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十六户政十一农政上

译这是南方的一角。渡过淮河向北，经过山东、直隶的地界，便是平原旷野，千里荒芜。即使有种植禾黍的，也缺乏深耕细作的功夫，年成收益微薄。而不足的地方，又不种桑树却种柳树和枣树。那里的百姓如果不从事农业，就从事商业贩卖。那些尤其没有依靠的人，靠卖唱乞食为生。男女八岁以上、十四五岁以下的，让他们穿着拖鞋、弹奏乐器，伺候在客馆之中，而优伶戏笑之徒就增多了。这没有别的原因，是因为北方长久没有沟渠水利的制度，农田全靠雨水，命运悬于上天。种田获利少，就放弃农业去从事工商业了。从这一方观察，那么天下土地潜力和民力尚未充分利用的情况就可以知道了。近来听说湖南辰州府，设置碉卡八百多座，招募勇丁驻守，让居民拿出田亩的十分之七，交给勇丁耕种自食。麻阳百姓不愿意，以至于赴京陈诉。这说明那里有能耕种的百姓，却没有可耕种的田地。又壬戌年春天，看见京城水灾刚退，流民散居在城内外，数以万亿计，那些饥饿生病而死的人随处可见。朝廷设粥棚煮饼给他们吃，又拿出仓米，降低价格出售，恩惠非常深厚。然而让他们放弃本业等待每天的供给，所谓用养活饿死人的方法来养活他们，哪里比得上给他们空闲的田地，设法安置，让他们耕种呢？田地少的地方，甚至争夺田地来耕种；田地多的地方，却弃田不耕，而饥民却把手脚闲置无用，那么大局就可以决断了。第一是劝勉农功。古语说：“一个男人不耕种，就有人挨饿；一个女人不织布，就有人受寒。”然而愚昧的百姓如果没有人劝勉，就不会勤勉。汉朝任命赵过为搜粟都尉，教导代田法，二千石官员派遣县令、三老、力田以及里父老中善于耕种的人，接受田地，学习耕种养苗的方法。从此流民逐渐回归，田野开垦而储备增多。现在如果确实下令让州县长官亲自巡视考核农事，以勤勉懒惰作为赏罚标准，召募流亡之人，申明崇尚根本、抑制末业的教化，并且多方诱导他们，那么游手好闲的人就会日渐减少，而土地的利益就会日益显现。第二是宽缓赋税。康熙年间命令郡县开垦荒地，大约六年成熟后开始征收赋税，而京城附近报告开垦的很少。北方既然没有沟渠水利的制度，那么新垦的田地，干旱就变成赤土，水涝就变成大水，有收成无收成不可预知，而赋税一定后，不能再免除，所以小民听任田地荒芜而不愿意开垦。当时陆稼书先生任灵寿县令，曾经向巡抚于公陈述说：“与其稽查太严，使百姓害怕而不敢耕种，哪里比得上稍微给予官吏灵活处理的权力，使得他们可以用熟地补偿荒地呢？”因此请求宽限到十年才开始征收赋税，他的话非常明确切中要害。现在应该遵循并实行他的建议。第三是权衡水利。古代遂人的方法，不能立即在天下推行，而开凿渠道灌溉农田，则代代有人。像魏国的史起、秦国的郑国之类就是这样。现在中原陆地，如果确实引水灌溉，那么长久不耕种的荒田，其收益必定加倍。如果担心今天财力达不到这个程度，那么随地勘察，一个水浦一个港湾，善于蓄水和泄水，都足以有利于农田，振兴农民。或者也像虞伯生在京东的建议，招募富民疏通渠道，而根据他们所灌溉田地的多少，作为赏赐爵位的高低，其补官在各类捐纳之前，那么百姓一定有愿意效力的人。时间久了，水利就广泛了。从北方推行，那么东南的漕运就可以宽缓了。漕运宽缓，那么积谷储仓，按时收敛和散发，而东南的百姓，也接受无穷的恩惠了。这是万世的利益，不仅仅是眼前的小补之计。但应当按顺序施行，并且需要花费时间。我又听说，君王的财富，藏在百姓之中。所以孔子说：“百姓富足，君王怎么会不富足？百姓不富足，君王怎么会富足？”又说：“不担心少而担心不均，不担心贫而担心不安。”自古以来治理天下的人，寻求充足用度的方法，没有舍弃根本事务而另外开辟利源的。所以在理财之时谈论农田，事情似乎迂阔遥远，但实际上是不可改变的根本道理。

译凤台县志·论食货

李兆洛

县境西北广阔，而东南狭小。断长补短，方圆百里有余。按现在的亩制来衡量，方圆一里的地方，有田地五百四十亩。方圆百里的地方，相当于万个方圆一里的地方，那么就有田地五百四十万亩。山水所占的面积较少，民居稀疏，村落寥落空旷。计算城郭、道路、街巷、山陵、树林、河川、沼泽，占去四分之一，其余应当有田地四百万亩多一点。现在每年的赋税，统计在册的田地，不过占四分之一。民户将近十万，人口不到三十万。土壤混杂五色，多为平坦肥沃之地，贫瘠之地占十分之一。这里的谷物适宜种植麦、黍、豆类、稷、麻、胡麻、荞麦。低洼之地也适宜种稻。杂粮适宜种棉、靛、烟草。蔬菜适宜种白菜、萝卜、莴苣、苋菜、菠菜、葵菜、蒜、韭菜、香菜、芥菜、青椒。瓜果适宜种瓜、瓠、茄子。水果适宜种石榴、梨、柿子、枣、桃、李、杏、葡萄。药材如紫艾、柴胡、江蓠、芎藭、茵陈、枸杞、紫苏之类也很多。树木如槐、榆、椿、樗，山上也适宜种松柏，但种植的很少。《晋书》称八公山草木皆如人形，而《水经注》却说八公山没有草木，只是光秃秃的小山丘罢了。现在北山确实光秃秃的。询问山民，有人说这里不适宜树木生长。然而当地的老人都说北山从前树木非常茂盛，可做栋梁。现在城中的老房子，多用北山的木材建造。那里的木材有青色和红色两种，大多合抱以上，拆毁老房子时还常常能发现。青色的青黑坚硬致密，类似海楠；红色的红润有光泽，都是其他地方所没有的。明朝末年兵火战乱，砍伐殆尽。现在想寻找青红木材，辨别其枝叶，也找不到了。居民每到冬月就进山挖草根来烧火，树木的枝杈，长一尺多的，连同根挖出卖来当柴火。山是用来宣发地气的，不种植却希望它茂盛，即使土地也困于生存了。所以县里虽然有山，但柴火却很昂贵，卖柴的人多靠石炭。淮河沿岸之地适宜种柳树和芦苇，也是砍柴做饭所依赖的。牲畜适宜六畜。阚县出产的马有优良的，稍耳马。鱼类有鲤、鲂、鳙、鲢、青鱼、银鱼、鲙残鱼。《唐书·地理志》记载，颍州土贡有糟白鱼，现在淮河的白鱼，仍然优于其他地方。又有青金鱼，形状极鲜美，产在黑石潭的石穴中，也是其他地方所没有的。鳇鱼不常有，偶尔有，当地人以此作为水灾的预兆。黍多用于酿酒，酒都是和药蒸黍取汁而成。用麦面和黍一起蒸的，称为大面酒，产在阚县的有名。富人宴请客人，也有酿糯米做的，名叫五香酒，味道醇厚实在。磨豆做豆腐，推崇珍珠泉所造为佳品。俗传豆腐创于淮南王，这里就是其始作之地，是本县出产中最古老的。大致黍、麦、豆、苎麻、菜、稻为大种植，其余都是闲散种植之地。通常两年收获三次。二月种黍，七月收获完毕。九月种麦，到四月收获。五月种豆，九月全部收获，这才稍作休息。等到第二年二月又种黍。一年收获两次的有麦、稻、豆、瓜、苎麻。苎麻春秋皆可种，成熟又快，间作苎麻的，或许一年能收获三次。田地都翻耕两次，犁后用耙除草。下种后，只有黍和豆，或许锄一两次，其余都听其自然生长，不再治理。肥料混合六畜粪便，和土一起窖藏，等犁地时下入。一熟一施肥，每亩的肥料最多不过二十石，值三百钱。雨水以入土深浅来衡量，不到一寸称为一锄雨，一寸以上称为一犁雨，超过这个称为双犁雨。收割麦子称为扑麦，扑麦的工具称为绰，形状像大簸箕而连着网刃，铁片做口称为钐。绰的柄长与人等高，站着横着使用，一人拿着器具在旁边承接，那器具称为网，揉木做成半月形，两端装上轴，中间是网，估计能装四五石。拖着走，拿绰的人在前，拖网的人跟随，左右像舀水又像倒水，顷刻间几亩地，麦穗狼藉，留在地上的麦茎约一尺长，也不吝惜。农民不知道肩挑背负，凡是田间劳作都役使牛驴。收获时不分捆束，颠倒着装入车中，到了之后纵横摊开，用牛拉着碌碡碾碎。每亩的收成，在丰收年景，黍麦可达二石，稻可达四五石。土地的价值，差的仅值数百钱，贵的不过四五缗。一犁必须驾两头牛，称为一犋。穷人用驴代替。佃种百亩的称为一犋牛。一个农夫所治理的通常有几犋牛。只有耕种收获时需要雇佣帮工，其余都是闲暇日子。

全县田地，应当有四百万亩多一点。按每亩每年收获二石计算，应当有米谷八百万石。人口三十万，区分士、工、商三类民众，不从事农业的，约五万。计算实际在南亩耕种的丁口，不过二十五万。用二十五万丁口治理四百万亩土地，每人可得十六亩。家有三丁，同心协力，治理屋下的田地，不被兼并者夺取，计算每年米谷常在九十石以上。家不过八口，每人每天吃一升，每年吃三十石。用其余的购买肥料灌溉、缴纳租赋，与工商交易互通有无，作为婚嫁丧葬宴会的费用，又用余力修筑塘堰、开凿洞穴、窖藏，防备水旱灾害。塘可以养鱼，堰可以种树，也足以优游乡里，养育子孙，成为安居乐业的百姓了。然而一旦有小水旱灾害，菜色满野，流亡载途，郑

译郑念祖，是县里素来富裕的家庭。他雇佣了一个兖州人来管理菜园。问他能管理多少土地，回答说两亩。但还需要再雇一个人来协助。问每亩地的肥料费用是多少，回答说两千钱。他的邻居听到后哗然说道：“我一个人能管理十亩地，需要的肥料不过一千钱。然而每年的产出，常常不足以抵偿成本。如果管理的土地少而花费的钱多，土地难道能生出钱来吗？”郑念祖也不能完全相信，于是暂且给他土地让他试一试。每天和那个人一起开辟田垄、整治沟渠，使篱笆严密，使藤蔓的支架稀疏。幼苗出土时培土，长大后引导其生长，干旱时灌溉，潮湿时疏通排水，清除虫蚁，驱赶鸟雀。虽然管理的土地少，但整天辛勤劳作不停息。别的菜园还没长出苗，而他的菜园瓜类已经结果，蔬菜已经繁茂了。拿到市场上卖，因为上市早，价格总是加倍。等到别的菜园上市时，他卖出的菜已经收回了成本，和别的菜园同时上市的，都是他的利润。而且蔬菜瓜果都鲜美硕大，不同于别的菜园，一上市就迅速售罄。年终结算时，利润数倍。他的邻居于是非常羡慕，但也不能改变他们固有的习惯。

曾经路过县邑，遇上小旱灾，看见禾苗快要枯萎了，旁边有一个池塘水汪汪的，问他们为什么不抽水灌溉，回答说：“水少而田多，不够用。”说：“少救几亩，不都比全部枯萎好吗？”回答说：“没有工具。”说：“为什么不制作呢？”回答说：“太劳累，而且恐怕所得不足以抵偿费用。”他们愚昧而没有远见，大体都是这样。假使县里的百姓都像郑念祖的园子那样，招募江南的百姓作为佃户师傅，来开垦水田，那利益岂可估量呢？

土地辽阔，百姓的田地远离村落的，几户人家合雇一个人，在田中搭建草屋来巡视看守，称为“看青”。秋冬收割后，或者离开家乡去别处，春天结束才回来，称为“趁荒”。正当收割时，贫穷的人带着妻子儿女老幼，也在田角搭建草屋，不问从哪里来，等待他们收割，随即捡拾遗落的麦穗，一个人捡拾的，有时多达一石左右。有时趁机偷窃，倚仗老弱作为强丐，产生忿怒争执，互相殴打，男女混杂居住，因而淫乱放荡，这是风俗中偷盗恶劣的地方。

