么敢抵挡我?杀死你不过是耗费我的金钱罢了。”于是弱者更加愤恨,愤恨却无处申诉,就更加激烈。弱族依靠同族的力量取胜,称为“包”,“包”是必胜的意思;强族依靠联合宗族取胜,称为“齐”,“齐”是协力取胜的意思。死了一个人,就凑钱买一个人来抵命;死了十个人,就买十个人来抵命。所买的人,都是贫穷无依、愿意得到钱财来资助家属的人,历经台谏审讯,发誓不改口供,称为“顶凶”。凡是顶凶的案件,官员和吏役都收受贿赂。这是从前械斗的情形。

后来几十年,富人的家道日益衰落,海外贸易的利润日益微薄,也有退让止争的意思,但仇怨已经坚不可解。即使是孩童在路边争拾箭矢,全族也会为之哄然动怒。一家不出面,百姓就会聚集起来歼灭他们。即使是妇女小孩也愤然想伸出胳膊起来抗争。当时两郡逐渐凋敝,地方官员在普通诉讼中无法获利,就在械斗中,命令差役去骚扰有财力的人,武官也从中分一杯羹,都把这当作利源。这是后来械斗的情形。

在此之前,只是顶凶而已,不抢尸体;只是对阵而已,不焚烧房屋。近年来的械斗,都不是出于豪强之徒,而是出于无赖之辈。本来没有寻仇的意思,而是出于抢劫的阴谋。积累久了,匪类越来越多,不从事农业也不从事手工业,难以获得食物,就乐于参与凶狠的举动,按人口领取粮食,得以连续几十天甚至几个月饱食酒肉。侥幸获胜,追赶逃敌蜂拥而上,那个村庄所有的米谷财物,全部席卷而去。搜刮一空后,还将房屋一把火烧毁,并且毁坏抛弃尸体,消灭形迹。荼毒之惨,不忍言说。这样看来,从前的械斗,尚且涉及凶恶顽固;近时的械斗,比盗贼更加严重。

从前的械斗案件,官员借此渔利;近时无利可图,也就不得不从事和解。当双方兵刃相接时,官员远远望着退缩畏惧,不能说一句话。即使派人去劝止,对方回答说:“这不关你们的事,我们自己拼命罢了。”抓捕不能,申报不敢,坐在衙门里寂静无为,每天只听到声音如轰雷一般。这是近时械斗的情形。

那么,官员真的没有办法吗?回答说:有。有人主张劝谕的策略,责成绅士,让他们教化引导,绅士只是低头而已;责成家长,命令他们首告,家长只是引咎而已。文告的词句,几乎多到汗牛充栋,说得口干舌燥,却置若罔闻。有人主张保甲的说法,以家为单位编为保,那么全保都如此;以里为单位编为甲,那么全甲都同病。这就像堆柴草来制火,引水来制河,只会加深热度。用武力则激变,用文治则迂缓,治理刁民比治理剧寇更难。那有什么办法呢?相信这种说法,泉漳的百姓,终究不可治理吗?回答说:唉,这是什么话!治理国家的道理,有改变风俗而没有改变百姓的,有治理人而没有治理法的。泉漳两郡,古称佛国,又号称邹鲁,其习俗可知。数百年来,浸淫至于近日,所谓过去的必定会恢复,大概就是这样吧。如果说这是化外之民,付之命运,那么渤海不必有龚遂,河内不必有寇恂,难道合乎情理吗?

那么,怎么做才行呢?回答说:这固然取决于其人。谨慎的官吏,可以治理文书,却不足以伸张决断;勇武的官吏,可以伸张决断,却不可以说安抚。子产、西门豹那样的人不世出,必定是诚实敏捷而能驾驭的人担当此任吧。两郡的人,凭恃血气之勇,而亲戚乡党,自相残杀,一至于此,足见其愚昧。愚昧而用诚意对待,推己及人,纳入心腹,能让他们歌唱,也能让他们哭泣。自古平定动乱的人才,不出此道。何况区区庸俗昏暗之流,所以以立诚为先。诚实而不敏捷,那么智谋会被左右窥探,张弛会被胥吏阻梗,表面上尊奉为长者,实际上视为易与之流,那么推诚反而被愚弄,导致玩弄权术的人以诚相诟病。所以敏捷次之。况且械斗之徒,以竹为头盔,以枇杷木为铠甲,灰瓶弩石,火器列阵,视死如归,实在可谓强悍。或者用柔道牵制,或者用正道制服,必定需要驾驭之才。大将治理骄兵,本来有指臂之形,其驾驭尚且容易;长吏治理顽民,已成解体之势,其驾驭加倍困难。驾驭的方法,关键就在诚敏之中。大抵治理泉漳的官员,先须征选极有声名的良吏,使他在未到任之前,赫然有神明的美誉,已足以慑服人心。

到任之初,不宜骤然有所作为,以涵养其气。将前任官吏一切虚文故套,一概废除。

予铲除。以示别有作为之局。嗣是临民听讼。凡有户婚田土细事。一一虚衷剖晰。至当至公。先使附近之人。翕然称服。然后召集父老子弟。与之讲明文理。蔼然如家人骨肉之欢。斯时观听所孚。渐有遍及各乡之势。因而慨然太息。即询所以处置械之法。而后可以从事也。用兵之法。伐谋为上。伐交次之。凡必有端倪。必先订期。是即谋也。不知其谋。则失之蔽。谋而不伐。则失之需。伐谋之人。初亦不外于绅衿家长。从前官无实学。绅耆不愿为之用。即用亦无济于成。兹得贤员循声鼓舞。绅衿得有所藉手。愚顽之辈。初亦不知此长令如何为神圣为雷霆。相视色沮。绅耆遍宣意旨。未几而此乡缴器械矣。又未几彼乡讲和好矣。少有成效。尤当益敦吾诚。于其息事者。为之勤拊摩焉。为之剖曲直焉。俾人人餍所欲而后已。于斯时也。乐者少。不乐者多。间有怙终之徒。观望迟疑。未几闻某乡某人有为绅耆缚献矣。又闻有铤走邑者矣。互相传述。情孤意怯。将百年积弊。以一文弱书生处之。而旦夕霍然。如沉之去体。岂不茂哉。虽然。此非易言也。智取术驭可得之于一时。不能得之于持久。久而溃决。防壅愈难。且息事之后。课农桑。训诲子弟。使永永有安居之乐。尤非浅薄之衷。所能办也。且与械相表里。亦非一端。掠之徒。则公行城市矣。盐枭之横。则结队联矣。宝场花会之广。则布满乡邑矣。方则聚而相戕。罢则散而为匪。权其事势。赌党易散。盐枭掠次之。得要领以治掠。则赌博盐枭亦迎刃以解。譬之于木。枝枝节节。共一根柢。械可治。则无弗可治矣。自古以来。有乱民。无乱国。丑类虽众。必不敌善类之多。盗贼亦有天良。娼妓亦有廉耻。奸胥所侮者必庸员。豪猾所侵者必墨吏。械不戢。必推之无本。格之无术。良医之视病。先固元气而疹气自消。如谓泉漳之疾在攻克。则亦将取二郡十一邑。尽虔刘之乎。为斯说者。吾不知之矣。

