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八十三兵政十四海防上

译卷八十三 兵政十四 海防上

防海

李光坡说：论及险要，没有比水更险的。大海更是水中难以测度的。巨大的水域与天相接，既不能用里程来计算距离；而奸邪之人驾船横渡重洋，渺小得像水泡附着在水面上，又无法用追击的速度赶上。所以自古以来，环绕大海的攻守之法非常完备，但只能记录一时适宜的对策，终究难以作为长久的策略。我私下考察筹谋海防的文章，有谨慎设置防守的，有探查停泊之地而加以遏制的，有估量必需物资而断绝供给的。这三者实行，小股敌人不难平定。那些奸船虽然在海上往来，但并非处处都能登岸，必定有停船下锚的地方，然后奸船才能停止，奸民才能上岸。应当严厉命令沿海的将领，追寻前朝汤和所修筑的从登州、莱州到浙江五十九座城池，以及周德兴所修筑的福建海上十六座城池的旧址，选择要害之地，酌情布置兵力防守，盘查出入人员，捕捉奸细，使他们孤立危险而无党羽。所谓谨慎设置防守，就是这个意思。俞大猷说：沿海可以躲避四面飓风的岙口有二十三处，可以躲避两面飓风的有一十八处。那么，奸船虽然怜悯不畏死，但面对疾风怒涛，也必定会选择好的地方停泊，怎么能扬帆划桨，常常在洋外出没呢？应当命令边海巡逻的舟将，不必以擒获贼人为功劳，只须秘密侦察他们的巢穴，就用大军捣毁它，自然可以断绝。这就是探查停泊之地而加以遏制的含义。奸船必定依赖粮草，伺机掠夺米商，能得到多少呢？他们所依靠的是渔船暗中运载内地的米粮，与他们交通，而且每天需要淡水，必须登陆汲取。按照行程计算地点，都有固定的场所。应当责成督抚严厉命令滨海州县，凡是采捕的渔船，只允许单桅平底，早晨出晚归，不允许建造双桅尖底，经月不返。凡是海船取水井泉的地方，可以填埋的就填埋，不能填埋的就让当地居民十家轮流看守，设置士兵专门驻防，严格立下条规，违犯者处以死刑。这是前朝名将俞大猷、邓锺反复叮咛的，认为这两件事如果真心实行，可以千古永远断绝海患。那么，估量必需物资而断绝供给，又是这三件事中最重要的一项。

天下沿海形势录

陈伦炯说：天下沿海的形势，从京师天津向东到辽海的铁山、黄城、皮岛，对面是朝鲜；向左延伸到东北的山海关、宁远、盖平、复州、金州、旅顺口、鸭绿江，到达高丽；向右延伸到东南的山东利津、清河、蒲台、寿光、海仓口、登州，到达庙岛、成山卫。登州与旅顺口隔着海南北对峙，东面悬着皮岛，西面包围着两京和登莱地区，这就是辽海。登州这一郡，陡然突出东海，尽头在成山卫，海船前往盛京、天津的，以成山作为标准。成山卫转向西南，则是靖海、大嵩、莱阳、鳌山、灵山，到达江南海州。这些都是登州西南的海域。海州以下，庙湾以上，是黄河入海口。河水浑浊海水清澈，泥沙入海则沉实，支流交错连接，向东蜿蜒漫长，潮水满时则淹没，潮汐有时浅有时深，名叫五条沙。中间深处称为沙行。江南的沙船前往山东的，依靠沙行停泊。船只因为底部平坦，稍微搁浅也没有妨碍。福建的船只则底部圆润，加上龙骨三段，架接高耸，搁在沙上被浪拍打，立刻就会破碎折断。再加上江浙的海潮，外面没有藩篱屏山来减缓水势，向东澎湃，所以潮汐的流速，比其他省份最为急促。如果缺乏西风开避，船只就会随水流搁浅，没有不损坏的。因此，海船前往山东、两京，必定从尽山对面向东，开航一日一夜避开那片沙洲，才敢向北航行。所以登莱淮海稍微放宽海防，都是因为五条沙作为保障。庙湾以南，从如皋、通州到扬子江口，内面是狼山，外面是崇明，锁钥长江，沙坡急潮，情况相似。而崇明上面锁住长江，下面扼守吴淞，东面有洋山、马迹、花脑、陈钱等山，接连浙江的宁波、定海外岛。而嘉兴的乍浦，钱塘的子城，余姚的后海，宁波的镇海，虽然沿海相连是重要的疆域，但外面有定海作为护卫，实在是内海的堂奥。只有乍浦一处，濒临大海，东面到达渔山，北面到达江南的洋山，定海的衢山、剑山，外面则是汪洋。谈论海防的人应当留意这一点。江浙外海以马迹山为界，山北属于江苏，山南属于浙江。而陈钱山在外东北，俗称尽山，山的大澳广阔，可以停泊船只百余艘。山产水仙，海产淡菜、海盐，贼船常常在此停泊。江浙水师，更应当在此加意防范。南面的海岛，从衢山、岱山到定海，东南从剑山、长涂到普陀。普陀直东之外，出洛迦门有东霍山，夏天贼船也可以在此停泊，伺机劫掠洋舶回棹，而且与尽山南北形成掎角之势。山脚水深，不加长锚缆，不足以停泊。普陀以南，从崎头到昌国卫，连接内地，外面有韭山、吊邦，也是贼船停泊的地方。这些都是宁波郡所属。从宁波、台州、黄岩沿海而下，内有佛头、桃渚、崧门、楚门，外有茶盘、牛头、积谷、鲎石塘、枝山、大鹿、小鹿，处处都是贼船出没经由的区域。南接乐清、温州、瑞安、金乡、蒲门，这是温州所属的内海。乐清东面峙立玉环，外面有三盘、凤凰、北屺、南屺，到达北关，以及闽海接界的南关，实在是温台内外海停泊、砍柴、汲水的区域。不

译可以忽视吗？福建沿海，从沙埕、南镇、烽火、三沙、斗米、北茭、定海、五虎直到闽安。外侧从南关、大嵛山、小嵛山、闾山、芙蓉、北竿塘、南竿塘、东永直到白犬。这是福宁、福州外围左侧的屏障。南边从长乐梅花镇，东边万安作为右臂。外侧从磁澳直到草屿。中间隔着石牌洋。外围环绕着海坛大岛。闽安虽然是福建省水路的咽喉要道，但海坛实际上是福建省右侧的关键所在。从福清的万安，向南俯瞰平海，内部空虚的海套，这里是兴化府。外面有南日、湄洲，再外面是乌坵、海坛。应当留意的是，东北有东永，东南有乌坵，这就像浙江的南屺、北屺、积谷、吊邦、韭山、东霍、衢山，以及江苏的马迹、尽山一样。泉州北面是崇武、獭窟，南面是祥芝、永宁，左右拱卫，内部藏着郡治，下面连接金门、厦门两岛，从而到达漳州。金门是泉州的下臂，厦门是漳州的咽喉。漳州从太武山向南，镇海、六鳌、古雷、铜山、悬钟，处处可以停泊船只。直到南澳以划分闽粤边界。泉州、漳州的东面外侧有澎湖，岛屿有三十六个，而关键在于妈宫、西屿头、北洪、八罩、四澳。北风吹时可以停船。如果是南风，不仅有山有屿可以停泊，而且风平浪静，黑沟、白洋都可以暂时停泊，以等待潮水。洋面广阔而山势低矮，水流湍急而回旋。北面的吉贝，沉礁像一条线，一直延伸到东北，一眼望不尽，内部都布满了暗礁，只有一条蜿蜒的港口，不熟悉情况的人不敢划船进入。南面有大屿、花屿、猫屿，北风吹时不能停泊，南风时适宜巡逻稽查。澎湖的东面就是台湾。北边从鸡笼山与福州的白犬洋对峙，南边从沙马崎与漳州的铜山对峙，绵延二千八百里。西面是一片肥沃的田野，从海边到山脚，深浅宽度相当，大约百里。从西向东穿过山脉到达海边，大约四五百里。高山重叠，丛林茂密，野番聚集。设立一个郡，分为四个县。山川形势，生番熟番的习性，像蜂房蚁穴一样，志书考证中都有详细记载。郡治南边抱着七昆身，直到安平镇大港。隔着港口的沙洲一直向北到鹿耳门。鹿耳门隔着港口的“大线头”沙洲直到隙仔、海翁隙，都西面护卫着府治。而港口可以出入大型船只。

译只有鹿耳门与鸡笼、淡水港。其余港口岔道虽然很多，但大船无法出入，仅有平底的小船和四五百石载重的三板头船，能够进出。这也是海外的地势形势，用来捍卫内地沿海的重要疆域。南澳东面悬挂着海岛，捍卫漳州诏安、潮州黄冈、澄海，是闽粤海洋中间的重要关隘。外面有三座小岛，称为北澎、中澎、南澎，俗称三澎，是南风起时贼船经过暂时停泊的地方。里面从黄冈大澳到澄海的放鸡、广澳、钱澳、靖海、赤澳，这虽然是潮州郡支脉入海之处，实际上是潮州郡贼船出没的区域。早晨远远地在远洋游弋以伺机掠夺，夜晚向西停泊在岛屿澳口以偷偷停船。而海贼中特别凶恶的，大多是潮州人。赤澳这一海域，从甲子门向南到浅澳、田尾、遮浪、汕尾、门港、大星、平海，虽然属于惠州，但山川风土人情与潮州没有区别。因此在居中的碣石设立大镇，向下到大鹏、佛堂门、将军澳、红香炉、急水门，由虎门进入广东省。外面从小星、笔管、沱泞、福建头、大嵛山、小嵛山、伶仃山、旗纛屿、九州洋直到老万，岛屿数不胜数，处处可以砍柴取水，到处可以停船。广东的贼船，不仅在此窥伺劫掠海舶，而且内河的桨船、橹船、渔船，都可以出海聚集抢劫。广东海域藏污纳垢的地方，没有比这里更严重的了。广东省左边捍卫虎门，右边扼守香山，而香山虽然外面护卫顺德、新会，实际上是省会的要地。不仅外海捕盗，内河缉贼，港口岔道四通八达，奸匪特别多。况且与澳门接壤，对外防范外国船只，与虎门形成犄角之势，有心人怎能轻视呢？外面从十字门到鲁万，这是洋船番舶来往经过的标志。下面连接岸门、三大、金、小金、乌猪、上川、下川、戙船澳、马鞍山，这是肇庆所属广海、阳江、双鱼的外围护卫。高州郡的电白，外面有大小放；吴川，外面有硇洲；下面邻近雷州白鸰、锦囊，向南到海安。从放向南，直到海安，中间悬挂着硇洲，暗礁暗沙难以全部记载，不是熟悉的人不敢进入。而高州郡的地方，实际上依靠沙礁的庇护。雷州一郡，从遂溪、海康、徐闻向南延伸四百多里到达海安，三面濒临大海，宽度百里，与琼州对峙，渡海一百二十里。从海安绕西北到合浦、钦州、防城，直到交趾的江平、万宁州，延长一千七百里。所以海安下面的廉州船宜于南风，上面宜于北风。从廉州的冠头岭向东，白龙、调埠、州江、永安山口、乌兔，处处沉沙，难以一一列举。从冠头岭向西，直到防城，有龙门七十二径，每条径都相通。径是岛门，通是水道。因为岛屿杂乱悬挂而水道都相通。廉州多沙，钦州多岛，土地以华夏和夷狄为界限，而又出产明珠，不进入交趾。因此在廉州建有海角亭，在钦州建有天涯亭。琼州屹立在海中，地脉从海安渡海而来，南面崖州，东面万州，西面儋州，北面琼州，与海安对峙。琼山、文昌、乐会、陵水、感恩、临高、定安、澄迈沿海各州县，环绕着熟黎，而熟黎环绕着生黎，生黎环绕着五指岭、七指山。五指山向西，七指山向南，周围陆路一千五百三十里。府城中路，直穿黎人中心，到崖州五百五十五里。万州东路，直穿黎人中心，到儋州五百九十里。从海口港的东路沿海，只有文昌的潭门港、乐会的新潭那乐港、万州的东澳、陵水的黎庵港、崖州的大蛋港；西路沿海，只有澄迈的马袅港、儋州的新英港、昌化的新潮港、感恩的北黎港，可以停泊船只。其余港口岔道虽然很多，但不能停泊。而沿海沉沙，行船实在艰险。内山生黎，瘴气特别严重。我们可以住在熟黎地区，而不能住在生黎地区；生黎可以住在熟黎地区，而不能来到我们这里。熟黎夹在中间，是因为水土习惯适宜的缘故。这也是海外稍次于台湾的地方，可惜田地不广，每年需要依赖高州、雷州。虽然出产楠木、沉香等香料，与广南相等，优于其他番邦，终究不能与台湾沃野千里相比拟。