租种田地的人，牛和种子都由田主提供，收获后平均分配。年成好时，剩余的粮食够吃几年。如果连续几年丰收，没有立锥之地的人，有时也能积累千金。借贷的人，利息通常一年就翻倍，所以有很多兼并土地的家庭。《汉书·地理志》说：“沛、楚的风俗，急躁专断。”下蔡，是原来的沛地，风俗节俭吝啬，饮食衣服的浪费很少。千金之家，挨家挨户可以数得清，都穿着破衣吃粗食，只有赌博和诉讼，往往倾家荡产也不顾。能在官府告状的人，乡里人指引认为他是英雄。诉讼必定向亲戚族人敛钱，人们也不以为奇怪。狡猾的人趁机利用这一点来操纵。那些无赖子弟，聚在一起饮酒赌博，出门就带刀，结拜死党，做游侠，轻视死亡而容易冲动，没有空手搏斗的。耕种的农家，也必定养刀养枪，严重的还养火器。所以杀伤人的案件，每年以百计数，即使设立严厉禁令也不能制止。那里的老人说：“自从珠隆阿公担任庐凤道时，正值宿州教匪滋事，征集丁壮作为乡勇，命令每家必须养一把刀一支枪插在门口，并派遣冶炼工匠传授制造方法。从此就形成了习惯。”孔子说：“北方的强悍，面对金戈革甲，至死也不厌倦。”这是天性，风土形成而不可改变，难道不是教化所能驯服的吗？

土地也适宜种桑柘，却没有养蚕的人家。偶尔种棉花也不知道纺织，丝和布都依赖其他县邑。妇女经常牵着小牛扛着锄头，和男子一起劳作。富人多囤积货物追求利润，却没有豪商大贾。粮食的价格不以丰歉为标准，大体上雨水阳光调和就突然便宜，稍微不调和就突然昂贵了。粮食的流通多向南行，如果向北行就贵。铜钱很少掺杂私铸的劣质钱，比其他县邑好。水道沿淮河到达长江黄河，道路迂回曲折。陆路从浦口向北的多山险，没有大车，靠人力背负运输，大概三千钱才能运到一石。所以百货聚集的少。下蔡濒临淮河，位于正阳和临淮之间，是舟船聚集的地方。阚〇向北贸易睢州、亳州，向南经商霍州，多马牛驴骡。硝盐私贩，往往取道这里。百姓杂居，又与蒙城、阜阳交界，风俗更加剽悍急躁而从事商业了。

译陕西巡抚毕沅奏报陕省农田、水利、畜牧事宜，乾隆四十七年。

臣私下接到兵部咨文。恭敬奉读皇帝谕旨。认为原任刑部侍郎任克溥先后条陈的各项事宜。都关系到士人习俗、民风、官场风气与吏治。现在是否有类似这样尚未整顿的事项。命令大学士、九卿、科道官员。以及各总督、巡抚直抒己见。据实上报。钦此。臣跪读之下。仰见皇上整饬官场风气。勤勉探求民间疾苦。圣明的思虑周全细致。臣私下认为。国家的大计。不过民生与吏治这两方面。而设立官职的根本意图。则以勤勉为民为主。勤勉为民的关键。最终要以粮食充足为先。百余年来。人口日益繁衍。而天地所生的财富。只有这么多。因此民间追逐商业末业。每日从事经营谋求。不过是这边亏损那边盈余。生计所依赖的。终究并不宽裕。臣粗略阅览典籍。私下发现民生衣食的来源。大抵以农民最为重要。畜牧次之。顺应土地的特性而尽民力。以获取自然的利益。这在西北等省施行。尤其应当且容易推行。就像陕西。古称四塞雄关之地。地大物博。唐尧虞舜以来。其田地被称为上等。到了成周时期。尤其重视农业。《豳风·无逸》所陈述的。至今还可以想见其遗留的意旨。只是掌管地方的人。因为这件事没有近效。不再为此考虑。导致小民失业者众多。往往流落成为懒惰之人。臣再次治理关中。先后有十多年。郡县巡行所到之处。私下发现汉中、兴安、商州各府州属。延山以南。水土丰饶。近年湖北、四川、甘肃、河南。无籍的穷苦百姓。扶老携幼。前来开垦的人很多。但疆域辽阔。高原低洼之地。闲置空旷的地方还很多。近来山南一带。增设府厅佐贰等官。以资控制。将来打算立即让他们详细勘察。广泛劝勉耕种屯田。让无业之民。去开辟可耕之土。如果成熟后。按劳动力计算亩数。救活的人自然很多。就像乾隆四十三、四等年。两湖偶遭灾荒。小民流徙。络绎不绝前来。臣当时在汉南阅兵。目睹情形。督率有关官员。妥善安置。分别命令就地开荒。男女不下十余万人。都得以安居乐业。遂成为土著居民。这是土地适宜开垦的第一点。至于西安、同州、凤翔三府。邠州、乾州二州。沃野千里。实为陆地上的海、深邃的区域。臣近来加以体察。民间耕读各半。素来缺乏积蓄。殷实之户。十家不得一家。因为平时所依赖的。不过是农田。而秦中地厚水深。山泽之气不流通。常有久旱之灾。黄河是数省的祸患。只有宁夏一府。引水灌田。五个县都蒙受其利。泾阳龙洞一渠。是关内最肥沃的地方。秦汉至今。百姓沾沐恩泽。先前因为年久淤塞。灌田仅有一万余亩。臣因此奏请重新疏浚。现在已灌田十万有余。可知民间利弊。如果能悉心管理。没有不收取其美好利益的。臣私下思考关右的大川。如泾、渭、灞、浐、沣、滈、潦、潏、河、洛、漆、沮、汧、汭等水。流长源远。如果能就近疏引。筑堰开渠。到处都可以兴修水利。无奈管事的人。心意所在。既不与民间疾苦相关。小民心里知道其利。又复众口纷纭、意见不一。不能成功。即使向来本有渠道的地方。也多废弃而不举。导致泥滓淤积。水流旁溢。大的河道逼窄。小的河道断流。因此偶尔遇到干旱。便成荒歉。臣现在打算督率司道官员。命令查核各属。将境内形势。高低川原。仔细测量。何处可以开几条渠。其渠可以灌田几亩。其旧时所有的渠堰。往日灌田若干。现在灌田若干。一一据实上报。倘若有不敷调拨的。当即为之筹划。或劝民自行疏浚。或酌情借用公款。代为办理。那么按时蓄泄。自然没有水旱之虞。而贫瘠之地变为良田。三农自然获得加倍收获的利益。三秦是中土上游。大川一半在其地。如果分为沟洫。蓄作陂池。那么流入黄河的水。其势头也可以稍减。于事理不无裨益。这是水利适宜疏浚蓄积的第二点。

其他如省北延安、榆林二府。因绥德、鄜州地多砂砾。常因边境高寒。雨泽稍缺。秋收即担忧歉薄。臣私下发现古来云中、北地、五原、上郡诸处。畜牧为天下丰饶。甚至以谷物计量牛马。即唐时开元年间陇右牧政考核成绩。不过数年。马至四十三万。牛至五千。羊至二十八万。如今地土依然。水草犹在。倘若能规划得当。怎知今不如古。臣于七月间巡防所到之处。见沿边水草。尚为丰茂。如果命令各属有关官员。询问乡堡。每邑计算其成数情形。畜牧者约有多少人。驼马牛羊约需多少匹。由府汇报到司。酌情筹款购买。分给民间。令其试养。并雇佣善于饲养的人。教民喂饲。每属酌情派佐杂等官。查核管理。等候次年孳生后。除交还官款外。余即赏给本人。作为资本。此后孳生羊十取其一。马驼牛十五取其二。其余除资本外。听民自行贩卖。那么边民生计。可望逐渐达到丰裕。其腹地沿山傍水。如终南、太白、汧渭、沙苑之间。系历代畜牧之地。也可徐徐筹

译办。如果几年后确实取得了成效，将来在新羌各路，屯驻的士兵和百姓，都可以仿照这种做法实行。让他们耕作与畜牧相结合。因为耕作所得的收入，仅够本户日常开支；而畜牧投入的成本不多，经过休养繁殖，日益丰盈，那么民力逐渐充裕，兵力更加强大，这实在是巩固边疆无穷的利益。这是应当讲求畜牧的第三个原因。至于州县官员是亲近百姓的官职，关系最为重要。得到合适的人选，那么一县的百姓就能享受其利；得不到合适的人选，那么一县的百姓就会遭受其害。如果弊病在于贪婪残暴，就会天天搜刮勒索，使善良百姓难以安生立业；弊病在于因循守旧，就会听从胥吏摆布，使乡里百姓很少能安居乐业。其中稍有才能的人，又往往把应酬交际当作本事，不把地方政务放在心上。这类危害百姓的官员，应当随时清除剔除，大力示以惩戒。再说一州一县，大的也不过方圆数百里。近来有在任数年，却从未到过四乡一次的官员，所谓“司牧”（治理百姓）是什么意思呢？臣现在拟定命令下属，此后在本辖区的四乡，或在一年的时间内，或在一季的时间内，务必轻车简从，全面巡视，核查保甲制度，稽查游手好闲之人。如果有涉及利弊、应当施行或革除的事项，详细禀报上级官员，以便随时查办。至于春秋两季的祈祷报谢、宣讲圣谕、初一十五的祭祀行香，虽然属于礼仪形式，但百姓日常观看瞻仰，自然有暗中维系人心的作用。所以下层民情容易向上通达，而奸邪之徒难以暗中滋生。百姓亲眼所见、亲耳所闻，都知道法纪所在，未尝不能使坏人变为好人。地方的郡县官吏，都应当切实执行，不能认为这与考核政绩无关，而视为敷衍的形式。以上各项，如果从眼前来看，虽然没有小的成效和近期的功效，但按月计算似乎不足，按年计算却有余。实行久了，那么家家户户都会庆祝安宁，人们歌颂安乐利益，官场风气和士人习俗没有不蒸蒸日上的。至于高级官员是下属效法的对象，自然应当以圣上爱民之心为心，以富足百姓之事为事。减损上层以增益下层，廉洁奉公，督促率领监察官员和地方长官，讲求实际政务，教化引导士人百姓，使他们衣食充足而知晓礼义。这是我们守土官员的责任，尤其应当随事随时，共同勉励。

译恭敬地陈述关于农业和蚕桑四项事务的奏疏

尹会一

私下认为，衣食是百姓生存的根本大计。农业和蚕桑是注重根本的良策。我们皇上深切关怀百姓的依靠，重视农业，珍视粮食，特别颁布谕旨，明确指示劝勉督促的方法，又命令朝廷大臣，详细筹划教导耕种的法度。臣恭敬地阅读皇上的圣旨，遵照兵部议定的方案，已经命令各下属地区，因地制宜，顺着百姓的利益加以引导，设立老农，兴修水利，切实执行。只是臣生长在田间，颇了解农务，谨就河南省的情况，悉心筹划，冒昧陈述管见，恭敬地向皇上陈述。

一是应当顺应天时。万物的生长，必然有其时节，所以农时以不违背为先，而尽力耕种以早播为主。早播则先获得土气，根株深固，生长必然茂盛，收成必然加倍。如今河南省百姓，不知道节气，往往有时节适宜播种却没有耕种的，有时节适宜除草培土却才开始播种的。既然失去了天时，就违背了物性。臣查探播种小麦的期限，务必在白露节气。如果天气尚暖，应当在白露十日后播种。种植高粱，应当临近清明节。种植早谷，应当临近谷雨节。种植棉花，应当在春末夏初。豆子和晚谷，则在五月收割小麦之后，在麦地里播种。荞麦在中伏以内，芝麻多种在棉花地旁。即使有气候不同、冷暖各异的地方，也一定要按时播种，不可迟缓。应当命令地方官刊刻告示，普遍告知家家户户，并责令老农，督促率领劝勉。仍然恭敬遵奉圣谕，州县官不拘时日，轻车简从，亲自前往各乡查勘。如果过了时节还没有耕种的人，就查问清楚缘由，当面加以训诫。如果有工本不足的，允许老农开具名册，借给仓谷，秋后照例归还仓库。这样天时就不会失去，耕种就适宜了，或许百谷繁盛，收获自然丰足了。

