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五十八礼政五宗法上

译卷五十八 礼政五 宗法上

聚民论

张海珊

夏、商、周三代的时候，百姓是聚居在一起的。三代以后，百姓就分散了。百姓聚居，就不需要当权者来保卫百姓，百姓常常有办法自我保卫。等到百姓分散了，百姓就急切地向当权者寻求保护。百姓向当权者寻求保护，而当权者又凭借什么来保卫自己呢？三代的百姓，之所以能够聚居，是什么原因呢？因为乡遂的制度确立了，人们都安土重迁，死亡或迁徙都不离开本乡。乡间的田地实行井田制，出入互相结伴，守望互相援助，疾病互相扶持。而且车马、步兵、牛只、甲胄兵器之类，也都是百姓自己提供的，不假借于当权者。城郊以内，从比、闾一直到州、乡；郊野以外，从邻、里一直到县、遂。大小相互维系，远近相互统属，就像身体、手臂、手指一样，联络呼应。在太平无事的时候，隐隐然有金城汤池那样的坚固。所以当权者不曾有保卫百姓的措施，也就是百姓自我保卫从而保卫了国家，国家也由此得以自我保卫，这是形势聚居的结果。然而乡遂的制度，固然不能在今天实行了，这是什么原因呢？古代上面实行分封制，下面实行井田制。田地有授予和收回，土地有肥沃和贫瘠，人口有增减，都统一由一个人管理。君主对于百姓，常常像一家人一样，深知熟悉，没有隐匿阻隔的担忧。因此，人口数目清楚，生产资料可以平均分配。生产资料平均了，乡遂的制度就可以实行了。现在却不是这样。自从两税法长期实行以来，力役的征发，也改成了地丁归亩的办法。于是户口的迁徙，丁口的多少，都不是国家所急迫关心的。官府十年一次编审人口的法令，也不过视为形式，委托给无能的吏胥去执行罢了。于是游民在城镇集市纷纷聚集，技艺行业散落在江湖各地，纵横驰骋，当权者无法过问。唉，百姓分散已经很久了。百姓是最愚昧低贱的，起初心中没有长远的打算。古代实行乡遂制度，百姓哪里知道这是为了自我保卫呢？也不过是在先王政令的暗中驱使和明显引导下，最终大大获得了福泽。至于生活在今天的人，如果真的能鉴于前代天下崩裂和流寇祸患，本来会思考自我保卫的办法，然而百姓不能知道。为什么当权者也安然坐着听任不管，等到迫不得已，才仓促采取一些苟且的措施，心中也没有长远的打算呢？现在井田的制度既然不能恢复，那么比闾乡遂的说法，固然不敢向今天进献了。而一两个有深刻见识的人士，就议论寻找古代所谓的保甲法来实行，朝廷也曾下达给督抚督促在郡国实行，并且考察他们奉行的真实情况作为政绩考核的标准。那么朝廷确实也大大鉴察到了弊端，而思考有所变革的方法。然而在当时最终也没有实行，或者实行了不到一年也就废除了。一时的良法美意，只增加了胥吏的烦扰和文书的拖累罢了。难道这方法确实有不方便的地方吗？我曾经思考过，百姓是可以让他们安静而不可以让他们动荡的，可以让他们简单而不可以让他们繁杂的。先王时代，法律确实非常繁杂深奥，然而动员百姓而百姓好像没有察觉，烦扰百姓而百姓乐于被使用，是因为上面的德行能够晓谕百姓。上与下相近，中间没有什么阻隔。而且也是三代相承，增减积累逐渐形成的结果。现在的形势既然不能不与此不同，百姓已经对上面有所怀疑，上面也不能对百姓有所要求。那么作为当权者，难道只是安然坐着听任不管，而没有别的办法了吗？天下本来有自然的趋势，百姓也有自然的性情，可以让他们相互维系，而不必让上面的法律介入其中的，就在于重视宗族罢了。

古代先王治理百姓，上面让他们统属于君主，下面让他们统属于宗族。所以公刘建立国家时，君主就是宗族之长，而太宰用九种方法维系邦国的百姓，第五种就是用宗族来凝聚百姓。春秋时晋国抓住蛮子交给楚国，楚国司马赐予城邑并建立宗族，来引诱他的遗民。那么当时百姓依附于宗族的情况，本来就可以想象得到。六国灭亡后，豪族处处都有。高祖取代秦朝，迁徙齐国的田氏、楚国的景氏等大姓充实关中，作为强干弱枝的根本。自魏晋以来，最重视谱系，朝廷设立图谱局，设置郎令史来掌管。然而只是用来约束天下的人才，作为中正选拔士人的方法，而九种方法维系百姓的遗意，最终没有人讲求。现在强大的宗族大姓，到处都有。山东、山西、长江左右以及福建、广东之间，那里的风俗尤其重视聚居，多的有万余家，少的也有数百家。他们的耳目喜好、崇尚、衣冠奢侈或节俭，常常足以树立平民的榜样而改变风俗。现在如果真的能严格禁止随意迁徙，重视谱牒之学，确立大宗的制度，来统摄天下的人心。凡是宗族一定要有族长，又选择其中年龄大、德行好的人作为副手。凡是劝化风俗教化，以及户籍婚姻、田地土地争讼的事情，族长和副手先审理，事情重大的才允许上报官府。国家赋税力役的征发，也先下达给族长。宗族一定要有田地来赡养孤寡，有学校来教育子弟，有器械来巡逻防范盗贼。只由族长随意经营，官府只在中间申斥告诫。凡是同姓谱系没有连通的，官府为他们连通。单丁单户不能成族的，就依附于大族。寄居他乡的家族，如果本族不能连通的，也就各自依附于所寄居的地方。凡是某乡有几个宗族，某宗族有几家，某氏依附某宗族，某族长是谁，每年造册上报官府。让百姓返回他们

译百姓生来就具有忠诚和仁爱之心。因为同属一类人，所以联系紧密牢固。由族长率领同族，百姓就不会惊惶不安。由单户依附大族，百姓就各自有所依靠。这难道不是顺应自然趋势、最为简捷的方法吗？用乡遂制度聚集百姓，是依靠人力来聚集；用宗族制度聚集百姓，是依靠天命来聚集。依靠人力聚集的，或许会有离散的一天；依靠天命聚集的，就绝对无法使其离散。俗话说：“百足之虫，至死而不僵。”这本来就是百姓自我防卫的方法，也就是他们保卫上位者的方法。

译宗法论一

有人问“宗”的含义。只有一个罢了。除了大宗之外，又设立四个小宗，可以吗？回答说：宗是用来重视祭祀的。始祖只有一个，所以宗只限于一个。高祖以下的亲属有四个，所以宗必定有四个。班固说：作为高祖后嗣的，称为高祖宗；作为曾祖后嗣的，称为曾祖宗；作为祖父后嗣的，称为祖宗；作为父亲后嗣的，称为父宗。这就是四宗的说法，没有什么可怀疑的。

有人说：前辈辨析小宗时，认为大宗以始祖为宗，小宗以高祖为宗。族人虽然各自有曾祖、祖父、父亲的亲属关系，但比起高祖来，他们都是支子，不能成为宗。能成为宗的，只有高祖所传的嫡子。礼经中所说的继承父亲、继承高祖，从开始说就是继承父亲，从最终说就是继承高祖。由此说来，宗不能有四宗。

回答说：这种说法，我曾经探究过。它的法则必定要等到高祖已经祧迁之后，然后高祖的各子又各自成为高祖，他们的宗才开始分开。然而在高祖未祧迁以前，支子作为曾祖、祖父、父亲，与所有嫡子、庶子作为祖父、父亲的，都已经不能享受祭祀。而当高祖应当祧迁的时候，或许支子的玄孙已经去世，玄孙的儿子必定以祧迁之主（即高祖）的孙子作为高祖，那么这个祖父的父亲就没有主祭者了。应当祧迁的终究不能享受祭祀，而继承父亲的意义就在这里穷尽了。古时候必定有宗然后才有祭祀，没有宗就是没有祭祀。所以说四宗的说法没有什么可怀疑的。

有人说：礼为什么不说四宗呢？回答说：说了。有百世不迁的宗，有五世则迁的宗。始祖享受百世的祭祀，所以不迁。始祖以下，凡是未夭折且没有后嗣的，都能各自享受四代的祭祀，所以历经五世之后才迁。五世以前的子孙，没有不能祭祀其祖先的。因此有四代的嫡子，有三代的嫡子，有两代的嫡子，有一代的嫡子。一句话就包含了四宗。如果一定要等到高祖祧迁之后，然后高祖的支子才能仅仅享受其玄孙一代的祭祀，那么凡是族中的嫡子、嫡孙、嫡曾孙，终身都不能祭祀其曾祖、祖父、父亲，而没有所谓的三代、两代、一代的嫡子，这与五世则迁的意义，不是违背了吗？况且《仪礼》也说了：作为后嗣的人，为其父母服丧是报恩。传文说：降低其小宗。女子出嫁的人，为作为父亲后嗣的兄弟服丧。传文说：因为是小宗所以服期年。既然父宗能成为小宗，那么不必等到祖父祧迁后才成为宗，这是可以知道的。如果祖父祧迁后才成为宗，儿子就不能成为父宗了。期服传文说：世父、叔父为什么服期年？因为与尊者同体。又说：有东宫，有西宫，有北宫，有南宫，居住不同但财产共同，有余则归给宗，不足则向宗借贷。这所说的宗就是世父。丧服中的世父母、叔父母，是统称所有作为世父、叔父的人说的，不是专门指始祖、高祖的宗。所以凡是兄弟有同体的意义，无不各自以其嫡子为宗。而兄弟的儿子，尊称他们为世父，因为他们是父宗的缘故所以称为世父。那么不必等到曾祖、高祖祧迁后才成为宗，这也是可以知道的。如果曾祖、高祖祧迁后才成为宗，弟弟就不能尊奉其兄长了。兄弟的儿子，就不能尊奉其世父了。所以四宗的说法，是天理人情的极致，没有什么可怀疑的。

宗法论二

既然四宗的意义如此重要，那么先儒说大宗无子可以立后，小宗无子就断绝，这是为什么呢？回答说：这不是经书的真意。《仪礼·丧服》中关于为人后嗣的人，传文说：怎么样可以成为后嗣？同宗就可以成为后嗣。怎么样可以为人后嗣？支子可以。同宗，是说共同尊奉为宗。百世的宗，那么百世的族属都同宗尊奉；四世、三世、再世的宗，那么四世、三世、再世的亲属都同宗尊奉。所以说同宗就可以成为后嗣。怎么会有应当断绝的意义呢？

回答说：为人后嗣的人，为其父母服丧是报恩。传问：为什么服期年？回答说：不贰斩。持重在大宗的人，降低其小宗。为人后嗣的人是谁的后嗣？是大宗的后嗣。为什么做大宗的后嗣？因为大宗是尊者的统绪。然而那么这传文的话不是错了吗？

回答说：这是概括再世以上的宗来说的。始祖的宗大于高祖，高祖、曾祖的宗大于祖父，祖父的宗大于父亲。降低其小宗，是明确父宗独自为小宗。为人后嗣的人，或者尊奉其祖父，或者尊奉其曾祖，或者尊奉其高祖，或者尊奉其始祖，都能统领其父的宗。统，是统于其重。因为它是被统领的，所以把它看作小；因为它所统领的，所以把它看作大。大，是重视其重。所以说大宗是尊者的统绪。这是概括再世以上的宗来说的。

传文又说：禽兽知道母亲而不知道父亲，野人说父母算什么，都邑的士人，就知道尊奉父亲了，大夫及学士，就知道尊奉祖父了，诸侯尊奉其太祖，天子尊奉其始祖之所自出。尊者尊奉统绪向上，卑者尊奉统绪向下。大宗是尊者的统绪。那么百世的尊奉统绪向上，四世、三世、再世的尊奉以递次而卑，统绪向下。所以都称为尊者的统绪。所以尊奉父亲就有父亲的宗，尊奉祖父就有祖父的宗。尊奉为宗，那么统绪就不能断绝。断绝它，就是断绝其祖父、父亲。断绝其祖父、父亲，就是传文所说的禽兽、野人。所以说后大宗，是概括再世以上的宗来说的。

译也。《传》又说：“大宗是凝聚族人的人，不可以断绝。所以族人用支子来继承大宗。嫡子不能继承大宗。”古代高祖以下称为族。四世、三世、二世之嫡，都有凝聚族人的道理。所以说“异居而同财”，有余则归之，不足则资之。所以无子，则族人全都尊崇其兄弟之子以为后嗣。怎么会有应当断绝的道理呢？如果大宗可以断绝，那么嫡子为什么不能继承大宗呢？嫡子不能继承大宗，那么嫡子日后不可以没有后嗣也就可知了。有人说，先儒认为殇子与无后者，从祖祔食，所以嫡子本来可以无后，小宗本来可以断绝。我说：这是说庶子无后者，不是说嫡子。如果嫡子可以无后，那么父亲的兄长就不能有“世父”的名号。“世父”这个称呼，是重视其作为祖以上之继承人的身份。既然称为世父，那么世父无子而将其与殇子及无后者并列，可以吗？所以说，大宗是涵盖二世以上而言的。