吴中江海形势说

郭起元

福建、浙江沿海多山，有险要可以扼守，容易防守。江南土地多平坦广阔，海船擅自闯入，到处可以逞凶侵犯。自古以来孙恩、卢循的祸乱，像猪蛇一样奔突，都是因为侦察疏略，海边有警讯而江内随之动摇。防汛的方法，在于先知道由海入江的门户。廖角营前面，两沙相对，海面宽一百五十里为第一重；狼山、福山两山相对，海面宽一百二十里为第二重；江都、靖江两县相对，江面宽四十里为第三重；圌山、永生洲相对，江面宽十多里为第四重。到了京口、瓜步，就在城门以内了。海船浮空击浪而来，风涛无际，望见陈钱山则欢喜。陈钱，是海中的标志。航海的人，向东南望陈钱，向东北望成山，到了陈钱，就可以进泊洋山了。洋山，形状像簸箕，周围百里，有十八座岛屿，可以藏船数百艘。海水咸不可饮，只有山顶一泉清甜。寇船必定停泊在此汲水观察风向。风从东北起，就从下八马迹侵犯浙江，流

译进入苏松地区。从正东方向起始。那么敌军就会从茶山侵犯淮扬，进而流入常镇，而扬帆起航必定是在洋山。这座山确实是江海之间的门户界限。那么防御的方法是什么呢？平时侦察必须到达洋山，上下联络保持统一，一旦有警报呼应，就预先占据这座山来等待敌人。廖角营等四处，层层设防封锁，即使在巨大的波涛之中，也有如金城汤池、盘石般坚固。没有别的原因，是因为占据了有利的地势。如今海面万里平静，海外各国无不归顺称臣。然而事先做好准备，有备无患，这不正是守卫疆土的人所应当知道的吗？

译海师日知录

顾炎武

通过海路用兵，古人多次实行过。吴国徐承率领水军从海上进入齐国，这是从苏州入海到达山东的路线。越王勾践命令范蠡、古庸率领军队沿海北上淮河以切断吴国的退路，这是从浙东入海到达淮水北岸的路线。唐太宗派遣强伟在剑南伐木造船，从巫峡抵达江陵、扬州，再趋向莱州，这是从广陵入海到达山东的路线。汉武帝派遣楼船将军杨仆从齐国渡渤海攻击朝鲜。魏明帝派遣汝南太守田豫督率青州各军，从海路讨伐公孙渊。前秦苻坚派遣石越率领骑兵一万，从东莱走右侧小路袭击和龙。唐太宗讨伐高丽，命令张亮率领水军从东莱渡海趋向平壤；薛万彻率领甲士三万，从东莱渡海进入鸭绿水，这是从山东入海到达辽东的路线。汉武帝派遣中大夫严助调发会稽军队渡海救援东瓯；横海将军韩说从句章渡海攻击东越，这是从浙江入海到达福建的路线。刘裕派遣孙处、沈田子从海路袭击番禺，这是从京口入海到达广东的路线。隋朝讨伐陈朝，吴州刺史萧瓛派遣燕荣率领水军从东海到达吴地，这又是从淮北入海到达苏州的路线。公孙度渡海攻打东莱各县；侯希逸从平卢渡海占据青州，这又是从辽东入海到达山东的路线。宋朝李宝从江阴率领水军，在胶西的石臼岛击败金兵，这又是从江南入海到达山东的路线。这些都是古人海路用兵的功效。

潮州海防图说

蓝鼎元

潮州郡的东南面都是大海。左边控制福建漳州，右边临近广东惠州、广州。春夏交替之时，南风盛行，扬帆北上，经过福建省，出烽火流江，翱翔于宁波、上海之间，然后穷尽山花岛，越过黑水大洋，游弋于登州、莱州、关东、天津之间，不过十五天罢了。秋冬以后，北风猛烈，顺流南下，经过碣石、大鹏、香山、山、高雷、琼崖，三天就可以遍历。对外，占城、暹罗，一叶扁舟即可到达；噶啰吧、吕宋、琉球，就像在几案席上一样近。东洋日本，不难扼住其咽喉而捣毁其巢穴。茫茫大海，没有篱笆的限制。防守得法，就是万里的坚固防线；防备稍有疏忽，也成为众多敌人的门户。确实是气势磅礴的雄藩啊！整个潮州的海疆，不过五百里。上起南澳，下至甲子门，中间的岛屿、澳口、港湾，历历可数。拓林、大城所，位于南澳上游，有鸡母澳、后澳、虎屿、狮屿、红螺、鸡冠、西澳等山，以及横山、青山、盐漏、上里等炮台，而福建的铜山、悬钟与之接壤。明朝人防守海疆，知道在柘林设置水寨，却不知道南澳不可放弃，迁移那里的百姓而废弃那片土地，于是使得倭寇、红彝盘踞猖獗。吴平、林凤、林道干、许朝光、曾一本先后成为海盗，边境百姓遭受涂炭。万历年间才开始设置副总兵守卫那里。本朝以高级将领镇守，游魂永远平定。南澳是福建、广东上下交通的要冲，险要阻塞，是外洋番邦船只必经之路，内洋盗贼必争之地。明朝的教训确实如此明显。南澳四面环海，周围三百里，分为隆、深、云、青四个澳。云、青两澳属于福建，由诏安县管辖；隆、深两澳属于广东，由饶平县管辖。左右两营，分守各自疆域，也以福、广命名。青澳在东面，波涛险恶，没有停泊船只的好地方。云澳在南面，近岸都是沙地，水浅风大，巨舰也难以停泊。因此左营的水军，必须分驻深澳停泊，因为深澳是镇城所在，是高级将领驻节的地方。深澳面向北方，一半倚靠山脚，外险内宽，千艘战船可以聚集。如果北风狂发，则不如隆澳安稳。隆澳在西南，如果南风骤起，则又适宜于深澳。深澳的出口，是青屿、蜡屿。青屿石峰奇特高耸，有“海阔天空”四字古迹。蜡屿炮台有士兵防守，与长山尾汛都是捍卫门户的要地。黄冈的南面，是大澳、狮头、鸿门、信洲、柏洲、井洲。南澳西北四十里是海山，海山双峙于汪洋之中，与南澳、黄冈形成犄角之势。溪南防汛是东石，溪北防汛是浮头，各港洋面的锁钥坚固。往下是侍郎屿、三屿、五屿，水边卷石，像闪烁的小星，贼船偶尔冲撞，也有不攻自破的妙处。澄海洋中是大莱芜、小莱芜、放鸡山。放鸡山属于潮阳境，澄海协的弁兵守卫它。过此是达蒙，也在海中，是潮阳东方的保障。自明朝以来，屡次成为寇贼的堡垒。康熙二十年设置副将两营驻扎，现在改为专汛守备。城池战舰，屹然称雄藩。对内，磊口河渡分南北两门；对外，放鸡、莲澳、广澳炮台罗列，谁敢触犯它？往下是东屿、西屿。西过龙潭鼻是钱澳炮台，则是海门营出口的要害。海门城据山临海，有水师参将驻扎在猷湾河背，两岸炮台，都在城下，是潮阳东南的保障。出口向西是靖海所。靖海有城有炮台，属于惠来境，由海门守备分守。靖海以南，以石碑澳为要害。贼船屡次停泊，登岸抢劫，赤山、锅锡、石井等澳都苦于海氛，而神泉尤其严重。神泉登岸十五里，就是惠来县南门。上下船只，都进入这个港口，是惠邑第一要害。在港口筑城，驻扎防兵。

译左右炮台，威武迭相震慑。华清、甲子两地，作为我们的屏障，从而使海滨有了长城般的态势。甲子是惠州、潮州两地的枢纽，有碣石水师专门驻守，不容许越权代谋。潮州所属的海面，情况就是这样罢了。虽然港湾很多，但沙礁暗中阻碍，风浪难以预测，船只往往破碎，不熟悉航道的人不敢轻易进入。商船往来，不过旗岭、汕头、神泉、甲子这几个地方，其他都不是他们所留恋的。

奸邪之人潜伏出没，虽然不挑选地点，但也只在附近可以停船的岛屿上，不能日夜漂泊在外洋。而且他们的意图在于船只，远出有什么用？必定要有岛屿港湾可以栖身，才能窥探商船的来去。必定要等到风平浪静，才敢驾驶船只出洋行动。贪生怕死，是盗贼共同的习性，难道说他们比官兵更不怕死吗？

官兵哨巡，只要稍微出远一点，略观港口岛屿，即使有贼船停泊，难道真的必定会放箭开枪而有抵抗之患吗？大帅和小吏，分哨会哨，并非不耀武扬威，昂首登上战舰，夸大其事，名义上叫做出征。然而南澳出征，不过到长山尾；澄海出征，不过到沙汕头；达濠出征，不过到河渡；海门出征，不过到猷湾；碣石镇出征，不过到甲子天妃庙。坐守几个月，任期届满就返回，很少有离岸十几里、在海上悠闲游弋的。

商船被劫，即使在城下也推诿说是外洋的事，即使在军营边也推说是边境的事，彼此互相推卸，经年累月不知疲倦。至于海菜鱼虾这些微利所在，却像面临大敌一样去争夺。太平无事，习惯成了自然，也不足为怪了。

圣主的恩德威势，没有遥远不能到达的地方，海波不兴，边远角落肃清。在今天谈论防海，就像一幅西湖图一样平静。然而闲暇时预先筹划，圣人认为这是懂得治国之道。文武官员，同舟共济，善于互相劝勉，有过错互相规劝，这是协和恭敬、同心同德的情谊。各位君子，共同勉励吧。

译海外诸国与中国进行贸易，必定想要获得一处驻扎的地点，以便于船只停泊。明朝初年，暹罗、占城、爪哇、琉球、渤泥等国，都在广州进行互市。正德年间，互市地点移至广东高州电白县。嘉靖年间，才迁移到香山县的濠镜澳，每年缴纳关税二万金，这就是今天的澳门。佛郎机人（葡萄牙人）因此得以混入其中。后来，佛郎机合并了吕宋、满剌加两国，势力特别强大，各国在濠镜澳的人都畏惧他们，于是被他们独占，在那里修筑城池、建立寺庙。大西洋人（欧洲人）到来后，也乐于居住在此，所以贸易更加广泛。如今番人都在那里建立家庭，繁衍子孙，不下数千家，并没有不轨的图谋。大概是因为他们的志向在于贸易获利，没有别的意图。然而海外诸国不一，居住在濠镜澳的大约只有几个国家的人，其他国家不参与。所以往往各自请求土地作为永久产业。例如嘉靖年间，林道干逃到台湾，后来离开，荷兰人随即占据那里。万历年间，荷兰人又贿赂税使高寀，请求在澎湖筑城，都司沈有容前往晓谕，他们才离开。那些在台湾的荷兰人，也被郑芝龙驱逐。郑芝龙投降后，荷兰人又占据台湾，郑成功又夺回那块土地。本朝收复台湾后，才不再被外番占据。可见诸国互市，必定想要获得一处停泊驻扎的地方。近日英吉利国派遣使者入朝进贡，请求在宁波的珠山及天津等地，租借土地建造房屋，作为永久互市的地点。皇上认为广东已有澳门，允许诸番停泊驻扎，不得再在其他地方设立市场，这种防微杜渐的措施，考虑得极为深远。