二是应当尽到人力。南方种田一亩，收获以石计算。北方种地一亩，收获以斗计算。并非完全是南方人聪明而北方人笨拙，南方人勤劳而北方人懒惰，南方土地肥沃而北方土地贫瘠。南方地窄人稠，一个男人耕种，不过十亩，多则二十亩，力量集中而功效专一，所以收获很丰厚。北方土地辽阔，农民只图广种，一个男人耕种，从七八十亩，以至百亩不等，以为多种则多收，不知道地多则粪土不能厚厚地堆积，而地力薄弱了。工作不能遍及，而人事荒废了。因此小户自己耕种自己的土地，种得少而常得丰收。佃户接受土地耕种，种得多而收成较薄。应当命令地方官劝谕田主，多招佃户，量力授田，每个佃户所种的，不得超过二十亩。至于除草培土的方法，又必须去草务尽，培土很厚，就以三次覆盖为率，粪肥就以加倍为准，锄地就以四次为常。棉花又不嫌多锄，那么地少力专，佃户既获丰收，田主自享其利。而且分多种的田地给无田的人，那么游民也少了。仍然命令地方官善于奉行，不得强行压制派拨，以滋扰累。

三是应当广泛种植树木。树木中最好的，以桑树为最。其余如枣、梨、桃、杏、榆、柳、椿、杜等，都堪利用。臣查探河南省地方，每多盐碱飞沙的土地，小民因为难以垦种，大半荒弃。不知道盐碱之地，挖去三尺，必然没有咸味。飞沙之地，挖去三尺，必有湿气。而村尾沟头，篱边屋角，隙地颇多，虽然不可播种五谷，未尝不可栽植树木。似乎应当命令地方官，责成乡耆保长，广为劝谕，就所宜之木，随处种植，加意培养。如果乡耆保长，有能在一年之内，劝民种桑五百株，梨枣等树一千株的，据实册报，印官给以花红。三年内能每年添种如前述数量的，给匾奖励。那么地无旷土，而利益依赖更广泛了。

四是应当勤于女工。私下认为，蚕桑的利益，固然无穷，而布匹的需求，用途尤其广泛。查江南苏州、松江两郡，最为繁庶，而贫乏的百姓，得以衣食有资的，不在丝而在布。女子七八岁以上，就能纺絮。十二三岁，就能织布。一天的经营，尽足以供一人之用度而有余。如今棉花产自河南省，而商贾贩运到江南，就是因为河南省百姓，荒废女工的缘故。臣愚以为，寸丝的价值，可以买尺布，穿布的人，百倍于穿丝的人。而且织布易而织丝难，教导难的，或许未必能率从。教导易的，或许可以期望他们就业。只是河南省未尝不织布，而家有机杼的，百不得一。应当命令地方官，晓谕有力之家，或多造机杼，贷给织布的户，量取赁值。或将无碍公项，可以动支打造的，令其报名给领，待一年之后，缴还原项。并广谕妇女，凡牌甲之内，有一家织布的，即令同甲仿效。行之久而比户连村，无不各勤纺织，似乎也是推广蚕桑的一条途径。

以上四条，臣仰体我们皇上重农务本，富民足食的最高意旨，私下就河南省地方，督导率领官民，措施办理。但臣知识浅陋，是否有当，伏乞训示。

劝农三策疏 乾隆二年

译云南巡抚张允随

译奏请酌定考核、奖劝、补助的规章，以辅助农政事务。我私下认为，粮食充足是民生根本的打算，教化养育是王政首要的规划。圣旨屡次颁布，无时不深切挂念农事，怀着鼓励互助的情怀，晓谕督抚等高级官员，讲求水利，并以农桑为本务，倡导督促百姓耕作为先。至于州县官员中能鼓励百姓开垦耕种的，如果没有重大过错，不要轻易弹劾罢免，以期鼓励督促取得成效。伟大的圣上之言，确实是二帝三王的用心，也是万世百姓永远依赖的。臣奉到圣旨，悉心体会，除云南水利另折奏报外，似乎还有可以推广善治的地方，恭敬地向皇上陈述。查考鼓励督促农桑，固然是州县官员的职责，但州县政务繁杂，不能遍及，所以部议仿照《周礼》遂地制度，酌情设置数人，来主管督促完成，这确实是农政的首要事务。但考虑到州县长官中，熟悉农事的人很少，似乎应当定为规章，指明标准，使得在选拔之初，就有办法考察其能力；在考核之时，也有办法检验其勤惰。臣请求制定十条标准：一曰体力勤健，二曰妻子协力，三曰耕牛肥壮，四曰农具充足锋利，五曰种子精良，六曰因地制宜种植，七曰灌溉深透，八曰按时除草，九曰肥料充足，十曰园圃整洁。以上十条，以符合八九条者为上等农民。酌情根据州县土地多少、村落远近，在上等农民中，选择老成谨慎厚道的人，专门负责教导。在乡里之中，早晚聚集之时，勤勉的鼓励他更加勤勉，懒惰的勉励他不要懒惰，从事末业的人引导他们务本，游手好闲的人教导他们学习耕种。不许他们干预其他事务。至于农民虽然终年勤劳，但其功力是否整齐，全在于春耕、夏种、秋收之时。长官政务虽然繁杂，但一年之中，应当竭尽这几十天的心力，来鼓励农事。如每年二三月间，春耕刚开始，州县亲自巡视田地一次，那么耕犁的勤惰，就可以大概了解了。四五月间，插秧正忙，再巡视田地一次，那么栽种的勤惰，就可以大概了解了。九十月间，收获告成，再巡视田地一次，那么农事的勤惰，就可以全部了解了。勤勉的给予奖赏，懒惰的予以告诫。老农教导无效的，就另选他人替代。如果州县奉行不力，督抚、司道、府官为之稽查并申斥。这样，作为长官的，既能尽到鼓励督促的责任，也不会滋扰百姓，那么用力少而收效广了。其余时间，严格遵守训旨，凡是公务闲暇时，就巡视乡村，所到之处，询问疾苦并督促农桑，奖赏善良而惩罚顽劣，那么上下之情相通，而提撕劝勉容易进入人心，不难使四境之内如同一室了。至于部议所定的酌情增加奖赏的条例，固然是为了报答老农教导的辛劳，而激发农民劳作的气概。但查州县既多，老农也众，如果动用国库赏赐，那么国家经费有定数；如果仅由地方官捐给，那么长官中急公好义的人固然不乏，但庸碌谨慎的人不免苟且简略从事，那么奖赏的典礼，将成为具文。又应当酌定一法，作为激励百姓的工具。伏查遂师的制度重于成周，力田的科目隆于汉代，而国家现行乡饮酒的礼仪，凡乡民中年高而谨慎的，得以推举为介宾，民间深以为荣。现在老农虽然不足以入选于此，但果能率领百姓服膺先畴，若有成效，也是官吏所应当礼貌对待的。臣请求仿照其意，在每年秋收之后，州县查其所管乡村，如果土地开垦百姓勤勉，谷物丰饶物产富足，那么就为他准备花红酒醴，在公所设席，进而举杯敬酒，并用鼓乐引导他出来，使耕种之人见到农民受到优待，而长官亲自给予优厚礼遇，其观感兴起的诚意，有油然而生的了。至于贫乏的百姓，尧舜时代，也不能没有，所以先王有省耕省敛的典礼，即有补不足助不给的恩惠。倘若鼓励农事的法规既完备，劝农的典礼又隆重，而工本艰难，自然应当再筹补助的典礼，使得能够及时栽种。查各属社仓谷石，原本是春借秋还，而常平仓谷，每年出陈易新，也可以详明动用借给。但都在青黄不接之时，用来接济民食，怎能再作种子。臣查社仓，系社长经理出入，按规定应加息还仓，应听民间自行借给外，请将常平仓谷，在出陈易新之外，另立借给种子的名目，在存七数内，再酌情借出一二分，使得民间都知道这是作种的款项。令州县官在春夏巡视田地之时，查系实在无种穷民，就选择仓内堪为种子的新谷，酌情动用借给，令其作种。其力稍能自备，以及吏胥皂役等人，不得捏造冒领滥借。务必使贫民得到实惠，秋收照数还仓，按规定不许加息。其或偶有水旱不齐，缓至次年交仓，一转移间，而贫民既得以乘时布种，复得以免除重利借贷之苦，那么且都受到裁成辅相的恩泽于无穷了。

论闽省务本节用书

郭起元

我是福建人。私下愿意谈论福建的事。福建地方二千余里，原野沼泽肥沃，山田有泉水滋润，努力耕作的原野足以供给全闽

译吃饭穿衣的事，没有比当初开辟土地时更值得重视的了。当时多种植茶、蜡、麻、苎、蓝靛、甘蔗、荔枝、柑橘、青子、荔奴之类的作物，消耗的土地已经占了三成，那些作物还足以供应食用。如今种植烟草，消耗的土地占到了十分之六七。原本烟草出自西北边外，说是可以驱寒罢了。如今却遍布东南，吸烟的人不分暑寒，它的用途与食盐相当，甚至超过食盐。福建地区更加严重，烟叶的雨露渗入土地，土地变得苦涩，谷物蔬菜无法生长。对人没有益处，却对优良作物有害，竟然到了这种地步。福建的田地已经减少了七八成，所种植的稻、豆、麦也寥寥无几。因此依赖江浙、台湾、建州、延州供应粮食。从海上运来的米船，有风涛鱼龙的危险；从建州、延州运来的，滩石险峻，水灾不时发生，往往受阻滞。而江浙的官吏，又常常禁止洋米输入、阻止粮食出售。所以民间时常缺乏粮食。如果执事者发布命令，迁移文采之士，改行采买，那么境内就可以没有饥荒了。

我私下想到，古代建立国家，君主和人民不依赖境外供给粮食。福建土地消耗在种植烟草上，虽然已经严格禁止，但是小民不懂大局，终究认为烟草有利可图，时间久了又会重新种植。旱地耕作、水田插秧，沾泥涂水、手足生茧，用力非常辛劳。沿海居民习惯于捕鱼、制盐、采集贝类的利益，冒险去获取，安逸获利且利益丰厚，所以懒惰于耕耘。不知道人民只有耕耘，风气才会淳朴，素质才会稳固，习惯勤劳而善于生存。古人说孝顺悌敬始于努力耕田，确实不错。如今只有告诫长官率领三老，向百姓阐明重视农业、务本的好处，使他们通晓并自我醒悟，逐渐革除这种习俗，那么富足安宁的效果就可以接近实现了。

执事者施行教化以来，士人多通晓经义、品行修养。如今又开设书院义学，按理说孝顺友爱、和睦姻亲、任恤互助的人，到处都有。然而士民供养长辈、养育晚辈，同时依赖物力。孟子说：“豆类和谷物像水火一样充足，百姓怎么会不仁爱呢？”如今人口日益繁衍，而土地没有增加，百姓日益贫困，是因为人与土地盈亏之势不同。一个人的食物，十个人吃，就一定会饿；一个人的衣服，十个人穿，就一定会冷。为当今谋划，也只有节俭来救济不足。如果确实让中等人家，去掉肥美甘甜的食物而吃粗糙的粮食，一个人的食物，可以饱数人；换掉丝织品而穿布絮，一个人的衣服，可以温暖数人。这虽然是民间吝啬的事务，但丰收歉收、安危的关键就寓含在其中。福、兴、泉、漳四郡，用物奢侈靡费，不用说其他的，就是冠带衣履之间，动不动就与苏州、杭州、越地争胜。不知道那些地方土地肥沃，这里土地贫瘠，财力难以支撑已经很久了。恳请告诫官吏设立禁令来转变风气。衣食充足而百姓仁爱，是自然的效果。仰求垂鉴并采纳，非常幸运。