译宗法论三

纪大奎

有人说：“别子作为始祖，继承别子的人作为大宗，继承父亲的人作为小宗。继承父亲的人是继承别子的支子，继承别子的人然后才成为大宗。这样大宗就不会有两个了。这与《仪礼》中关于大宗的说法不同。”回答说：“没有什么不同。礼制中所说的宗，只是以嫡长子为宗罢了。继承别子的称为宗，继承高祖、曾祖、祖父的也称为宗，宗不一定非要称为‘大’。只有支庶中的嫡长子才称为小宗。小宗只是支庶所尊奉的宗罢了，凡是继承父亲的都是这样。然而必须从别子的支子开始，所以在别子的支子身上阐发其义理。小宗中的嫡长子就不再称为小宗了，所以继承它的人说‘有五世而迁的宗’这样的话，这与称为小宗的说法是不同的。第二代的嫡长子，则由第一代的嫡长子尊奉为宗；第三、四代的嫡长子，则由第二、一代的嫡长子尊奉为宗。凡是嫡长子所尊奉的都称为宗。继承父亲的只是第一代的嫡长子罢了。必须是父亲的嫡长子才称为宗。因此，父亲的嫡长子称为继承祖父，祖父的嫡长子称为继承曾祖父，曾祖父的嫡长子称为继承高祖父。这就是所说的五世而迁的宗。因此，高祖父的宗统辖继承曾祖父的宗，曾祖父的宗统辖继承祖父的宗，祖父的宗统辖继承父亲的宗，父亲的宗则还没有所统辖的。没有所统辖的称为小宗，有所统辖的，其所统辖的必然广大。广大就不能断绝，断绝就是断绝其所统辖的。所以说大宗是尊贵的统绪。如果没有儿子就为他立后。凡是做后嗣的都是大宗。有的继承祖父，有的继承曾祖父，有的继承高祖父，都是继承宗统。都是继承宗统，就都是承受重任的。因此古代没有为父亲立后嗣的，父亲不是宗。是宗就可以为他立后嗣，不是宗就不为他立后嗣。因此，为祖父立后嗣，必须是兄弟的儿子，因为兄弟的儿子尊奉他为宗。为曾祖父立后嗣，必须先是兄弟的儿子，没有兄弟的儿子，则是堂兄弟的儿子，兄弟的儿子与堂兄弟的儿子尊奉他为宗。为高祖父立后嗣，必须先是兄弟的儿子，没有兄弟的儿子则是堂兄弟的儿子，没有堂兄弟的儿子则是再从兄弟的儿子，兄弟的儿子直到再从兄弟的儿子都尊奉他为宗。然而仍然必须优先考虑兄弟的儿子，因为兄弟的儿子亲近。所以丧服中为立后嗣的人，为其父母报丧，不说为其祖父，因为祖父相同；为其兄弟，不说为其伯父叔父，因为是为伯父立后嗣，为伯父立后嗣则叔父相同；为其出嫁的姐妹，不说为其姑姑，因为姑姑相同。凡是承受重任的，必然从亲近的人那里承受。承受得越亲近，感念就越深切，这就是承受重任的正道。承受而不得不疏远的是权宜之计。五世之宗也是如此，百世之宗也是如此。所以《仪礼》所说的大宗，与《礼记》所说的五世之宗、百世之宗，没有什么不同。《仪礼》所说的小宗，与《礼记》所说的继承父亲者为小宗，也没有什么不同。如果为高祖父立后嗣而其父或是第二代的嫡长子，为始祖立后嗣而其父或是第三代的嫡长子，也按照小宗的例子处理，这是从其所为后嗣的对象来看是小宗，而其所与的大宗地位依然存在。并不是没有以继承祖父以上为小宗的情况。自从汉代儒者开始，将百世之宗视为大宗，五世之宗视为小宗，后世谈论礼制的人沿袭这种说法，于是礼经中关于为人后嗣的道理，出现了违背天理人情的情况。

宗法论四

纪大奎

有人问：“别子作为始祖，继承别子的人作为宗。先前的儒者认为这是指诸侯的公子，或者刚开始来到这个国家的人，或者庶姓出身而崛起成为大夫的人。那么庶民就不能有宗，是真的吗？”回答说：“不是这个意思。《周官》太宰用九种纽带联系邦国的百姓，第五种是用宗族来凝聚百姓。这说明百姓中有宗族的，都能够有宗。如果古代宗法大行其道，百姓聚族而居，却没有宗法，那么宗族就会离散，怎么能够凝聚百姓呢？如果把宗理解为卿大夫的宗，那么凝聚百姓的也只是卿大夫自己得到其族人的拥护罢了，怎么能与邦国的百姓有关呢？邦国的百姓是涵盖所有百姓的说法。所以说，百姓中有宗族的，都能够有宗。礼经所说的别子为祖、继别为宗，是区别于别子的宗。凡是崛起成为大夫，并且得到赐姓赐族的，就可以另外成为一个宗，享受不迁祧的祭祀，所以称为别子。那些成为大夫但没有赐族的，就不能成为别子。不能成为别子，就只以始祖的嫡长子世代作为宗，而不能另外成为一个宗。所以始祖的宗，是宗的大同。别子的宗，是区别于大同的宗。那么士和庶民并非没有宗，士和庶民的宗，是宗的大同。先儒说后世没有世袭的卿大夫，大宗的法度不可以再建立，这是不对的。没有世袭的卿大夫就没有别子的宗，而始祖的宗依然存在。始祖只是开始迁徙的祖先罢了，不是先儒所说的最初生民的祖先。所以可以由其嫡长子世代作为宗。其与世袭卿大夫不同的，只是庙寝、祭祀、饮食制度的等级差别不同罢了。所以说，百姓中有宗族的，都能够有宗。那么礼制中不提及庶民的宗，为什么呢？回答说：为什么不提及呢？《大传》说：同姓依从宗族以合聚族属。又说：四世服缌麻，是服制的尽头。五世袒免，是疏远同姓。六世亲属就竭尽了，他们的庶姓在上有别，而亲情在下孤单，婚姻可以互通吗？用姓氏联系他们而不分别，用饮食连接他们而不殊异，即使百世而……

译婚姻不互通，是周代的礼法如此。因此，四代以内的称为亲属，五代以外的，亲属关系穷尽则称为同姓。先王认为关系穷尽就容易疏离，不能没有方法来聚合他们，所以说：同姓的人跟随大宗来聚合族属。跟随大宗，是跟随始祖的大宗。高祖以下的称为族，五代以外，族与族相互隶属，所以称为族属。就像兄弟称为亲，四代以内，亲与亲相互隶属，就称为亲属。这种宗法通行于士人和庶人，不能说只是专门指别子的大宗。所以说他们的庶姓在上层有别，在上层有别，是指开始有别子之初。别子获得命氏来作为族，所以对于同姓来说，就称为庶姓。礼经认为同姓关系已经疏远了，亲属关系已经穷尽了，况且又区分他们的氏族，把同姓当作庶姓，恐怕会让人疑惑婚姻可以互通了。然而别子只是区分了氏罢了，姓是不能区分的。姓不能区分，那么同姓的大宗就不能分离。所以说：用姓来联系他们而不分离，用食邑来连接他们而不殊异。这表明别子虽然另立为一个大宗，但始祖的大宗依然存在。所以说始祖的大宗，是宗法中最大的共同点。因此《大传》中有同姓的大宗，有别子的大宗，有公子的大宗，这三者的文义非常清楚，礼经是不可诬蔑的。有君主的合族，有同姓跟随大宗的合族，也非常清楚，礼经是不可混淆的。以前的儒者误解了别子的含义，以至于认为始祖的祭祀接近僭越，想要废除它，这是错误的。

译宗法论五

纪大奎

那么，所谓“别子”，难道不是指诸侯的公子，而是指那些初来此国的人吗？回答说：这是注疏的错误。凡是初迁往他国的，就应当作为他日后的始祖。他既然已经离开了自己的邦族，就不再具有宗法意义上的宗子身份，怎么还能称他为“别子”呢？如果是诸侯的公子，则自有其宗法之道，不必借用“别子”的名义。况且公子区别于国君，不敢称为“别子”。卿大夫区别于庶姓的人，才称为“别子”。“别”的意思，是使之不同；使之不同的意思，是使之尊贵。公子并不比国君尊贵，所以不能称为“别子”。因此《大传》在特别论述了“别子”的宗法之后，紧接着就论述了“公子的宗法”，说：“有小宗而没有大宗的，有大宗而没有小宗的，有无宗也没有人尊奉为宗的，公子就是这种情况。”公子有宗法之道，公子的公（即公子本人），对于身为士大夫的庶子，让他们尊奉身为士大夫的嫡子为宗，这就是公子的宗法之道。那么，公子不是别子也就很明白了。

凡是作为他人后嗣的道理有三点。《传》说：“怎样才可以作为后嗣？同宗才可以作为后嗣。”又说：“怎样才可以作为他人的后嗣？支子可以，嫡子不得作为大宗的后嗣。”又说：“作为他人后嗣的是谁的后嗣？是大宗的后嗣。”公子的情况则不然。公子的嫡子，都是小宗继承父亲（祢）的人。大夫不能以诸侯为祖，所以没有大宗。公子没有儿子，就用兄弟的儿子作为后嗣。那些作为后嗣的人，都是小宗。而“作为他人后嗣必须是大宗后嗣”的道理在这里就不适用了。所以说：“有小宗而没有大宗的”，这是公子宗法与普通作为他人后嗣情况不同的第一点。

公子的嫡孙，是大宗继承祖父的人。公子的嫡子没有儿子，就用兄弟的嫡子作为后嗣，而用自己的支子作为自己的后嗣。凡是支子作为大宗后嗣的，虽然降低了他们小宗的地位，但终究不能抹去他们作为嫡子小宗的名分，因此仍然可以跟随小宗来祭祀他们的父母。如果嫡子作为大宗后嗣，就不能再作为支子的小宗来祭祀他们的父母，而“嫡子不得作为大宗后嗣”的道理在这里也不适用了。所以说：“有大宗而没有小宗的”，这是公子宗法与普通作为他人后嗣情况不同的第二点。

然而这两种情况，都是以兄弟的儿子作为儿子。如果小宗没有兄弟的儿子，大宗也没有从兄弟的儿子，那就无人尊奉为宗，作为他人后嗣的道理就穷尽了。但公子的情况并非如此。罗君位斋说：“无宗，是指没有小宗和大宗。无小宗，是指没有儿子的公子。公子没有儿子，又没有兄弟的儿子，那就是无宗也没有人尊奉为宗的情况了。这时可以用其他公子的孙子作为后嗣，这是无人尊奉为宗而从父兄弟的儿子互相作为后嗣。无大宗，是指没有孙子的公子。公子没有孙子，又没有兄弟的孙子，那也是无宗也没有人尊奉为宗的情况了。这时可以用 other 公子的曾孙作为后嗣，这是无人尊奉为宗而从祖兄弟的儿子互相作为后嗣。而‘同宗才可以作为后嗣，不同宗就不作为后嗣’的道理在这里也不适用了。所以说：‘有无宗也没有人尊奉为宗的，无人尊奉为宗却有宗的’，这是为了重视公子的宗法。这样一来，凡是五服以内的人都可以作为后嗣，这是公子宗法与普通作为他人后嗣情况不同的第三点。”

况且公子的宗法，不仅国君世子的同母弟受到重视，即使是公子的庶子，也没有不受到重视的。所以说：“公子的公，对于身为士大夫的庶子，让他们尊奉身为士大臣的嫡子为宗。”士大夫的庶子，是指庶公子中有的做了大夫，有的没做大夫的人。嫡子，就是这些庶子的嫡子。庶子与其嫡子，有的做了大夫，有的做了士，都能由公子的公任命，让他们以嫡世为宗。别子世代做大夫之后才有宗，公子不必做大夫而自有宗。所以说“公子有宗法之道”。这就是公子的宗法与别子的宗法不同的原因。

凡是礼仪既详细论述了同姓的宗法，又特别论述了别子的宗法与公子的宗法。别子和公子，都是被赐姓命氏的人。一个姓氏之中，被命氏的不止一人，那么一个姓氏就有多个宗。一个氏族的后裔中被命氏的不止一人，那么一个氏族又有多个宗。因此，姓有姓的族，氏有氏的族。知道了姓与氏的区别，那么宗法就可以明白了。至于宗法已经废除，礼仪根据义理而产生，没有贵贱、嫡庶、远近的嫌疑，都可以互相作为后嗣，这又是古今情况不同，而人情永远没有遗憾的地方。

农宗

龚自珍

龚子渊渊夜思，思考如何探求经术的根本，贯通古今，安定民生，却未能达到目的。他说：古代没有后王君公，刚开始有他们而人们不感到惊骇，这是为什么？古代没有礼乐刑法，以及礼乐刑法的差别，刚开始有它们而人们不怀疑恐惧，这是为什么？古代的君、父、兄同样亲近，这是为什么？古代的君、父、兄同样尊贵，这是为什么？尊贵与亲近能够长久，这是为什么？古代建立家庭，与治理天下，一以贯之，这是为什么？古代治理天下，常常视为治理家庭，这是为什么？百姓生计的根本，高啊，远啊！天谷消失，地谷生长，开始重视智慧与力量。有能够在一尺土地上产出谷物的人，就让他做一尺土地的主；有能够在两倍、十倍、百倍尺土地上产出谷物的人，就让他做两倍、十倍、百倍尺土地的主。依次称这些主为伯、帝、皇，他们起初都是农夫。那么周代的伯、帝、皇，与古代的辅相大臣都是农夫。那么周代的庸、次、比、耦等亚旅，与土地广阔而谷物众多，足以庇护他们的子孙，力量能够进行文质祭享报本之事，力量能够使其下属称颂其名，称之为礼、乐、刑法。儒者失去了真情，不探究根本，于是说：“天下的大分是由上至下的。”我却说：