译我将其铲除,以显示另有作为的局面。此后,面对百姓审理诉讼,凡是涉及婚姻、土地等细微琐事,都虚心剖析,公正恰当。先让附近的人心悦诚服,然后召集父老子弟,与他们讲明道理,和蔼可亲如同家人骨肉般欢乐。这时,视听所信服的范围,逐渐有遍及各个乡村的趋势。于是感慨叹息,立即询问处置械斗的方法,然后才可以着手办理。用兵的方法,攻心为上,破坏其联盟次之。凡是必有端倪,必先约定日期,这就是计谋。不知道对方的计谋,就会陷入蒙蔽;有计谋而不加以攻击,就会陷入拖延。实施攻心策略的人,起初也不过是依靠绅士和家族长辈。从前官员没有真才实学,绅士长老不愿为他们效力,即使任用也无济于事。如今得到贤能的官员循循善诱、鼓舞人心,绅士得以有所凭借。愚昧顽固之辈,起初也不知道这位长官为何如此神圣威严,互相看着脸色沮丧。绅士长老广泛宣示旨意,不久这个乡村就缴械了,又不久那个乡村就讲和了。稍有成效,更应当加倍诚恳。对于平息事端的人,勤勉地抚慰他们,为他们剖析是非曲直,使人人满足愿望后才停止。在这个时候,高兴的人少,不高兴的人多。偶尔有坚持作恶的人,观望迟疑,不久听说某乡某人被绅士长老捆绑献出,又听说有人逃往县城,互相传述,情势孤立、意志怯懦。将百年积弊,由一个文弱书生处理,而早晚之间豁然开朗,如同沉疴离开身体,难道不茂盛吗?虽然如此,这并非容易说到的。智取术驭可以得于一时,不能得于持久。持久之后溃决,防止壅塞更加困难。而且平息事端之后,督促农桑,训诲子弟,使他们永远有安居之乐,更不是浅薄之心所能办到的。而且与械斗互为表里的,也不止一端。抢劫的歹徒,则在城市公然行凶;盐枭的横行,则结队联合;宝场花会的广泛,则布满乡村。聚集时互相残杀,解散后成为匪类。权衡事势,赌徒容易解散,盐枭抢劫次之。抓住要领治理抢劫,那么赌博、盐枭也迎刃而解。譬如树木,枝枝节节,共用一个根柢。械斗可以治理,那么没有不能治理的了。自古以来,有乱民,没有乱国。丑类虽然众多,必然敌不过善类的多数。盗贼也有天良,娼妓也有廉耻。奸猾胥吏所欺侮的必然是庸碌官员,豪强猾吏所侵犯的必然是贪墨官吏。械斗不制止,必然推究其无根本,格杀其无方法。良医看病,先固元气而病气自然消散。如果说泉州、漳州的疾病在于攻克,那么也将把两郡十一邑全部屠杀吗?持这种说法的人,我不知道他是谁了。

论息书岭南集

程含章

粤东风俗之坏。诚莫过于械矣。此风起于福建之漳泉。流传至于潮州。渐染及惠嘉广肇韶南。而以潮州为尤甚。祸流数十百年而未有止。其初由地方官惟知鱼肉乡民。不理民事。民间词讼。延至数年不结。甚或数年不得一见官面。愚民无所告诉。不得已激而成。后官仍索贿。并不与民曲直。于是黎民咸怨。而抗官拒捕之事作矣。民既抗官。遂致用兵。夫马口粮解费。出自民间。兵役所到。室尽为空。由是官视民如寇仇。民亦视官如豺虎。上下隔绝。情意不通。此所以愈治而愈坏也。查民间好之故。弊有十二。其性凶悍而好胜。其俗重财而轻生。口角细故。即忘身命。戾夫一呼。从者云集。鸣锣击鼓。刀鎗若林。初不计其事不干己也。数十金之价。争欲顶凶。银若到手。虽纵之而亦不逃也。顽民习演鸟鎗。以待顾倩。专以杀人为生涯。不畏明有 国法。幽有鬼神也。祠堂积蓄饶多。有易之资。凶手预先占定。有敢之气。大乡欺小乡而。小乡不服。联合多乡以图报复而亦。而且族豪藉以自肥而乐于。族棍藉以分润而乐于。讼师从中播弄而乐于。劣衿从中怂恿而乐于。胥役从中关说而乐于。有此十二弊。驱之使。愚民欲不而不得。又安望风之可息耶。今则祠堂之积蓄已空。田园抛荒。民间无银买凶。案多不结。带兵往索。民已习见不畏。故官斯土者。昔以械为奇货。今乃以械为苦事。物穷则变。道固然也。能不急思所以转之乎。窃计自有械以来。各前院司道府牧令或究主谋。或办顶凶。或封祠堂。或搜鸟鎗。或责成族长地保飞报。非不认真整顿。而卒不能挽回者。治其末。塞其流。未有以正本清源之法行之耳。正本清源之法伊何。亦曰勤政亲民以通上下之情而已矣。潮州之弊在官民隔绝。情意不通。譬之人病在脏腑。而胸膈闭塞。攻之不下。药之则吐。必先通胸膈。药乃可施。昔者昌黎在潮。化及鳄鱼。潮民虽蛮。亦有血气心知。何至冥顽不灵。鳄鱼不若耶。虽然有难焉者。百年以来。潮民之恶官如恶蛇蝎。今欲与之亲民。必远避而不肯亲官。即百般解说。呕出心血与示。民亦不信。曰。是为某案而来。以甘言诱我。欲缚我而置之狱。以剥我皮也。必闭门而不许入。然则为之奈何。余曰。吾于此得牧人之法焉。野马之初见人也。非踢则噬。不可得而近也。牧人乃朝而诱之。夕而游之水。今日饲之刍。明日秣之粟。渐引渐近。辔乃得施。可以任我驰驱矣。吾于此又得猎人之法焉。人之逐虎也。若嚣而往。人少则反为所噬。人多则跳哮而逃。否则负嵎莫撄。劳而罔获。善猎者乃姑缓之。探其▯迹。伺其睡熟。直入其穴而擒之。用力少而成功大。则智力使然也。官斯土者。初则当用牧人之术。先其所易。后其所难。随带彼所素信之三两人。直至其乡。存问耆老。但得三五人出见。与之道家常。谈风俗。问疾苦。将伊村数十年来。上苦官兵。下苦强邻。妻子流离。家室破败。男不得耕。女不得织之故。痛切言之。虽使彼人诉冤。不能如是之沈痛悲惨。该耆老必潸然泣下。妇女闻之必出而哭诉。吾但抚慰一番而去。不言事。已而再至其乡。或至邻乡。仍用此法。再加深切。听者渐多。乃为之谋生计。课农田。讲水利。教树蓄。仍不言事而去。已而三至四至。仍用此法。听者愈多。乃为之剖曲直。解纷争。释仇怨。立乡规。设族长。置党正。立义学。作人材。教孝弟。训睦恤。所作之事。无不青天白日。躬先倡率。而身任其劳。虽使其父为子谋。兄为弟谋。尚不能如是之周至。民非木石。能不知感。若乃顽梗之乡。蛮悍之族。非德化所能转移者。必放出巨手。痛加剪除。乃克有济。此时人心已归。线路已熟。乃用猎人之法。出其不意。擒其最恶。有敢执械抗拒伤人者。格杀毋论。如是严办三五乡。而余乡有不畏威怀德。令行禁止者乎。余前在南雄。即用此二法。虽雄民之蛮。稍不似潮州。而械抢掳之案。亦每岁不下数十。其打巡

译论息书岭南集

程含章

广东风俗的败坏,确实没有比械斗更严重的了。这种风气起源于福建的漳州和泉州,流传到潮州,逐渐蔓延到惠州、嘉应州、广州、肇庆、韶州和南雄,其中以潮州最为严重。祸患延续了几十上百年而没有停止。起初是因为地方官员只知道鱼肉乡民,不处理民事,民间的诉讼拖延数年不能结案,甚至有人数年都见不到官员的面。愚昧的百姓无处申诉,不得已激愤而酿成械斗。后来官员仍然索取贿赂,并不为百姓判断是非曲直。于是百姓普遍怨恨,抗官拒捕的事情就发生了。百姓既然抗拒官府,就导致动用军队。马匹口粮和运输费用,都出自民间,兵役所到之处,家家户户都被搜刮一空。因此官员把百姓看作仇敌,百姓也把官员看作豺狼虎豹。上下隔绝,情意不通,这就是越治理越败坏的原因。