译府志食货论

岳震川

府志食货篇中没有记载烟草。安康的百姓，果然不种植这种作物。这是当地风俗的善处。如今汉中郡城，是商贾聚集的地方，商铺十家中就有三四家经营烟草。城固县湑水以北，肥沃的土地，全都种植烟草。盛夏时节，天气晴朗，放眼望去田野一片碧绿，都是这种作物。等到收获的时候，堆积的烟草如云般充满屋栋。大商贾一年的生计，在于夏天的丝和秋天的烟草，怎么能把烟草与丝并列讨论呢？自从陈文恭公巡抚陕西，滕公天绶镇守汉中，设立蚕局，劝勉百姓种植桑柘，认为百姓的根本生计在于此。为什么呢？史书记载天子巡视各地，太史陈述诗歌以观察民风，命令市场登记商人，以观察百姓的喜好与厌恶，记录那些淫邪的爱好和怪僻的行为。甘肃的士人赋诗写烟草说：“招待宾客先上饼饵，种植烟草妨碍桑麻。”南郑、城固的大商人，大量运载这种货物，经过金州到达襄阳、樊城、鄂州等地，船只首尾相接，每年耗费数千万金，可以说是爱好得太过怪僻了。有人说：“楚人耗费金钱，汉中获利，有什么害处？”哪里知道兴汉的人中，因此耗费金钱的也不少呢？有比妨碍桑麻更大的害处吗？所以说安康如果不种植烟草，这是风俗的善处。又听说紫阳县致力于培育烟草，比汉中更加精良，更容易出售，这可以作为警戒，不可以效仿。如果说急切地追求利益，是普通百姓的行为，那么蚕桑的利益，齐国可以凭借它使国家富强，山南的百姓，难道不能凭借桑蚕使家庭富裕吗？

农书

张履祥

桐乡田地比例相当，蚕桑的利益丰厚。向东到嘉善、平湖、海盐，向西到归安、乌程，都是田地多而山地少。农事跟随乡俗，土地的利用更为广泛。多种田不如多整治山地。我们家乡的田地不适合牛耕，用人力最为困难。而且田地需要大量施肥，人工也多。山地人工节省，施肥也少。种田时人工都忙碌，种山地时人工都空闲。种田要急于赶时节，种山地时节较缓。种田担忧水旱灾害，种山地不担忧水旱灾害。俗话说的“千日田头，一日地头”就是这样。田地极其肥沃，米每亩收三石，春花一石半，但这只是偶尔有之，大约三石是常态。下游的湖田有每亩收四五石的，那是田地宽阔而土壤肥沃。我们家乡的田地土层浅薄，所以只收到这个程度。山地得到茂盛桑叶的，一亩可以养蚕十数筐，少的也有四五筐，最差的也有二三筐。如果是二三筐的情况，即使在豆类两熟、米价便宜、丝价昂贵的时候，养蚕一筐，就可以抵上一亩田的利息。即使米价很贵、丝价很贱，也足以与种田的收益相当。即使是长久荒废的土地，收梅豆一石，晚豆一石，近来豆价昂贵，也抵得上田地的利息。而人工费用的节省，不止一倍。如果稍微有桑叶的话……但是田地荒废一年就能恢复肥沃，山地荒废三年才能恢复肥沃。人情喜欢速成，整治山地大多不尽力。或者是因为山地偏远，人力有所不及。俗话说的“种桑三年，采叶一世”，未尝不是一劳永逸。只是人们不去思考罢了。整治山地的老农说：“水稻经历三个季节，所以稻秆有三节；麦子经历四个季节，所以麦秆有四节。种稻必须使三个季节的气候充足，种麦必须使四个季节的气候充足，那么收成就会丰厚。我们家乡种田，多在夏至之后，秋末收获，所经历的只有两个季节。种麦，多在立冬之后，到夏至收获，所经历的只有三个季节。想要水稻经历三个季节，麦子经历四个季节，怎么可能做到呢？只有极早插秧，可以弥补事力上的不足。谷雨时节浸种，立夏之前下谷，稍微具备春天的气候。等到插秧的时候，秧苗老而容易生长，而且耐风耐日晒。这就是所谓的“秧好半年田”。中秋之前，在高地种下麦子，收割完水稻后，把秧苗移到田里，使具备秋天的气候。即使遇到连绵阴雨妨碍晒场的工作，过了小雪再种也没有伤害。人们只知道立夏前秧苗好，却不知道所以好的原因在于具备春气、凑足三个季节。知道种麦多收，却不知道所以多收的原因在于具备秋气、凑足四个季节。湖州没有春熟作物，种田早，收获迟，即使米比我们家乡多，北方没有水田，麦子即使广泛成熟，不仅仅是因为土地干燥，而是因为经历的时间多，能充分发挥其本性。早麦还有几处好处：开沟、挖沟便于在早时进行。早则脱水而干燥，人力闲暇而沟挖得深。沟越深则土层越厚。早则经过霜雪而土壤疏松。麦根深而耐肥。根越深则苗越肥。收成必然加倍。干燥的土壤、疏松的土质、深的沟，又为将来种稻带来利益。凡事利益必然兼有利益，害处必然兼有害处。懒惰的农夫苦于种麦的劳累，沉迷于摘取麦穗的安逸，甘心于薄收，甚至耽误时节，春花绝望，真是愚蠢啊。稻秧麦秧

汉文帝诏书，每年劝勉百姓种树。《管子》说：“一年的计划种谷物，十年的计划种树木。”我们乡里没有山，土地也很少空旷。然而能在土地空隙和水边，种植百株良材，三十年后，可以得到百金以外。如果种树成林，大小交替，材木就不会缺乏使用了。每年修剪其繁枝，可以作为柴薪。各自根据土地所适宜种植的，那么桐乡的椿、梓、榆、檀都是上等木材。绍兴祁氏，嫁女儿，费用高达千金。人们奇怪他的丰厚。祁氏说：“我的费用不过十金罢了。”人们更加惊讶。问其原因。他说：“在女儿出生的那年，让山中人，包种杉秧万株，每株费用一厘。女儿十六七岁出嫁，杉木大小，每株价值一钱，那么嫁妆就充裕了。”这虽然是山林与平野不同，但智慧是相通的。种树

农事不治理，就不知道耕种的艰难。停止蚕织，就不知道衣服的来源。《豳风》陈述王业的根本，《七月》八章，只详细叙述衣食二字。孟子七篇，谈论王政的要务，没有比田里、种树、畜牧更优先的。今天谈论这些，被嘲笑为鄙陋，这是……

译因为廉耻之心没有树立，风俗不淳厚。然而既然耕种田地、栽桑养蚕，就必须同时经营菜园。古代民俗淳朴，瓜瓠都种在田界上。现在不能这样，就编篱笆围成菜园，一来供养生活，二来防备盗贼。篱笆用木槿容易长成，但实际用处少且不牢固，不如间杂种植枳树和橘树，混杂种植五茄皮和枸杞。这三种植物有刺，可以抵御强盗，它们的果实又可以食用且有用。它们长成虽然需要五到十年，但时间越久越茂密。篱笆下种植萱花，自生自长，花开时随时采摘晾晒，也是蔬菜的辅助。园中的菜、果、瓜、瓠，随意种植，每地一亩，十口之家四季的蔬菜，不出家门就都能供应了。古人场院和菜园在同一块地，秋天收获时就夯实菜园的地作为场院，用来收纳谷物，到了来年春天又耕治这块地，用来种植蔬菜。这个做法在湖州乡间，往往能见到。我的家乡却完全不是这样。场院只在收获时使用一次，其他三个季节废弃不用罢了。菜园则另外开辟一处，不得已就在桑树下种菜，说菜不损害桑树。其实种菜的地方，桑树枝叶不茂盛。这不仅是地力没有充分利用，也可见人工偷懒懈怠，不值得效法。古人的规划制度无论大小，都有法度，为什么不遵循并实行呢？编篱笆

译曾经讨论过住宅基址和坟墓的选址。各自都应当考虑粮食的来源。坟墓旁边种植芊草，就可以用来取柴火。住宅基址宽敞开阔，那么前面种植榆树、槐树、桐树、梓树，后面种植竹子和树木，旁边开辟菜园，庭院中间种植果树。凡是能够用来作为祭祀、招待宾客、馈赠亲戚之用的，就可以节省官府摊派和购买的钱财。庭院中的树木，没有比梅、枣、香圆、橙、橘、茱萸等更好的，没有比桃、李、杏、柿等更不好的。因为这些容易腐烂而不能储藏的物品，我不采纳。

农事的大纲有三条，道理只在于预先筹划。一是疆界应当端正。田地赋税徭役由此产生，我不可以侵犯别人，也不可以让别人侵犯我。本着谦让田界的本意，与其让我侵犯别人，不如让别人侵犯我。古语说：“终身谦让道路，不会枉走百步；终身谦让田界，不会失去一块地。”如果地段田角与人交错，彼此便利，那么交换也是可以的。

二是沟渠应当疏浚。田间水利，一方有一方的蓄水和排水，一区有一区的蓄水和排水，一亩也有一亩的蓄水和排水。漏水了不知道堵塞，淤塞了不知道疏通，日积月累，时间越久力量越难施展。干燥潮湿不得其宜，工费多而收成反而微薄了。事情关系到一家的，固然应当相度开浚；即使事情不只涉及一家，利害共同承受的，也应当集合起来修治，不可观望推诿，萌发自私之心。况且想想大禹平治九州水土，兴起万世之利，难道乡党之中，还受不了一人点滴的恩泽吗？如果占据公产作为私用，损害别人来增益自己，自然不是人该做的事了。

三是田埂堤岸应当修筑。我们家乡地势比海宁低，所以不担忧旱灾；比归安高，也不担忧水灾。圩岸虽然不是很关键，但如果不及时修筑，那么土地担忧坍塌，田地担忧漏水。积久滋生弊端，常常导致疆界失去原来的位置。田埂地中，草根盘踞，所损失的也不少。应当在农闲的月份，趁着晴天清理修治，这样可以节省忙时的劳力。如果闲时错失，等到插种收成之后，就来不及了。至于坟墓居址，以及道路桥梁，凡是属于自己应当做的，虽然与农务无关，也应当乘隙料理，不能置之度外。

种田，地利最微薄，但能将无用之物化为有用之物；不种田，人力最节省，但必然导致有用之物化为无用之物。为什么这么说呢？人畜的粪便，与灰泥，是无用的。一旦进入田地，就会化为布帛粮食。即使是细小的桑钉稻草，无非都是家中必需之物。残羹剩饭，以至米汁酒渣，上用来给人吃，下用来给畜生吃，没有不各自产生效益的。至于更大的方面，勤劳则善心生，爱护土地物产，心地善良，更不用说了。筋力是有用的，安逸则脆弱；丁口是有用的，闲散则虚耗；金钱粟帛是有用的，薪火消耗它，酒浆消耗它，瓜蔬又消耗它，麻缕丝枲也消耗它。节俭的人消耗三分之一，奢侈的人超过这个数。至于更严重的，男子习惯懒惰游荡，女子停止养蚕纺织，滋长傲慢，诱发淫邪，更不用说了。贾谊说：“治理天下要极其细微详尽。”这话虽然宏大，可以用来说明小事。人如果能综括大纲，又不厌倦细微详尽，家政大概就能治理好了。

我们家乡的田地，上等农夫一个人，只能治理十亩。所以田地多的，雇人耕种而收取租子。又因为人口稠密土地狭小，不容易得到田地，所以贫穷的人租田耕种，也是势所必然。曾经读孟子说：“诸侯的宝物有三样：土地、人民、政事。”士庶之家也是如此。家法就是政事，田产就是土地，雇工人及佃户就是人民。佃户终年勤劳，严寒酷暑，我安坐而收取其一半收成。除了赋税徭役之外，丰年所剩余的，还有三分之二，不算微薄了。但世俗常常存有不足的想法，任凭管家额外搜刮，尖斛面之类，一定要取满。这是什么道理呢？况且想想朝廷一旦颁布宽恤的诏令，百亩之家，受益几何，却欢传万口；下达加征的命令，百亩之家，受损几何，却怨声载道。难道不是民力不可竭尽吗？

大凡田地坐落之处，平日决宜亲自踏勘田亩，识别其肥瘠，计算其宽窄，以及泥荡水路，无不画图详细记录。等到佃户受田之日，应当到其家中，熟悉其乡里，考察其勤惰，计算其丁口，慎重选择勤劳善良、人心专一的人任用。收租之日，则加倍宽恤，仆人积弊，极力革除。至于凶灾、争讼、疾病、死丧，以及独自贫困困厄，总宜教导其不知之处，体恤其不及之处，须令情谊相关，如同一家之人一样才好。近来看见富家巨室，田主深居不出，脚不踏田畴，面不识佃户，一任管家仆人所为，以至于有盗卖其产业、变更区亩而不知道的，侵吞租入，将熟田作荒田，辞退善良佃户，任用刁滑狡诈之人，种种弊端，不一而足。坐使生计匮乏，虚粮积累，以致破家亡身，无不由此。有的倚仗目前的豪横，欺凌虐待穷民，小的勒令其酒食，大的逼迫其钱财妻子，置于狱讼之中，出尔反尔，可怕啊。