译先有下层，然后逐渐产生上层。通过上下层的关系来推演，最终将这种说法神化归于天命。因此，这是推演其本源的结果，有什么可惊骇的呢？这是命名其本源的结果，有什么可怀疑、可恐惧的呢？

儒者说：天子有宗族，卿大夫公侯有宗族，只有庶民不足以拥有宗族。我却说：礼制没有比宗族更初始的，只有农民最初拥有宗族。上古时代不避讳私情。百亩土地的主人，必定以他的儿子为继承人。他去世后，百亩土地的副手，必定以他的儿子为臣属。其余的儿子必定尊敬他们的兄长，兄长必定赡养其余的儿子。父亲不偏爱儿子就是不慈爱，儿子不继承父亲的事业就是不孝顺，其余的儿子不尊敬长子就是不悌，长子不赡养其余的儿子就是不义。长子和其余的儿子不加区分，百亩土地就会分割；分割次数多了就不能长久；不能凭借百亩土地长久维持，就是不智。农业的开端，仁、孝、悌、义的极致，礼制的完备，智慧的来源，都在于宗族的作用。

百亩土地的农民，有两个男子，甲作为大宗，乙作为小宗。小宗是帝王的上层屏障，实际上是农民的多余劳动力。有小宗的多余劳动力，有宗族的多余劳动力。小宗有两个男子，甲作为小宗，乙作为宗。宗是帝王的屏障。多余劳动力的长子作为多余劳动力的大宗。如果有三四个儿子，或者五个儿子，丙、丁作为宗，戊是闲民。小宗的多余劳动力有三个儿子，丙是闲民。宗的多余劳动力有两个儿子，乙是闲民。闲民被驱使成为佃户。闲民成为佃户，就是帝王宗室的臣属。古代没有文字记载，通过推演考察就可以知道。

请制定后世君王的法则。百亩田地，不能独自治理，需要役使五个佃户。多余劳动力的二十五亩田地，也不能独自治理，需要役使一个佃户。总共一个大族，四个小宗或宗，拥有田地二百亩，就能养活天下没有田地的人九人。然而天子拥有田地十万亩，那么天下没有田地也不至于饥饿为盗的人，就有四千五百人。大县拥有田地四十万亩，那么农民为天子养活的百姓有一万八千人。这还尚未包括十分之一的赋税。这不是为了以德教化君主，而是为了以德教化宗族；不是以德教化宗族，而是为了供养有力者。佃户并非仰仗我的宗族吃饭，而是为了天下产出粮食。然而拥有天下的君主却接受了这宗族的福泽。

百亩土地的宗族，用十分之一的收入作为住宅费用，用十分之一的收入缴纳租税供奉上级。住宅费用不足十分之一，就不足以容纳祭祀鱼豆的用品，不足以容纳春耕的器具。租税不足十分之一，就不足以供养天子的官员属吏以及选拔的人才。用十分之一的收入供养宗族的佃户。佃户得到的不足十分之一，就无法维系亲属间的亲情。用十分之一的收入供奉上级，情谊也显得淡薄了。用十分之一的收入维系亲属间的亲情，恩义也显得减少了。圣人立法，是按照中等和下等民众的标准来整齐民众，而不是按照上等民众的标准来整齐民众。

译大宗有十口人。实际食用三十亩地的收成。种植桑、苎麻、木棉、竹子、漆树、果树和瓜类的十亩地。出售三十亩地的收成。用这三十亩地的售粮收入来置办家具。家具的制作始于制作扫帚。用竹皮编织成扫帚。用泥土烧制成锅。其价格是陶器的三倍。织布机是四倍。灯盏是五倍。祭祀用的豆器是七倍。一斗米的价格相当于一匹葛布。绢的价格是葛布的三倍。木棉布的价格参照绢。这些都不能用来弥补货币的不足。拥有百家的大城，有货币百两。拥有十家的小市，有货币十绳。只是裁取流通而已。那么衣食的权重就重。那么货币的权重就不重。那么天下的根本就不会浑浊。根本清澈而法度严厉。诛杀那些种植妖异作物、浪费土地肥力的人。大宗为余夫分配田地，要上报大吏。同姓佃户不足时，从异姓中选取。这是变法中关于官吏的规定。年成丰歉、土地肥瘠、人口多少、是否轮休，法度不尽相同，都要上报官吏。国家有大事时，以宗族为单位迁徙。迁徙的政策要上报大吏。余夫家五口人。住宅五亩。实际食用十亩。其中二亩半纳税。二亩半供养佃户。二亩半种植蔬菜和苎麻。二亩半出售。除了实际食用的土地外，住宅、纳税、园圃、出售、佃户这五项不能有一项废弃。凡是农民做官成为品官大夫的，就有禄田。大官家中，父亲稍有疾病或因寒暑湿燥不适，不驱使儿子侍奉。山川鬼神之事则驱使儿子。儿子稍有疾病或因寒暑湿燥不适，不向父亲诉苦。崇尚家道。田产为一品的，四代不纳税。二、三品的，三代不纳税。四品的，两代不纳税。五品的，一代不纳税。都不给予俸禄。六品以下的，给予俸禄。婢妾供养不周则不能世袭。祭祀不符合礼制则不能世袭。分不清豆类和谷物也不能世袭。食用妖异食物、穿着妖异服饰不能世袭。同姓诉讼也不能世袭。督促家道。家庭受田、归田给天子，都要上报大吏。稽查其世数，上报官吏。原本拥有百亩田进而做官的，称为贵政之农。原本做官退下来守百亩田的，称为释政之农。原本没有百亩田进而做官的，称为亢宗之农。原本做官退下来而没有百亩田的，称为复宗之农。做官的世系断绝。原本是大宗的恢复为大宗。原本是小宗的恢复为小宗。原本是宗的恢复为宗。原本是闲民的恢复为闲民。尊贵者不夺取宗族的祭祀权。不用朝政扰乱田政。从大宗到闲民共四个等级。这四个等级的农民，与其进取捍卫国家，不如退守宗族。与其进取保卫宗族，不如退修自家住宅。因此筹划一个农民的身分，身长不过七尺，人伦五品的本末源流都具备其中。筹划一个农家，家宅不过十步，古今帝王治理天下的大纲总目都完备其中。树木没有两个根本，河流没有两个源头，贵贱没有两个标准，人没有两种治理方式，治理没有两种方法。请让农民拥有一田一宅，就像天子拥有万国天下一样。姑且在一个州试行。州里蓬头赤脚的孩子，说话必定称引祖宗，学习必定世代遵循谱牒。宗族能收拢族人，族人能尊敬宗族。农宗与这个州长久太平，厉鬼空虚，野外没有夭折早亡的人，鬼神知道眷恋公上，也是百福的主宰。

自记说：商朝衰败，农民不知道宗族，所以公刘确立了宗法；周朝衰败，农民不知道宗族，所以管夷吾确立了宗法。周朝兴盛时，周公、康叔以宗族分封；衰败时，周平王以宗族迁徙到翼城；顷父、嘉父、戎蛮子都以宗族降职。汉朝实际是将六国的巨宗迁徙到国都，以农民迁徙。农民的主伯迁徙，则亚旅全部迁徙。如果没有宗法，上面怎么能族徙而族封？有司的命令梗塞不通，国家能依赖这些散漫无友纪的百姓吗？神尧也不能平章已。

又说：《礼运》说天子有田地来安置他的子孙，不说有天下国家。《周礼》九两系邦国之民，第一就是宗，以宗族获得民心。民之宗如何？《左传》师服说：士有隶子弟，庶人、工商各有分亲，皆有等衰，这就是注解。近世回部、蒙古有旗分、有族分，有的以族降职，有的以族迁徙，有的以族开垦，叛乱的也以族世袭酋长。没有析产的风俗，所以世世富足，令支仰赖他们生活，而苗裔能说出祖先的派系，有的多达数十代。这是本文的旁证。又柳宗元的《封建论》也有先有下而渐有上的意义，也是本文的旁证。

莱州任氏族谱序

顾炎武

我读《唐书》韦云起的奏疏说：山东人各自立门户，互相谈论推荐，依附下属欺瞒上级。袁术回答张沛说：山东人只求禄利，见到危难就授命，那么旷代无人。我私下奇怪他们当时的风气，就已经不同于汉朝了。而历数近代的人才，如琅邪、北海、东莱，都是汉朝以来大儒出生的地方。现在一千多年了，却没有一个学者被当时称道。为什么古今如此悬殊呢。至于那些在此做官的人，则无不改变脸色咋舌，称其为难以治理的国家。说齐地民众的风俗有三：一是逃税，二是杀人，三是告发弹劾。而我往来山东十几年，却看到臣室的日益微弱，世族的日益离散，财货的日益匮乏，科名的日益衰败，而人心的日益浇薄虚伪。盗贼诬陷主人，而奴仆告发长官，日益趋向祸败，而不知道其最终结局。于是我不久前到东莱，住在赵氏、任氏家中。进入他们的门庭，堂轩几榻，没有改变旧貌。与他们交谈，出于经术节义的，没有改变初心。询问他们的恒产，也都支撑着不至于颓败。我于是欣然有见到故人的快乐，而感叹士人能自我树立的，确实不被习俗所移。任君唐臣，因此拿出他家谱一编，嘱托我为它作序。其文从尊祖睦族，以至于急赋税、均力役，谆谆言之。岂不是超出于山东的敝俗吗。孔子不说过吗：得见有恒者，斯可矣。恒者，久也。天下之久

译然而不变的道理，莫过于君臣父子的伦理。因此制定赋税来缴纳，征发劳役来供奉，这是田宅能够长久保持的原因。不是自己的东西不拿取，不是自己劳动所得的食物不吃，这是货财能够长久保持的原因。身为下属不扰乱秩序，处在同类中不争夺利益，不背叛亲人，不轻慢贤人，这是邻里宗族能够长久和睦的原因。正因为如此，名节由此而确立，学问由此而成就，忠义之人、精通经术之士，都从中产生出来。如果不明白这个道理，于是连饮食这样的小事也会闹到诉讼，诉讼不止便发展到动武，小则玩弄法律条文，大则动用武力，这难道不是当今山东地区的大教训吗？像任君这样的人为此深深忧虑、过度思虑，想要在一族人中倡导这种教化，即使不敢隐瞒以前的过失，也反复叮咛并记载在族谱上。从前召穆公担忧周朝德政不再像从前那样，所以在成周召集宗族并作了诗，说：“当今的人，没有谁比得上兄弟。”任君大概是效法这种用意吧。我游历天下，看见喜好逃避责任的人必定贫穷，喜好诉讼的人必定失败，年幼的欺凌年长的，小的压迫大的，那么祸患很快就会随之而来。所以推究任君的用意，来告诉山东地区的人，使他们有所警戒。或许可以阻止泛滥的洪流，熄灭燎原的大火。