查究民间喜好械斗的缘故,弊端有十二种。他们的性情凶悍好胜,风俗重财轻命,口角小事,就忘记身家性命。凶暴之人一呼,跟随的人如云聚集,鸣锣击鼓,刀枪如林,起初并不考虑事情与自己无关。几十两银子的报酬,争相想要顶替凶手,银子一旦到手,即使放他们走也不会逃跑。顽劣的百姓习惯演练鸟枪,等待被雇佣,专门以杀人为职业,不畏惧明处的国法,也不畏惧暗处的鬼神。祠堂积蓄丰厚,有容易获取的资金,凶手预先占定,有敢于行凶的气概。大乡欺负小乡,小乡不服,联合多个乡镇以图报复,因而乐于械斗;宗族豪强借此中饱私囊,因而乐于械斗;宗族中的恶棍借此分取利益,因而乐于械斗;讼师从中挑拨离间,因而乐于械斗;品行低劣的生员从中怂恿,因而乐于械斗;衙役从中关说请托,因而乐于械斗。有这十二种弊端,驱使他们械斗,愚民想要不械斗也做不到,又怎么能期望风气可以平息呢?

现在祠堂的积蓄已经空了,田园抛荒,民间没有银子买凶,案件大多不能结案,带兵前往索取,百姓已经习以为常而不畏惧。所以治理这块土地的人,过去把械斗当作奇货可居,现在却把械斗当作苦差事。事物发展到极点就会变化,道理本来就是这样的。能不急着思考转变的方法吗?

我私下计算,自从有械斗以来,各前任巡抚、司道、府、州、县官员,有的追究主谋,有的惩办顶凶者,有的查封祠堂,有的搜查鸟枪,有的责成族长和地保迅速报告,不是不认真整顿,但最终不能挽回局势,是因为只治理末节,堵塞支流,没有用正本清源的方法来实行。正本清源的方法是什么?也就是勤政爱民以沟通上下情意罢了。

潮州的弊端在于官民隔绝,情意不通。好比人病在脏腑,而胸膈闭塞,攻治不下,吃药就吐,必须先疏通胸膈,药才能施用。从前韩愈在潮州,教化甚至影响到鳄鱼,潮州百姓虽然蛮夷,也有血气心知,怎么会冥顽不灵,还不如鳄鱼呢?虽然如此,但有困难的地方。百年来,潮州百姓厌恶官员如同厌恶蛇蝎,现在想要亲近百姓,必定远远避开而不肯亲近官员,即使百般解说,呕出心血来开导,百姓也不相信,说:“这是为了某个案件而来,用甜言蜜语引诱我,想要捆绑我投入监狱,来剥我的皮。”必定闭门而不让进入。那么该怎么办呢?

我说:我在这方面得到了牧人的方法。野马初次见到人,不是踢就是咬,不能接近。牧人就早晨引诱它,晚上带它到水边游玩,今天喂它草料,明天喂它粟米,逐渐引导逐渐靠近,缰绳才能施加,可以任我驰骋了。我在这方面又得到了猎人的方法。人追逐老虎,如果喧哗着前往,人少反而被咬,人多老虎就咆哮逃跑,否则据守险要不可侵犯,劳累而没有收获。善于打猎的人就先暂且缓一缓,探查它的踪迹,等待它睡熟,直接进入它的洞穴捕捉它,用力少而成功大,这是智力和力量使然的。

治理这块土地的人,起初应当用牧人的方法,先做容易的,后做困难的,随带他们素来信服的三两个人,直到他们的乡镇,慰问老人,只要有三五个人出来相见,和他们聊家常,谈风俗,问疾苦,把他们村子几十年来,上受官兵之苦,下受强邻之苦,妻子流离,家室破败,男人不能耕种,女人不能纺织的缘故,痛切地诉说,即使让那些人诉冤,也不能像这样沉痛悲惨,那些老人必定流泪哭泣,妇女听到必定出来哭诉。我只抚慰一番就离开,不谈械斗的事。不久再来到他们的乡镇,或者来到邻近的乡镇,仍然用这个方法,更加深切,听的人逐渐增多,就为他们谋划生计,督促农田,讲求水利,教导种植蓄养,仍然不谈械斗的事就离开。不久第三次第四次来到,仍然用这个方法,听的人越来越多,就为他们剖析是非,化解纷争,消除仇怨,订立乡规,设立族长,设置党正,建立义学,培养人才,教导孝悌,训导和睦救济,所做之事,无不光明正大,亲身倡导率领,而亲自承担劳苦。即使让父亲为儿子谋划,哥哥为弟弟谋划,也不能像这样周到。百姓不是木头石头,能不知道感激吗?

至于那些顽梗的乡镇,蛮悍的宗族,不是德化所能转移的,必定放出巨手,痛加剪除,才能成功。此时人心已经归附,线路已经熟悉,就用猎人的方法,出其不意,擒拿最恶劣的人,有敢执械抗拒伤人者,格杀勿论。像这样严办三五个乡镇,其余的乡镇有不畏惧威严怀有德意,令行禁止的吗?我从前在南雄,就用这两种方法,虽然南雄百姓的蛮夷程度,稍不如潮州,但械斗抢掳的案件,每年也不下几十起。那些打巡

检。殴汛官。层见迭出。余尝带兵拏犯。顽民竟敢拒捕。鎗刀若林。大呼而出。余命点放排鎗。顽民乃退。率兵围拏。如是者屡矣。雄民之蛮。去潮州能几何哉。

译查办。殴打汛兵官员。此类事件层出不穷。我曾带兵抓捕罪犯,顽劣之民竟敢抗拒逮捕,枪刀如林,大声呼喝着冲出来。我命令发射排枪,顽民这才退去。我率领士兵包围并抓捕他们,像这样的情形屡次发生。雄县的民风如此蛮横,距离潮州又能有多远呢?

惟不畏难苟安。是以终能治之。而后且焉服矣。故曰。天下无难为之事。惟在得人。天下亦无易为之事。惟在实心。果以精心果力行之。未有不底于成者。而粤东治理。惟以转移风为第一要务。故作为此书。以励同官。亦不过大言之。若夫神明变化。存乎其人。且恐所言不当。尚冀同心赞助。启我之蔽。绳我之愆。俾风日渐止息。稍塞余责耳。呜呼。安所得郑子产汉龚黄尹虞之伦。相与从事于岭海间耶。余将瓣香奉之矣。

  请定缉捕事宜疏河南通志

田文镜

一各属捕盗夺犯之禁。不可不严也。雍正四年。钦奉  上谕嗣后交界地方失事。探实赃盗之处。无论隔县隔府隔省。一面差役执票密拿。一面移文关会。拿获之后。仍报明所该管地方官。添差押解。以副朕息盗安民至意。钦此。倘大小臣工俱能钦遵。何患黠盗之远逸。疆界之交错哉。今既奉有即行密拿之  旨。而捕役仍不敢越界密拏者。虑奸徒贼党之夺也。奸徒贼党之敢于夺人犯者。仍由地方官之不能严禁约束也。彼其膜视隔属之盗案。曲庇境内之人民。横据▯中。往往因拒捕犯。而致成人命。复回本县禀官关拿凶犯。而彼处地方官。仍视为无关紧要。并且抗不发人审究。捏逃捏病捏故。无所不至。屡次申详督抚咨提。比比而是。是以奸徒得恃以肆行。盗贼得藉以潜聚也。臣请嗣后如有隔属遵   旨密拿赃盗。而彼处有纵令夺。庇不解者。即许拿盗之地方官。据实详明督抚题参。如在隔省。亦即详明本省督抚。移咨彼省。会疏题参。将纵庇盗之地方官摘印解任。该管之乡地保邻。严拿法究。俟此案盗犯既获。审明题结之日。方准将解任之员。出具贤否考语。题请开复。庶几地方官有所畏惧。则必能约束于平日。而奸徒黠盗。亦失所倚恃矣。如隔属本无抢犯。而捕役贿纵。捏称被。邻邑本无庇盗。而承缉官误听捕役诳禀。捏详庇盗。审明之日。照诬告律治罪。