西乡女工，大概织绵细素绢，绩苎麻黄草以成布匹。东乡女工，或兼做农桑，或从事纺绩。若我们家乡女工，则以纺织木棉，与养蚕作绵为主。随其乡土，各有资息以辅助其丈夫。女工勤劳的，其家必兴盛；女工游惰的，其家必衰落。妇女所从事的，不过麻枲茧丝之

译这关系到勤勉与懒惰。看似对家道影响甚微，然而勤勉则百事兴旺，懒惰则百事荒废。所以说，家贫时思念贤妻，国乱时思念良相，凭借他们的辅佐，其作用实际上是一样的。况且像普通百姓，男子耕种田地可达十亩，女子养蚕可达十筐，每天织布可达二匹，或者纺棉纱八两，难道还会担忧饥寒吗？刺绣等淫靡巧饰之物，是应当戒除的。女红

译凡事都有既定的法则。执行法则在于人。那个人存在，他的政令就能推行；那个人去世，他的政令就废止。家政也是如此。归安茅氏，从事农事在远近最为出色。我们县庄氏，治理桑树也是上七区之首。现在都废弃了。一方面是由于天灾，荒乱而盗贼兴起；一方面是由于人为，长期享受膏粱厚味，不习惯耕种收割的艰难。司马温公居住在洛阳，有三顷田地，亲自处理各种事务，不分昼夜。刘忠宣公教导儿子读书，同时努力从事农业，每天让他们劳累，以此来使他们受益。安逸享乐害人，游手好闲废事，古人没有不畏惧的。现在农书所记载的是法则。如果不是合适的人，法则不会凭空实行。执行法则的关键，一是忠信，二是精勤。用忠信来对待人，那么人就没有不尽心的；用精勤来建立事业，那么事业就没有不成功的趋势。总之，忠信是根本。《诗经·卫风》中说“星言夙驾”，“税于桑田”，说的是劝课农桑的勤勉。最后说“秉心塞渊”，“騋牝三千”，说的是他操心诚实而渊深，所以即使是畜养马匹，也达到了三千匹。农桑的事务，利用天的规律，借助人的力量，兴起地的利益，最是至诚无伪。百谷草木，用一分心力就有一分成效，失去一时的栽培就立刻见到一时的荒落。我不能欺骗它们，它们也不欺骗我。不像后世的人情，弄虚作假难以相处。然而与世人交往，从事农业终究容易相处。以雇工来说，口头许诺没有实际行动，离心就会产生；早起晚睡，朝气就会振作。俗话说，做工的人要三好：银色好，饮食好，相处好。当家的人要三早：起身早，煮饭早，洗漱早。三好用来结人心，三早用来出力气，没有不成功的。推而广之到各种事情，大概也是同样的道理。习惯勤勉。

人们说耕种和读书不能兼顾，这是不对的。人们只是因为无所事事，闲荡过日子，以及妄求非分之物，早晚忙碌，把读书看作是人事之外的事，又成为文字章句的专家，穷年累岁得不到休息，所以把耕种看作世俗末流、劳苦不堪的事情，担心它分散精力。如果专心勤勉于农桑，来供给赋税徭役，供给衣食而杜绝妄为，用剩下的空闲时间，读书修身，完全从容自在。农事有时令，多则半年，谚语说“农夫半年闲”。这半年之中，一个月没有几天空闲，一天没有几个时辰的休息，用来打开书本诵读学习，讲求义理，不是很多吗？我私下认为，心境安逸日子美好，确实没有比这更好的了。

田制说 筹济篇

杨芳

井田制度，起源于黄帝，夏商周三代沿袭它。自从商鞅开辟阡陌，井田制度就废除了。《劝农书》说，想要仿效井田，不必完全拘泥于古法。纵横曲直，各自随地势而定；浅深高下，各自因水势而定。程子说，必须实行井田然后天下才能治理，这不是圣人的通达之道，道在于仿效它的意图去实行，而百姓不受害。田地不能恢复井田制，但是遂、径、沟、畛的遗意还存在。古代后稷治理田地，一亩有三条沟。后来随地制宜，田制不一。区田的方法，见于《农政书》，说每亩可以收获六十六石。学习种植的人，有的收获一半，有的说一亩可以收获六十石。兖州刺史刘仁之在洛阳，曾经实行过，一亩可以收获百石。人们因为收获的数量过多，导致怀疑失实。本朝康熙丁亥年，桂林朱公龙耀担任蒲县令，取区田法试验。后来担任太原司马，在平定也这样实行。每区收获四五升，一亩可以收获三十石。于是绘制图说刊印发布。最近衢州詹公文焕监督大通，在官舍的空地上试验，一亩的收获，是普通田地的五倍。又有聊城邓公锺岳，在雍正末年也曾实行这个，一亩多收获二十斛。王尔缉在大旱时努力从事这个，一亩得到五六石。因此著《区田法》。那么前人所说的一亩收获百石、六十六石、六十石以及三十石的说法，或许不一定如此。大概土地少而收获加倍，确实不虚假。陆桴亭想要用代田的方法参合区田的意图，再斟酌现在农民治理田地的方法而使用它，见于《思辨录》。这是变通区田的方法，而善于使用它的人。至于建造堤坝阻挡水，则有围田；筑土避水，像围田但面积较小，则有柜田；架木作田，培土葑泥而让水泛上来，则有架田，也叫葑田；靠近江河沿海，积累淤泥而成为肥沃土壤，则有沙田；更有涂田；依山而建的田，又有梯田；种植蔬果，别有圃田。因地而异的制度，详见《农桑诀》以及《劝农书》、《康济录》流传于世，比区田更广泛了。围田，四周筑长堤来保护它，内外不相通。长江以南地势低洼多水，田地都筑土为岸，环绕而不断。随地势形势，四面各筑大岸来阻挡水。中间又有小岸。如果外水高而内水不能排出，就用车排泄它。因此常常丰收不荒废。现在北方地势平坦没有岸，涝不能抵御水，旱不能蓄水，怎么能不荒废呢？必须让有财力的人家，观察地形，各自修筑长堤大岸，来形成大围。岸下必须有沟排泄水，那么外水可以保护，而内部都是肥沃土地，何必担心水旱呢。柜田，它的方法是筑土保护田地，都设置圆穴，顺着放置田段，便于耕种。如果遇到水灾，田制稍小，坚固筑高，外水难以进入，内水用车排干容易干燥。浅水淹没的地方，适宜种植黄穋稻。这种稻从种植到收获，不过六十天，能避免水溢的祸患。如果水过多，泽草自然生长，稗子可以收获。高而干燥的地方，

译也适宜在陆地上种植各种作物。这是救济水灾荒年的上策。依靠堤坝蓄水灌溉，田地也就称为坝田。沙田，是指沙土淤积而成的田地。如今通州等地都有这种田地。这种田地迎着水流，土地经常湿润。四周适宜种植芦苇，内部则普遍修筑田埂，可以种植水稻和高粱。地势稍高的地方可以种植棉花、桑树和麻类。干旱时便于灌溉，或者旁边环绕着大港，涝灾时便于排水。因此没有水旱灾害的忧虑。只是沙土淤积的时间不定，不能将其视为常态。涂田，是指靠近海边的土地，潮水往来，淤泥经常堆积，土中有草丛生。这需要挖掘沟渠修筑堤岸，或者树立木桩以抵御潮汛。这种田地的形状，中间高，两边低。不到几十丈的距离，就形成一条小沟；几百丈的距离，就形成一条中沟；几千丈的距离，就形成一条大沟。用来排放雨水和涝水，称为甜水沟。起初种植水稗，盐碱之气耗尽后，可以种植高粱和水稻。这是依靠潮水淤积而成的，与沙田没有区别。架田的方法，架就是筏子的意思。《农书》说，如果在深水沼泽地带，就有葑田。用木头捆绑成田块，漂浮系在水面上，将葑泥附着在木架上种植作物。那木架田块，随着水位上下浮动，自然不会被淹没。从最初种植到收获，不过六七十天。水乡没有土地的人适宜效仿这种方法。以上都是靠近水边而制定的耕作方式。只有梯田则形成于山地多、平地少的地方。除去陡峭的岩壁不能种植外，其余有土壤的山坡，裁切成层层台阶，都可以种植作物。如果土石各半，就必须依次垒石，包裹土壤形成田地。如果山势极其陡峭，人必须弯腰像蚂蚁一样沿着山坡向上爬行，翻土种植。从下往上攀登，都像阶梯一样，所以名叫梯田。如果上面有水源，就可以种植旱稻和水稻。如果只是陆上种植，也适宜种植粟和麦。大概是因为平地用尽而山地，山地用尽而山丘，山区贫苦百姓，谋生艰难到如此地步。从围田到梯田，都可以种植谷物。至于种植蔬菜果实的田地称为圃田。这种田地周围环绕着围墙，或者用篱笆和壕沟作为界限。在靠近城郭的地方，只要得到十亩地，就足以供养几口人。如果稍微远离城市，可以增加田地数量，直到一顷为止。在上面建造房屋，外围种植桑树，经营养蚕的利益，内部都种植蔬菜。务必采取粪土，作为肥沃的土壤。靠近水源为上策，否则根据地势挖掘水井，以备灌溉。如果土地稍宽，可以兼种麻、瓜果等作物。与普通的田地相比，其利益数倍。这是园丁的职业，可以代替耕作。崇尚素朴的士人，也可以寄托为隐居之所。这是农事的支流，而田功的余事。大体上田地的制度不一，各自根据地形因地制宜。而努力耕作的事情，完全依赖农夫有真正的精神贯穿其中。凡是选择种子要取其肥硕充实，施肥用力要取其肥沃深厚，耕锄一定要使器具锋利，播种种植一定要顺应时节。极其细微详尽，都具有条理规划。治理百姓的人如果能探访穷苦百姓的疾苦，知道耕种收获的艰难，在催缴赋税中寄托安抚养育，在积蓄储备中谋划殷实富足，哪里说老农老园丁的事情，不就是大人之学呢？

译区田说

孙宅揆

从前商汤时期有七年的大旱，伊尹才开始创立区田法。元王桢的《农书》推究本源，采用泛胜之的方法，认为每亩田地，宽十五步，每步五尺，共计七十五尺。每行占地一尺五寸，共分为五十行。其长十六步，每步五尺，共计八十尺。每行占地一尺五寸，共分为五十三行。长与宽相乘，得到二千六百五十个区。空一行，种一行；隔一区，种一区。留出空隙以便浇灌，又可以通风，防止热气伤害幼苗，并且用土培壅根部。除去间隔的空位，可以种植六百六十二个区。每个区深一尺，用熟粪二升。如果突然使用生粪过多，粪力猛烈发热，就会热坏幼苗，有害无益。将粪与区内的土混合均匀，播种后覆盖，用手按压结实，使土与种子紧密结合。幼苗长出时，每一寸留一株，每行十株，每区十行，保留一百株。另外制作宽一寸、长柄的小锄头。锄得越多，土壤越疏松。如果锄到八遍，每谷一斗，可得米八升。如果雨水适时降下，就可以坐享其成；如果干旱，浇灌不过五六次，即可收成。结实的时候，锄去四周的土，深深培壅根部。因为种植密集，穗子又长大，恐怕风吹折断，所以应当趁着空闲时间，逐渐向下挖掘加固。春天种大麦、宛豆，夏天种粟米、黑豆、高粱、黍，秋天种小麦。根据天时早晚、地气寒暖、物产土壤的适宜情况，分阶段进行。不必贪多，无论平地还是山庄，每年都可以丰收。靠近家且临近水源的为最佳。这种种植方法不需要牛耕，只用人力开垦，对贫苦人家更为便利。大致每亩区田，足以供养五口人。成年男子兼做其他工作，妇女和儿童量力分工，定为定额作业。如果施肥治理得当，灌溉及时，即使遇到灾旱，也不能造成损耗。《齐民要术》说：兖州刺史刘仁之在洛阳，曾实行此法，一亩可收百石。人们大多怀疑。古代的斗相当于现在的三分之一，或许是因为这个原因吧。康熙丁亥年，桂林人朱蕴叔龙耀担任蒲县令。该县地处万山之中，高地陡坡，没有雨水就不能有收成。于是采用区田法试验。后来他担任太原司马，在平定县也是这样。每个区收获四五升，每亩可收三十石。于是绘制图说刊印发布，以此鼓励务农的人。这是近代明显的事证。徐元扈先生有言：夏商周三代制定产业，并不是以多给为厚待。俗话说：致力于扩大耕地面积的人会使土地荒芜。《诗经》说：不要耕种大片田地，杂草会长得高高。后稷治理田地，一亩开三条沟。伊尹创立区田法，挑水灌溉。古代治理土地的人，尽力尽法而不追求面积广大。大禹时代，稷担任农师，洪水刚刚治理好，可耕作的土地很多，恐怕百姓致力于扩大耕地而导致荒芜，所以限制田地五十亩，使他们精于农事。即五十亩可以供养八口之家了。难道不确实吗？所以详细叙述其说法，著录于篇中。