译华阴王氏宗祠记

顾炎武

从前孔子去世后，弟子们记录他的遗言编成《论语》，却唯独选取有子、曾子的言论，放在卷首，这是为什么呢？孔子用来教导人的道理，无非是为了确立天下的人伦关系，而孝悌是人伦的根本。慎重地办理丧事，追念远祖，是孝悌的实际体现。有子、曾子的言论多么像孔子啊！因此，有了人伦关系，然后才有风俗；有了风俗，然后才有政事；有了政事，然后才有国家。先王对于百姓，他们活着的时候，为他们制定九族的纲纪，通过大宗、小宗的隶属关系来联结他们；他们去世的时候，为他们制定疏衰等丧服的等级，哭泣、殡葬、虞祭、附祭的节度来送别他们；对于远祖，为他们制定庙室的制度，禘祭、尝祭的礼仪，鼎、俎、笾、豆等祭器来供奉他们。这些道理在朝廷上施行，在乡党中推行，在学校里讲习，没有不是以此为要务的。所以百姓道德淳厚，礼俗形成，上下安定，暴乱邪恶之事不发生。自从三代以后，君主对于百姓，只是征收赋税罢了，役使他们罢了。凡是那些用来使百姓生活富足、端正道德的事情，一概置之不理，而听任百姓自己去做。于是教化的权力常常不在上面而在下面。从两汉以来，儒者的成效，也是可以考察的。自从戴圣、戴德传授经义，郑玄、郑众注解经典，专门的学问，以礼为根本，历经三国、两晋、南北朝、五代，在战乱分裂的时期，也没有断绝。到了宋代程颢、程颐、朱熹等人，对遗留的经典有卓越的见解，而在金、元时代，有志之士大多到南方寻求他们的学说，来传授给学者。等到明朝初年，风俗淳厚，爱亲敬长的道理，通达于天下。那些能够用宗法训导家人，建立宗庙来祭祀祖先，或者几代同堂居住，被称为“义门”的，也常常有。十户人家中就有忠信之人，比肩接踵。他们在杂乱、偏僻、闰位（非正统）的日子里，坚守不变，是谁劝勉率领他们这样的呢？国家在上混乱，而教化在下清明。《易经》说：“改变城邑不改变水井。”意思是说，经常不变的道理依靠君子来保存。唉，到了今天，先王用来教化的方法，贤者用来形成的风俗，几乎灭绝无余了。位列士大夫，家中却没有祖先的神主牌位，不是寒食节在野外祭祀，就不再供奉祖先。期年、大功的丧事，竟然不穿丧服，而父母去世，大多委托他人办理而不亲自守丧。同姓同宗，却不限制奴仆的通婚。女子出嫁后丈夫去世而没有儿子，就要求赔偿当初嫁妆的财物。与异类通婚，却依仗乡里的势力。利益所在，就不爱自己的亲人而爱别人。于是机巧欺诈的变化日益加深，廉耻之道完全丧失。如果不导致像野兽一样互相吞食，人吃人的地步，也相差无几了。从前春秋时期，弑君三十六次，亡国五十二次，而秉持礼制的国家，坚守道义的人士，在史书中没有断绝，不像今天这样到处都是。这是五帝三王大大失去他们的天下，而天地乾坤几乎停止运转的时候。还谈什么政事呢！我的朋友华阴王宏撰，是邻华先生的小儿子，也是征华先生的继承人。在婺州游历两年后回来，于是建造祠堂来供奉他的始祖，聚集子侄辈，告诉他们尊祖敬宗的道理。乡里的老人感叹地说：“很久没有见到这种礼仪了。”这是好的征兆，大概足以推行吧。孟子说过：“恻隐之心，是仁的开端。”亲身践行孝悌之道，来感发天下人的心，使他们警惕反省，而看当今世事，觉得无地自容，然后积久的污浊风俗可以革新，先王的教化可以复兴。王君努力吧！

汪氏族谱序

汪琬

宗法消亡已经很久了。别子作为始祖，继承别子的人作为宗子。什么是祖？别子开始成为大夫的人就是。什么是宗？别子的嫡系，世世代代相继成为大夫的人就是。所以说，尊崇那继承别子所从出的人，百代不迁移。这是先王尊祖敬宗、凝聚宗族的意思。自从世袭爵位、世袭俸禄的制度废除，宗法就开始败坏了。后来的儒者，也想讲求并推行它，但最终无法实现。不是宗法难以恢复，而是制度的变化、风俗的浇薄造成的。古代大夫有三座宗庙，又有采邑来安置他的子孙。现在的大宗，降为平民的很多了。没有宗庙，没有田地，他们能率领族中富贵显达的人，在岁时到寝庙祭祀吗？这是不可行的第一点。古代族人居住不同的宫室但财产共有，有余就归给宗子，不足就从宗子那里资助。子弟有器物，一定要献给长辈，然后才敢使用次等的。现在的父子兄弟，往往争夺微薄的钱财布匹，以至于怨恨愤怒、互相残杀的，几乎不知道有多少。难道想要把宗子和族人的衣服器物，以及车马财物，全部交给公家而没有私心吗？这是不可行的第二点。古代断绝宗族关系的人没有丧服，然而对大宗的重视有加。宗子死了，族人为他服齐衰三个月，他的母亲妻子死了也是这样。即使是大夫也不降低丧服等级。现在的法令没有这样的规定。宗妇死了，丈夫即使母亲在世也要为她服禫祭。宗子的长子死了，为他服斩衰三年。现在的法令也没有这样的规定。这是不可行的第三点。所以我修撰我们家族的谱牒，不提宗子，不是贬低我们的宗子，而是哀悼宗法不能恢复，而有不得已的原因在这里。这是制度的变化、风俗的浇薄造成的。况且孔子曾经说过：“重视仁的人轻视义，亲近但不尊贵；重视义的人轻视仁，尊贵但不亲近。因此，义没有仁就不能确立，仁没有义就不能实行。凡是作为我们父兄子弟的人，如果能懂得仁义尊亲的道理，而……”

译使得内外有所区别，长幼亲疏各有次序。有无相互救济，吉凶患难相互帮助。在伏、腊、膢、蜡等祭祀宴饮时，饮食往来相互应酬。这样，即使不提及宗族，宗法的精神也已蕴含其中了。

译补定大宗议

许三礼

封建制度废除后，宗法制度就受到阻碍而无法推行，邓潜谷先生对此论述得很详细。虽然如此，直到今天，在服丧制度中，由嫡长孙主持承重丧礼，不还是在实行古代宗法中的一件事吗？如果宗法制度不确立，那么建立祠堂、修明宗族职分等一切事务就没有统领归属。只有罗念庵先生提出的变通三种说法，可以说是非常完善的。现在商议，不如以尊崇地位高贵者为准则，让世代担任宗族职分的人不得推卸责任。张湛虚先生说：“在一个邦国中开始受爵位的人，都各自作为始祖，他的嫡系继承人也就成为大宗，这就是大宗百世不迁的道理。”观察《孝经》，卿大夫的孝道说：“这样才能守护他的宗庙。”士人的孝道说：“这样才能保住他的禄位，并守护他的祭祀。”更加可以看出宗庙祭祀关乎禄位，那么宗法制度当然应当以尊崇地位高贵者为准则，这是很明显的。祖宗积累德行百余年，才在一两个子孙身上显发，这一两个子孙，就是祖宗护佑他们成为大宗，自然应当亲身承担宗族职分，向上祭祀祖先，向下庇护后代，这并不是僭越。至于因为拥有禄位才能祭祀历代先人，更能彰显国家的恩德，从而加重忠义之感，这难道仅仅是为了收合族人、敦厚风俗而已吗？如果既有地位高贵者，又论及宗派，或者尊崇地位尊贵者，或者尊崇年长者；如果没有地位高贵者，就依照罗念庵的说法，或者尊崇地位尊贵者，或者尊崇年长者，或者尊崇贤能者，根据所遇到的情况来领受荐举之事，这样也可以。孟子说：“只有士人没有田地，也就不祭祀；三个月没有君主，就会惶惶不安。”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原姓

顾炎武

男子称氏，女子称姓。氏经过一两代就可以改变，姓经过千万年也不会改变。最尊贵的是国君，国君没有氏，不称氏而称国名。践土之盟时，盟约文书上记载：“晋重、鲁申、卫武、蔡甲午、郑捷、齐潘、宋王臣、莒期。”荀偃称齐环，卫太子称郑胜、晋午，就是这种情况。其次是公子，公子没有氏，不称氏而称公子，公子彄、公子益师就是这种情况。最下等的是庶人，庶人没有氏，不称氏而称名。那么氏的兴起，大概在于卿大夫吧。所以说：诸侯的儿子称为公子，公子的儿子称为公孙，公孙的儿子，用祖父的字、谥号、封邑或官职作为氏。称氏的人，是用来区分族类的，也是用来尊崇地位高贵者的。考察史传，在二百五十五年之间，有男子称姓的吗？没有。女子则称姓。古代男女排行不同，女子在娘家时称姓，前面加上排行，叔隗、季隗之类就是这种情况。女子出嫁后，对于国君则称姓，前面加上国名，江芋、息妫之类就是这种情况。对于大夫则称姓，前面加上大夫的氏，赵姬、卢蒲姜之类就是这种情况。他国的人称呼她们，有时加上她们所出自的国家或氏，骊姬、梁嬴在晋国，颜懿姬、鬷声姬在齐国，就是这种情况。女子去世后称姓，前面加上谥号，成风、敬嬴之类就是这种情况。也有没有谥号而仍然使用在娘家时的称呼的，仲子、少姜之类就是这种情况。范氏的祖先，在虞朝以上称为陶唐氏，在夏朝称为御龙氏，在商朝称为豕韦氏，在周朝称为唐杜氏。士会的家属在秦国的人称为刘氏。夫王逃到楚国称为堂溪氏。伍员把他的儿子托付给齐国称为王孙氏。智果在太史那里别立族系称为辅氏。所以说：氏是可以改变的。孟孙氏小宗的分支，称为子服氏，称为南宫氏。叔孙氏小宗的分支，称为叔仲氏。季孙氏的支子有季公乌、季公亥、季寤，称季不称孙。所以说：这是为了尊崇地位高贵者。鲁昭公娶了吴国的女子，因为是同姓，所以称为吴孟子。崔武子想娶棠姜，东郭偃说：“男女要辨别姓氏，现在您出自丁公，我出自桓公，不可以。”崔氏与东郭氏不同，昭公与夷昧年代久远，然而同姓百世之内不通婚嫁，这是周代的礼法。所以说：姓是不变的。因此，氏是用来为男子区分族类的，姓是用来为女子防止淫乱的。自从秦代以后的人，把氏当作姓，用姓来称呼男子，周代的制度就灭亡了，族类也就混乱了。作《原姓》。

通谱日知录

顾炎武

同姓互通族谱，见于史书的，从晋代以前未曾有过。《晋书·石苞传》记载，曾孙石朴被敌人俘虏，石勒因为与石朴同姓，都出自河北，就把石朴引为宗室，特别优待宠信，官位做到司徒。《南史·侯瑱传》记载，侯景因为侯瑱与自己同姓，托称为宗族，对待他非常优厚，以此来使异族依附中国。《晋书·孙旗传》记载，孙旗的儿子孙弼，以及侄子孙髦、孙辅、孙炎，四个人有做官的才能，在当时享有声誉，于是与孙秀合族。《南史·周宏正传》记载，周宏正谄媚依附王伟，与周石珍（建康的奴仆）为梁制局监，投降侯景后合族。《旧唐书·李义府传》记载，李义府显贵之后，自称本出于赵郡，开始与各李氏叙论辈分，而无赖之徒苟且迎合，凭借他的权势，拜伏称他为兄叔的人很多。《李辅国传》记载，宰相李揆，是山东甲族，见到李辅国却行子弟之礼，称他为五父。这是以名门依附小人。凡是这些史书都记载下来以表明其不当。现在的人喜欢与同姓互通族谱，不知道这在史传中居于何种地位。考察史书，只有北方人重视同姓，多互通族谱，南方人则邻居各自为族的很多。近来南北都崇尚互通族谱，最为滥杂。其实这都是结党营私，做损害国家、危害百姓的事情，应当严厉禁止。想要合宗的人，必须上报官府，让通晓古今的人为之考定，年终上报礼部，分类奏请施行。那些不请示而私自互通族谱的人，放逐到四方边远之地，然后才行。

译革除这种弊端。古代的姓氏制度设有专门官员。《国语》中记载：让那些名门望族的后代，能够知晓上下神祇以及姓氏起源的人担任宗官。又说：司商负责协调姓氏。春官宗伯的下属中有都宗人、家宗人，而女官中也有内宗、外宗。如今姓氏与婚姻这两件事，似乎应当专门设立一个官职，才能把握教化百姓的根本。

译驳斥曾子固的公族议

徐干学

曾巩撰写《公族议》，认为服丧期满、亲情淡薄的人，是用来节制人们常情的；而大宗小宗的数目，不能用来衡量帝王的功德，也不能用来作为广施亲爱之法的依据。他的言论并非没有考证经传，然而拘泥于古制了。古代的封建制和井田制，互为表里。制定俸禄来供养君子，分配田地来供养小人。那么天下之大，天下人之众，都有拥有天下的人为他们谋划衣食，使他们各得其所，这不仅仅是同姓亲属。封建制和井田制都废除了，天下的人都自己谋划衣食了。却让同姓中没有服丧关系的亲属坐着收取租税，这能叫做至公吗？所以祖先亲属服丧期满就迁入祧庙，子孙服丧期满亲情淡薄，祖先牌位向上迁移，宗族关系向下变化。袒免之服以外的亲属，亲情已经竭尽了。他们入仕谋生的途径与平民相同，有的劳心，有的劳力，这也是情理之中的常事，不算少恩。用天下的土地，供养天下的人，而对同姓施加恩惠，不能叫做私心。用天下的人，终年辛勤劳作，缴纳租税，奉养一位天子，而对同姓施加恩惠，直到袒免以外的亲属，也不加以节制限制。经过百世之久，皇室玉牒的繁衍，如果都仰赖官府供给，论财力则无法持续，而耗费亿万百姓来奉养他们的私亲，论情理则不公平。这不是圣人无所利于天下的心态。况且古代圣人对百姓，既然有供养他们的办法，就一定有教育他们的办法。他们的才能既已养成，然后授予官职。然而仍然必须先让他们做事，然后才授予爵位。《礼记》说：天子的长子，也是士。天下没有生来就尊贵的人。从至亲到袒免之亲，不问贤与不贤，授予官职有差别，这已经不符合古制了，何况是袒免以外的亲属呢？子孙的打算，是世人相同的。那些成为王公的人，心里怀着子孙仰赖官府供给的意思，就会骄奢淫逸，不再用余财留给子孙。人们可以不通过学问而得到官职，那么富贵人家的子弟，能自我刻厉的也很少了。按照曾巩的话，这是用姑息的爱来爱护他们，而不是为他们谋划长久安全的道路。再考察马端临的话说：宋朝制度，皇子成为王的，封爵只限于本人。子孙不问嫡庶，不过承荫入仕做环卫官。廉车节钺，按次序升迁，如同平民贵族子弟承荫入仕的例子。必须历任年深，德行年龄稍尊，才特别封以王爵。而他们祖父所授的爵位不继承。又说：查蔡元道《祖宗官制旧典》，称皇子出生，周岁命名，初次授任美军节度使。两次遇到大祀移镇，再遇到封国公。出阁拜使相，封郡王。纳夫人，建外宅，才授任两镇封王。然而皇子虽然必定封王，但其升迁也有次序，不立即封王。陈止齐的话说：干德二年，任命皇子德昭为贵州防御使。贵州属于广西下州，防御使是从五品。皇子初次任命以此。《礼记》说：天子的长子，是士。天下没有生来就尊贵的人。储君副主还说士，表明人有贤行显德，才得到尊贵。先王对于家人，不惮于自我贬损如此，教化之道实行了。出阁封王，是后世的夸耀之心。艺祖起于百世之后，独自追慕古意，从王礼降杀而为防御使，不是圣人能做到吗？从这两人的论述来看，宋朝祖制的善美如此，不只是熙宁的诏书是这样，而曾巩的见解，不如马氏和陈氏了。