一盗贼之窝线。不可不究也。夫盗无窝则无处藏身。盗无线则无从得主。则是无案无窝无盗无线也。如雍正元年以来。查条奏窝家之弊。未尝不详。议定捕窝之法。未尝不尽。而臣犹必为之渎奏者。盖必最凶最恶。平日为乡地保不敢过问。捕役不敢缉拿者。方敢窝盗。必最奸最黠。平日惯能闯村入寨探州访县者。方能为线。是以窝线难获。十案之中。竟无一案有窝有线者。惟因无窝线之盗案。但能获贼。亦可审题完结。得免处分。故承缉之员。惟以获盗为事。而不究其窝是何家。线为谁氏。即捕役擒盗。亦不肯并擒窝线。窝线所在。捕役无有不知。捕役平日得其贿赂。饱其赃私。且见官不深究。何肯献出。窝线不除。盗源不靖。而惟擒一二伙贼以治其末。盗于何日而绝迹。小民于何日而安堵乎。臣请嗣后获盗。必期究出窝线。不得以并无窝家。并无跴线。混语成招。如窝线不获。止获伙盗者。承缉官照不获盗首例参处。捕役但获盗伙不获窝线者。仍行勒比。倘能擒获窝线者。加倍给赏。再窝家律有正条。而贼线罪无一定。除同行上盗得财者。即系强盗。自应斩决。尚有既不为窝。又不上盗。而但为贼探听事主通线引路者。律无正条。并请  部议定贼线之罪。以便遵拟。

  馆舍街道桥梁官树之政日知录

顾炎武

读孙樵书褒城驿壁。乃知其有沼有鱼有舟。读杜子美秦州▯诗。又知其驿之有池有林有竹。今之驿舍。殆于隶人之垣矣。予见天下州之为唐旧治者。其城郭必皆宽广。街道必皆正直。廨舍之为唐旧刱者。其基址必皆宏敞。宋以下所置。时弥近者制弥陋。此又樵记中所谓州县皆驿。而人情之苟且。十百于前代矣。然今日所以百事皆废者。正缘国家取州县之财。纤毫尽归之于上。而吏与民交困。遂无以为修举之资。延陵季子游于晋。曰。吾入其都。新室恶而故室美。新墙卑而故墙高。吾是以知其民力之屈也。说苑又不独人情之苟且也。汉制官寺乡亭漏败墙垣弛坏不治者不胜任先自劾古人所以百发具举者以此

古

译只有不畏惧艰难、不贪图苟且的安逸,因此最终能够治理好它,而后百姓才会顺服。所以说,天下没有难以做到的事情,关键在于得到合适的人才;天下也没有容易做好的事情,关键在于有真诚的心意。如果确实以精心和果敢的力量去推行,没有不最终成功的。至于广东地区的治理,只把转变风俗作为第一要务,所以撰写了这本书,用来激励同僚,也不过是大略地谈谈罢了。至于神妙的变化,取决于执行的人。况且担心所说的话不恰当,还希望同心协力赞助,开启我的蒙蔽,纠正我的过失,使风俗日渐好转,稍微弥补我的职责罢了。唉,哪里能得到郑国的子产、汉代的龚遂、黄霸、尹翁归、虞延这类人,一起在岭南沿海地区共事呢?我将焚香敬奉他们了。

请定缉捕事宜疏 河南通志

田文镜

一、各属地抓捕盗贼、抢夺人犯的禁令,不能不严格。雍正四年,钦奉皇上谕旨:此后交界地方发生案件,探明赃物盗贼所在之处,无论隔着县、隔着府、隔着省,一方面差遣役吏持票密拿,一方面发公文关会。抓获之后,仍要报明所属地方官,增派人员押解,以符合我平息盗贼、安定百姓的至意。钦此。如果大小臣工都能恭敬遵照,何愁狡猾的盗贼远逃、疆界交错难治呢?现在既然奉有立即密拿的旨意,而捕役仍然不敢越界密拿,是担心奸徒贼党抢夺人犯。奸徒贼党敢于抢夺人犯,仍然是因为地方官不能严禁约束。他们漠视其他属地的盗案,偏袒庇护境内的人,横霸其中,往往因为抗拒抓捕人犯,而导致人命伤亡,再回到本县禀报官府关拿凶犯,而那里的地方官,仍然视为无关紧要,并且抗命不派人审究,捏造逃跑、捏造生病、捏造死亡,无所不至。屡次申详督抚咨文提审,比比皆是。因此奸徒得以倚仗而肆意横行,盗贼得以借此暗中聚集。臣请求此后如果有其他属地遵照旨意密拿赃盗,而那里有纵容抢夺、庇护不交人的,就允许抓盗的地方官,据实详明督抚题参。如果在隔省,也就详明本省督抚,移咨那省,会疏题参。将纵容庇护盗贼的地方官摘去官印解职,该管之乡地保邻,严拿法究。等到此案盗犯既已抓获,审明题结之日,才准许将解职的官员,出具贤否考语,题请恢复官职。这样地方官有所畏惧,就必能在平日约束,而奸徒黠盗,也就失去倚仗了。如果其他属地本无抢犯,而捕役贿赂纵容,捏称被抢,邻邑本无庇护盗贼,而承缉官误听捕役谎报,捏造详文庇护盗贼,审明之日,照诬告律治罪。

一、盗贼的窝点和线人,不能不追究。盗贼没有窝点就没有藏身之处,盗贼没有线人就无从得知主家。这就是没有案件、没有窝点、没有盗贼、没有线人。如雍正元年以来,查条奏窝家之弊,未曾不详细;议定捕窝之法,未曾不尽力。而臣还一定要为此渎奏,是因为必定是最凶最恶的人,平日乡地保不敢过问,捕役不敢缉拿,才敢窝藏盗贼;必定是最奸最黠的人,平日惯能闯村入寨、探州访县,才能做线人。因此窝点和线人难获,十起案件中,竟然没有一起有窝点有线人的。只因为无窝点无线人的盗案,只要能抓获盗贼,也可以审题完结,得以免受处分,所以承缉的官员,只以抓获盗贼为事,而不追究窝点是何家、线人是谁。即使捕役擒获盗贼,也不肯一并擒获窝点和线人。窝点和线人所在,捕役没有不知道的,捕役平日得到他们的贿赂,饱食赃私,且见官府不深究,怎肯献出?窝点和线人不除,盗源不靖,而只擒获一两个伙贼以治其末,盗贼何时能绝迹,小民何时能安居呢?臣请求此后抓获盗贼,必定要追究出窝点和线人,不得以并无窝家、并无线人,混语成招。如果窝点和线人不获,只获伙盗的,承缉官照不获盗首例参处;捕役只获盗伙不获窝线者,仍行勒比。倘若能擒获窝点和线人者,加倍给赏。再窝家律有正条,而贼线罪无一定。除同行上盗得财的,即系强盗,自应斩决;尚有既不为窝,又不上盗,而但为贼探听事主、通线引路者,律无正条。并请部议定贼线之罪,以便遵拟。