盛柚堂说：近来衢州詹文焕监督大通，在官舍的空地上实行区田法。计算一亩的收成，是普通田地的五倍。又聊城邓公锺岳，在雍正末年也曾实行此法。一亩的收成，比普通田地多二十斛。

雍正二年，直隶巡抚利瓦伊钧上奏说：曾经考察伊尹在莘地耕作的时候，有区田法，收获加倍。臣绘制成区田的规制，在保定城内，租地二亩，雇人试验实行。其中补种灌溉，还没有完全合乎法度，而一亩的地，已经收获谷子十六石。如果没有土地的穷苦百姓，得到几亩荒废的土地，让他们实行区种，那么几口人的家庭，也能得到供养。或者年份遇到旱涝，仿照此法实行，对农事大有裨益。奏章呈入，奉皇帝朱批：区田一说，往日视为迂腐的言论，也没有听说有人实行。看你所奏，收获加倍，那么就不是荒唐了。此法如果能够通行，获益实在不小。虽然是古人成法，也是你一片为国为民的心，感动神明所暗中授予的，我实在非常高兴。等以后再有成效，再源源不断地奏闻。这确实是美好的政事。钦此。

区田圃田说

王心敬

区田，按照《农政书》记载，商汤有七年大旱，伊尹创立区田，教百姓施肥播种，挑水浇灌庄稼。各种山陵倾斜的坡地，以及田丘城墙上，都务必实行此法。因此支撑了六年的旱灾，而百姓少有流离饿死的。其说法虽然没有其他书籍可以证实，但总之其方法非智者不能办理。凡是土地少的家庭适宜遵用。至于旱荒的时候，水源缺乏的地方，尤其应当重视留意。其方法大略是说：一亩之地，宽十五步，每步五尺，共计七十五步。每一行占地一尺五寸，共分为五十区。长与宽相间，总共二千七百个区。空一行下种，在所种的行内，又隔一区，种一区。除去间隔的空位，可以种植六百七十五个区。每个区深一尺，用熟粪一升，与区内的土混合均匀。播种后覆盖，用手按压结实，使土与种子结合。幼苗长出后看稀稠存留。锄草不厌频繁，干旱则浇灌。结子的时候，锄去区上的土，深深培壅根部，以防大风摇撼。依照此法的人，如果不被蝗虫伤害，每个区收谷一斗，每亩可收六十石。我私下认为此法真是贫苦人家救济荒年的上策。但是像间隔区域种植，不但中途难以实行，而且耘锄浇灌，都费周折。不如视地狭窄，在中间画路，以一尺五寸的通道为标准，而画一种禾的沟，也以通道一尺五寸为标准。区的深度为一尺，用熟粪一升，照数均匀放入，用手

译核实情况。观察那些可以灌溉的地方，就按照时节充分浇灌，这样既节省人力，方法又快捷。至于说一块区田能收获谷子一斗，一亩能收获六十石或三十石的说法，恐怕并不属实。过去我在庚子、辛丑年大旱的时候，也曾尽力从事这种区种法。虽然人为的努力尚未达到精妙完美的程度，但总的来说用工相当勤勉，结果也不过是一亩收获五六石罢了。那些一亩收获六十石、三十石的说法，或许是古人为了诱导人们努力从事区种法而说的吧。然而，像在大旱之年，邻近的田地千里赤地，而区田一亩却独有六七石的收获，如果一家几口人能竭尽全力完成，两三亩区田，就可以保全一家八口父母妻儿的生命，其收效难道不宏大且丰厚吗？唉，丰收与歉收不固定，这是天道。家中没有平时积蓄的粮食，况且还有供养父母妻儿的责任，上下都关系到自身，那么想到祸患并加以预防，难道可以不担忧吗？

译圃田，就是种植蔬菜的田地。它的经营方法是环绕着修筑垣墙，或者用篱笆和壕沟作为界限。在靠近城郭的地方，只要有十亩地，就足以供养几口人。如果稍微远离城市，可以加倍增加亩数，最多到半顷为止。在田地上建造房屋，外面四周种植桑树，从中获取养蚕的利益；里面全部种植蔬菜。先开辟一二百畦长生韭，再种植二三十种时令新鲜蔬菜。务必多取粪土，作为肥沃土壤的根本。考虑到可能会有天旱，临近水源是最好的；否则要估量地势挖掘水井，以备灌溉之用。如果土地稍微广阔一些，又可以兼种麻、苎、果、谷等作物。与普通的农田相比，每年的收益能增加数倍。这种园艺事业可以代替耕作。至于那些修养素质的士人，也可以依托这里作为隐居之所，从而获得生活资助。就像汉阴老人独自浇灌菜畦，河阳老人闲居卖菜，这又有什么妨碍于辅助道德修养呢？

论区田

陆世仪

我从前读到区田法时觉得它很奇特，认为在播种方法中既然有这种妙法，古人为什么不全部用来教导百姓？民间又为什么竟然不流传这种方法？我曾经对此感到疑惑。等到读了《元史》，看到元朝时曾将这种方法推行到民间，教导百姓按照此法耕种，百姓最终不响应。又特意派遣官员分别督促，终究没有成功。不知道是教导督促的人不对呢，还是这种方法终究不可行呢？王桢说：“古人区种的方法，本来是为了救济旱灾，只有靠近家且临近水源的地方才是上选。它的种植不需要牛，只用锹镢开垦，便于贫苦人家。大概一家五口，可以种一亩地。男子兼做其他工作，妇女和儿童，量力分工，定为功课，各自努力精勤。这样用工节省而收成加倍，田地少而收获多。”按照这话所说靠近家且临近水源，那么丘陵高地就绝对不能种植了。又听说常州、镇江一带，田地虽然高仰，但土性能够吸水，每次农夫挑水灌溉一天，就可以停歇两三天。太仓的土性却不一样，那些高仰的地方，遇到干旱每天必须打水两遍；如果是沙地，就完全不能吸水，不能一概而论。贾思勰说：“区田以粪气为美，不一定都是良田，又不耕旁边的地，以便尽用地力。区种不先整治土地，即使是荒地也可以种植。”又说：“区中长出草就拔掉，区间长出的草留着。如果苗长高了不能用锄头，就用镰刀贴近地面割掉草秽。”又说：“兖州刺史刘仁之，从前在洛阳，在宅院七十步见方的土地上，划为区田，收获粟三十六石。那么一亩的收成，超过百石了。”徐元扈说：“区收一斗，亩产六十六石，即区田一亩，可以养活二十多人了。古今斗斛差异极大，《周礼》说吃一豆肉，喝一豆酒，是中等人的食量。如果像现在的升斗，那么中等人怎么能一下子吃完？诸葛亮几升，已经不算少了；廉颇五斗，难道不是太多了吗？计算现在的亩和斗，那么每亩可以收获几石，可以养活两人以下罢了。”看到文学张弘言有粪种壅法，即使现在尝试种稻田，也可以得到每亩二十多斛的谷子。

我想用区田法告诉乡人，询问他们是否可行。恐怕乡人认为这是书本上的话，感到惊骇而不相信。于是我谎称说：“最近有从湖广来的人，说那里种田，有区种法，每亩可以得到米二十石左右。是真的吗？”于是我把这种方法详细地告诉他们。乡人说：“道理或许有这样的事。我们这里有种芋头的，方法接近这个。”于是我说起种芋头的方法：先挖地为区，每区深宽各三尺左右，用熟粪壅积，每区种一株芋头，逐渐锄土壅积芋头。长成后，每区得到芋头若干斤，每斤得到金子若干，计算每亩大约得到金子四十两左右。这就是这种方法。我又问种芋头获利如此，现在人家为什么不多种？回答说：“工力非常耗费，人们不耐烦。”那么区田法不实行，也是工力耗费而人们不耐烦的缘故吗？然而当赋役烦重的时代，如果能够亲自耕种四五亩，就可以供养一家几口人。这是莫大的快乐，又何必担忧工力烦费呢？

我听说东乡有撮谷法，种植必定加倍收获，但人们常常不肯种，又不能多种。我询问详情。说撮谷有两个难点：一是耘铴困难，二是容易倒伏，不能耐受风潮。撮谷的方法，先耕地，车水浸田，然后下种。用三指撮谷种下，大约五六寸一撮，像插秧的样子。撮完后，用脚慢慢后退，再像起初那样撮种。脚在水中行走，水微微荡漾，谷种就不稳定，多四散不能成簇，所以不便耘铴。又因为根浮在表面，入土不深，稞长大后，上面充实下面空虚，所以容易倒伏，而且不耐风雨。由此知道区田法的优点：隔区分种，那么下种有地方，不必脚立在水中；用手按实，就没有荡漾的祸患；苗出来后看稀稠存留，就没有耘铴的艰难；逐渐锄垄草来壅积它的根，那么根深蒂固，没有倒伏的忧虑，而且耐受风和旱。以此验证，区田加倍收获是必然的。撮谷和区田加倍收获有原因：秧苗不移种，元气没有泄露。现在田家插秧，前一天拔秧浸在水中，或者一宿，或者两宿不等，严重的甚至经过三四宿才开始插秧。插秧的时候抛掷堆积，毫不爱惜。插秧后遇到烈日，就黄萎，几天之后，才开始苏醒。秧苗的元气泄露尽了。那些遇到阴雨容易苏醒的，那么稻子必定茂盛。早插秧胜过晚插秧，也是因为过了小暑，气候逐渐炎热，秧苗难以立刻苏醒。由此看来，同样是插秧，苏醒的难易，还关系到禾苗的好坏，何况移种与不移种的区别呢？

看来秧苗的习性，也非常耐磨折。现在草木之类，必定是贱种才容易种植。

译那些珍贵的种子，在移栽的时候，百般调护，仍然有很多枯萎死亡。秧苗却不是这样。拔秧的时候，随手快速拔起，毫不顾惜，抛掷堆积，丢弃放置好几天。插秧的时候，用两根手指夹住，插入水土之中，纵横歪斜，从未曾培土治理。然而等到它们长成，仍然能每亩收获三四石。如果培土保护爱惜，穷尽各种方法，像区田等各种方法，所获超过一倍，又有什么可怀疑的呢。如今的人习惯于苟且简略，只图快速，终究不肯加工加力，以至于诬蔑古代的方法认为必不可用，我也没办法了。古人说，粗疏地耕种，马虎地收获，这话难道欺骗我吗？只是乡下人愚昧而固执，不可以言语争辩。有心的人能够亲身实行来引导他们，那就差不多了。

译汉武帝任命赵过担任搜粟都尉。赵过能够推行代田法。这种耕作、播种和种植的方法，都有便捷巧妙的地方。一年的收成，常常比平田每亩多出一斛以上。耗费劳力少而获得的谷物多。所谓代田，就是古代后稷的方法：一亩地挖三条沟，每年轮换种植位置，所以叫代田。后稷用两把耜配合耕作，宽一尺、深一尺的沟叫甽。甽的长度贯穿整亩地。一亩地有三条甽，一个农夫耕种三百条甽，并在甽中播种。幼苗长出叶子后，逐渐锄去垄上的杂草，顺势将土推倒，以培附在苗根周围。所以《诗经》说：“有的除草，有的培土，黍稷茂盛。”耘，是除草；耔，是培土。意思是说，幼苗逐渐强壮，每次锄草都要培土固根。等到盛夏时，垄沟填平，那么根系深扎就能抵御风旱。所以庄稼茂盛。缦田，就是平田。指像现在这样不挖沟的田地，平坦广阔，所以叫缦田。这大致类似于区田法，但比区田法更简易。然而说比缦田每亩多收一斛以上，也不过是略胜一筹罢了。区田法产量数倍的说法，恐怕未必可信。