陆氏义庄记

钱大昕

古代卿大夫设立宗族，宗子必定世代享有俸禄，所以有收聚族人的情谊。冠礼、婚礼、丧礼、祭礼必须向宗子请示而后举行。大功以上的亲属没有不同的财产，也没有贫富的差别。即使是稍疏远的亲属，宗子的力量足以赡养他们。《周官》所说的宗族凭借族人得到民心，其方法就是这样。至于四闾为族，让他们互相埋葬；五族为党，让他们互相救助；五党为州，让他们互相周济，那么都是没有宗族的平民，所以不得不依靠闾井的责任，而世家大族固然没有听说过有这种情况。自从宗法不再实行，士大夫无法收聚他们的族人，昭穆关系既已疏远，视同路人。角弓反张的变故频繁听闻，葛藟庇护的期望哪里还能指望。即使有敦厚根本、喜好礼义，能施惠于三族的人，一时虽然依赖他救济，而不能谋划长久之计，议论的人无不遗憾。三吴地区自从泰伯、季札以礼让开启开端，到宋朝范文正公守乡郡，设立义田，来赡养宗族，至今七百多年，范氏的后代，还享受他的恩德。高义的名声，彰显于御笔。其规条具备，可以说是善中之善了。我国家列圣重熙，风俗茂美，好义的君子，仰慕先哲的，接踵而起。长洲陆君豫斋，是唐贤甫里先生的后裔。自从明朝赠尚书守礼公以来，枝条繁衍。豫斋的父亲公，至性完备，行为善良于乡里，听闻高平的遗风，心向往之。豫斋起来继承他的志向，割让遗产五百亩，作为赡养族人的资金。在陆巷设立义庄，每年收支出纳，召集族人其中，互相劝勉修习礼义、勤勉努力，而不蹈入非彝。大概有得于古人收聚族人的意思吧。宗法虽然善美，然而必须凭借尊贵而后实行，其结果，或许开启挟持贵势的渐端。义庄则只有族中的贤者能实行，其敦睦出于性之自然，所以持之久远而无

译弊端。这是范氏的意愿。可以作为后世的法则。又近年设立义庄，如吴县陶氏、昆山顾氏，都经过大府题奏，得以获得朝廷优厚的褒奖。而豫斋做这件事，只告知有关部门，出具公据，未曾擅自请求上报朝廷。他务实而不争名，尤其比常人高出一等。难道不深深值得赞叹和推崇吗？

译庐江章氏义庄记

魏源

有田地若干亩。房屋两所。由族中贤能之人管理，设正副二人。每年公家的赋税徭役优先缴纳。储备谷物若干，用来周济族中贫穷者、老弱病残者、年幼无法生存者、寡妇无法改嫁者。将剩余的谷物卖出，换得钱若干缗，用来资助族中女子成年无法出嫁者、鳏夫无法娶妻者、求学无资者、去世无法安葬者。又在此地应对凶荒饥馑。在此地聘请老师供养弟子。在此地表彰节孝、鼓励科举。在此地稽查奸邪、惩罚不肖。在此地合食以亲近亲属、厚待族人。在古代有这种情况吗？回答说：古代哪有这样做的人呢？在离人类文明起源不远的时代，上下之间还像共同凑钱办事一样。舀酒斟酒，没有不心意满足的。如果太宰用九种方法维系邦国，通过宗族来凝聚民众，通过朋友关系来凝聚民众，大司徒命令邻里互相担保，里巷互相接纳，宗族互相安葬，党互相救助，州互相赈济，大功亲属虽分居但财产共有。有余则归给宗族，不足则向宗族求助。上级记录其民众，是一个宗族。民众看待其宗族，如同一个家庭。他们的诗说：“从路旁积水处舀水，从那里舀出注入这里，可以用来酿酒。”意思是万物没有不得到公平的。公平所以没有多余，没有不足，没有亲疏厚薄，没有吹嘘奉承。庄子说：“名生于不足，不足与有余相互对比。”“义”的名称大概由此而来吧。井田制废除后，有公共恒产的叫义田。宗法制废除后，有世代同居的叫义门。任恤救济废除后，有同心备急的叫义仓。闾左余子的私塾废除后，有有教无类的叫义学。墓图族葬之法废除后，有掩埋骸骨的叫义冢。兵农合一之法废除后，有自行团练自卫的叫义勇。而上级也兢兢业业地昭示表彰，以弥补王政所不及之处，以联结情感所不归属之人。这难道不是深深有意于天地生人的根本，开始思考恢复其本源吗？国家连续恩泽深厚，繁衍滋生，人口每年倍增，人多地少，穷人比富人多一万倍。天子忧虑，像尧舜那样担忧百姓疾苦，对内筹划八旗生计，每年迁徙数百户屯田实边。而直隶各省百姓中，有能均分财物土地、自我供养、分担官府忧虑的，官吏可以上报请求奖赏，定为法令，以风示天下。于是安徽巡抚上报庐江章氏捐田三千亩赡养族人，其规划，兼有义门、义仓、义学的功能。由县、府、道、司逐级详报入奏。敕令户部查核条例给予表彰。表彰如例。魏源说：天下直隶各省郡国，各得数百个这样的宗族，错落分布在县邑之间。朝廷再用大宗法联结他们，使他们自我教养守卫，那么鳏寡孤独废疾者，都有人供养。水旱凶荒有所依靠。风俗有所稽查。其余小姓依附他们，人心维系牢固而不动摇，盗贼之患就不会发生了。如果没有这些，三代的事岂不是几乎完全无效于后世吗？嘉许他们的志向，于是为此作记。

论宗祭

陆世仪

《周礼》有云：“宗以族得民。”宗是用来统一一族众人的，没有宗，一族之人就会涣散无序。所以古人最重视宗子。然而宗子想要统一族人，没有比祭法更好的了。朱文公《家礼》所载祭礼，虽然详整有法，但只有宗子有官爵及富厚者才能实行，不能通用于贫士。又一年四次集合族人，繁重难以举行，没有差等隆杀之别。我的想法是仿照古代族食世降一等的意思，定为宗祭法。年初祭始祖，凡五服之外，都由大宗主祭。仲春祭四代，以高祖为主，曾祖考分昭穆居左右，合同高祖之众，由继高之宗主祭。仲夏祭三代，以曾祖为主，祖考分昭穆居左右，合同曾祖之众，由继曾之宗主祭。仲秋祭二代，以祖为主，考妣居傍昭位，合同祖之众，由继祖之宗主祭。仲冬祭一代，以考为主，合同父昆弟，由继祢之宗主祭。都由宗子主祭，而余子则献物以助祭。这样，不仅爱敬各尽，而且祖考高曾隆杀有等，一从再从，远近有别。事虽创辟，似乎与古礼初无所背也。

选举族正族约檄

陈宏谋

江省地方，聚族而居，族各有祠，合爱同敬，尊祖睦族，诚为美举。而日久弊生，户多人杂，或以强凌弱，以众暴寡，或自相戕贼，同室操戈，凡不公不法之事，往往有之。本都院曾经刊刻告示，谆切谕诫，并令将境内祠堂及族长姓名造册具报，已据各属报齐。通省大半，皆有祠堂之户，每祠亦皆有族长房长，专司一族之事。复经谕令各属，莫若官给牌照，假以事权，专司化导约束之事，将应管之事一一列入。如族众某房有不孝不弟、习匪打降等事，房长当即化导，化导不遵，告知族长，于祠中当众劝戒。如有逞强不率，许其报官惩处。至于口角争、买卖田坟，族长房长秉公处断，即为劝释。如与外姓争者，两造族长房长秉公会议，应劝释者劝释。如经官司，两造族长房长当堂公言，偏袒者分别罚戒。族内有孝弟节义之事，亦许报官请奖。族长房长事故，公举报官承替。如薄恶子弟，因公言而

译欺凌族长、房长，或寻衅报复者，报官后加倍治罪。至于地方承缉逃犯盗贼、拘捕案犯、承应官府差役，原本属于乡地保甲的职责，一概不责成族长承担。因为族长、房长奉有官方法令，用以纠察族内子弟，名分既定，休戚相关，比起异姓的乡约保甲，自然更便于觉察，易于约束。如今据各属陆续上报回复，应当发折会议。仰请司官吏，立即会同在省司道，将各属折详内容逐一参考。或者在族长、房长之外，另选族正；或者选族约。如何责成、如何选举、如何赏罚，或者发给牌照，务必使事权不必过重，约束可无阻难。悉心妥善商议，酌情制定条规，并将应管事宜罗列条规，拟定牌式，会详核夺，以便批饬通行遵照。

译再则，宗祠还可以另外设立社仓。江西百姓，聚族而居，建有公祠。一族之内，自然不乏有余力且乐善好施的人家，必定有捐资赡养族人的举动。但如果直接捐给族人，则只有借出没有归还，难以持续；又恐怕因争多嫌少，产生不满和偏颇。何不将捐资作为社仓的本钱，储存在祠堂内，另立为本族的社仓，向官府报备存档，另外推选社长，听任族内之人年年借还，不纳入异姓社谷的范围内。地方官赐匾悬挂于祠堂，那么就是用本族的粮食借给本族的人。将来利息日益增多，就可以免除利息，用来赡养族人。既有义仓的实际好处，又没有义仓的流弊。和睦宗族、亲近亲属的道理，都在于此了。至于用祠堂中的公租，作为全族打官司的费用，逞凶肆横，贪得无厌，既多耗费，又酿成祸端，何不以此作为社仓的本钱，作为全族应对紧急情况和维持生计的打算呢。

《请禁祠宇流弊疏》乾隆二十九年

江西巡抚辅德

我查见江西民情好打官司，官吏勤勉懒惰不一，州县自行审理的词讼，以及上司批查的案件，多不遵照规定的期限审结，甚至有判决不公，不能使人心服的情况，不免更加助长刁风而滋生拖累。臣到任以来，逐一清查，分别命令司、道、府、州限期结案，秉公核实纠正，积压的案件大半已清理完毕。那些疲沓迟缓、庸碌无能的人员，臣即分别记录过错并参劾革职，使众人知道警戒。只是查访各属诉讼案件繁多的原因，是因为江西百姓有合族建祠的习俗。本籍城乡，以及郡城、省会地方，只要是同府同省的同姓，就聚敛金钱，修建祠堂，大多房屋辉煌，规模宏大。他们用剩余的银两购置产业收取租息，因而那些不肖之徒从中觊觎，常以些微嫌疑之事，妄自挑起诉讼，借口说是合族公事，开销祠堂费用。在县里打官司不胜，就赴府里翻案；府里审批结案，又赴省里控告。在何处控诉，就住在何处的祠堂，就用何处的祠堂费用。用完后，再按户摊派私财，任意侵吞使用。因此，祠堂有费用，实在是好讼者的资本；同姓立祠，竟成了聚集诉讼的地方。想要遏制诉讼的源头，不得不清除其根源而堵塞其流弊。臣查民间祠堂，如果是建在本乡，按时祭祀以联络族谊，设立公费以教养子弟，这是崇尚古道，实为美好的风俗，可以表彰。如果远在府城、省会地方，祭祀无从听闻，族谊不融洽，其房屋则供好讼之徒寄宿，其公财则积聚为逞讼的费用，败坏风俗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况且查访所建的府城、省会祠堂，大抵都是追溯远古的君王将相一人，共奉为始祖，如周姓则祖后稷，吴姓则祖泰伯，姜姓则祖太公望，袁姓则祖袁绍。有祠堂必有宗谱，其编纂宗谱，荒唐悖谬，也是如此。凡是同府同姓的人，都可以出资给祠堂，将其支祖牌位送入总龛之内，列名于宗谱之册。每座祠堂牌位，动辄以千百计，源流支派不加选择，出钱的人联秦越为一家，不出钱的人将亲支置于局外。推究其创建之初，不过是一两个好事之徒，借端建议，企图经手侵吞。访求同府同省同姓的人，或在生员童生应试之时联络，或在农民收割之后奔走，百计劝捐，多方耸动。愚民溺于习俗，乐于资助，所以费用日益聚集而增多，风气日益沿袭而兴盛。初建成广厦，置于空旷之地，歇讼聚赌，窝藏匪徒奸人，不可究诘。最近在省会祠堂中，又抓获私铸钱币的案犯。臣查礼制规定大夫不得祖诸侯，哪有平民百姓可以妄自祖上前代的君相，据礼制已应查禁，况且滥觞至成为聚集诉讼的渊薮，甚至窝赌窝匪，无所不有，尤其难听任其流弊，没有止境。至于现今通令各属，查明果系该县土著，实有近祖可考，每年举行祭祀的，仍准许其存在。其余荒远不经的始祖，既然是附会，神灵也不歆享非同类者，应将牌位查毁，宗谱删削更正。那些外府州县奉附的支祖，舍弃其本籍的祭祀，寄居府省，竟成了饿鬼，为其子孙者，当也难以心安，应将牌位撤回。至于废弃的祠堂房间，如果不随时铲除，日久保无复立，应令改作平房铺面，不准本姓棍徒阻挠。或者实有愿意作为该姓应试生童公寓的，尚属可行。倘若准许之后，仍有讼棍盘踞，及窝赌窝匪情事，除严拿本犯治罪外，即将其屋宇入官，或作堆铺，或给未建衙署的员弁居住。此外尚有一种本省外省各姓的公宇，虽未供设牌位，名称似稍异，而实则相同，应也照此一律办理。此后永远不许添建府省祠堂公宇。那些实系敦本支而睦宗族的，只许于本乡本村按时祭祀。庶几礼教可明，讼源可涤，而民生日厚矣。