馆舍街道桥梁官树之政 日知录

顾炎武

读孙樵《书褒城驿壁》,才知道它有池沼、有鱼、有船;读杜甫《秦州杂诗》,又知道驿馆有池、有林、有竹。现在的驿舍,几乎像隶人的墙垣了。我看见天下州县作为唐代旧治的,其城郭必定都宽广,街道必定都正直;官舍作为唐代旧创的,其基址必定都宏敞。宋代以后所设置的,时代越近的形制越简陋。这又是孙樵记中所谓州县皆如驿馆,而人情的苟且,比前代多十倍百倍了。然而今天百事皆废的原因,正是由于国家取州县的财赋,纤毫尽归于上,而官吏与百姓交困,于是没有修举的资财。延陵季子游于晋,说:“我进入他的都城,新室简陋而故室华美,新墙低矮而故墙高大,我因此知道他的民力屈竭了。”《说苑》又说:不独是人情的苟且。汉代制度,官寺乡亭漏败、墙垣弛坏不治的,不胜任先自劾。古人所以百废俱举,是因为这个。

之王者。于国中之道路。则有条狼氏。涤除道上之狼戾。而使之洁清。于郊外之道路。则有野庐氏达之四畿。合方氏达之天下。使之津梁相凑。不得陷绝。而又有遂师以巡其道修。候人以掌其方之道治。至于司险掌九州岛之图。以周知其山林川泽之阻。而达其道路。则舟车所至。人力所通。无不荡荡平平者矣。晋文之霸也。亦曰司空以时平易道路。而道路若塞。川无舟梁。单子以卜陈灵之亡。自天街不正。王路倾危。涂潦于郊关。污秽锺于辇毂。诗曰。周道如砥。其直如矢。君子所履。小人所视。岂斯之谓与。说苑。楚庄王伐陈。舍于有萧氏。谓路室之人曰。巷其不善乎。何沟之不浚也。以庄王之霸而留意于一巷之沟。此以知其勤民矣。

译成就王业的人,在国都内的道路上,设有条狼氏,清除道路上的杂乱污秽,使之洁净清爽;在郊外的道路上,设有野庐氏,将道路通达至四方边境,合方氏将道路通达至天下,使渡口桥梁相互衔接,不至于塌陷断绝;又有遂师巡视道路进行修缮,候人掌管各方的道路治理。至于司险掌管九州的山川地图,以全面知晓山林川泽的险阻,从而打通道路,那么凡是船只车辆所能到达、人力所能通行的地方,没有不宽阔平坦的。晋文公称霸时,也说司空按时平整道路;如果道路堵塞,河流没有舟船桥梁,单子便以此占卜预言陈灵公的灭亡。自从天街不正,王路倾危,郊野关隘泥泞积水,污秽聚集在帝王车驾周围,《诗经》说:“周朝的大道像磨刀石一样平,像箭一样直,君子行走其上,小人注视其行。”难道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吗?《说苑》记载,楚庄王讨伐陈国,驻扎在有萧氏的地方,对路室的人说:“这条巷子难道不好吗?为什么沟渠不疏通呢?”凭借楚庄王的霸业却还留意一条巷子的沟渠,由此可知他勤于为民做事了。

唐六典。凡天下造舟之梁四。河则蒲津大阳河阳则孝义石柱之梁四。则天津永济中桥灞则灞桥木柱之梁三。皆渭水便桥中渭桥东渭桥巨梁十有一。皆国工修之。此举京都之冲耍其余皆所管州县。随时营葺。其大津无梁。皆给船人量其大小难易。以定其差等。今畿甸荒芜。桥梁废坏。雄莫之间。秋水时至。年年陷绝。曳轮招舟。无赖之徒。藉以为利。潞河渡子。勒索客钱。至烦章劾。司空不修。长吏不问。亦已久矣。况于边陲之远。能望如赵充国。治湟以西道桥七十所。令可至鲜水从枕席上过师哉。五代史。王周为义武节度使。定州桥坏。覆民租车。周曰。桥梁不修。刺史过也。乃偿民粟为治其桥。此又当今有司之所媿也。

周礼。野庐氏比国郊及野之道路。宿息井树。国语。单襄公述周制以告王曰。列树以表道。立鄙食以守路。释名曰。古者列树以表道。道有夹沟以通水潦。古人于官道之旁。必皆种树以记里。至以荫行旅。是以南土之棠。召伯所苃。道周之杜。君子来游。固已宣美风谣。流恩后嗣。子路治蒲。树木甚茂。子产相郑。桃李垂街。下至隋唐之代。而官槐官柳。亦多见之诗篇。犹是人存政举之效。近代政废法弛。任人斫伐。周道如砥。若彼濯濯。而官无勿翦之思。民鲜侯旬之芘矣。后汉百官志。将作大匠。掌修作宗庙路寝宫室陵园土木之功。并树桐梓之类列于道侧。是昔人固有专职。后周书。韦孝宽传。为雍州刺史。先是路侧一里置一土堠。经雨颓毁。每须修之。自孝宽临州。乃部内当堠处植槐树代之。既免修复。行旅又得芘荫。周文帝后问知之。曰。岂得一 州独尔。当令天下同之。于是令诸州夹道一里种一树。十里种三树。百里种五树焉。册府元龟。唐元宗开元二十八年。于两京路及城中苑内种果树。郑审有奉使巡简两京路种果树事毕入奏诗代宗永泰二年。种城内六街树。中朝故事曰天街两畔槐木俗号为槐衙曲江池畔多柳亦号为柳衙以其成行排立也旧唐书。吴凑传。官街树缺。所司植榆以补之。凑曰。榆非九衢之玩。命易之以槐。及槐阴成而凑卒。人指树而怀之。周礼。朝士注曰。槐之言怀也。怀来人于此。淮南子注同然则今日之官。其无可怀之政也久矣。

  治苏

沈寓

东南财赋。姑苏最重。东南水利。姑苏最要。东南人士。姑苏最盛。治苏者不廉不勤无才。则不能弹压众望。率厉属官。彼之为固不可一朝居。而苏益受其大病。何则。廉者。德之体也。勤者。德之辅也。才者。肆应不穷。足以干事。而为德之用者也。苏为郡地方方不过五百里。粮三百万有奇。而盐芦关税颜料杂色之征在外。郡城之户。十万火。郊外人民。合之州邑。何啻百万。而搢绅士大夫。肩背相望。太湖之巨。三万六千顷。宣歙常嘉湖五府之水。汇聚于此。泻湖之水者。古称三江。潮水已塞。今已湮其一不可问矣。长江遶于西北。大海环于东南。苏为郡奥区耳。山海所产之珍奇。外国所通之货贝。四方往来。千万里之商贾。骈肩辐辏。至于皇华使臣之所经临。南北大兵。车船之所络驿。抚藩道总兵之所驻。朝廷织造之所出。京师漕白。各省兵饷之所需。朝暮一一治郡者之心思。而且往往受大吏之节制。奔走不暇。绊其手足。治郡者于此。廉而不才。不治。廉而才而不勤。亦不治。廉而勤而不才。亦断断不克治也。而况不廉而才而勤。又胡以治耶。江南之人。惠中秀外。阛阓之家。亦事诗书。柔和易使耳。然言语轻佻。刻薄成风。健讼易挠。亦易于为乱。而在治郡者。相其时势以利导之。按其善恶以区别之。随其地土以整齐之。苏属州邑八耳。风俗之染。各有专好。附郭长吴。靡丽为最。昆太喜于附势。崇嘉好。江熟与势各半。地土之宜。江多水。最下。长昆半之。吴多山。最高。太嘉熟濒海。半高半下。崇海中土浮。坍涨不常。边湖者萑苻藏匿。边海者盐盗出没。时势然也。若治郡者以一例治之。不治。以[己](已)意治之。不治。治之者亦