国家统一疆域，声威教化遍布，几乎达到无边无际。只是东南沿海绵延千余里，一两个狂徒，在岛屿上动武，烽烟时常相接，吴越地区甚至不能安枕而眠。皇帝即位十八年，神妙的谋略暗中运作，削平反叛势力，听从边疆官吏的请求，依次对台湾用兵，战船直指，俘虏待命，敌人叩头请罪唯恐落后，于是平定了那块土地。天子于是查看地图，设置一府三县，设立官府安抚镇守，使那里的人改穿中原服饰。于是依附岛屿的国家，成为我国的边界，海边日出之处，无不顺从。这是自古以来前所未有的伟大功业，即使是《诗经》《尚书》所记载的，又能超过什么呢？在此之前，海寇郑成功盘踞在金门、厦门之间，随即夺取台湾居住，游弋侵犯，忽南忽北，军吏苦于奔命。康熙初年，朝廷议论认为将百姓迁徙到内地，海寇无处掠夺粮食，势力将自我困顿，于是将广东、福建、浙江、江苏、山东驻守在边界外的军队全部迁徙。贼寇的计谋果然受挫，投降的人接连不断。二年设立边界桩木，连年派遣官员巡视沿海各郡县。八年有诏书稍微放宽边界，允许百姓在近海采捕。十三年，郑成功的儿子郑经趁着福建叛乱，接连占据漳州、泉州。王师收复福建，海寇逃遁，边疆大臣再次修筑边防，而海坛、金门、厦门又设置了戍兵。十九年六月，福建督抚大臣商议处置投诚的人众，奏请归还百姓在边界外的田地，将无主的土地让他们耕种，并且说：如今海外要地，已经设置提督、总兵等大臣镇守，这是官兵在外，投诚的人在内，计策可以万全无虑。诏书准许，福建边界才开始稍稍开放恢复。二十三年五月攻克台湾，十月兵部议论请求各省开放边界，得到旨意：江南、浙江、福建、广东沿海田地，可以交给百姓耕种，各要地的防守事宜，选择大臣前往视察。于是派工部侍郎金世鉴、都御史呀思哈前往江南、浙江，吏部侍郎杜臻、内阁学士石柱前往福建、广东。皇上当面谕令派遣他们，允许他们根据情况灵活设置防守，事情办完后奏闻。金世鉴等人前往会同督抚巡视，于是将所废弃的土地全部归还给百姓，各地根据地势险易，拨置戍兵，疏奏上报获准。从此沿海内迁的卫所、巡司、墩台、烽堠、寨堡、关隘，都改设在外，大致如同明朝初年的制度。百姓在内有耕桑之乐，在外有鱼盐之资，商船在四省交往，遍及占城、暹罗、真腊、满剌加、渤泥、荷兰、吕宋、日本、苏禄、琉球各国。于是设置四个榷关，在广东澳门、福建漳州府、浙江宁波府、江南云台山，设置官吏来管理，使货币流通，那么奸邪的萌芽自然平息，这是上策。而诸番中那些耳垂大、脚刻花纹的人，以及穿贯领、横披的人，无不通过翻译前来朝贡，叩关匍匐，向低级官吏请求命令。凡是藏山隐谷中的特产、宝物，可以进献的珍宝，全部运到朝廷，堆积在内府。于是恩赐的诏书每日下达，恩德润泽深厚，老人小孩欢悦，欣喜地看到太平盛世，可以说是一时的极盛。然而，帆船桅杆连接到内地，那么盗贼就会起心；互市通到外国，那么狡猾的人就想逞强。这是前代已经发生的事，起初不曾不警戒，后来稍微放松防备，祸患就中计了。适宜皇上深切忧虑南方，顾虑这一点至为重要。起初，明太祖吴元年，采纳浙江行省平章李文忠的建议，调兵戍守海盐、海宁各州县。洪武二年，命令参政朱亮祖、副平章廖永忠攻取广东，于是命令朱亮祖镇守，建立卫所。七年，诏令以靖海侯吴祯为总兵，都督佥事于显为副，统领江阴、广洋、横海水军四卫的舟师，出海巡哨。所统领的京卫以及太仓、杭州、温州、台州、明州、福建、漳州、泉州、广东、潮州各卫的官军，全部听从节制。事权专一而责任也极重了。十七年，起用信国

译公汤和在家闲住。朝廷派他巡视浙江、福建沿海的城池。汤和到达浙江后，便建议从北面的乍浦开始，向南直到浦门，蜿蜒环绕二千里，设置九个卫，修筑五十九座城池以及各个巡司。百姓每四人中抽调一人作为戍守的士兵。这一年，江夏侯周德兴也修筑了福建海上的十六座城池，设置了四十五个巡司，按照名册训练民兵十余万人，戍守沿海地区。二十七年，皇帝敕令都督佥事商暠巡视两浙的城防，检阅军队。又命令魏国公徐辉祖、安陆侯吴杰在海边操练军队。当时，广东都指挥同知花茂上奏说，请求将广东境内逃亡的蜑民编入军队，增设依山、碣石等二十四卫所的城池，在要害的山口、海汊建立堡垒，拨派军队戍守。皇帝下诏同意，并命令吴杰主持这项工程。因此，福建、广东、浙江、江苏一带，所有海上的险要城堡，大多是吴杰、周德兴、汤和所建设的。这时，中国多次遭受倭寇侵扰。永乐二年，倭寇侵犯山东沿海的郡县，又侵犯淮安。三年，倭寇侵犯山东，于是转而掠夺浙江、福建。从此以后，南北沿海都遭受倭患。太祖深感忧虑，先后设置卫所，屯驻军队，卫所隶属于卫，卫隶属于都司，而总体归属于五军都督府。关于士兵的设置，每个百户所有一百一十二名旗军，每个千户所有一千一百二十名，每个卫下辖五个千户所，加上卫镇抚军，共计五千五百多人。各卫屯田的军队，通常十分之七负责守城，十分之三负责屯田耕种。每名屯军分配田地二十亩，官府征收其十分之一的赋税。军屯交错排列，分设烽火台守卫。从广东到辽东，绵延八千五百多里，烽火相望。而沿海以南地区，逼近倭寇，所以那里的战备防守尤其严密。广东沿海的府有八个，其中六个府分为三路。东路是惠州、潮州，与福建接壤，是商船通往来往的必经之地。左边连接惠州、潮州，右边连着高州、雷州、廉州，作为中路的是广州。倭寇的冲突，以东路最为严重，中路次之，西路高州、雷州、廉州又次之。高州、雷州、廉州是西洋朝贡使团进入的通道。守卫广东的人认为这三路是扼守的关键。

译福建设立水寨五处。在漳州叫铜山。在泉州叫浯屿。在兴化叫南日山。在福州叫小埕。在福宁州叫烽火门。都控制在海中。浙江设立沈家门水寨。两浙的卫所。战舰协同巡逻。南面的哨所到达玉环乌沙。北面的哨所到达马迹洋山。而重心归于舟山定海。江南的海防在苏松。松江有海塘。却没有海口。其要害在金山卫作为冲要。苏州沿海多港口的地方。各自设置水兵堵截防御。而崇明是贼寇必经之地。所以两处都设置重兵镇守。至于狼福山与圌山三江相互呼应。又是南北海防的第一门户。

江北的战事。水陆兼用。登莱三营联络。叫登州。叫文登。叫即墨。其外围岛屿环抱。绵延直到辽阳。而金州、复州、海州、旅顺各卫。星罗棋布。足以严密守望。这是大概的情况。自从成化以后直到嘉靖初年。倭寇警报沉寂了五十多年。边防废弛。卫所的屯田。都被豪强兼并。军户逃亡损耗。不再查补。水寨移到海港。堡垒弃置成为荆棘丛生之地。哨船毁坏不修。而奸民、逃犯、渔人、蜑户。都伺机生事。勾引山城失职的贡使。啸聚称王。骚动不安。一旦兵锋突起四处蔓延。武夫丧气。抱头鼠窜。贼寇没有损失箭矢折断刀刃的代价。蹂躏江南。城乡萧条。白骨填路。然后谋臣猛将。分道出镇。增加兵力设立屯田。人人扼腕谈论战守。从壬子年到癸亥年。首尾十多年。中国才得以安息。这是逐渐丧失祖制的缘故。总制胡宗宪的话说得好。所谓海防。就必须防在海中。就像江防必须防在江中一样。建国初期每卫各造大青船及风尖八桨等船百余只。轮流出海巡逻守卫。海外各岛。都有烽火台可以停泊。后来松弛了这个命令。把船列停在港口。浙东在定海。浙西在乍浦。苏州在吴淞江及刘家河。乍浦滩涂浅窄。无处避风。吴淞江口及刘家河。出海口迂回曲折。又不是防海要地。所以议论想要分派乍浦的船去守卫海上洋山。苏松的船去守卫马迹。定海的船去守卫大衢。那么三山鼎立。巡逻守卫相连。可以扼制来寇。而且那地方的陈钱等岛屿。长久是贼寇冲要。三路的关键。适宜让总兵屯驻停泊在那里。每当风汛时节。协同军队巡逻。使贼寇不能越过岛屿深入。那么内地可以安居。总兵俞大猷也说。倭寇从那些岛屿入侵。遇到正东风。经过茶山入江。侵犯直隶。那么江内的正规军船只。可以抵御他们。遇到东北风。必定经过下八山、陈钱、清水、马迹、蒲丁、兴长、大衢山、杨山、普陀、马墓等地。然后北犯金陵。西南侵犯浙江。请求在浙江共设楼船、苍船数百只。分伏在各岛。往来巡逻侦察攻捕。名叫游兵。而在大洋之外远远遏制他们。议论的人大多赞同。有人说在海中栖息一个月。必定有飓风。陡峭的崖壁和暗礁。锋利如同剑戟。不可下锚停泊。癸丑年。俞大猷在马迹围困王直。蛟龙惊炮响起。几乎导致翻船覆没。军队撤退贼寇逃脱。乙卯年秋天。浙江直隶会师在大衢殿前。截断贼寇归路。暴风雨大作。被风吹翻的船只数以万计。这是在海上邀击的困难。倭寇从南边来。白天行军夜晚停止。依山栖宿。刚到必定停泊陈钱。其次是马迹。其次是大衢。其次是殿前洋山。像驿站传递一样。可以预先推算知道。然而海波无边。贼寇侦察知道各山有防备。东西南北。哪里不能去。曾经听海中的老水手说。躲避飓风的。离开山泊。泛舟大洋。大多得以保全。预先知道死地不躲避。贼寇的智谋难道会低于他们吗。所以必须依靠这四座山严密会哨应援。命令潜伏的军队伺机而动。出击没有不中的。这与设置官员屯驻显示标志的。利害相差悬殊。右通政唐顺之的奏疏说。我私下观察崇明各沙洲。舟山各岛屿。各自相互联络。这是造物主特意设置这些险要。来迂回贼寇入侵的道路。遮蔽吴淞江定海港口。国家设立县治设置卫所就是因此。而沈家门分哨的制度。至今可以考证。现在适宜在春汛时节。用几名兵备官员。暂时驻扎崇明舟山。而总兵以下。分海面南北会合巡逻。昼夜扬帆。环绕不停。其远哨必定到达马迹为止。副使谭纶非常赞同这个说法。而说陈钱马迹各山在内海之外。只能出哨。不能设守。海战的弊端有四种。万里风涛。不可测度。白天阴霾。咫尺难辨。这是第一。官军有固定的汛地。使贼寇预先知道趋避。这是第二。孤悬在岛屿中。难以声援。这是第三。将士利于无人知晓。掩盖功劳隐瞒失败。这是第四。过去江夏侯五水寨旧址。设在大洋。后来人因为应援不便。移动其中三处到海岸。致使贼寇以门庭为限。议论的人说应该恢复旧制。有人说恢复不便。而信国公经营浙海。放弃下八山不守。谨慎地在沈家门设置汛地。人们最终认为便利。不是江夏侯的先见之明。不及信国公。而是浙闽的形势不同所以如此。然而贼寇从五岛开洋各山。空旷遥远萧条没有居民。得以采捕的小民向导而来。靠近岸边常常没有察觉的人。自从嘉靖乙卯年以后御洋的方法确立。巡逻侦察严密。官军得以预备。那么藩篱的防守其方法终究不可废除。所以必须在远洋巡逻贼寇而不