赵过代田法的简易程度，远远超过区田法。区田法必须用锹镢挖掘，有牛也无法使用，这是第一种劳苦；必须担水浇灌，有车戽也无法使用，这是第二种劳苦。而且隔行种植，田地面积减少一半；在种植的行内，又隔区种植，那么一半之中又去掉一半，田地只剩下四分之一了。用四分之一的田地，想要获得比缦田数十倍的粮食，即使有良法，恐怕也达不到这个程度。现在我想用代田法参酌区田法的意图，再斟酌当今农民治理田地的方法加以运用。凡是在未播种之初，先让百姓用牛整治田沟，沟深一尺，宽二尺，长度贯穿整亩地。沟之间为垄，垄宽一尺，把沟中的土堆积在垄上。一亩地的宽度是十五步，一步相当于六尺，十五步就是九十尺，应当设置三十道沟垄。沟的开头设置横沟以连通灌溉。既然沟垄分开，牛就可以使用了；横沟连通，车戽就方便使用了；沟比垄宽，田地就没有废弃的土地了。于是让百姓整治肥料，肥料的方法，各自根据土壤的适宜情况。及时播种，播种的方法，完全依照区田法。先用水灌沟，使土壤稍微松软，平整土块，然后慢慢播种，用手按实，撒上草木灰，并微微润湿。幼苗长出后，依法除草，使中间形成四行，行距五寸，中间可以容纳锄头。长出叶子后，逐渐锄去垄草，推土培根。那些应该下锄深耕以及应该蓄水复水的地方，都依照当今的农法。尝试这样做，必定会有成效。

现在人不种植区田，一是不知道这种方法，二是耗费工力，三是江南水田，田中冬夏积水，不便开沟分垄。只有高田可以分垄，又有不便之处。高田冬天必须种麦，麦子到夏至才收获。如果种区田，则在清明谷雨之时，已经要播种了，开沟分垄的工作必须在冬春之间完成，这是为了种谷而废弃了麦子，区田法之所以最终无法推行，原因就在这里。然而我对此又有一种说法。现在人想要种早花或早稻，就在冬天让荒地不种二麦，他们说：“虽然少了一季收成，但地力总还在里面，不算亏损。”早稻早花的收获不及区田，但农民还能舍弃那个选择这个，区田法呢？所以我认为，农民如果能分出种早花早稻的田地来种区田，也差不多能两全其美了。

种植区田又有两种便利的方法。凡农家种稻，先在清明时节，整治土地作为秧田，等到小满前后分秧移植。那些种秧的田地，也拔起再移植。现在为什么不把种秧寄托在区田里呢？当播种时，分出田地的十分之二三，按前面的方法开沟。等到苗长高需要插秧的时候，就把其余的秧苗分出来，移植到其他田地。在区田里相当于除草培土，在普通田地里相当于播种。这确实是两全其美。

农家种稻，最痛苦的是除草松土。除草松土的时候，正当闷热酷暑，而且禾苗已经长高，人在其中行走，暑气蒸腾郁结，非常难以忍受。所以农家除草松土，大多在清早，太阳稍过中午就停止。有的人甚至完全不除草松土。区田费除草，所以人们尤其害怕。然而我对此又有说法。普通田地除草松土多在酷暑中，是因为插秧时间晚的缘故。如果区田不用插秧，那么苗长得自然快。大概普通田地插秧的时候，区田已经除草松土了，有什么酷暑呢？至于锄土培根，现在种棉花的人家，每天暴晒在田里，不觉得苦而不锄。区田垄高，脚不沾水，和锄棉花一样，又有什么害怕而不做的呢？

稻谷成熟时，我去观看收割。看见田边有一株禾苗特别长，比一般的禾苗高出一尺多。询问佃户，佃户说：“这是我偶然遗漏的一粒谷子，从未施肥治理，现在抽穗结实如此，也很奇特。”我于是数了它的穗，得到二百多粒粟。当时数遍其他的禾苗，都是九十多粒粟。这株禾苗的产量不止是两倍。因此想到这株禾苗，未曾移栽，元气没有泄露，所以如此。然而偶然遗漏在田边，不施肥不除草，丝毫未加人力，它稍微壮硕，只是得益于天然罢了。如果按照前面的方法，尽到种植的适宜条件，它的穗长得茂盛坚固良好，又岂止是这样呢？相信种植的方法，不可不讲究啊。

恒产琐言

张英

夏商周三代以前，田地按井田制授予，百姓二十岁受田，六十岁归还田地，尺寸之地，都属于国家所有，民间不能私自占有。到了秦朝以后，废除井田制，开辟阡陌，百姓才开始能够私下买卖田地。然而三代以上，即使是极其尊贵富有的人，想求得数百亩田地，传给子孙后代，也是不可能的。后世既然能够购买田地了，以天地之大块，国家之版

译地图。任凭人们划定边界、分割疆域。立下契约文书。评估价格后将其出售。朝廷即使改朝换代、姓氏更迭。而土地所有者依然如故。董仲舒等人。也愤恨贫者没有立足之地。而富者田地连绵成片。想要实行限制百姓占有田地的法令。设立节制措施却没有实行。你的祖先和父亲。凭借一时的力量完全占有了这些土地。让后代享用土地上的物产。好好守护而不轻易抛弃。那么子孙百代。如果不遭遇变乱。也绝不会流离失所。孟子以辅佐王者的才能。谈论王道政治。用一句话概括。就是“有固定产业的人才有坚定的意志”罢了。就是“五亩宅地、百亩田地”罢了。就是“丰年子弟大多依赖父母”罢了。整部《孟子》。切实落地的地方不过这几条。最后说。诸侯的宝物有三样。土地是其中之一。我认为土地值得珍视的原因还有三点。请一一说明。天下的物品。有新的就一定有旧的。房屋久了会破旧。衣服久了会破损。奴婢牛马。服役久了会衰老死亡。当初花重金购买。过了十年物品就不再是原来的样子了。再过十年就化为乌有了。只有田地这种物品。即使经过百年千年依然常新。即使耕作不勤。土地贫瘠产量低。一旦施肥灌溉就焕然一新了。即使荒芜长满杂草。一旦开垦耕种就焕然一新了。多修建池塘水库。干枯的土地可以变得湿润。勤于除草治田。贫瘠的土地可以变得肥沃。从古至今。没有腐朽蛀坏的例子。起初赡养祖父父亲。接着赡养子孙后代。没有傲慢的神色。没有疲倦的表情。这是它值得珍视的第一点。天下积聚的货财。总是有水火盗贼的担忧。至于珍奇稀有的物品。尤其容易招致怨恨、加速灾祸。乡野之人。有十两银子的积蓄。就不能高枕无忧地睡觉。只有田产不担心水火。不担心盗贼。不需要劳神守护。即使发生战争、旱灾、水灾。离开家乡。事情平息后归来。房屋家畜财物。一概无法过问。唯独这一块土地。姓张的仍然属于张。姓李的仍然属于李。除草开垦。依然是殷实之家。举天下所有物品。没有比它更坚固的。而且土地的德行最实在。少种就少收。多培就多报。有的四季收三次。有的一年种两季。中等田地种植稻麦。旁边的田埂余土种植麻、椒、木棉之类。只要有尺寸大小的土地。就一定有微薄的收入。不劳心经营。不受嫉妒排挤。所以与其向人索取钱财。不如向天地索取钱财。这是它值得珍视的第二点。现在人家子弟。穿着鲜艳的衣服、骑着骏马。常常歌舞纵酒。一件皮衣的费用。动辄数十两银子。一桌宴席的费用。动辄数两银子。不考虑我们家乡十多年来谷物便宜。耗尽十几石谷物。不够供应一桌宴席。耗尽一百多石谷物。不够供应一件衣服。哪里知道农家辛苦劳作。终年浑身沾泥带水。哪里容易得到这一百石谷物呢。古人有话说。只有喜爱土地出产的人。心地才善良。所以子弟不能不让他们亲眼目睹农家之苦。开仓卖粮时。也应当让他们拿着筹码计算。使他们知道来源的不易。那么自然知道挥霍浪费的可惧。这是它值得珍视的第三点。现在的人却把它看作鄙俗之事。一点也不留意。明显违背了孟子的告诫却不知道。这又是为什么呢。

译我曾阅读《雅》《颂》中的诗篇，感叹古人对祖先留下的田产如此重视。《楚茨》《大田》等诗篇，都是公卿享有田禄的人所作。周代有世袭的卿大夫，他们的祖辈或父辈的采邑，传给后代，所以称为“曾孙”。现在看他们的言语说：“我划定疆界，我治理田土。”说“我的田地已经整治好。”说“我的黍子，我的稷谷，我的仓廪，我的谷囤。”农夫爱护他们的曾孙，就说“曾孙不发怒”。曾孙爱护他们的农夫，就说“农夫的福庆”。以至于让送饭的人品尝食物的味道是否甘美，剥下田界上的瓜果，献给皇祖。民风多么质朴，上下多么相亲相爱啊！这不仅使得家家富足，人人温饱，没有额外的贪念，而且遗留的风尚韵味，有行善的快乐。这就是他们能够享有国家、继承家业，长久而没有弊病的原因。

现在世上士大夫的穷困，都因为没有恒定的产业，而变卖产业的根源，则一定在于债务。债务的产生，是由于用度没有节制。所以，没有节制是债务的原因，债务是变卖产业的原因，变卖产业是饥寒交迫的原因。想要除去变卖产业的根源，就要从节制经费开始。居家简要而可长久的方法，则有陆梭山量入为出的方法在。这种方法合计一年的收入，除去缴纳给公家的部分之外，分为三份。留一份作为歉收年份的备用。其余两份分为十二份，每月用一份。如果每年常丰收，这就是古人耕种三年存留一年的方法。遇到一年歉收，就用这一年所留的来补给；连年歉收，就用积年所留的来补给。这样，才开始没有举债的事情。如果一年的收入只够一年的用度，那么一旦遇到水旱灾害，必然导致逃亡。逃亡则田地必然荒芜，荒芜则谷物收入必然减少。这时候赋税必然暂时免除而又很快催逼，几种情况相互因果而至，是必然的道理。有田产的人家，他们的苦累，比常人更甚。这时候轻率地贱卖产业，以图免除追逼，实在是必然的趋势。然而天下凶荒的日子越来越少，丰收的日子越来越多。等到丰收的时候，产业已经卖给别人，从前富厚的子弟，现在没有立锥之地了。这时候应当大有忍耐力，或者卖衣服，或者卖簪珥，或者卖奴婢，借以缴纳粮税。打起精神，招募佃户开垦荒地，乘隙收取一些微薄收入，以救急迫。谷食不足，用糟糠充饥。各种费用，全都吝啬节省。千辛万苦，以保守祖先的产业。大约不过一两年，度过这凶险时期，仍可耕耘收获，不失为殷实富厚之家。这也是我所亲眼目睹的。