译《唐六典》记载:天下造船渡口的桥梁有四种。黄河有蒲津、大阳、河阳的孝义、石柱四座桥梁;天津、永济、中桥、灞桥四座桥梁;渭水有便桥、中渭桥、东渭桥三座木柱桥梁;巨大的桥梁共有十一座。这些都由国家的工匠负责修缮。这是列举京都的要冲之地,其余的都由所管辖的州县随时营建修缮。那些大的渡口没有桥梁的,都配备船只,根据渡口的规模大小和施工难易程度,来定其等级差别。如今京畿地区荒芜,桥梁废弃损坏。雄县、莫州之间,秋水按时而至,年年淹没断绝。拖拽车轮、招揽船只的无赖之徒,借此牟利。潞河渡口的船夫,勒索旅客钱财,以至于烦扰到朝廷弹劾。司空不修缮,长官不过问,这种情况已经很久了。何况边疆偏远之地,怎能指望像赵充国那样,在湟水以西修筑道路桥梁七十处,使军队可以像从枕席上一样顺利通过呢?《五代史》记载:王周担任义武节度使时,定州的桥梁损坏,压毁了百姓租用的车辆。王周说:“桥梁不修缮,是刺史的过错。”于是赔偿百姓粮食并修缮了桥梁。这又是当今有关部门所惭愧的。

《周礼》记载:野庐氏统计国郊及野外道路,安排住宿休息的井和树木。《国语》中,单襄公陈述周代制度告诉周王说:“排列树木以标识道路,设立郊野的食舍以守护道路。”《释名》说:“古代排列树木以标识道路,道路两旁有沟渠以排泄雨水。”古人在官道旁边,必定都种植树木以标记里程,用来为行旅遮荫。所以南方的棠树,是召伯所憩息的地方;道路周围的杜树,君子前来游览。早已在风谣中传颂美好,恩泽流传给后代。子路治理蒲地,树木非常茂盛;子产辅佐郑国,桃李垂挂街头。下到隋唐时代,官槐、官柳也常见于诗篇。这仍然是人存政举的效果。近代政治废弛,法律松弛,任凭人砍伐,周代平坦的大道,变得光秃秃的,而官府没有不剪伐树木的考虑,百姓很少得到遮荫庇护了。《后汉书·百官志》记载:将作大匠,掌管修建宗庙、路寝、宫室、陵园的土木工程,并在道路两侧种植桐树、梓树之类。这是古人本来就有专职。《周书·韦孝宽传》记载:韦孝宽担任雍州刺史,先前道路一侧一里设置一个土堠,经过雨水冲刷坍塌毁坏,每次都需要修缮。自从韦孝宽到任雍州,就在土堠处种植槐树代替。既免去了修缮之劳,行旅又得到了遮荫。周文帝后来问知此事,说:“怎能只有一州这样,应当让天下都这样做。”于是命令各州在道路两侧一里种一棵树,十里种三棵树,百里种五棵树。《册府元龟》记载:唐玄宗开元二十八年,在两京道路及城中苑内种植果树。郑审有《奉使巡简两京路种果树事毕入奏》诗。代宗永泰二年,在城内六街种植树木。《中朝故事》说:天街两旁槐树,俗称为“槐衙”;曲江池畔多柳树,也称为“柳衙”,因为它们成行排列。《旧唐书·吴凑传》记载:官街树木缺失,有关部门种植榆树来补充。吴凑说:“榆树不是九条大街的观赏树木。”命令换成槐树。等到槐树成荫时吴凑去世,人们指着树木怀念他。《周礼·朝士》注说:“槐”的意思是“怀”,怀念来人于此。《淮南子》注相同。那么如今的官员,大概很久没有令人怀念的政治了。

治理苏州

沈寓

东南的财赋,姑苏最为重要;东南的水利,姑苏最为关键;东南的人才,姑苏最为兴盛。治理苏州的人如果不廉洁、不勤勉、无才能,就不能压制众望,率领激励下属官员。他们固守职位不可一日安居,而苏州因此遭受更大的弊病。为什么呢?廉洁,是德行的本体;勤勉,是德行的辅助;才能,是应对无穷、足以办事,作为德行的运用。苏州作为郡,方圆不过五百里,粮食三百万多石,而盐、芦、关税、颜料等杂色征收在外。郡城户口十万多,郊外人民,加上州邑,何止百万。而士大夫们肩背相望。太湖巨大,有三万六千顷,宣州、歙州、常州、嘉州、湖州五府的水,汇聚于此,排泄湖水的水道,古称三江,潮水已经堵塞,如今已湮没其一不可查考了。长江环绕在西北,大海环绕在东南。苏州作为郡,是奥妙的区域。山海所产的珍奇,外国所通的货物,四方往来,千万里的商贾,肩并肩聚集。至于皇华使臣所经过,南北大军,车船络绎不绝。抚藩、道、总兵所驻扎,朝廷织造所出产,京师漕运,各省兵饷所需,早晚一一治理郡县的人的心思,而且往往受大吏的节制,奔走不暇,束缚其手脚。治理郡县的人在这种情况下,廉洁而无才能,不能治理;廉洁而有才能但不勤勉,也不能治理;廉洁而勤勉但无才能,也断断不能治理。何况不廉洁而有才能且勤勉,又怎么能治理呢?江南的人,惠中秀外,市井之家,也从事诗书,柔和易使。然而言语轻佻,刻薄成风,好讼易扰,也易于作乱。而在治理郡县的人,观察时势以利导,按照善恶以区别,随其地土以整齐。苏州所属州邑只有八个,风俗的沾染,各有专长喜好。附郭的长洲、吴县,靡丽最为严重;昆山、太仓喜欢附势;崇明、嘉定喜好;江阴、常熟与势各半。地土的适宜,江阴多水,最低;长洲、昆山次之;吴县多山,最高;太仓、嘉定、常熟濒临大海,半高半下;崇明海中土浮,坍涨不常。靠近湖泊的地方藏匿盗贼,靠近大海的地方盐盗出没。时势如此。如果治理郡县的人用同一标准治理,不能治理;用自己的意思治理,也不能治理。治理的人亦

各有其道。土俗人情。时与势耳。若夫礼义以率之。廉耻以励之。去奸顽饰诈之风。而归于孝弟忠信一也。然而国家以财赋为重。人民以财赋为忧。府县以财赋为急。居官者惴惴焉。惟恐财赋之不足。考居下下。终日忧失乎官。而何暇忧人民之不治。移风易俗。以兴王道为能事。虽然。财赋之甲于天下。非一朝一夕。治郡者亦莫可如之何耳。独不思能移风能易俗。能忧人民之不礼义不廉耻。不能孝弟忠信。而反之至于道德齐礼。有耻且格之时 。则风自俗自厚。家富足而户诗书。而所谓财赋者。车毂击。人肩摩。输将恐后。又何不足之为忧。而坐南面日事敲扑哉。夫子曰。庶矣哉。今苏属之民也。继以富之教之。正今日治苏者之所有事也。而今日治苏者之遑遑思至于富。而富日不足。思至于教。而教日顽梗。无他。徒责之民耳。亦治苏者究未知所以思之也。思之思之。不足者何。奢华故也。无端之酒船佛事。唱戏迎神。至于衣冠艳冶。水陆珍羞。一旦涤除而返之节俭。则凡为苏属致贫之风俗者。一一移易之。而后富可长富也。顽梗者何。污染是也。无端之闯门打降。赌博游荡。至于妇女好巫。上下无级。一旦涤除而返之朴。则凡为苏属倡邪之风俗者。一一移易之。而后教为真教也。虽然。治苏者非躬率之久于其任则不能。而王道治天下。三代以后。望之何人哉。要之东南人士最盛。而真体实用恒少。东南水利最要。而朝潮夕汐易淤。东南财赋最重。而轻徭薄赋何日。呜呼。此姑苏之所以望治而卒难于治也。