译使其常居于此。在内地洋面打击贼寇，不让他们靠近海岸。这是策略中最上等的。起初日本侵犯中国时，山东的宁海、成山等卫所，多次遭受其祸害。等到嘉靖年间倭乱爆发，首先侵犯福建，进而蔓延到浙江、直隶，直至淮安、扬州一带。唯独山东竟然未曾遭受战祸。为什么呢？

译明初兴起于南方。大军所聚集的地方，北方地区设置的戍守兵力还比较少。所以敌寇时常践踏入侵。然而东南地区也不能免于祸患。等到防守严密之后，南北边境战事减少。和平日子长久，士兵们在南方生长，体质因水土而变得脆弱。加上卫所军部的兵力不多，兵力分散涣散。而瀛洲、渤海之间，风气依然坚忍强悍。敌寇来犯时收获很少，损失却很多。因此他们日夜垂涎长江南北，有时一天之内就攻破几个县，有时千里范围内同时残害各个郡。那时征召客兵，招募本地人，征调烦扰痛苦，民力大大枯竭。必须等待督抚重臣前后弹压之后才能安定。

本朝开创基业，撤销都指挥使、千户、百户之兵，而全部统辖于将军、提督、总镇之下，分领于城守协镇以下。大的地方驻兵数万，次等的也有数千。各城保守要害，清理郊野以困住跳梁的贼寇。像这样过了三十多年，终于制服了他们的命脉。贼寇不能流窜劫掠郡县，百姓不至于大大困苦，是因为兵力统一指挥的缘故。时势不同，时代各异制度。考察古代，三代以前更不用说了。秦朝命令南海尉任嚣修筑泷口。汉朝阳嘉年间也诏令沿海增加屯兵防备盗贼。到了晋朝咸和年间，赵将刘征率领数千众，乘船抄掠东南各县，杀死了南沙都尉许儒。南沙是现在的常熟县地。接着寇掠娄县、武进，郗鉴击退了他。这是从北向南，敌寇道路的开端。而海上从此渐渐多事。等到晋朝末年，孙恩、卢循、道覆相继倡乱，开始进入会稽、上虞，最终到达广州、始兴。这又是敌寇道路从浙江进入广东的开端。当时谢琰以会稽守督的身份统领五郡军事，率领徐州文武官员戍守海浦。现在从龛山向东，到阑风、石堰、鸣鹤、松浦、蟹浦、定海都是他的驻地。刘裕戍守句章，吴国内史袁崧修筑沪渎垒。后来刘裕与卢循在浔阳对峙，暗中派遣水军，从海道袭击他的番禺。那么他们的战守都在吴越之间。史书记载孙恩曾一度跑到郁洲，现在临朐县东北有郁洲山，而没有曾经逃脱出来成为百姓的祸害。那么江南防海的急切由来已久了。只是其制度没有全面显现。考察宋朝时曾在明州招宝山抵陈钱壁下，设置十二水铺，用来瞭望声急。然而宋朝始终没有遭受倭患。到了明朝，建置详细了。谨次明朝自洪武以来，所设官立军，以防海外海港海岸事宜。各省哨海界，以及日本朝贡入寇互市始末。然后完备列出本朝制度，另列为篇如下。

唉！强弱因时势而定，盛衰根本在于治理。明太祖不勤于远略，来则安抚，背叛则断绝关系。选将练兵，修备如同敌寇将至。所以不臣服的国家，两代之后来称王。后人反其道而行之，最终招致祸乱。现在皇上端坐于穆清之上，昏暗幽阻之处，无不照耀以光明。因此天威所震，陆地畏惧，水波战栗。仍然多次告诫边吏，谨慎坚固封守，不敢邀功生事。疆场之臣，也朝夕讨训，以称皇上德意。现在坐享太平，视所经略若纤悉过计。一旦有事，举而措之，成法具在。才知道创制者用意深远不可测量。而以遗万世子孙之久安长治的，岂是微小的吗？臣所撰次，依海道所经，自广东西路始，福建、浙江、江南、登莱、天津卫、辽阳以次及之。又括海南北所经各省份郡县自为一卷。其沿海山沙，寇入犯分合，日本地舆皆有图。

日本贡市入寇始末拟稿

姜宸英

自汉武帝灭朝鲜，倭国驿使开始通好的有三十多个国家。到建武二年，奉贡朝贺，使者自称大夫，是倭国极南的边界。倭、韩都靠近带方，种类百余，极南方与现在建都相近。安帝永初元年，再次入贡。魏时朝献者一，入贡者二。到晋前后贡使有六次。到隋开皇三年，派遣使者到朝廷。大业时也到过一次。唐朝兴起，贡献更加频繁。天宝十二年，因为新罗道路梗阻，开始改贡道由明州。其后使者仍然由新罗。考察宋端拱元年，倭僧大周然派遣弟子上表谢恩，有说“望落日而西行，十万里之波涛难尽”。倭国开洋到宁波才五天而已，不能说十万里。这是由新罗之征的缘故。到干道九年，开始依附明州纲首以方物进贡。等到元至元八年，则又跟随高丽使入贡。自此元朝多次招谕他们，没有回应。于是两次用兵其地，一航不返，而贡使也断绝了。自汉魏至元二千余年间，倭未曾一窥中国。到元末方张窃据旁海郡县，败后，豪杰多逸出航海。明洪武初年，稍稍因缘寇窃。议论者说如果这时中国暗中为边备，而听其自去来于海上不问，一如宋元以前时，也不至于为大患。于是二年，派遣同知赵秩赐玺书，盛夸以天子威德，且责其自擅不臣。其王起初想杀赵秩，继而恢复礼节，派遣僧人随之入贡。然而使者未到，而寇掠温州了。是年有诏浙江、福建造海舟防倭。秋派遣行人杨载赍书往。五年派遣僧祖阐往。倭也屡贡，寇不常。其贡也或无表文，诏旨诘责其使，至付三边安插，也随谢随寇。十三年，始诏绝日本之贡，以僧如瑶来

译进献巨大的蜡烛。蜡烛中间藏着火药。并且与已故的丞相胡惟庸有勾结。因此，朱元璋派遣沐英去云南守卫防御。并将此事写入《祖训》，断绝与日本的往来。因为日本地处偏僻的一角，不足以兴兵征讨。于是，在凤阳起用信国公汤和，在闽地起用江夏侯周德兴。建立城池，修筑堡垒。在海上设置冠带（指设立卫所或官职）。直到太祖去世，不再谈论朝贡之事。

永乐二年，命令太监郑和率领军队前往西洋。日本首先表示归顺，献出侵犯边境的倭寇二十多人。立即命令按照日本的法律处置他们，捆绑放在蒸笼中蒸死。皇帝嘉奖他们的诚意，派遣通政使赵居任厚加赏赐。又发给勘合一百道，命令十年朝贡一次。每次朝贡人数不超过二百人，船只不超过两只。限制他们进贡的物品。如果人数船只超过规定，夹带刀枪，都按海盗论处。不久，命令都御史俞士吉，赐予日本国王印绶，敕封为日本王。诏令将日本的镇山命名为寿安镇国山，皇上亲自撰文刻石赐予他们。

然而倭寇入侵抢劫更加不知悔改。九年侵犯盘石，十年侵犯松门、金乡、平阳，十七年侵犯王家山岛。都督刘江在望海埚击败他们。从此不敢窥视辽东，但侵掠浙江却更加严重。西洋的战役虽然号称在海外伸张威势，但华人被外国的珍宝瑰丽所迷惑。倭使来到中国，奸邪之人暗中出入，主官与客人互相勾结。因此寇盗滋长兴起。而倭贡的路线从此只经由宁波。时间久了更加熟悉，知道了岛屿的曲折地形，那么吴越之间蠢蠢欲动骚乱不安，本来就是理所当然的。

倭寇之所以能成为中国祸患，一是由于明高祖派遣使者，二是由于明成祖允许朝贡。而成祖怀着好大喜功的心态，将高祖的约束置之不用。他的祸患延续到几代之后，荼毒生灵，几乎遍及半个天下，也是非常惨痛的了。

在洪武年间，因为朝贡船只来得众多，在福建、广东、浙江设立三个市舶司，听任与民间交易，而官府收取利益。广东负责西洋，福建负责琉球，浙江负责日本。然而唯独日本的使者，号称难以驾驭。他们来时往往包藏祸心，变故发生得不可预测。成化初年，倭使忽然到达宁波。守臣上报朝廷。鄞县人尚书杨守陈，写信给主客司，极力陈述不可接受。到了嘉靖二年，发生了宗设事件。按照惯例，外国朝贡到达，查验货物、设宴款待，都按照到达时间的先后排序。当时倭国首领源义植失去权力，各道争夺朝贡大内（指京都）。艺兴派遣宗设，细川高派遣僧人瑞佐以及宋素卿，先后到达宁波。宋素卿暗中贿赂市舶太监宝，贿赂数以万计。因此让先查验瑞佐的货物，宴席又让宗设坐在瑞佐之上。宗设愤怒，在宴席间起身与瑞佐互相仇杀。太监因为宋素卿的缘故，帮助瑞佐的军队，杀死了都挥刘锦，大肆抢劫海乡镇。宋素卿下狱判处死刑。宗设、瑞佐都被释放回国。给事中夏言上奏说祸患起于市舶司。礼部于是请求废除市舶司。

市舶司废除后，外国船只无处容纳，于是前往南澳进行私下贸易。约定四月末到达，五月离开，不论货物是否卖完。于是凶恶的党羽勾结煽动，私下贸易更加兴盛无法制止。恰逢佛郎机船载着货物停泊在浯屿，漳州、泉州的人争相前往贸易。总督都御史朱纨抓获通贩者九十多人，全部斩首。一切货物贿赂，不得暗中出入。内地商贩，因此背负债务无法偿还，累积欠款达到千万金。豪强之家、权贵官员为他们庇护，希望倭寇迅速返回，就用危言耸听的话动摇官府，命令出兵驱赶他们离开。而流言蜚语中伤朱纨，使他获罪而死。倭商非常怨恨，不肯回去，在海上游荡。