《寄杨朴园景素书》

陈宏谋

慎重选择房长、族正，分别劝善惩恶。尊敬宗祖就是用来和睦宗族，建立教化不外乎明辨伦理。以祖宗临之，教化其子孙，其势甚近，其情较切。比起法堂的威刑、官衙的劝戒，更有大事化小、小事化无的实际效果。直省中只有闽中江

译西湖以南的居民都是聚族而居。每个家族都有祠堂。这是古代的风俗，也就是礼教。从前我在江西时曾斟酌制定祠堂规约，张贴在祠堂中，并选拔设立祠正，赋予他教化引导和约束族人的职责。族中若有口角争执或诉讼之事，便召集祠正，让他秉持公心进行分辨裁决，先以家法劝诫警告，当时族人就已经感到敬畏震动。如果长久实行这种做法，自然能去除他们的积习，从而收到长远的成效。近来因为某些宗族有不法行为，于是出现了拆毁祠堂、追缴族谱的做法，凡是城乡的祠堂，必定会遭受一番骚扰。祠正一职无人愿意担任，即使有人担任，也不敢过问族务了。因为偶然的流弊而废除长久以来的良法，大抵都是这样。

译石井刘氏族谱序

陶必铨

治理家庭，在于不言而化的感导；家族和睦，在于不谋而合的默契；名分确定，在于不争而定的界限；爱护亲人，在于对亲近者的关爱；尊敬尊长，在于对尊贵者的敬重；颂扬并包容那些德行已成风气的人，宣扬那些德行达到极致的人；表彰那些已经能够做到的善行，督促那些尚未达到的不足；不追求那些得不到的东西，不遗漏那些没有疑问的地方，不牵连那些没有关联的人，不索取那些不愿给予的东西。刘氏修撰族谱，真是好啊！治理家庭，在于不言而化的感导，这是总揽全局的规划；家族和睦，在于不谋而合的默契，这是分支繁衍的体现；名分确定，在于不争而定的界限，这是考证居住地址的结果；爱护亲人，在于对亲近者的关爱，这是谨慎对待祠堂和坟墓的表现；尊敬尊长，在于对尊贵者的敬重，这是阐发幽微之德的方式；颂扬并包容那些德行已成风气的人，这是通过名言来征验事实、修正言行；表彰那些已经能够做到的善行，这是记载功绩、叙述事迹；督促那些尚未达到的不足，这是训诫后人，使他们不要败坏家风；不追求那些得不到的东西，不遗漏那些没有疑问的，不牵连那些没有关联的，不索取那些不愿给予的，这是不欺骗祖先，不迷惑子孙。刘氏修撰族谱，真是好啊！刘氏先前的族谱多次修撰，只有某某在前首创，只有某某在后商议续修，只有某某和我的门人某某，又参照省志、郡志的体例，增补为十卷，至今才告完成。他们用力勤勉，确立义理精当，垂示典范深远。我有幸与各位交往，目睹此事，怎能默默不语呢？凡是衣裳的产生，是为了让身体温暖，然而染上五彩、装饰花纹，并不是为了增加肌肤血气的舒适，而是为了区分贵贱、尊卑，明确上下的伦理，使教化迅速推行，使感化容易成功。从前董仲舒的论述就是这样说的。这部族谱，不也是有所得于此意吗？请以此作为序言放在篇首。

姓氏溯源序

彭维新

姓氏和家族声望，从魏晋到唐代，上下都以此为荣，谱牒记载日益繁多，而源流却日益混淆。宋代罗泌的《国名纪》、郑樵的《氏族略》，并非不极力搜求考证，但偶尔涉及疑似之处，仍然不能清晰地完全符合人心。姓分化为氏，氏分化为族，族就是次一级的分支，是氏的区别与聚集。姓用来统摄祖宗的来源，历经世代不变；氏用来区别子孙的分支，随时而变。所以姓可以称为氏，氏不可以称为姓。氏相同而姓不同的，婚姻可以通婚，因为支流虽然汇合但源头实际分开；姓相同而氏不同的，婚姻不可通婚，因为支流虽然分歧但源头则是一体的。三代以上，男子称其氏，妇人称其姓，如荣叔、毛伯、叔孙、季孙之类都是氏，子氏、姜氏、敬嬴都是姓。三代以下，姓氏混为一谈。到了秦灭六国，子孙沦为奴仆，所以以国名、姓、字、名为氏，姓氏的混淆从此开始。从那时以后，扰乱姓氏的人不止一个。有被赐予国姓的，如项伯、娄敬、徐世绩、李继迁之类；有改变本姓的，如梁改为运、期东改为疏、奚改为嵇、敬改为文之类；有加上恶姓的，如齐萧子响改为蛸、梁萧综改为孛、隋炀帝改杨元感为枭氏、武则天改王后为蟒氏之类；有冒充贵姓的，如刘渊冒充汉姓、姚弋仲冒充舜裔之类。又如士会的孙子，在秦国的称为刘；伍子胥的儿子，在齐国的称为王孙。凡是这类情况，经过几代之后，必定会模糊其本源。至于伏和虙同音而分为二，共叔段一人而氏析为三，这是把相同的当作不同的。马服的马，混淆于司马；雁门的郭，袭用于汾阳。以至于王、刘、孔、文，字音没有区别，受氏却不一致，这是把不同的当作相同的。年代越久，纷纭错杂，已经到了无法探究的地步。而有人援引《春秋》称姜氏、子氏，姜、子都是姓却称为氏，那么姓也可以称为氏；《大传》说“庶姓别于上”，那么氏也可以称为姓；羽仲为无骇请求立族，隐公命以展为氏，那么族也可以称为氏；商氏、条氏之类称为六族，陶氏、施氏之类称为七族，那么氏也可以称为族。姓氏族的说法有时互通，这意义就没有一致性了。婚姻是人道的大事，往往有扰乱宗族而陷入不知，或者避嫌而误于不考的情况，就是因为这个缘故。我的朋友陈一泓太史对此感到忧虑，辑录《姓氏溯源》八卷，追溯得姓的开始，而条理其支流，使人们一看就清楚姓氏的源流。征引详细广博，而裁断简洁严谨。觉得郑氏的《氏族略》比这部书繁琐，罗氏的《国名纪》比这部书简略。将使婚姻之道，不亵渎不疑惑，其对世教的裨益补充，难道是小事情吗？从前晋代挚虞、宋代何承天、梁代王僧孺、唐代姚士廉、林宝所撰写的谱志记纂等书，现在不全流传。得到太史这部书，那些书固然可以听任其存亡了。姓氏族在世上混淆已久。涉水汉水、沔水，而茫然无法分辨，追溯至嶓冢山就可以了吗？涉水潜水、沱水，而茫然无法分辨，追溯至岷山就可以了吗？

景城纪氏家谱序例

纪昀

有了世系支派，然后各种谱牒的分合，就像网有了纲绳一样。所以放在谱牒之前。谱首是各种谱牒的开头。别子为祖，继别为宗，八代以下分支就多了。有了这个总谱，然后才能统摄于一。有源头有支流，分支才明确。所以接着列出支谱。《七称子云家牒》记载甘露二年出生，《文选》王俭集序注引用周氏谱记载翼六十四岁去世，刘孝标《世说新语》注引用则谱牒详细记载生卒年月，这是古法。详细记载出生，然后长幼才能分辨；详细记载去世，然后忌日的礼仪才能举行。所以接着列出生卒年月。

译族谱。族谱已经完备了。增加族居记，是担心族人离散。增加茔墓图，是担心坟墓湮没。增加联名纪世图，是担心世系紊乱。这十七篇内容，如丝线牵引、绳索贯穿，繁多却不杂乱，重复却不冗余。这部族谱，相比旧谱有所增删，但立意未曾不效法前人。以上是分篇例序。

译谱题景城，以示区别。因为同县而有非本族之人。崔庄已著录，称景城，是不忘根本。汉将军、晋司徒，族系既已分别，少瑜姓吴，史书也明确记载。见《南史》卷七十二，流合而源殊，远无显证。姚安公修乙亥年谱，不述姓氏，是谨慎于源头。系述不广博，称呼仍依前志。四门九支，支谱详载。但其文则散见各处。冠以图，是提纲挈领。二世至七世，名讳表字已佚，数目则可从墓志考证。存其数目，是明确四门之所以分别。四门的祖先，现在只知道不是同胞兄弟，一从再从不知，谁兄谁弟，也不知。昭穆无征，则所述宜从亲近者开始。所以支谱首列柱石公房，次列廷楷公房，次列廷举公房。廷楷公亲属较近，廷举公亲属稍远。廷弼公等宗派失传，所以列于支谱之末。东门一支一谱，是嗣续繁衍。其余则数支共一谱，是子姓稀少。妇谱只记卒者不记生者，卒者属于我，生者不属于我。卒者有忌日之礼，生者非长幼所系。记族居于茔墓前，是先卜居而后营兆。迁徙虽近必书，是重视。营墓之域墓之位，各以罗经分方隅，是形家之法。必起度于始葬之一墓，墓位疑则取四线之交，墓域疑则取四线之末。次联名纪世图于末，是嗣续无穷之思。右序编纂之例。

谱皆书名，临文不讳。佚名则书字，佚字则书次第。今曰排行，佚次第则记以方空，是《逸周书》《穆天子传》凡阙字皆作方空，辞穷也。序述之文，皆书字，佚字则书名，也是辞穷。十五世以下皆名，是卑于我。十三世以上曰某公，是尊。十四世则惟字，是齐于我。别支十三世者，亦惟字，是尊杀。别支之谱，妇有氏而无族，阙者众。弗阙者亦从同，是同。嘉会两嫡并书，是美之。公无子立孙，中阙一世不书，是礼有其变，事从其实，无所饰。三贤公之曾孙，乃名中贤，误也。因其误而书之，是礼无追改。庶子不书所生母，是统于嫡。异母之子不分载，是统于父。殁而无嗣者书，是别于存而有待者。无子而妇守节者，虽未立嗣，亦不书，是宜有嗣者。妇改适者，旧谱皆书庶氏之母，孔门不讳，是经义。晋王氏之谱，并离婚不讳。《世说》注引今不书，是隐夫凯风孝子，抱无言之恫。子未成丁者，旧列其数而无名，今注名，是取备。其不自见于谱，则犹前志。右序杂书法之例。

序世系源流于谱前，《唐书》宰相世系表，及欧阳氏、苏氏谱皆然。欧阳、苏氏谱各见本集，是古谱序法。《世说》注引温氏谱序兼作图，是据钱氏例。《通志》艺文略，钱氏有庆系谱，复有庆系图。又《后汉书》书卢植传，言同宗相后，披图按牒，以次可知。谱上溯始祖，而中间六世阙所不知，是欧阳氏例。欧阳氏谱曰：自琮以下七世，其谱亡。详字与官爵及妇族，是据《世说》注所引诸谱。其无官者，魏氏谱称处士。《世说》注引魏氏谱曰：顗字长齐，会稽人，祖允处士。今不从，是恶饰。汉代碑阴，民与处士别。苏氏谱注不仕，今不注，是无庸注。佚名书字，书次第，皆欧阳氏谱例。魏晋诸谱，妇皆注名，今不注，是据《孔丛子》。《孔丛子》抗志第十曰：卫将军文子之内子死，复者曰：皋媚女。复子思闻之曰：此女氏之字，非夫氏之名也。妇人于夫氏以姓氏称，礼也。又或注次第，《世说》注引羊氏谱、谢氏谱、王氏谱，今不注，是妇以夫为长幼。惟两张夫人注，是辟不成文。佚父族者书其里，是《世说》注引司马氏谱例。别支里族皆不书，是苏氏谱例。苏氏谱惟书娶某氏，有子注生几子，是欧阳氏谱例。苏氏谱，世世冠子字，文弗别。其无子者注名下，亦欧阳氏谱例。苏氏注于次格，在末格则例穷。欧阳氏谱，格尽，别起者重书一世，是明所承。询书第一谱之末，又书第二谱之首；托书第三谱之末，又书第四谱之首。今次谱惟注某之子，是省复。图则重书，是省注。支派失传者入谱，是荀氏家传例。《世说》注引荀氏家传曰：巨伯汉桓帝时人也，亦出颖川，未详其始末。后裔无考者入谱，是欧阳氏谱例。欧阳氏谱于名下注阙字，苏氏谱于祖父之名加讳字，欧阳氏谱则从同谱者，是一族之公，非一人之私。故不从苏氏。序述之文，欧阳氏、苏氏皆名，苏氏乃至名祖父。族谱后录称：吾祖杲，吾父序。今不从，是嫌斥。详谱本宗，别支则略，欧阳氏、苏氏例皆然。然二家之谱，一支一谱者