我已经极力说明恒产不可变卖了。虽然如此，守护产业有方法，不可不讲求。如果不善于经营，交给僮仆手中，任由他们耗费侵蚀，积日累月，肥沃的田地变为贫瘠，湿润的田地化为干枯，稍贫瘠的田地化为石田。田地贫瘠而亩数不减，收入减少而赋税不轻，平时仅可维持，一旦遇到水旱催逼赋税，就立刻枯竭了。这样田地本来是养生的东西，却变成了拖累身家的东西。那么怎么做才可以呢？想要不卖产业，应当想到保护产业；想要保护产业，应当使土地尽其地利。尽地利的道有两条：一在于选择庄佃，一在于兴修水利。谚语说：“良田不如良佃。”这是最确切的论断。主人虽然有气力和心计，佃户懒惰且劣等，田地就会日渐败坏。譬如父母虽然爱护婴儿，交给悍妇手中，怎么能知道她的疾苦呢？良佃的好处有三：一耕种及时，二培壅有力，三蓄水排水有方。古人言农最重视时节，早一个月，有一个月的益处，所以冬种最好，春种次之。早种一天，有一天的益处，所以晚稻必须在秋前一日种植。至于培壅，古人所说的百亩之粪，又说凶年施肥田地仍不足。《诗经》说：“荼蓼腐烂了，黍稷茂盛了。”用力如此，一亩可得两亩的收入。土地没有扩大，亩数没有增加，佃户有余而主人也获利了。蓄水用水，最有缓急先后，应当抢救就抢救，应当等待就等待，应当舍弃就舍弃，只有良农老农知道。劣农的毛病有三：一耕种失时，二培壅无力，三蓄水排水无方。如果遇上丰收之年，雨水应时而降，惰农劣农，也粗率收获，隐藏其害而不觉。一旦遇到干旱，彼此优劣立刻显现了。而且良佃所居住的地方，屋宇整齐，园圃茂盛，树木葱郁，这都是主人僮仆力量所不能及的，而良佃自己做到。劣佃则种种相反。所以选择庄佃是第一要务。禾苗在田中，以水为命。谚语说：“肥田不敌瘦水。”古人开一亩田地，必然有一亩水来济助。后世人家僮仆，管理庄事，兴修池塘几石，修屋几石，作为开销的器具而已，何尝有一寸土一锹土，用于塘堰呢？池塘应当深且坚固，我曾经过江宁南乡，那里的田地最号称肥沃，池塘很小，不及半亩，询问当地人，知道它深且陡，有达到两丈的，所以可以灌溉数十亩田地而不匮乏。我的家乡池塘最多，而且大，有数亩的，有十数亩的，然而浅且漏，大雨后也不满，稍旱就露底，田地依赖这个为命，有什么益处呢？日积月累，田地贫瘠庄园败坏，租入日少，势必变卖。所以兴修水利是第一要务。如果不知道致力于此，而只保守前业，形势岂能由自己决定呢？我购置田地千余亩，都是贫瘠的，因为不能多办价值，所以力量不能购置膏腴沃壤。然而细想膏腴的价格，数倍于贫瘠田地，遇到水旱之时，

译肥沃的土地也未曾不减少。如果是丰收的年份，贫瘠的土地也能有收成，而且租税收入反而比肥沃土地多出一倍。肥沃土地之所以占优势，是因为出售时能卖得好价钱。平日里过日子，同样是一石稻谷，并没有太大差别。况且肥沃的田地如果经营不善，不出几年就会变成中等田地，再过几年就会变成下等田地了。贫瘠的田地如果经营得当，下等田地可以变成中等田地，中等田地可以变成上等田地。所以只看后代能否保全，不在于田地是贫瘠还是不贫瘠。著名的庄园和优厚的产业，容易被有权势的人家所垂涎。子弟卖田，必定先卖好的。我家祖传的田地非常贫瘠，在当时因为兴修水利等举措尽善尽美，所以被称为肥沃的土地。四世祖东川公去世时，嘱咐随从把他葬在住宅的左边，说恐怕被有权势的人家夺取，正是这个意思。我当初分家产得到三百五十多亩田。那时我们家乡的田产，正处在最便宜的时候。有人问：“你分家产有银子吗？”我回答说：“只有田地罢了。”也苦于急切难以出售，怎么办？现在才知道分家产的妙处，正妙在没有银子。田地的妙处，正妙在急切难以出售。古代人有固定产业的年代，所以百姓没有特别富有的，也没有特别贫穷的。

译人间的富贵，不过是暂时的荣耀恩宠罢了。所依靠的能让子孙长久繁衍的，终究是耕种和读书这两件事。子弟拥有二三千金的产业，才能够在城市居住。柴火、炭火、蔬菜、鸡猪、鱼、酱、肉酱之类的物品，亲戚往来、人情应酬、宴会之事，种种开销都依赖钱财。丰收年份谷物价格低廉，歉收年份谷物也不昂贵，或许仅仅能够勉强维持。如果产业在千金以下，就绝对不适宜在城市居住了。为什么呢？居住在乡村就可以督促耕种几亩田地，其租税收入加倍，可以供养八口之家。鸡猪养在栅栏里，蔬菜种在园圃中，鱼养在沼泽里，柴火从山上获取，可以经过数十天甚至几个月，不用花几个钱。而且居住在乡村，亲戚间的应酬很少。即使偶尔有客人到来，也不过准备些鸡黍。女子辛勤劳作，可以从事纺织，穿布衣，骑劣马，不必追求华丽。所有这些，都是城市居住所不能做到的。况且在山水之间悠闲自得，又有自我满足的乐趣，而没有窘迫的忧虑。人们苦于不能深入体察罢了。如果读书有成，考取功名做官，可以住在城市，那就再进入城市居住；一二代之后，适宜住在乡村，那就再回到乡村居住。乡村与城市，耕种与读书，相互循环，可以长久可以宏大，难道不是吉祥美好的事情吗？况且世家大族的产业，在城市不过收取定额的租税，其山林河泊的利益，遗留很多，这也是势所不能兼顾的。如果贫穷而居住在乡村，还有遗留的利益可以收取，不只是田租而已。这又是不可以不知道的。

我确立家训，没有更多的话，只有四句话：读书的人不会低贱，守持田地的人不会饥饿，积德行善的人不会倾覆，选择朋友的人不会失败。曾经用这四句话约束自身、训诫儿子，也不用繁琐的话多说了。即使是极寒苦的人，只要能够读书写文章，必定使人钦敬，不敢轻视。他的品德性情，也必定温和，行事不颠倒，不在乎功名的得失，也不在乎际遇的迟速。关于守持田地的说法，前面已经详细论述了。关于积德的说法，六经、《论语》《孟子》、各种史书和诸子百家，无非是阐发这个意义，不需要赘述。关于选择朋友的说法，我亲眼目睹亲身经历，最为深切。这类毒害人的朋友，如同鸩酒入口，毒蛇咬肤，绝对没有解救的办法。那么选择朋友更是这四者的纲领啊。

说粪（友人以担粪图嘱托题字，因此作此文）

张海珊

凡是田地有厚薄，土壤有肥沃贫瘠，都因为粪气的优劣而决定好坏。用粪来柔化它，没有边际；用粪来培壅它，没有轻慢。使薄田变厚，使过肥变和，粪的利益宏大啊。凡是粪，记载于《周礼》，杂见于各家种植书籍中。粪的种类，有的用马骨、牛、羊、猪、麋、鹿，有的用禽兽的毛羽，有的用腐烂物，用败叶，用枯朽的根茎，有的用缫丝蛹汁，用沟渠泥土，有的用人尿，以及牛猪的尿液，其种类杂乱且深奥。凡是人尿为大粪，其余为杂粪。苗粪为蚕豆，为大麦；草粪为翘草、陵苕，为苜蓿，为苔华。江南水田寒冷，适宜用火粪；江淮以北适宜用苗粪。凡是制作粪有很多方法，有踏粪法，有窖粪法，有蒸法，有酿法，有煨有煮，而煮法最好。凡是放置粪的地方，有的做成池，有的做成厕所，害怕它暴露，就建房屋；害怕它渗漏，就砌砖槛。凡是用粪有时节和方法。在种植前使用叫垫底，在种植后使用叫接力。不得其时与其法，那么枝叶茂盛而果实不繁茂。粪过多则峻烈发热而杀死作物。凡是粪具，有畚箕有扫帚，有铁锹有木叉有瓢杯。装载粪有划船，有下泽车。曾经试着论述它，人没有不生于极秽之物，凝聚精气为人，蒸腐化为物，积累刀币成为富商，饱食肥甘成为大官。水太清就没有鱼，人太清就没有福。精气液化为人，谷物化为精气，土壤化为谷物，粪化为土壤。奇异啊，文字之所以从“异”字，就是因为这个。凡是粪虫，有蛆，有蜣螂。

宝相寺记

吕星垣

出宿松县东门十五里，叫白马河。河岸有座寺庙，不知道起始于何时。府县志都称是三祖灿建立，其塑像设在门前的，相传是唐朝人所为，因此命名为宝相。在此之前，寺庙有几十亩田地，寺庙僧人大多顽劣懒惰不做事，田屋荒废，长满茂盛的野草。乡人听说僧人净轮贤德，正在亲自劳作，居住在藏经庵，于是礼请他来主持这座寺庙。净轮推辞未果。到了之后，慷慨地说：“我的力量能够复兴它。”当时，寺庙荒凉得很厉害。前面用土堆砌门，后面有一间屋子，上面漏雨下面潮湿，狐狸在佛座上，斑鸠野鸡在钟磬间鸣叫。人们突然听到净轮的话，笑着不信的占一半。不到几年建成殿堂，堂中新增三尊大像，五尊小像。不到几年建成山门，门中的塑像恢复旧观。不到几年建成房舍，房舍中宾客的席位，粮仓厨房厕所，经籍无不具备。于是所谓的宝相寺，焕然一新。父老们相互叹息说：“我们见到这座寺庙，从未有过这样的景象。”净轮请我为它作记。我不多称赞净轮能够复兴这座寺庙的能力，而只喜欢他复兴的力量，都来自于努力耕种，而不以乞讨化缘布施来烦扰我们乡里人。宿松田地贫瘠而赋税沉重。安庆属县有六个，宿松排第五。其面积远不及怀宁、桐城。怀宁、桐城的田地都有三千多顷，宿松的田地则达到四千四百多顷。志书记载明朝县令屠叔芳虚增亩额，讨好上级官员，后来不得好死。宿松的百姓，至今受害未止。其他地方的田地都是恒产，宿松的田地恐怕成为累赘百姓，所以贫困而不可救药。田地既然成为累赘，所以逃亡的人常常很多，努力耕种的人常常很少。农事不

译修。往往把懒惰荒废当作常态。拥有田地却不努力耕作。每年赐予他们免除赋税的优待。也没有益处。加重赋税吗？难怪宿松县贫穷且困苦了。《诗经》说。二月修理耒耜。三月开始下地。这是西北高寒地区。气候不同罢了。如果是东南地区。没有等到春天才开始耕种的。宿松靠近湖泊。冬天追逐捕鱼捞蛤的利益。抛弃田地不治理。初春才开始耕种。《诗经》说。除草砍树。耕地松软。一定要清除草木。用来覆盖储藏。从而激发土壤的肥沃。没有只是耕种而不做其他准备的。宿松举起耒耜覆盖泥土。尚且不一定周全。没有不是只耕种而不做其他准备的。《诗经》说。千人并肩除草。前往低湿之地和田间小路。开始时周遍行走田间小路和低湿之地。足以治理草的萌芽。使它们不能生长。又说。拿起锄头。用来拔除荼蓼等杂草。接着就手持利器。用手清除杂草的荒芜。使它们帮助庄稼繁荣滋长。宿松则有种植而不除草。除草后不再去田间的。田地尚且如此。其他一切沟渠蚕桑畜牧的方法。都搁置不讲究。那么百姓的贫穷且困苦。懒惰荒废的危害没有停止。不全是屠令增加田亩赋税的罪过。净轮刚来到宝相寺。稍微凭借寺庙原有的田地而努力治理。积蓄余财逐渐购买附近的田地。焚烧草木覆盖泥土。用洗漱饮食的水浸泡。作为肥料锄头。合并田地的零散部分以扩大田界。平整治理崩塌坚硬贫瘠的土地以利于耕种。背负沙土混合泥土。修筑堤防以蓄积积水。无论寒暑燥湿雪霜都不离开田地。所以收获田地的收入。治理五种材料。聚集五种工匠。不到十年事情就成功了。那么宿松的田地。何尝成为负担呢？即使以屠令增加田亩赋税的重负。而净轮努力治理。尚且足以依赖如此。又何必担心贫困不可救呢？我考察天下税粮。没有比苏州松江更重的。然而那里田亩价值十金以上。宿松则每亩不过五六铢而已。甚至有人抛弃田地听任别人耕种。更甚则出钱资助接受者。请求摆脱田地而离开。那么宿松的贫穷且困苦就非常严重了。先王的法令。有鼓励努力耕种的科目。可惜净轮逃入佛门。如果不是这样。推举他做我们县的农师。或许风俗可以挽救吧。曾子固说佛教徒。不从事耕作。积累大量奇异物品。挥霍财物使百姓受苦。像净轮这样的人。难道有这种情况吗？他招收的徒弟。多是穷人遗弃的孩子。在幼儿时期抚养他们。并且时常赡养他们的父母。邻居中贫穷的人。常常依赖他的剩余来救济。净轮真是贤德啊。这不仅仅是农师而已。我因此根据他的请求。推论这些道理。为邑人劝勉。不要只以增亩的罪名归罪屠令。净轮持守戒律非常严格。通晓佛经法义。县里的士大夫君子都与他交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