译不久变故就发生了。当时主事唐枢提出建议，认为应当恢复互市。他说：“通商则寇贼转而成为商人，禁商则商人转而成为寇贼。”通政使唐顺之说：“海外贸易带来的利益，好比矿山。封闭矿洞，驱逐矿工，这是上策；估计无法封闭，那么国家收取其利权，由官方掌控，这是中策；不封闭也不收取，利孔泄漏，让奸人借此聚集作乱，这就没有对策了。如今海贼占据浯屿、南屿等岛屿，公然获取番舶贸易的利益，而内地百姓与之交通接济，杀之而不能止，这正是利权所在。应当考察本朝设立市舶司的本意，不要泄漏利孔，使奸人得以乘虚而入。”又上疏请求允许朝贡，认为朝廷能阻止其入贡之路，却不能阻止其入寇之路。尚书郑晓评论说：“洪武初年在太仓设立市舶司，名叫黄渡市舶司，不久因为靠近京师，改设在福建、浙江、广东。七年又罢废复设，这是为了沟通华夷之情，转运有无之货，收取征税之利，减少戍守之费，又是为了禁止海贾而抑制奸商。当倭乱之时，因为夏言的奏疏罢废市舶，却不知道应当罢废的是市舶太监，而不是市舶本身。如果一定要拘泥于旧制，规定十年一贡的期限才允许他们来，那些国家的服饰器用，大多依赖中国，有不能一天缺少的，怎么能坐等十年一贡的期限，而限制在三艘船所载的数量呢？宣德以后又改限三艘船，既然他们不能不依赖我们，而在利益重大的地方，人们自然趋之若鹜，要禁止百姓的交通，是困难的。这些都是说市舶绝对不能罢废的理由。然而这还没有推究其根本来论述。浙江市舶，是专门为日本而设的，他们来时允许携带方物，官方设置牙侩，与百姓贸易，称为互市。这是有贡舶就有互市，不是入贡就不允许其互市，这是很明显的。贡期如果不允许十年，那么必须十年一次到来才可称为贡。如今只说市舶应当开放，不论其是否按期，是否朝贡，这是把朝贡与互市分为两回事了。这将不必等待朝贡而经常可以互市了，这正是前几天招致乱事的原因，可以吗？况且贡舶，是王法所允许，市舶所管辖的；海商，是王法所不允许，不是市舶所能管辖的。日本原本没有商舶，所谓商舶，乃是西洋贡使，载货至广东的私货，官方征税而卖给百姓。后来想要逃避抽税，节省陆运，福建人引导他们，改泊海仓月港，浙江人又引导他们改泊双屿。每年六月来，望冬而去。嘉靖三年岁荒，双屿货物壅滞，而日本贡使恰好到来，海商于是向倭人贩卖货物，雇佣他们的兵力来自卫，官府禁止而不能成功。西洋船仍回私屿，东洋船遍布海岸，而以前的商舶，全都变成了寇舶了。”

然而倭人有贫有富，富人与福建人暗中勾结，改聚南澳，乱后依然如此，即使驱使他们为寇他们也不愿意。这不需要等待市舶的开放，而他们的互市未曾不通。贫者飘掠为生，每年入侵，即使让他们互市，他们本来没有资本，也不愿意。所以不知道的人认为倭患的兴起是由于市舶的罢废，而其实不是这样。朝贡，是其国主所派遣，有定期，有金叶勘合表文为凭证。如果他们按时来，凭证没有伪造，中国未曾不允许。朝贡未曾不允许，市舶未曾不通，还有什么可开放的？如果他们来没有定时，凭证没有佐证，乃是假借朝贡之名作为入寇之计，即使想允许又能吗？朝贡不可允许，市舶难道可以单独开放吗？自从嘉靖末年，海患既平，贡使也断绝，以至于今天，没听说那个国家的服食器用有缺，而必须取资于中国，也没听说倭人每日像以前那样祸害中国。这三种说法，都未尽其理。虽然如此，有朝贡则商舶应当禁止，朝贡断绝则商舶正好成为中国之利，没看到其害处。起初自宋素卿作乱之后，十八年，金子老、李光头开始作难，勾结西番，掠夺浙闽，至二十二年，许栋占据双屿港，被朱纨驱逐，其部下王直改住烈港，并杀害同伙陈思盼、柴德美等，于是致富强，因为所部船只多，便令毛海峰、徐惟学、徐元亮分领，因而从附的人日益众多，倭舶遍布海上为患，兴贩之徒，纷错于苏杭内地，潜居其国中的，也不下数千家，为之谋主，挟持他们入寇，自此导致乱事，而通番之禁愈严。然而近海之民，以海为命，所以海不收者谓之海荒。自从禁令实行以来，西至暹罗、占城，东至琉球、苏禄，都不能驾帆通商，而边海之民日益困苦，因此私贩日益增多，而国计也愈匮乏。至万历二年，浙江巡抚庞尚鹏，奏请开海禁，认为私贩日本一节，百法难防，不如因其势而利导之，弛其禁而重其税，又严其勾引之罪，讥察其违禁之物，如人口、军器、硫黄、焰硝之类，如此，则赋归于国，奸弊不生。然而日本欲求贡市，断不可许。过洋自我而往，贡市自彼而来，自彼而来则必有不测之变，自我而往则操纵在我，而彼亦得资中国以自给之利，二者利害大不同也。先是隆庆初年，福建巡

译抚臣涂泽民请求开放海禁，准许商船前往东洋和西洋贸易。万历初年，巡抚刘尧诲请求将舶税充作军饷，每年以六千两为定额。

译当时凡是贩卖东西洋、鸡笼、淡水等地番商的，以及广东高雷州、香港等处的商渔船，发给引票，名为引税。从四年起超额达到一万两，后来骤增至二万九千余两。由此可以看出海民趋利的情形，以及商船通航与阻塞的利弊了。然而对日本的禁令更为严格，刊行海税禁约十七条。第一条禁止压冬，认为过洋的船只，乘东北风去，西南风回，即使迟缓也不超过夏天。即使是自日本返回的，也必须等候九十月间的风汛。又因为日本没有货物，只赚取金银，凡是船只到九十月返回而无货的，必定是从日本来的。纵然有引票，仍要治罪。又因为吕宋出产稀少，所用只有金银，商船大多空手而回，所以向吕宋贩运的商人，每船另外追缴银一百五十两，称为加增。商人多因此亏损破产，以及触犯压冬禁令，不得归国，流寓当地生儿育女的数以万计。同安奸人张嶷，谎奏海中有座山叫机易山，地产黄金，可以得到无数黄金。皇帝下诏派遣内臣勘视。吕宋听说后大为恐惧，认为中国将谋取他们的土地，让流民作为内应，于是将漳泉人在吕宋的两万人全部坑杀。事情上报后，张嶷因欺罔酿成祸端，被处以极刑。巡抚因此招抚谕告私通及压冬的人，罪行全部赦免。而私贩日本的禁令稍微放松了。万历末年因东事告急，启祯之际，刘香、老李魁奇、郑芝龙等人在外洋为盗，重申海禁。然而郑芝龙兄弟被招抚后，通洋致富，贿赂权贵，海上将领最终利用此谋利。由此私贩虽然日益增多，而国家竟然得不到利益。大致私贩有两种，有中国的私贩，有日本的私贩。中国的私贩，携带货物到那里，勾引倭寇，以进贡为名，趁我们不备，劫掠人民，互相分利，许二、王直、叶宗满之流就是这样。日本酋长中被众人尊重的称为天文。那里的旧例，每逢闰年，各岛富家，各自出资给天文，请求获得勘合入贡。中国颁赐的勘合贮存在肥后州，也有贮存在山阳道周防州的，所谓天文就是这些人。入侵的即是九州岛的夷人。实际上是贸易互通有无，以谋取厚利。利势在上，天文所想要的，后来因奸民通贩，加上假称名号的，窃取勘合，私通酋长，于是往来无法稽查，而天文的利权下移了。所以私贩是中国所厌恶的，也是日本所不乐意的。然而因为中国的奸民与日本互相纠结，其遗留祸患于中国更加严重。而都起因于进贡之路不绝。进贡的源头断绝，则日本的贩舶不至。日本的贩舶不至，则我内地勾引接济的奸人，不能挟持倭寇以为重。这样即使有高桅大船，聚集前往的，不过是携带丝素书画什物之类，以往返渔利而已。对我本来没有损害。设立市评，以收取其税，如万历时对东西洋那样，对国用有益，又有什么更大的利益呢？臣愚以为明朝遗留祸患不在于私贩的有无，而在于通贡这一失误。明太祖既在前面误事，而成祖又在后面加剧。然而贡既已断绝，却还想禁止商船，使其不得通行，这何异于被热汤烫伤就吹凉稀饭，只看到祸患而看不到利益呢。国家起初担忧海未平定，撤界而守，禁令及于采捕。康熙二十三年，攻克台湾，各省督抚臣先后上言，应当放宽航海禁令，以缓解民力。于是皇帝下诏允许出洋，官府收取其税，民情踊跃争奋。从近洋诸岛国，以及日本诸道，无所不至。四榷关的设立，不同于市舶的设立，上面掌握利权，稽查货物，而下面不能以此造成细微的危害。中国主宰其出入，而岛人潜伏，顺服而不敢动。近年来，报课日足。与唐宋相比利益加倍，与明朝相比断绝了隐患。这就是所谓不珍视远方物品而远方人归服的道理。与那些疲敝百姓，以逞志于荒服之外的人不同了。有人设想万一的忧虑，难道没有私挟彼人，窥伺中国，假称朝贡，希望互市的吗？这个开端一开，招致祸端就不难了。确实应严诏守土之臣，时常禁止阑出之条，断绝勾引之萌，杜绝生事之渐，重禁溢额，以劝来者。皇上又垂教万世，不得接受其贡献，如今使倭之片帆不复西指，视中国如天上。而吾民日取其有而转输之，以此仰佐县官之急，充戍守之用，而私下以此宽缓民力于耕商之所不及。这是上饶而下给之道，奠安万世的良策了。臣所以备述原委，附于海防之后，也是以明设险者之在此不在彼也。

洋防辑要序

严如熤

自古以来谈论海防，以抵御外洋、堵塞海口为要策。我国家在崇明、舟山、玉环、海坛、金门、澎湖、南澳、●洲等岛屿深阻之处，都特别设置镇将。而台湾在澎湖之外，距海岸水程千里，鸡笼、凤山，隶属我版图，设置官员治理，人物繁昌，屹然成为海外巨镇，声威雄壮，杜绝岛夷的窥伺了。口岸则有直隶的天津，山东的登莱，江南的狼山，浙江的黄岩、温州，福建的福宁、厦门、漳州。

译广东的潮州、碣石、虎门、高廉、琼州等地，各自设立专门的军事长官，分布重兵。而天津作为京城附近的重要地区，旧制已设立陆营，近来又增加了水师。松江地处刘河、吴淞、川沙等要害关口，宁波地处杭州、绍兴、定海、象山等要害关口，泉州地处金门、厦门等要害关口。惠州紧邻碣石、虎门，特别驻扎军门，就近统领防御。军营、城池、汛地、堡垒、瞭望台、烽火台，如星星罗列、棋子散布，对口岸的防备非常周密。至于选拔将官，训练士兵，整顿船只器械，切断接济，严防泄露，禁止奸徒出入，哨兵巡视海岸稽查，都作为首要法令，无不严密整齐。沿海百姓，从事农耕桑织和读书教化，二百年来，安然没有惊动酒杯和香炉的警报。不知道前代的失误，就无法知道国家之所以成功的原因。明朝从嘉靖年间以后，衰败不可言说。当信国公在沿海设立卫所之初，放弃昌国、浯屿、澎湖、南澳各要害不守，议论者已有撤除我们屏障、给寇贼留下巢穴的遗憾。后来法纪日益松弛，卫所名存实亡，内地奸民勾结倭寇，趁机发难，东南沿海数千里，生灵涂炭。当时名臣宿将，竭尽策略力量，经营十几年，恰逢倭寇饱食思归，直隶、山东等地受其引诱，吴越地区的烽烟尚未熄灭，而福建、广东的海患，刚扑灭又滋生，蔓延不止。失去要害则混乱，难道不确实吗？嘉靖用兵时，唐顺之、茅坤、谭纳、胡世宁等名人，身在军队中，亲眼目睹失事的原委，多次条陈防堵的机宜。其他吴越先哲，根据所见所闻，记录在记载中，都是得失的借鉴。顾炎武、黄宗羲两位先生，在明朝末年，视海患为切肤之灾，忧目时艰，忧虑深远。而他们生长在吴越文献之邦，野史家集、郡邑志书，足以供其采择考订。黄宗羲的学问，长于地理；顾炎武的见识，兼通各方。他们感慨而发表的议论，往往在一篇文章中多次强调。与其他各家相比，更加精当切要。我以往辅助那制军筹办广东洋匪事务，对海防形势略知一二。守郡无事，于是选取沿海山川险要，辑录直隶、山东、浙江、福建、广东海疆地理，并依次编排兵防、军政、兵事。其他如水战临机决胜，出洋的风信、潮候、船筏、帆橹，临敌的火器、弓弩，都是海防的要务，依次辑录。元明时期的卫所、运道、盐政、外夷市贡，虽然得失参半，也都是当年的要务，辑录以备参考。成书二十四卷，名为《洋防辑要》。阅览此书的人知道前代在防制上的失误，因而引发争端招致侮辱，各位所叹息未能实行的，到了圣朝则措置无遗。书曰：“鉴于成宪，其罔有愆。”有封疆之责的人，尚且留意吧。