译治理各有其道理,取决于当地的风俗人情、时势与形势罢了。如果用礼义来引导百姓,用廉耻来激励他们,去除奸诈虚伪的风气,使人们回归到孝顺、友爱、忠诚、诚信的同一境界,这是根本。然而,国家以财赋为重,百姓以财赋为忧,府县以财赋为急。做官的人战战兢兢,只怕财赋不足,导致考核位居最末,整天担心失去官职,哪里还有空闲去忧虑百姓治理不好、移风易俗、以兴盛王道为能事呢?虽然如此,苏州财赋甲于天下,并非一朝一夕形成的,治理郡县的人对此也无能为力。只是他们不曾想到,如果能移风易俗,能忧虑百姓不守礼义、不知廉耻、不孝不悌不忠不信,而反过来使百姓达到道德齐一、知耻且守规矩的境界,那么风俗自然会变得淳厚,家家富足,户户读书,所谓的财赋,自然会车毂相击、人肩相摩,百姓争先恐后地缴纳,又何必担忧财赋不足,而整天坐在南面之位从事拷打逼迫之事呢?孔子说:“人口真多啊!”如今苏州属地的百姓,接下来要使他们富裕,再教育他们,这正是今天治理苏州的人所应做的事。然而今天治理苏州的人,焦急地想着如何使百姓富裕,却觉得财富日益不足;想着如何教化百姓,却觉得百姓日益顽固不化。没有其他原因,只是单纯责备百姓罢了,也是治理苏州的人终究不知道该如何思考。反复思考,财富不足的原因是什么?是因为奢华。无缘无故的酒宴、佛事、唱戏迎神,以至于衣着艳丽、饮食珍奇,一旦清除这些并回归节俭,那么凡是导致苏州属地贫困的风俗,一一加以改变,然后财富才能长久富裕。顽固不化的原因是什么?是因为污染。无缘无故的闯门打降、赌博游荡,以至于妇女喜好巫术,上下没有等级,一旦清除这些并回归质朴,那么凡是导致苏州属地邪僻的风俗,一一加以改变,然后教化才是真正的教化。虽然如此,治理苏州的人如果不亲身表率、长期任职,就不能成功。而王道治理天下,三代以后,期望谁能做到呢?总之,东南地区人才最盛,但真正体用兼备的人却很少;东南水利最重要,但早晚潮汐容易淤塞;东南财赋最重,但减轻赋税的日子何时到来?唉,这就是苏州之所以期望治理却最终难以治理的原因。

治崇

沈寓

苏属州一县七。县远者百五十里。而崇明远倍之。秦晋地。郡县远者将千里。崇明较之。近又三倍矣。而治郡者往往政教之不能遽及。任治崇者之自为治。何也。一水百里之隔也。惟其有一水百里之隔。此治崇者之所以易。亦治崇者之所以难也。崇土性浮。浮则轻。轻则赋亦轻也。赋轻则易治。崇土性刚。刚则激。激则讼易起也。讼激则难治。虽然。崇。四塞之地也。沙土衍沃。无逃亡之户。多恒产之家。木绵纱布鱼盐之利。民则易丰。治崇者因其地而利导之。率其性而渐摩之。刚者礼义易动也。浮者壅积可培也。然而有崇以来。民不克如其治者。何也。视崇太易者。以己意治之。而崇不克受治。视崇太难者。以民意治之。而崇亦不克受治。是故凡治县者本不可以己意民意任其间也。一视县之为县何如耳。犹之治病者。不视人之肥瘠。▯之浮沉洪细。一以吾之剂投之。寒者寒治之。热者热治之。不知病之根有不自寒热始也。崇之大弊有五。一曰兼并不除之弊。江田浮涌。坍涨不常。移表补里。周可百五十里。然强者侵渔僭窃。田连阡陌。而弱者拱手他人。身无立锥。夫天下之兼之并之者。恃吾之富。而贫者有所急。故贼其价以并之。并其区而兼之。崇则不独恃富。尤视人力之强弱。而又不独兼并。暗则侵窃。明则占夺也。崇设城村厢东西沙图一百一十。一图十甲。甲共一千一百。籍民分田办赋。民与田与赋。宜无隐漏于其中也。然籍民于甲。三十三丁之外。隐漏者正多也。分田于甲。涂荡止民之外。隐漏者正多也。办赋于甲。民止荡升涂合之中。隐漏者正多也。田与赋之隐漏。其原皆起于沙总。沙总者。豪强之鹰犬也。三年之报丈。不可任其有无多寡也。状甲之不可任其冗长琐狭也。状者崇明田段之名一人许充三年。不许终身蚕食于斯也。其间弊发。虽年远必追惩之。不恕也。崇土五等。崇赋六等。始涨曰滩。有草曰涂。涂赋五合。有柴曰荡。全熟曰止田。熟久曰民田。荡涂丈拨之后。以册板悬之堂壁。曰。某处某图状甲界限。曰。某户若干。至于止民田熟久者。终其田无劳沙总再丈也。豪强者。沙总之渔利也。堂册昭然。三年另用。鹰犬无从奋其爪牙。渔利何缘入其网罟。若夫豪强恃强。擅围他户作[己](巳)业者。即以抢夺罪论。而状首小甲名目。鹰犬之毛蚤也。除之可也。如是而力之强财之富者。俱无所施其奸计。而窃夺兼并可除也。二曰赋税不均之弊。崇之田。自白滩种青始。青者草苗也。故田之亩数。独以苗计。有苗则有粮。三年一拨民。则以苗计亩数。归户办粮。夫拨民者。拨之于图与里长也。里长值年之费。拨以偿之。拨时。沙总尽报三年中各沙之涂荡而阄之。里长值年者百十人。百十人中。岂曰无豪强。治崇者临时临事察之。多寡美恶之弊自绝也。但各沙之田苗归图。不无民止荡涂之别。三年一科。卖买推收。奸户串诈。则倒置混淆。田连阡陌者。粮尽止合。薄田餬口者。粮尽民升。而民荡不均之弊。可胜言哉。治崇者莫若每沙另造一册。南北东西。某民某止。及粮户若干。贮之堂橱。状册炳然。人人可阅。如状本民田。则内有止者。必奸户也。立提奸户。与是届之沙总重惩之。仍追每年之粮以补善户。如状本止田。其内有民者。必善户也。追提历届之沙总重惩之。仍偿还善户每年之粮。而比粮簿。亦每沙另册之。追征时。上沙先之。次沙次之。如是。不独苗难盗窃。田亦无以隐漏。沙沙有图。合之则成一邑。地图短长阔狭。田沟荡涂。俱在指顾间。而赋税何有侵婪不均也。

三曰保甲不清之弊。保甲者。所以籍人丁。稽奸宄。察游惰。守望相助也。崇沙环海。逃亡莫虑。所虑者。打降窝盗穴窃放火赌博偷鱼耳。治崇者。勿视此六者为事之琐而勿治也。崇民之不古惟此耳。此而不治。稽奸宄察游惰之谓何。治之者。为之申明保甲之法。县牌稽察。若六者出一于甲。罪以九家连坐。十甲一保。几保中共