译也。现在的族谱，是一个家族编一部族谱。一个支派编一部族谱，各自详细记载其来源，这样彼此就可以互相明白。一个家族编一部族谱，惯例中没有另外的见解，道理上也不允许有所偏颇或遗漏。苏氏的族谱在名字下注明生卒年月，现在排列年月编为生卒谱，这也是统序一个家族的方法。古法不记载迁徙，现在记载，是遵循欧阳氏的做法。古法记载女子出嫁的情况，《世说新语》注引谢氏谱、袁氏谱，现在不记载，是遵循苏氏的做法。族谱记载茔墓，依据《隋书·经籍志》，记载杨氏谱。其中的图则参考使用了《金石例》。潘昂霄《金石例》一引古《金石例》说：“墓图刻在方形石碑上，先画墓图，有画成圆形象形的，里面画墓的样子，各标明其穴位，某人的墓，将石碑镶嵌在祭堂壁上，没有祭堂则镶嵌在围墙上。”欧阳氏谱记载行事，现在不记载，依据《隋书·经籍志》。《隋书·经籍志》家传列入传记类，族谱列入谱系类，各自不相隶属；《旧唐书·经籍志》才开始合为一类，然而终究各自成书，大概因为“谱”是通称，所以家传也可以称为谱，而谱则不一定记载事迹。入谱的年龄，古时没有定规。庾会十九岁去世，阮牖去世时未满二十岁，这两家的族谱都记载了，见《世说新语》注。苏东坡年龄已二十，老泉却没有列入族谱，并非不详实。族谱称至和二年所作，以东坡年谱考证，当时他已二十岁，前一年已娶王氏为妻，姚安公定为十六岁从版籍。晋代法律开始以十六岁成丁，见《晋书·范宁传》，现在沿袭这一规定。以上序言阐述了增减古法的条例。

译古代将记载谥号和世系的文书称为牒。《史记·三代世表》司马贞注说：“牒，是记载谥号和世系的书籍。”所以王氏有家谱，又有家牒。《唐书·艺文志》又将记载世系次第的称为图。所以欧阳氏谱所列的世系，全为表式，而另外题署为图。然而《史记》年表，桓谭说旁行斜上，都效法周谱，这话见于《南史·刘杳传》，刘知几《史通》也引用它，那么谱的体制本来同于表。刘勰说：“谱，就是普的意思，注解叙述世系统绪，事情需要周遍普遍。”见于《文心雕龙》，那么谱是记载世系的正名。仍然称谱，是因为从朔（初始）的意思。古代只称某氏谱，《世说新语》注所引用的都称某氏谱，只有王浑一条称家谱，怀疑是衍文。称家谱，是根据《隋书·经籍志》、《唐书·艺文志》所载。题写籍贯，也是根据《隋志》、《唐志》。《隋志》有京兆韦氏等谱，《唐志》有东莱吕氏家谱。称某房，是根据韦氏、李氏谱。《唐书·艺文志》韦氏诸房一卷，李氏房从谱一卷。称某支，是根据杨氏谱。《通志·艺文》杨氏枝分谱一卷，其文字始见于唐扶颂。汉咸阳令唐扶颂有“苗胄枝分”的话，见于《隶释》卷五。其省称为支，是根据《北齐书·魏收传》文字。传中记载魏收对杨愔说：“往日因为中原丧乱，人士谱牒遗失殆尽，所以详细书写其支派。”称某门，是根据韦氏家传文字。《隋书·经籍志》韦氏五门家传一卷。不称眷，《唐书·宰相世系表》裴氏称东眷、中眷、西眷，这是僻俗。称次第，是根据《后汉书·第五伦传》文字。传中说：“他的祖先齐国的诸田，诸田迁徙到园陵的很多，所以以次第为氏。”称成丁，是根据《北史·隋本纪》文字。《隋本纪》上说：“开皇三年，开始规定人二十一岁成丁。”己所自出称某公，是根据白氏家状文字。族中尊贵者也称公，是根据柳子厚叔父墓版文字。没有官职者也称公，是根据吴仲山碑文字。汉故民吴仲山碑称吴公仲山，洪适说：“故民，是物故之民。”见于《隶释》卷九。妇称某夫人，是根据欧阳氏谱。睦夫人、钦夫人等都系夫之名，夫人黄氏等则系妇之姓，士庶之妻也称夫人，是根据《朱子语类》。《语类》说无爵位称府君、夫人，汉人碑已有，只是尊神之词。称元配，是根据《晋书·礼志》文字。志说：“前妻称元配，后妇称继室。”称继配，是根据王介甫葛源墓志文字。志说：“继配卢氏。”介甫又根据《仪礼》。《仪礼·丧服传》说：“继母之配父与因母同。”不称继室，古代继室不是妻，说法详见《左传·隐公元年》杜氏注及孔氏正义。不称中娶，《世说》注引温氏谱文字。不称次配，韩愈《昭武将军李公志》文字，都是僻俗。其父称讳，是根据《曲礼》文字。《曲礼》：“妇讳不出门。”正义说：“妇家之讳，其佚姓者称某氏。”是根据《晋书·礼志》文字。志说：“吴国朱某入晋，晋赐妻某氏，内忌无文。”以内讳为例。《世说》王蓝田拜扬州主簿，请讳教说：“亡祖先君名播海内，远近共知，内讳不出于外，余无所讳。”

右序称名之例，准之经，《易·序卦》、《书序》、《诗序》都列于后。《序卦》移于李鼎祚，《书序》移于伪孔传，《诗序》移于毛苌，都不是古制。现在只有《序卦》恢复旧制。准之史，《史记·自序》、《汉书·叙传》都列于后。准之诸子百家，《法言》、《越绝书》、《论衡》、《潜夫论》、《文心雕龙》之类不胜枚举，序都列于后，所以序例列于后。章析之，《越绝书》例也。有标目，《史记正义》例也。《说文》、《汗简》、《类篇》，目也列于后。然而旁证少了，所以不效法其僻俗。陆氏《释文》录入篇数，现在不遵从，也是僻俗。小目列上，大名列下，古代经解史传类然。《礼记目录·曲礼上第一疏》引吕靖说：“既然题曲礼于上，所以著礼记于下。”这是古本小目列上、大名列下的明证。陆游作《南唐书》，尚由旧制。重椠移之，是陋习。语见钱曾《读书敏求记》。谱古制也，法从古类也，一家之书从所好可也。右序编次标目的例。

族谱解惑

朱轼

我作谱，例严以正，词简而尽，希望信今而传后。而有未协者，如立后之说是已。礼说：“何如而可为之后？”同宗则可为之后。同宗者，同大宗也。必大宗而后可为之后，明乎小宗之不可为之后已。何为不可？无人子者，舍其父而父人，非得已也。小宗有四，祖迁于上，宗易于下，非若大宗之百世不迁也。父之宗无后，即以宗子之亲弟主祖之祀。若祖、曾皆宗子，则祖、曾之祀皆主之，而无后之宗子，祔祭于父。再传与其弟并祭于宗庙，亦至五世而迁焉。若高祖之宗无后，则曾祖之宗子主其祭，曾祖之宗亦然。是高、曾、祖、父之宗子，可不为之后也。可不后而为之后，是亦不可以已乎。同宗则可云者，为为后者计所后之人也。其人可为之后已，而后与计为后之人，故又曰：“何如而可以为人后？”支子可也。何取乎支子？适子自为小宗，不得舍其宗而后大宗，故取支子。或曰：“宗者，尊也，族人之所尊事也。”以平日尊

译侍奉小宗的庶子，一旦被立为大宗，过去被他所尊奉的人，如今都要俯身尊奉他，这也让人觉得不合情理。何况世代享有禄位的家族，统绪相承，正宗断绝而旁系亲属入继，必定要舍弃嫡子而选择庶子，势必越过亲近者而轮到疏远者。比如甲是宗子但没有后代，弟弟乙只有一个儿子，难道要舍弃乙的儿子而立从兄弟的儿子吗？或者从兄弟也只有一个儿子，难道要立再从、三从兄弟的儿子，甚至立亲缘已尽、无需服丧的儿子吗？把亲属遗留下来的爵位禄位，移交给疏远且无需服丧的亲戚，这就是争端产生的原因。况且这些疏远的亲戚，又不止一个人呢。我说：从后代的人情来说，确实会有这种祸患。然而为人子女的心，只知道有父亲。只要始祖的祭祀不断绝，那么天性中最深厚的爱，就不是其他因素所能夺走的。先王制定礼制，是为了顺应仁人孝子的情感，而不强迫他们做不到的事。礼制一旦确立，不肖的人也会在其中受到约束而不敢越轨。那些计较尊卑亲疏，为世袭爵位禄位打算的人，是因为礼教不明。礼教明确了，这种祸患就会止息。有人说：都是儿子，天性的爱，嫡子和庶子有什么不同呢？回答说：儿子虽然众多，但作为后嗣的只有一个。支子并非乐意违背自己的父亲，但本来就不作为父亲的继承人，不得已而继承大宗，还可以接受。知道这一点还可以接受，就明白不是这一点就绝对不可行了。不过还有令人担忧的：同宗没有支子怎么办？回答说：用长子继承大宗，各位父亲没有后嗣，就在宗家祭祀，后来用他们的庶子回来继承自己的父亲。这是《通典》中田琼的论述。汉代石渠阁的议定也说：大宗没有后嗣，族中没有庶子，应当断绝父亲的后嗣来继承大宗。我私下认为，断绝父亲的后嗣来为人后，是为人子女所最不忍心的。古代天子诸侯继承统绪，以宗庙社稷为重，无论长幼嫡庶，选择亲近且贤能的人立为继承人，即使断绝其父的后嗣，也不顾惜。如果是士大夫的家族，虽然大宗不可没有后嗣，但所生的儿子必不可抛弃。礼书上说：丧事有无后嗣的，没有无主持人的。宗子没有儿子，而同宗没有支子可以立为继承人，就用长子代理主持丧祭，等到后来有支子再立他为继承人也可以。即使支子绝对得不到，立同宗的庶孙为宗子，嫡孙也可以。又何必断绝别人的后嗣来作为后嗣呢？又何必夺取别人的宗子来继承宗子呢？

译如今宗法制度已经废弛。确立继承人时，不分宗子与庶子。贫穷到没有立锥之地的罢了。只要有几亩田地、几间房屋，就必定挑选儿子来继承。而那些拥有利益的旁系亲属，甚至争着要成为继承人，以至于诉讼不断，没完没了。风俗的败坏，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孔子将继承宗祧的人与贻误军机的将领、亡国的大夫相提并论，前代儒者常常对此感到疑惑。试着思考一下：是连着毛发吗？是连着肌肤吗？有三年之丧的恩爱吗？谁不是人的儿子，却独自降低服制为期年？对于女儿来说心安吗？然而有不得不这样做的情况。因为继承的是大宗的宗子。继承大宗宗子，就是继承宗子之父、祖以及继别为宗的人。父亲被祖宗所压制，所以尊崇那边而降低这边。如果不这样，所继承的就不是所应继承的对象，这就是视父亲为外人而断绝与父亲的关系了。这与异端邪说中空桑妾妇之外成的情况有什么不同呢？这是可耻的，而且不止是贻误军机、亡国那样严重了。田汝成说：兄弟分家异居的应当立继承人，暗中可以安慰死者，明中可以供养生者，敦厚伦理，消除祸乱。我私下认为，生前虽然异居，死后可以合祭，哪里用得着立继承人呢？即使丈夫去世留下妻子，由侄子抚养世叔母，也没有不可的。邱濬说，有大名望的显贵官员不应当绝嗣，这是将尊贤贵贵寓于亲亲之中，大致接近正确。然而必须确实有德业和声望，为国家增光。如果是意外的赞誉、非分的荣耀，就不值得计算了。只有生前按次序继承并抚养的，养育之恩如同毛发肌肤一样紧密，即使作为继承人，而降低对亲生父母的服制，也还可以接受。然而有继承宗祧后自己生子的，作为继承人的儿子，可以回归本生父母。所继承的父母去世，无论亲疏，服制不超过期年。或者出继后，亲兄弟去世，亲生父亲反而没有后嗣的，也应当回归本宗而附祭于所继承者的宗庙。日后以众子中继承所继承者的人作为嫡孙。又我们族中有贫穷而将儿子卖给族人的，名叫乞养。乞养儿子的人不一定自己没有儿子，有儿子还乞养，是想借助他的力量来保卫家庭罢了。亲生儿子成年后，养子应当回归本生。现在却一纸文书就写为继承，不知道继承是断绝后延续的意思。有儿子却写为继承，没有比这更不吉利的了。先曾祖父在未生先祖父时，收养叔房朝信公为子，向来也混载在曾祖父名下。现在想要改归本生，而朝信的父亲无法考证，不得已写为抚叔房子，而族中乞养儿子的人就执此为例子，真是迷惑啊。从前赤城公，想让我叔弟焜继承伯父君驭公，二弟焜继承伯父子汇。子汇是先叔祖缙云公收养伯房子为继承人的。现在修谱，族人认为子汇可以不继承，君驭不可以不继承。我的意思也认为如此。于是请示严命，则说：你们所说的非礼之礼。长子不可以绝嗣，是因为要传承重任。我兄长去世时，先父正值壮盛，十年后才生我，又六年先父去世。兄长虽然是长子，并未传承重任。哪里需要继承人呢？况且不是大宗宗子，按礼原本不得立继承人。众人沉默。然而终究不能用这个来约束族人。至于世族应当继承的议论不一。有说继承伯父必定是仲父的次子，没有则是叔父的次子，不能越过仲父而及叔父，也不能越过次子而及三子四子。继承诸弟必定是伯父的次子，伯父没有次子，才依次及仲父叔父季父之子。也有说继承兄弟的儿子必定跟随人数多的。又说长子之外随意继承。各种臆测之说，不载于经传，而在道理上没有大谬误。只有长兄的儿子，有时年纪比继承父亲大，让他作为继承人，似乎不合伦常。至于一个人继承两处三处，一个儿子继承那边又继承这边，或者独子继承别人，没有儿子继承孙子，这些都是出于财货的考虑，灭绝情理悖逆道理到了极点。现在修谱，对这类情况再三晓谕，纠正了五六成，而有不能立即争辩的，暂且顺从他们并为之解释。