译沿海团练说

严如熤

沿海数千里都有港湾和支流。地域广阔，防守点多。如果分散驻兵，兵力就不够；如果调动本省的营兵戍守，路程有的达数百里，劳顿如同远征。而按规定本省官兵不领取口粮和盐菜，那么势必难以空腹作战。而洋贼侵犯边境，往往趁着风势顺利而来。我们迎头堵截，就处于逆风位置；如果乘其后追击，等我们的军队集结完毕，贼船的帆影已经远离海岸数十里了，这不过是掩饰视听罢了。这就是堵御之策毫无胜算的原因。我私下曾想，用军队保卫百姓，不如让百姓自卫。沿海各村，无赖之徒被贼人豢养作为耳目的人，固然不少；而良民有家庭，自营生计，不肯为贼人所用的人，势必比无赖多百倍。近来听说奸民勾结洋贼，突然来到村庄，将良家的人口掳走，索取重金赎人，不遂意就施加极其残酷的虐待。所以沿边居民，没有不痛恨贼人的。但村民如果不奉官府命令，难以组织团练。既害怕奸民报复，又担心被贪官污吏诬陷为仇杀，那么受到的牵连更大。所以虽然怀有杀贼之心，却不敢先发制人。自古以来，用来成就大事的依靠的是民心。趁着民心愤怒，推行团练之法，在沿海各庄村登记户口，十家设一名旗头，两三个村设一名团长，十几个村设一名正副团总，挑选老成持重的绅士耆老担任。官府提供军火，按时操练，命令他们各自保卫地方，防守口岸。有能杀贼立功的人，立即给予奖赏；有行为诡秘、踪迹可疑的人，捆绑送到官府。派遣专员负责此事，按时鼓励，明显地激发他们抵御外侮的勇气，暗中遏制他们作奸犯科的念头。团练既成，寓兵于民，贼势大则官兵应援，贼势小则乡勇捕斩。这是抵御贼人、保卫百姓的上策。

凡是筹划海防的人，无不说洋面广阔而兵力分布难以周全，海波险恶而巨舰容易损坏，汛地空虚而奸邪之人容易乘虚而入，私通接济而盗源难以堵塞。这几个难题，只有团练足以改变它。唐顺之曾说，洋禁之严，有应当查禁外出的，有应当查禁内伏的，而外出的总由内伏引起。内伏不除，那么根株没有清除。查贼人在海边掠夺，不过是布帛米蔬，掳人勒赎罢了。至于船上的器具，桅杆、舵、硝磺之类，都是他们用来行劫的依靠，怎么能得到呢？海上没有两年不修理的船，也没有一年不损坏的杠料。桅杆舵折断，船就成了空壳；风帆破烂，寸步难行。船既逐渐被废弃，贼人也逐渐散去，那么杠料的接济，固然应当与米谷一样严格查禁。奸民混杂在商贩渔户中，出没无时，贼人与小旗为号，瞭见即为接应。他们引导贼人在此处登岸，而另去一村劫掠，踪迹诡秘，所以能行其奸。然而以奸民危害良民、通贼，乡族岂有不知晓的？只是危害没有切身，与他们为难，恐怕他们伙同贼人报仇。如果分派试用知县，稽查海口，推行团练之法，酌定章程，有实力奉行、擒获奸细的人，立即给予优厚奖赏，或优先补用。绅士有功，也据实上报。知县自顾功名，绅士自保身家，必定不肯贪图小利，包庇纵容奸人。至于堵贼的方法，以巩固海岸、抵御港口为上策。贼人进入内地，虽然能擒斩，但损失已经很多。现在既然委派官员团练，就应当不独追究地方官失事之罪，而一并追究贼人进入的地方。查明失事之处，果真曾与贼人堵截，力量不支，酌情处分。其沿海文武官吏，有能抵遏贼锋，阻止贼人不得上岸口的，虽然没有首级，也按奇功论处。这样则巡堵严密，米粮杠料之类，既不能接济奸民，而掳掠又不能有所得，绝屿孤岛，势必坐困了。

而且利于水的不利于陆，鲤鱼鲙鱼之类，出水便死。曾见受抚的洋匪，行走蹒跚，一天不过二三十里。这是因为在船上居住，波涛掀簸，两脚必须撑立才稳，久而久之脚踝筋力都强，直能站立不能行走。然而贼人虽然不利于陆，而陆地从贼的奸民未尝不利于陆。所以明朝的倭祸，陆地横行而官兵败绩，就是这个原因。沿海居民，习惯于风波，如崇明、上海、太仓的沙民，宝山、南汇、象山、鄞县的亭民渔户，淮海各场的私贩，广东东莞等处的各鸟槽船子弟兵，潮州的乡夫，他们的气概劲悍，与温州、处州、延平、邵武的矿徒，义乌的民兵，戚继光、俞大猷等名将使用他们往往取胜。倘若值有事之时，讲求团练之法，招收海滨壮健之人，不被贼人诱迫，实行招募之计，训练温州、处州的义勇，使他们成为我的爪牙，何须远调客兵，耗费粮饷、劳苦民众呢？

沿海碉堡说

严如熤

明朝嘉靖年间，福建的漳州、泉州，浙江的温州、处州，傍海依山的人，大多因筑寨堡得以保全。曾取来论述它，海贼所依赖的火铳，能打到百十步外，而不能击破厚重的墙壁。筑堡的方法，外用毛石砌成，其中填土四五尺，可以遮蔽火铳，这是第一个好处。贼匪乘夜纵火，就在偏僻的村庄棚寮，暗中放一把火，居民纷纷惊逃，既然房屋都在堡内，火无处施展，这是第二个好处。乡居分散，形势单弱，难以守望相助，有堡来聚集他们，则多的有数百户，少的也有数十家，比邻聚族，声势雄壮，保

译甲团练的方法，都可以依托堡寨来施行，这是第三点好处。分散的地势难以防守抵御，有了堡寨可以凭借，那么一旦听到警报，就能扛着兵器登上城墙，几十上百人分布开也足够充足，这是第四点好处。民间的粮食和牲畜，都收纳在堡内，堡长和堡副按时稽查，买卖交易时耳目众多，奸细无法暗中接济，这是第五点好处。乡间的村落，根据地势相互形成犄角之势，一个堡寨有警报，各堡寨互相呼应，有的进行拦截，有的进行夹击，这是第六点好处。取土的地方挖成深壕，那么堡寨建成而壕沟也具备了，壕沟旁密集种植荆棘丛竹之类，一两年后，荆棘丛生，这就形成了天然的鹿角和蒺藜，这是第七点好处。只是愚昧的百姓乐于看到成功，却难以考虑开始，乡人吝惜工钱费用，没有长远打算。如果明确告知利害关系，使他们心里清楚明白，地方官员加以劝谕奖励，富人出钱，穷人出力，那么在一两年间，沿海一带，堡寨如星辰般罗列分布，声势互相联络，足以作为捍卫的依靠了。

译沿海数千里，虽然支流港口纷繁复杂，但海洋岸边多为平坦的沙洲和凹凸不平的岩石，所以海盗船只出入有固定的海口。康熙年间，命令内洋沿海地区勘察地势，修建炮台，这确实是扼守要害、制胜的良方。只是由于无数港口支流众多，修建炮台的费用繁多，难以处处修砌，必须做到功效多而费用省，才能多作准备而无后顾之忧。

查考修建碉楼这一方法，高约三四丈，每面宽约一丈，门洞一层，枪眼三层，碉身所用材料或石或砖，体制小而坚固，难以攻破。港口陡峭的岸壁和弯曲的港湾，都可以建造碉楼。贼船靠近海口，我方士兵在碉楼枪眼内瞄准，远的用炮射击，近的用过山鸟枪攻击，而身体藏在碉楼中，不被贼人伤害，这是第一个好处。

碉楼高可以眺望远处，望见贼船，施放信号，各碉楼依次响应，顷刻间百里内外的村庄得以戒备，这是第二个好处。

每座碉楼设碉长一名，碉卒十名，重要的海口，回环照应，只需数座碉楼，用兵不过几十人，兵少则费用节省，这是第三个好处。

碉楼体制分三层，守兵的枪炮器械、薪火粮食，事先预备好，有警报时闭门坚守，不需要临时搬运，这是第四个好处。

碉楼士兵由碉长约束，食宿都在碉楼中，离开碉楼者治罪，不像分散驻守的士兵可以随意行动，人少而士气自然完整，贼人轻敌不敢靠近碉楼，势力强大也不能逾越进入侵犯，这是第五个好处。

奸民接济、泄露情报的地方，多建几座碉楼，碉卒经常侦察监视，不像巡逻兵丁那样容易受风雨阻隔，稽查防范尤为严密，这是第六个好处。

有炮台的地方不需要建碉楼，碉楼用来弥补炮台空虚的缺陷。松江以北，沿海沙多土少，难以修筑屯堡，只有建碉楼这一方法可以堵截，并挖壕沟、种植荆棘，可以防护。

论述边防的人认为保卫聚集是上策，沿海官府设立碉楼，百姓修筑村堡，团练壮勇，都是固本自强的计策，依次施行，其利益可以延续数十年，不像一时的战伐之功，军队撤走而事变随即产生。

堵截剿匪的机宜，第一要点在于侦察不误。只是侦察士兵的使用，因地而异。山谷之间，伶俐的士兵，完全可以伪装成贼人模样混入巢穴，或伪装成乞丐，等候在道路上；平原旷野，则分设塘哨探马，也可以依次侦察贼人营垒。至于海洋，就难说了。不能用马而用船，船在巨海中航行，小则被波浪压沉，大则用橹用帆，必须多人，而烟波浩渺，岛屿遮蔽，贼船停泊或行驶，无从前往侦察。偶然相遇，贼人顺风而来，船大帆阔，行驶如飞，侦察船帆力不足，反而落后，海岸失事，往往因此造成。

碉楼的设置，高达三四丈，再选择地势高敞处，以及近海的岛屿，各建数座，作为瞭望的墩台，侦察到有贼船，传递信号，以此弥补侦察船的不足，更为得力。

《论南洋事宜书》

蓝鼎元

南洋各番邦，不能为害，应当大开禁令，听任百姓贸易，用海外的富余，补充内地的不足，这难道可以稍有迟缓吗？昔日福建巡抚秘密上奏，怀疑洋商卖船给番邦，或者载米接济异域，担心将来成为中国祸患，又顾虑洋船盗劫，请求禁止船只出洋，以节省盗案，以坐井观天的见识，自认为是经国远大的谋略，竟然上报朝廷。当时九卿商议的人，既没有亲身经历过海疆，不能熟悉情况，当地下层人士，知道情况的，又不能直达朝廷，所以这件事始终无人敢言，而南洋的禁令就开始了。这不是圣上的主意。

只有了解海国情况，才可以谈论弛张利害。海外各番邦，星罗棋布，朝鲜靠近神京，遵守礼法，是东方之国，日本最为强大，其外都是尾闾，没有其他番邦，稍降则为琉球，大小岛屿，断续二千里，外皆万水朝东，也没有其他国家。南洋番族最多，吕宋、噶啰吧最大，文莱、苏禄、麻六甲、丁机宜、哑齐、柔佛、马承吉里问等数十国，都渺小不堪，不敢稍有异念。安南、占城，势力与两广相接，此外有东埔寨、六坤、斜仔、大泥诸国，而暹罗是西南之最，极西则是红毛、西洋了。红毛是西岛番的统称，其中有英吉利、法兰西、荷兰、大西洋、小西洋诸国，都凶悍异常，他们的船只坚固，不畏飓风，炮火军械，精于中土，性情阴险叵测，到处窥探，图谋人心。统计天下海岛各番邦，只有红毛、西洋、日本三者值得忧虑。