译治理崇明

沈寓

苏州所属的州县共有七个,距离较远的县有一百五十里,而崇明县的距离加倍于此。秦、晋地区的郡县,距离远的将近千里,崇明与之相比,近了三倍。然而治理郡县的人往往政教不能立即推行,只能任由治理崇明的人自行治理,为什么呢?因为有一百里水道的阻隔。正因为有一百里水道的阻隔,这既是治理崇明容易的原因,也是治理崇明困难的原因。崇明的土地性质轻浮,轻浮则轻率,轻率则赋税也轻。赋税轻则容易治理。崇明的土地性质刚硬,刚硬则激愤,激愤则诉讼容易兴起。诉讼激愤则难以治理。虽然如此,崇明是四面封闭的地方,沙土肥沃,没有逃亡的户口,多有拥有恒产的家庭,木棉、纱布、鱼盐的利益,百姓容易富裕。治理崇明的人顺应当地的地势而加以引导,顺从百姓的性情而逐渐教化,刚硬的人容易用礼义来打动,轻浮的人可以通过积累来培养。然而自从有崇明以来,百姓不能按照理想的方式治理,为什么呢?看待崇明太容易的人,用自己的意思去治理,而崇明不能接受这种治理;看待崇明太难的人,用百姓的意思去治理,而崇明也不能接受这种治理。因此凡是治理县的人,本来不可以用自己的意思或百姓的意思随意夹杂其中,只看这个县是什么样的县罢了。就像治病的人,不查看人的肥瘦,脉象的浮沉洪细,一律用自己的药方投给病人,寒病用寒药治,热病用热药治,不知道病的根源有不从寒热开始的。崇明的大弊端有五个。第一是兼并不除的弊端。江边的田地浮荡涌动,坍塌涨落不固定,移动标记补充内部,周围可达一百五十里。然而强者侵吞窃取,田地连成片,而弱者拱手让人,自身无立足之地。天下兼并的人,倚仗自己的富有,而贫穷的人有所急迫,所以压低价格来兼并,合并区域而兼并。崇明不仅倚仗富有,还看人力的强弱,而且不仅兼并,暗中侵窃,明中占夺。崇明设置城、村、厢、东沙、西沙图一百一十,一图十甲,甲共一千一百,登记百姓分田办理赋税,百姓与田地与赋税,应该没有隐藏遗漏在其中。然而登记百姓于甲,三十三丁之外,隐藏遗漏的很多;分配田地于甲,涂、荡、止、民之外,隐藏遗漏的很多;办理赋税于甲,民、止、荡、升、涂、合之中,隐藏遗漏的很多。田地与赋税的隐藏遗漏,其根源都起于沙总。沙总是豪强的鹰犬。三年的丈量报告,不能任由他们有无多寡;状甲的冗长琐狭,不能任由他们随意。状是崇明田段的名称,一人允许充任三年,不允许终身在此蚕食。其间弊端发现,虽然年代久远也必须追惩,不宽恕。崇明土地分五等,崇明赋税分六等。刚涨起叫滩,有草叫涂,涂的赋税五合,有柴叫荡,完全成熟叫止田,成熟很久叫民田。荡、涂丈量拨定之后,将册板悬挂在厅堂墙壁上,写明某处某图状甲界限,某户若干。至于止、民田成熟很久者,终其田地无需沙总再次丈量。豪强是沙总渔利的来源。厅堂册籍昭然,三年另用,鹰犬无从施展爪牙,渔利何缘进入其网罟。如果豪强倚仗强势,擅自围占他户作为自己产业者,就以抢夺罪论处。而状首、小甲名目,是鹰犬的毛蚤,除去即可。这样,力量强大、财富丰富者,都无处施展奸计,而窃夺兼并可消除。第二是赋税不均的弊端。崇明的田地,从白滩种青开始。青是草苗,所以田地的亩数,唯独以苗计算。有苗则有粮,三年一拨民,则以苗计算亩数,归户办理粮税。拨民,是拨给图与里长。里长值年的费用,拨给以偿还。拨定时,沙总尽报三年中各沙的涂、荡而抽签。里长值年者百十人,百十人中,岂能说没有豪强。治理崇明的人临时临事察访,多寡美恶的弊端自然断绝。但各沙的田苗归图,不无民、止、荡、涂的区别。三年一科,买卖推收,奸户串通欺诈,则倒置混淆。田地连成片者,粮税全是止合;薄田糊口者,粮税全是民升。而民、荡不均的弊端,可胜言哉。治理崇明的人不如每沙另造一册,南北东西,某民某止,及粮户若干,贮于厅堂橱柜,状册炳然,人人可阅。如果状本是民田,则内有止者,必是奸户,立即提审奸户,与这届的沙总重惩,仍追缴每年的粮以补善户。如果状本是止田,其内有民者,必是善户,追提历届的沙总重惩,仍偿还善户每年的粮。而比粮簿,也每沙另册。追征时,上沙先征,次沙次征。这样,不仅苗难盗窃,田地也无以隐藏遗漏。沙沙有图,合之则成一邑。地图短长阔狭,田沟荡涂,俱在指顾间,而赋税何有侵贪不均呢。

第三是保甲不清的弊端。保甲,是用来登记人丁,稽查奸宄,察访游惰,守望相助的。崇明沙洲环绕大海,逃亡不必忧虑,所忧虑的是打降、窝盗、穴窃、放火、赌博、偷鱼罢了。治理崇明的人,不要视此六者为琐事而不治理。崇明百姓的不古,只在于此。此而不治,稽查奸宄、察访游惰之说何用。治理的方法,为之申明保甲之法,县牌稽查,若六者出一于甲,罪以九家连坐。十甲一保,几保中共

设一公所。保择一老成读书知礼教者。农隙时于朔望申解律条。庶人丁可籍。奸宄息游惰无。而保甲可清也。四曰河道不疏之弊。河道者。地之血脉也。田欲通潮。地欲免潦。崇有已成之河道。潮泥易于壅塞。岁宜疏浚。有未成之河道。宜及时开通。然民心不一。必俟教戒。或亲身临之。或委员相度。民自服从易易。吾信于民。民信于我。河道自然不待教而后疏也。五曰学校不兴之弊。学校者。孝弟礼义廉耻之所自出也。古者家有塾。党有庠。术有序。其白虎通云。古之教民。百里皆有师。里中之老。有道德者为里右师。其次为左师。今治崇者于三甲之中。立一小学馆。一保之内。立一大学馆。择师教之。治县者更如明道之亲正句读。元晦之采古丧葬嫁娶仪制。揭以示民。如是。则廉耻修于家庭。礼义行于乡里。俗厚风。而作奸弊者。自知愧恧而不为矣。崇之病不出此五者。然其中之浮沉洪细。可按脉而推理也。治崇者。一如治病。竭吾之心思眼力。视民之肥瘠而以剂投之。崇无不受治也。传吾之方。善储其药。移之治郡。无不受治也。即移之治天下。亦无不受治也。愚崇人也。首为治崇者借箸进一策。

译设立一个公共场所。推举一位年长稳重、读书明理、通晓礼教的人。在农闲时节,于初一和十五宣讲解释法律条文。这样,百姓的丁口可以登记造册,奸邪之人得以平息,游手好闲者不再存在,而保甲制度也就清明了。

第四,河道不疏浚的弊端。河道是大地的血脉。农田需要通畅潮汐,土地需要避免涝灾。崇邑已有现成的河道,潮水带来的淤泥容易堵塞,每年应当疏浚;尚未开成的河道,应当及时开通。然而民心不一,必须等待教化告诫。或者亲自临视,或者委派官员勘察。百姓自然服从,事情就容易办成。我取信于百姓,百姓也信任我,河道自然不必等到教化之后才去疏浚。

第五,学校不兴办的弊端。学校是孝悌、礼义、廉耻这些品德产生的根源。古代家庭有塾,党有庠,术有序。《白虎通》说:“古代教化百姓,每百里都有老师。乡里的老人,有道德的担任右师,次一等的担任左师。”现在治理崇邑的人,可以在三个甲中设立一所小学馆,在一个保内设立一所大学馆,选择老师进行教育。治理县政的人更应像程颢那样亲自校正句读,像朱熹那样采择古代的丧葬嫁娶礼仪制度,张贴出来给百姓看。这样,廉耻之心在家庭中修养,礼义之行在乡里间推行,风俗变得淳厚,而做奸邪坏事的人,自然感到羞愧而不为之。

崇邑的弊病不出这五种,但其中轻重缓急、细微宏大的区别,可以像诊脉一样推究其理。治理崇邑,就像治病一样,竭尽我的心思眼力,观察百姓的贫富状况,然后对症下药。崇邑没有不接受治理的。传授我的方法,善于储备药物,迁移去治理郡县,也没有不接受治理的。即使迁移去治理天下,也没有不接受治理的。我是崇邑人,首先为治理崇邑的人借箸献上一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