与族人书

朱轼

范文正公从政府离职回到姑苏，搜索外库只有绢一千匹，记录亲戚及邻里旧识，分发给他们都分完了。说：宗族党辈看着我成长，幼年学习壮年做官，为我助兴欢喜，我拿什么报答他们呢？我曾经读到这里，不禁流汗面红。自从我幼年入塾读书，就被族中长老所爱怜。明子伯曾经对塾师说：这是我们家的千里驹，为我好好教育他。二十岁考中秀才，全族来祝贺，长老都说对我的期望不止于此。丁卯年到癸酉年三次参加乡试，赠送斗米只鸡的很多。我家去考试的人不少，而我独得族人的亲近厚待。等到计偕北上，长老送我到门外，慰勉叮咛，依依不舍。到现在一回忆，不觉泪下。过了十年回到故乡，全族为我置办酒食。此后回家省亲三次，遭遇丧事两次，族人凑钱助喜赙丧，不一而足。而我做官三十多年，曾经没有一尺绢帛的赠送。这就是我在范公几句话面前汗流面红的原因。有人说，世上有凭借富贵对宗族党辈骄傲的，宗族党辈想见一面而不可得，像钱公辅所说的那样。您和平坦易，亲亲长长，像未做官时，见人急难，欷嘘叹息，解衣分食来救济他们。又设立祭田学田，率领族人报本追远，培养后学，您对宗族党辈有什么亏欠呢？我说不是这样。礼说：问疾不能赠送，不问他所想要的；见人不能馆舍，不问他所住的。注说：这是辞口惠而实不至。我对族中急难的人，叹息欷嘘，最终对那人的饥寒没有帮助，这不是所谓口惠而实不至吗？又与凭借富贵骄傲人的情况很相似。先父倡导捐设祭田，族中踊跃资助的很多。学田所资

译不过百金罢了。维持生计、繁衍发展，全靠各位伯叔兄弟的力量，我有什么贡献呢？虽然如此，我听说赠送别人，有的送财物，有的送言语。我拿什么来赠送族人呢？对于贫穷的人，我说要勤劳且节俭，靠自己的力量解决衣食问题，贫穷并不值得忧虑。对于富裕的人，我说要量力而行地周济抚恤，冥冥之中会有神明保佑他们。有人问：“您不能周济族人，却劝别人去周济，只是给人留下话柄，谁会听从您呢？”我说：“我没有德行，我自己知道。之所以劝勉族人，是为贫穷的人打算，实际上也是为富裕的人打算。哪里见过喜好行善乐于施舍而不利于子孙后代的呢？况且族人虽然历经几十代，起初也是同一个人。凡是人的父母、祖父母去世，都以没能侍奉供养为遗憾；如果有能侍奉高祖、曾祖的，人们又互相羡慕。至于五服以内的亲属，大多坐视他们陷入困境而不加怜惜，甚至自己享受温饱，而亲兄弟却挨饿受冻。我认为这种人即使有父母、祖父母、高祖、曾祖，也一定不能供养；即使能够供养，而高祖、曾祖的儿子或孙子挨饿受冻，高祖、曾祖吃下去的食物能咽得下去吗？由此推演，上溯到百代，如果怀有追本溯源、饮水思源的念头，没有不怜惜自己族人的。近来听说我们家乡连年歉收，族中饿着肚子等待死亡的人，占十分之一二；而粮仓里粮食陈旧腐朽，关闭着不发赈济的，也偶尔有之。唉，怎么这样残忍呢？古人说，饥民一天得到几勺米，就可以不死。计算一年，每一石米，可以救活一个人不死。荒年米粒珍贵，仅有这些数量，不在饥民的肚子里，就在富人家的粮仓里。现在关闭一石米不发，必定有一人死亡；关闭十石、百石、千石不发，必定有十人、百人、千人死亡。那么，除了每日发放的救济粮外，其余粮仓中层层堆积的陈粮，都是堆积的死人的皮骨血肉脑髓。节省一顿酒席的费用，可以救活几个人？节省一次交际的费用，可以救活几个人？节省一件首饰衣被的费用，可以救活几个人？节省布施僧道、礼拜神像、烧纸钱、杀牲祭祀的费用，可以救活几个人？用种种可以救活人的财物，却浪费在无用的地方，以此作为豪爽之举，这是把数千百死人的皮骨血肉脑髓合在一起作为豪爽之举。残忍还是不残忍呢？我曾经推演这个说法，认为粮食是上天生长用来救活人的，只是暂时寄存在我的粮仓里罢了。而我却窃取上天用来救活人的东西，转而杀人。杀人者死，何况杀害数千百无辜的饥民，罪孽深重，必定会有奇祸，近则降临在自己身上，远则降临在子孙身上。所以粮仓中层层堆积的，不仅仅是堆积饥民的皮骨血肉，实在是堆积自己及子孙的不测奇祸。由此说来，救灾恤患，施之于泛泛的过路人都尚且不能停止，何况我们同出一源呢？我曾经写下这些来警示自己，并展示给子弟们看，以触动他们的恻隐之心。现在用来劝勉族中的伯叔兄弟，比起赠送金银布帛怎么样呢？

译叙写宗谱的条例说明

法坤宏

宗谱是为始迁祖而编制的。之所以为始迁祖编制，是为了确立大宗来治理小宗。记载始迁祖，是为了铭记起源。从始迁祖到我这一代，共经历了十四世。而谱书每四世分为一部，是因为丧服制度在四世之后就穷尽了。始迁祖单独列为一部置于上方，是为了彰显东西方位的尊卑，昭穆次序各自按班次排列。特别书写姓氏，是为了明确大宗的地位，因为大宗百世不迁。其次书写“子”，是为了明确小宗的地位，因为小宗五世之后便迁离。凡是同父的兄弟，嫡子书写“子”，庶子不再重复书写“子”，这是因为庶子继承别支而成为宗子，以此阐明宗法之道。大的称为支，小的称为派。分别列出某支某派，是因为小宗的子嗣各自统领其所属族人，以此阐明宗法统绪。所以特别书写以明确大宗，其次书写以明确小宗，不书写以阐明宗法之道，分别列出以阐明宗法统绪。以支派为经线，以世次为纬线。凡是姓氏、子、支派、世等字各画方框作为界限，是为了变换文辞以示例，交错列举以显现义理，都是为了阐明宗法制度。至于始祖以下，不称第一世、第二世、第三世、第四世、第五世，是因为从我的角度向上追溯，称为祢、祖、曾祖、高祖；从始迁祖向下追溯，称为子、孙、曾孙、元孙。谱书是为始迁祖而作，对于始迁祖的子孙曾元，不能用世数来明确区分。至于六世以下，就可以用世数来命名了。张晏说：“丧服制度在元孙处穷尽，所以不得不以世数来命名。”凡是族中姓氏，年龄达到冠礼、婚礼以上的人，都记载在谱中，这是认定成人。有科举功名、封爵的人，都记载在谱中；臣为君死、子为父死、妻为夫死的人，都记载在谱中；经过官方表彰的节烈妇女，都记载在谱中，这是记录贤德之人。修举族中公共事务的人，都记载在谱中，这是记录功劳。凡是我们的谱书中侨居他乡的人，必定记载其居住地，这是重视离开故乡。流寓他乡忘记归来的人，不登记入籍，这是重视失去祖业。过继出去的儿子，仍然系于本生父亲名下，这是重视生身父母；在所过继的父亲名下则书写“子某”，这是重视为人后嗣。死后没有子嗣的，则隐去其文字以表达悲痛；活着但没有子嗣的，则每年申报启事以征询名字。凡是我们的谱书中新加入的人，必须取本名、出生年月日、父亲讳名、母亲姓氏，按照格式填写，以便编排次序，详细查明其来源。干犯名分道义的人不记载，逃亡入赘两家的人不记载，抱养的螟蛉之子不记载，不详知来源的人不记载，这是为了防止宗族混乱。

卷五十九 礼政六 宗法下

置后解

汪琬

古时候，大宗如果没有后嗣，就为他设置后嗣；小宗则不设置后嗣。小宗尚且不得设置后嗣，何况支庶呢？子夏说：“为人后者，是继承谁的后嗣？是继承大宗的后嗣。为什么继承大宗？因为大宗是尊位的统绪。”那么，族人如果没有后嗣，难道就不祭祀了吗？回答说：“不是这样。孔子说：‘凡是未成年而死和无后嗣的人，在宗子家中祭祀，在室内明亮处，酒尊放在东房。’这是虽然不设置后嗣也可以的。”那么，既有大宗之家，又有小宗之家，祭祀的人将遵从哪一家呢？回答说：“看他们的祖先。所以说：‘庶子不祭祀未成年而死和无后嗣的人，未成年而死和无后嗣的人，跟随祖先附祭。’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孔子说：“宗子未成年而死，庶子不继承他的后嗣。”那么，大宗难道就断绝了吗？回答说：“怎么会断绝呢？不继承未成年而死的宗子，而是继承未成年而死的宗子的祖祢，那么大宗本来就有后嗣了。”传文说：“士的儿子成为大夫，那么他的父母就不能主持祭祀，让他的儿子主持。如果没有儿子，就为他设置后嗣。”那么，大夫如果不是大宗，也可以设置后嗣吗？回答说：“不是这个意思。公子有宗法之道，大夫也是如此。庶姓出身而成为大夫，就能与族中不做官的人区别开来。礼制说‘别子为祖，继别为宗’，大夫难道不是大宗吗？”那么，大夫和公子的班次是这样吗？回答说：“是的。公子不敢援引诸侯，所以公子成为别子；大夫的族人不敢援引大夫，所以大夫也成为别子。怎么能没有后嗣呢？”子夏说：“嫡子不能继承大宗的后嗣。”那么，没有比大宗更尊贵的了，为什么不让嫡子继承大宗呢？回答说：“因为嫡子传承重任。古人敬重宗子而尊崇祖祢，嫡子是继承祖祢的人，所以不能为人后嗣。”那么，不分宗支、嫡庶都为他们设置后嗣，这是现在人所实行的，却是古人所禁止的，不也大大违背礼制吗？回答说：“这是礼制的变通。自从宗法废除，宗子不能统摄族人。宗子不能统摄族人，那么无后嗣的人寻求附祭而没有地方，这岂不是驱使他们成为厉鬼吗？所以不得已为他们设置后嗣。这是变通。”那么，现在设置后嗣的人，必定是亲兄弟的儿子，其次是堂兄弟的儿子，这与古代有契合之处吗？回答说：“不是这样。礼制规定同宗的人都可以成为后嗣。大夫有嫡子就继承嫡子，有庶子而没有嫡子，就占卜决定谁为后嗣，就像石祁子那样。何况无子而为他设置后嗣，难道有不听从神意的吗？我因此知道要占卜。占卜的话，就不必问谁亲谁疏了。这在古代可行，在今天也可行。作《置后解》。”

辨小宗不立后

秦蕙田

礼制因义理而产生，法度因人情而确立。不依据古代，就无法探求礼制的根本；不通晓时势，不足以穷尽事物的情理。比如宗法中为人后嗣这一件事，这是古今差异极大的地方。礼制称大宗是尊位的统绪，不可以断绝，所以族人用支子继承大宗的后嗣。因此，只有大宗应当立后，而小宗不立后，支庶更不用说了。唉，这确实是三代以上的言论，不可行于后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