噶啰吧本是巫来由地方，因为与红毛交易，遂被侵占，成为红毛市舶之所。吕宋也是巫来由分族，因为信奉天主教，也被西洋占夺，成为西洋市舶之所。日本明朝时作乱，闽、广、江浙，都遭受蹂躏，至今数省人民说起倭寇，尚心痛首疾。如果南洋数十岛番，则自开辟以来，未曾侵扰边境，贻留中国南顾之忧，不过是货物贸易，通济有无。现在日本不禁，红毛不禁，西洋天主教布满天下，且以广东澳门为彼盘踞聚族之地，而独对柔顺寡弱、有利无害的南洋，必须严禁而遏绝之，这难道不可以停止吗？

闽广人稠地狭，田园不足以耕种，望海谋生，十居五六，内地贱菲无足重轻之物，载至番境

译这些物品都与珍宝贝壳一样珍贵。因此，沿海居民制作精巧的工艺品，以及妇女的刺绣缝纫，都在外国商船上销售。每年从各岛屿输入的银钱货物多达百万，进入我国内地，其关系并非细微。

在南洋贸易未禁止之前，福建和广东百姓家家富裕，人人充足。那些游手好闲、无赖之徒，也被追求财富的欲望驱使，全都前往海外岛屿，很少在家中有因饥寒而偷盗抢劫作恶的祸患。

禁令实施之后，各种货物无法流通，人民生活日益窘迫。留守的人苦于技艺无处施展，出行的人叹息没有远行的方法。所以，那些花费四五千两银子建造的远洋大船，只能腐朽蛀蚀地停靠在断港荒岸之间。驾驶起来太大而不适用，想要出售却无人问津。如果拆改造成小船，就像砍削栋梁来做木桩，撕裂锦绣来做丝线，心里实在不甘愿。又希望有一天云开日出，或许会有解除禁令、恢复通商的时候。一艘船的废弃，就毁掉了内地几百家的产业，那惨目伤心的景象，哪里说得尽呢！

沿海居民萧条冷落，穷困不堪的样子，都是由于禁止海外贸易造成的。那些深知水性、熟悉船务的舵工和水手，不能靠肩挑背扛来赚取一天的口粮，有的便冒险出海，为海盗驾船，谋求眼前的糊口之计。那些游手好闲的人，更是无处可去，前往台湾，有的就参与作乱。辛丑年台湾寇贼陈福寿之流，就是明显的例证。

天下有利于国家百姓的事情，即使很小也一定要做；妨害百姓、损害国家的事情，即使很微小也一定要去除。如今禁止南洋贸易，只有害处而没有好处，只能使沿海居民富人变穷，穷人更困，驱使工商业者成为游手好闲之人，驱使游手好闲之人成为盗贼罢了。

福建不产银矿，都需要海外银钱。时间久了，禁令严密，没有来源接续，必将取用纸币皮钞，作为国家财政的权宜之计。这其中的害处并非轻微。

开放南洋贸易有利而无害，对外通商流通财货，对内消除奸邪盗贼。百万百姓供养父母、抚养子女有了资财，各地的税关，还可以多征收税款，用富裕百姓来充实国家，其利益非常不小。

至于说把船卖给外国人，载米接济他们，或者被抢劫掠夺的疑虑，从来就没有这样的事。为什么呢？商人一艘船造好，就是致富的产业，想要世代传给子孙。即使将来厌倦了不再亲自出海，每年还能收取无穷的租金。谁肯卖给他人呢？况且海外山中的木材，比内地更加坚硬，商人常常购买使用。比如一根鼎嘛桅，在海外不过一二百两银子，到了内地就值千金。外国人造船，比中国更加坚固。中国用几寸厚的木板，他们用整根木头；中国用几寸长的钉子，他们用一尺多长的钉子。即使把我们的船赠送给他们，他们尚且不喜欢，何况让他们出高价购买呢？

福建和广东产米不多，福建尤其不足。每年百姓的口粮，一半依靠台湾，或者辅以江浙的粮食。南洋未禁之前，吕宋的米时常运到厦门。海外地方出产大米最丰富，原本不需要仰仗中国的粮食。海外商人都有家业，谁肯自投法网去尝试呢？而且海外商船所载货物，每一石之外，收取船租银四五两。一石米值多少钱？舍弃利益而犯法，即使是极愚蠢的人也不会做。

历来海外商船，从未在海外被抢劫。因为抢劫船只的海盗，都在海边出没，在岛屿港湾之间，离岸一百里，最远不过二三百里。再往外，就很少船只航行了，远出没有好处，而且苦于飓风突然兴起，没有停泊安身的地方。海外商船一旦启航，不知道要航行几千里。船身既大，可以经受风浪，不是海盗船所能跟随的。如果海盗在海边抢劫，那么上下浙江、广东的商船，已经可以取之不尽，何必抢海外商船呢？即使与海外商船相遇，海盗船低矮狭小，面对海外商船就像面对高楼，没有梯子不能上去。一艘海盗船上的贼人，最多不过二三十人，海外商船上的人数极少也有上百人。而且不等与海盗力战，只要掌舵驶向顺风方向，就可以压住海盗船使之沉没。

当今圣明君主在位，天下安宁。凡是有血气的人，都如同一家。却唯独对于南洋弱小、归顺的外国，禁止与他们往来。内外的臣僚官员，有的知道却不说话，实在不是忠君爱国、关怀远近、恩惠养育百姓的道理。我这个草野愚民，观察到此情景，私下感叹。

译论开海禁疏 台湾府志

施琅

臣听说，谋划事情必须考虑长远，预防祸患在于事先筹划。我皇上深切体念天下已经安定，百姓遭受战火涂炭多年，所以大大开放四省的海禁，特别设立关卡差役确定税收，听任商民从事贸易和捕捞，使百姓均沾皇恩浩荡的恩泽，国家获得财源如流水般的长远利益。然而臣回想，以前因为海禁森严，堤防易于统一规划。现在海禁既然放宽，沿海内外，贸易船只，发给有关官员的照票才能前往；采捕船只，发给道、府、县的由单才能出海。情况繁杂没有统属，加上数省内地积年贫穷，游手好闲、奸邪不法之徒，实在很多。趁着这次开海，公然出入，恐怕会在海外诱结党羽，蓄意酿成祸患。臣认为，放宽禁令开放海禁，固然可以体恤百姓、增加赋税，尤其需要审察弊端、建立规章，以垂范永久。如今贩运洋货的贸易船只，不分大小，络绎不绝地出发，船只数量繁多，资本有限，缴纳的赋税无几，而且借公行之名行私利之实，多载人口，深值得忧虑。况且台湾的难民，尚且蒙受皇上的德意，移入内地安置；现在内地的人，反而听任他们互相引诱前往外国，这实在不是巩固国家根本的好办法。又看外国进贡的船只，往来人数有限，岂肯留一个人在我们中原大地？再考察历代以来，防备外国，非常严密。现在虽然允许他们贸易，也必须有所节制，不可过分放纵。以臣的愚见，这远洋贸易一项，应当由督抚提督执行，各将全省之内凡是可通贩外国的各港口，议定洋船的数量，听任有根脚身家、不至于生奸作恶的官民，或一人自造一船，或数人合造一船，听任四方客商货物附搭，这样人数少而资本多，赋税有征收，稽查也更容易。至于外国看到我们制度有方，执法慎密，自然心生畏惧服从而遏制祸端。那些想要前往南北各省贸易，以及采捕渔船，也请督抚提督设法制定互相监察牵制的良规，以杜绝泛逸海外的奸徒。这样百姓可以安身立命，国家可以辅助用度，祸患无从萌发，边疆永远安宁，确实是治理国家长远的最佳计策。安定时不忘危险，获利时应当思虑祸害。如果认为已经安定治理，无需防范，私下担心以前海疆的祸患不久就会重演。况且加上水师船只，规定三年小修，五年大修，自从征剿以及渡载投降的伪官兵眷属难民之后，大多朽坏搁置，很少能用于战事，穷困的武官不能筹措资金整修，请求修理又拖延时日，而沿海新造的贸捕船只，都轻快牢固，器械完备，胜过水师战舰。倘若奸徒窃发，凭借他们的舟楫，掠夺他们的资本，恐怕会蔓延成灾。盖天下东南的形势，在海而不在陆。陆地造成的祸患，有形迹容易消除；海外藏匿的奸邪难以测度，应当思虑杜绝渐萌之患。更因为台湾、澎湖是新开辟的地方，远隔汪洋，假设有藏机叵测、生心突犯的情况，虽然有镇营官兵汛守，偶尔阻截往来，声息难以相通，造成的祸患就更不可言说了。到那时禁止贸捕的议论再次实行，难道不仅辜负了我皇上养育亿万百姓的德意，将使东南环海的地方，不又让皇上忧虑挂怀吗？

水师条议

徐旭旦

沿海的水师应当恢复。水师拥有战船，就像陆师拥有战马一样。陆师没有战马，对于山林中的贼寇就没有追奔逐北的工具了；水师没有战船，对于江海中的贼寇就没有追奔逐北的工具了。现在朝廷之上，将沿海战船，商议修理，确实是紧急事务。只是守卫船只的士兵，每船才五人罢了。水师犁艚等战船，有舵工，有水手，有捕盗、看舵、牵篷、守桅、摇橹、抛锚、下碇、烧水、炊煮的人员，除去战斗士兵不算外，非三十人不足以使用。有船而无人，与无船是一样的。况且五人管船，不过停泊在内港，不敢行使罢了。如果遭遇风潮，断缆拔碇，一旦有漂流的警报，那么这五个人，已经束手无策，听任船只漂去罢了。这是平日水手不足的祸患。如果一旦有警报，按照船只配备士兵，出海追逐，将把运船的事务，责成这五个人吗？五人不够用。将责成战斗士兵吗？战斗士兵不能胜任。这是临事水兵不足的祸患。有人而不足以使用，也与无船是一样的。这不过是说得不到船只的便利罢了。而且有徒存战船的祸害。水师使用战船，如同陆师使用战马。陆师的战马，如果不是终日驰骋，人马相熟，那么临阵时正害怕颠仆还来不及，怎么能杀贼呢？水师的战船，如果不是终日运使，人船相熟，那么临阵时正害怕倾覆还来不及，怎么能求胜呢？现在战船停泊在内港，终年不见运动，器械不操练就容易腐朽，数年之间，便已朽烂。使朝廷无数金钱，竟成虚费。再请动用资金，重新修造，而放置在水边，听任其腐烂如故。这是虚糜钱财的祸害。一旦有贼寇长驱而至，他们的船如风，我们的船如石，随风趁潮，挟带而去，瞪目视之，无可奈何。这是资助寇贼的祸患。战船既然商议了，既然商议修理了，而使用船只的人，却放置而不商议，如同有马而无兵，断断不能杀贼。应当请求仍然恢复水师的士兵，按照船只配足，仍然命令不时运动，使船与人相熟。

译手中掌握着操作器具。了解风水的特性。经历波涛的危险。一旦有事发生。这就因为有准备而没有祸患了。

译鸟船志略

张泓

京口是吴楚的咽喉要地，浙闽的锁钥所在。地势险要，犹如天然壕沟，占据山水的优越形势。居民稠密，各种货物聚集。以海门圌山作为前门，凭借靖江瓜步作为犄角之势。往昔海疆未平定，倭寇出没无常。每当东南风刮起，百姓都存有戒心，因为贼寇可以扬帆肆意劫掠。等到我朝定都后，分派八旗大军三千人驻防此地，由镇海大将军统领。设立水师，建造沙唬船进行战事演习以防御贼寇。自从先伯祖钦五公担任镇海总兵时，看到沙唬等船虽然能破浪前行，但只适宜在江河中行驶，难以涉足大洋。于是条陈建议建造鸟船，进呈鸟船的图说，奏请获准。而在康熙癸亥年，靖海将军施琅，正是依照此图建造这种船以平定澎湖、台湾。如今水操全都使用这种船，但制度稍显简陋，改用沙唬船来资助巡缉。船只停泊在富资港，遇到东南风才开船操练，乘着波涛一直到达黄天荡，枪炮声如雷鸣，旌旗遮蔽太阳。有时在海上炫耀武威，肃清岛屿上的贼寇，确实是海洋上的长城。闲暇时委派士兵看守，防御号称严密。回忆先父掌管行宫时，曾指点着对我说：士兵守卫船只，不过几名，其余的军官士卒，分散居住在陆地上。如果风雨交加的深夜，巡防稍有松懈，难免有意外之忧。况且既然隶属水师，就应练习水性，识别风向气候，熟悉枪炮，训练争抢上风、截断下路、夹击、冲腰、因敌变化等攻战的方法，这样军饷才不会白白浪费，而舟卒都能成为有用之才。如果只在定期舍去陆地，临风演习驾驶，完全如同儿戏，一曝十寒，那么水师的设置，也就只是空存其名罢了。应当移派官兵长期居住在船内，依据水势布成阵势，遇到风就操练，风停就列营，如同面对大敌。《易经》说：安定的时候不忘记危险。江海重要区域，或许有所倚仗而永远平定蛟龙巨鲸吧？我请求先父条陈禀报以施行，但当事者害怕更改，至今仍然沿袭旧制。

复福宁镇周总兵善长书

倪蜕

承蒙来信表示想要试造八轮船，在海洋上使用。飞轮激水，停止依靠机关，应当比其它船迅捷吧？我的知识不比别人高明，冒昧承受您的垂问。私下认为这种船利于寇贼而不利于抵御寇贼，利于湖泊而不利于海洋。为什么呢？从前宋朝贼寇杨么盘踞巴陵，曾经制造轮船，肆意劫掠。朝廷水师讨伐他，贼寇势力不敌，就鼓动轮子飞速驶入港汊，官兵无可奈何。军队撤退，贼寇却又飞轮出来追击，以此作为他的胜算。岳飞知道后，暗中派人到上游，用树木草根横挡在港汊中。于是飞轮受阻不能行驶，杨么于是被擒获。况且海水咸涩与湖水不同，轮子必定多有阻滞。又湖泊的风柔和于海风，海浪强劲于湖浪，行驶轮轴自然有所不同。况且岛屿之间板沙礁石，或许导致触礁阻碍轮子。如果一轮违背常理，那么七轮都废弃。从形势推测，利于寇贼而不利于抵御寇贼。从道理推演，利于湖泊而不利于海洋。伏想器用以适宜为贵，不适宜使用，制造只是徒劳。揣度此事理，大概难以施行。您不认为我愚拙，郑重垂询，心里认为不可，不敢不告知。

筹划速修战船疏雍正九年

两江总督高其倬

据查江南战船修造一事，臣到任检查卷宗案牍，虽然木材价格较福建稍贵，但江省协贴银两较福建多得多，实力办理原本不是极难之事。无奈各员办理迟缓，疲沓玩忽成为风气。文官一经委派办理，开始则设法坚决推辞，接着则借端推卸，而上司也这边委派修船，那边差派他事，随委派随更换，屡次更换人员，以至于仅仅一次估量，就经过年累月，建造报告没有进展。现在各船，没有不迟缓的，而动手开工，竟没有日期。等到动工，船只久停厂地，雨淋日晒，小修的竟然需要大修，大修的竟然需要拆造了。因而修造各员，于是纷纷请求增加协贴银两，吵吵嚷嚷没完没了。领到银两到手，又不亲自住在厂地，亲身办理，大多假手于人，恣意中饱私囊，于是导致物力不足，自招赔垫，筹措借贷不来，更加导致迟缓长久。这是文官贻误的大概情况。武官则往往不遵守协办条例，巧于躲闪，置身事外。其中不肖者，则千方百计需索，百事掣肘为难。没有银两到手，即使精美优良的木材，也说单薄；有银两到手，则薄板稀钉，任凭装造。而千总、把总、捕舵因此竞相勒索银钱。当船只应该驾回厂地时，就换舵换缆，以旧换新。等到造成驾回时，又任凭搁浅沙滩，不照管，以致船只不到年限，而损坏已经非常严重。文官除了正项修造之外，赔累更多。这是武官贻误的大概情况。各种习气不除，船工终究难以妥当。臣现在彻底严查，饬令藩司，会同承修各道，将一切痼弊，详细查议，迅速详报。应该禁惩的禁惩，应该调剂的调剂。并饬令此后派定修船的官员，必须令其一手修理到底，不许各员推卸，也不许该司详报更换。违者查办参劾。即使本员或有事故，一经领银，也必责令修完，不许另派替代，以杜绝巧脱之弊，以挽回推卸之风。并令一经派定一员承修承造，即行详明各上司衙门登记在册，不必另派差使，使不得借口推脱。总期望料理妥当，数月半年

译之内。必定要令战船的修造如期完成，装备齐全妥当，臣的心才安宁。所有当前江省船工的情况，臣恭敬地撰写奏折上奏禀报。

译操练水师疏 雍正四年

浙闽总督高其倬

臣查访福建水师兵丁之中，颇有不熟悉水战业务的人。千总、把总大多属于中等水平，将官、备弁也是如此。浙江水师与福建相仿，但本领更显得不及。臣仔细访察众人的议论，大略熟悉水师业务的人，内部分为三等。其中最高等的，不但对本处海洋的情况无不熟知，就连各处港口的宽窄、沙线的有无、何处外洋岛屿澳口是海盗停泊取水的地方、什么样的日色云气是台风回澜的征兆，都了如指掌。因为极其熟悉，所以能生出巧思，确实对巡防有益。这是第一等。其次，或者熟知几处的情况，或者熟知本处的情况，这是第二等。再次，对本处的情况也知道大概，在船上不晕船，能上下跳动，运用器械，这是第三等。那些仅仅不太晕吐，只坐在舱内，不能上下跳动、运用器械的人，这种不过是凑数罢了。现在闽浙水师将官、兵丁之中，像第一等的人，有的一个营中竟然没有，有的仅有一两人，而且年近老迈、筋力衰退的占了一半。所有较好、次好的人，不过是第二等、第三等的人，而仅仅不晕吐、不能上下跳动、运用器械的人占了一半。这些人不知道港沙是否可以航行，不知道岛屿澳口是否可以停泊，行船搁浅撞礁，立刻就有生命危险。即使在内洋遇到贼寇，尚且难以指望他们缉获，哪里还指望他们巡捕外洋的海盗呢？臣愚昧的看法，只有设法勤加操练，那么第二等的人可以升到第一等，第三等的人可以升到第二等，或者也可以升到第一等。即使仅仅不太晕吐的人，也可以使他们能够上下跳动、运用器械，逐渐练习逐渐精通。查闽浙的惯例，本处巡哨的兵，只在本处洋面巡哨，即使是总巡、分巡的官员，也是福建的巡福建，浙江的巡浙江。这样行走操练，只熟悉本处，不熟悉他处，只知本省，不知外省。臣想要稍作变通，每年总巡、分巡，以及在本洋巡哨的人，都仍令照常巡哨之外，臣每年再在此之外，另外派遣熟悉的官员，带领官兵，配备船只，南风起时，令他们从福建直巡到浙江尽头，北风起时，再令他们从浙江回船，直巡到福建尽头，并令他们都经由外洋岛屿澳口，令本处巡船与他们在那里合哨，不到的据实揭报弹劾。这样那么各处哨船不能偷安，而外洋大盗也难以藏匿。况且各处哨巡官兵常到外洋经历，既然熟悉自然逐渐没有畏惧怯懦，不害怕远出了。至于巡查的官员、兵丁，臣派令极熟悉的占五分，参以次熟悉的占五分，令他们同往。沿路所过，每到一处，就添带武官一员，兵十名，也令他们同往，使他们操练。那么第二等、第三等，以及稍生疏的官兵，往返一番，自必都有长进。若遇有海运米谷等事，或到江南、山东、广东等处，臣也酌量派配官兵，令他们押船行走。所走的地方愈远，那么所知的情况愈广了。至于闽省，现在外委兵丁之中，或许尚有一等熟悉的人，未经试用到的，臣也现在用心搜求，以备水师之用。

教习水师疏 雍正六年

福建提督石云倬

私下查访浙江陆路兵丁，既不如陕西的精锐，其水师士卒，又不如福建的纯熟。所以水陆各营，并非没有兵，而是不得其用。我皇上洞悉情形，曾降谕旨，令陕西督臣岳锺琪，在陕西各标挑选弓马娴熟的兵一百名，发往浙江，使臣分发各营教习。自从上年十月派往各营之后，不到几个月间，陆路兵丁，人人学习马步骑射，渐渐可观。这样浙江陆路的兵，已不患没有起色了。但水师士卒，仍旧生疏。为今之计，应请照上年派发陕西兵教习陆营的惯例，在福建挑选熟悉洋面的水兵五十名，在浙江水师十二营内，每营分发三四名。乍浦一带，现设满兵操演水战，也可分拨数名，以资教习。凡此派发的兵，轮班教学，挨次巡游，以数人而成就一营的舟师，以数十人而善全通省的水务。将见风潮礁石，处处周知，瞭望、抛锚、掌舵，人人熟谙。这也是教习的一种辅助。恳请皇上特降明旨，行令福建督臣高其倬、水师提臣蓝廷珍，在所属各营内，精选熟谙水务的兵五十名，发往浙江。果能教习有方，捕贼有效，应请记功擢用。这样那么福建人乐于教，浙江兵乐于习，借助福建人的长处，弥补浙江人的短处。数年之后，浙江水路的兵，也不弱于福建了。臣一得之愚，是否可采，伏乞圣断施行。

福建水师积习疏 雍正四年

福建巡抚毛文铨

私下认为福建一省，民风土俗，大率喜欢争斗，喜好奢靡，这是千百年以来的习染，牢不可破的。臣默默自思，奢靡的渐染，固然不能骤然

译消除争斗的根源，实在不可不紧急遏制。查究争斗往往始于大姓家族，其次是游手好闲之徒。福建省的大姓最多，大多聚族而居，欺凌周围的小姓，动不动就鸣锣列阵、手持兵器，以威势相胁迫。而小姓受压迫无法忍受，有时也联合几个家族，合为一体。当双方对峙时，即使文武官员率领兵役前往压制释放，也无法做到。臣现在通令各下属地区，详细查访每个县邑中有多少大姓，令他们造册上报给臣。每个大姓，由本族公举品行端正、为众人所敬服的人各四名，任命他们为“乡望”，免除他们的差役徭赋。凡是本族事务，听从他们的约束；即使与小族偶有细微嫌隙，也责令他们调解纷争。倘若仍有列械对峙的情况，就责令他们协助拘捕。三年之内，如果没有不法事由，就加以优厚赏赐。如果该族果然能遵令行事，风俗稍有改变，就择地建立写有“仁里”二字的大牌坊以昭示奖励。至于游手好闲之徒，虽然比不上大姓，但最难清除。臣曾推究其缘故，都是因为福建地区，凡是武臣，从水陆提督到各镇以下，多属本地人。他们的内外远近亲属，从甲到乙，辗转蔓延，数不胜数，依附勾结，相互固结。臣愚以为福建是动荡不安之地，防微杜渐，应当在平时。臣请求今后任用武臣，除了水师确实不能不取用熟悉水性的人，不妨多任用几名外，其余陆路，宜拣选北五省的人补用。遏制争斗的根源而杜绝结党作恶的祸患，都寓含于此。这实在不仅仅是让游手好闲者无所倚赖罢了。再如台湾一府，与内地互为表里，关系非同轻浅。臣查台湾镇总兵林亮，虽然不是杰出的人才，也不是庸碌愚笨之辈，但他过去是台兵，现在是台镇，同伍的老卒多有留存，诸事未免姑息迁就，因此各兵都没有严惮之心。查此人尚属可用，如果把林亮调往江浙、广东等地，那么他沐浴皇上保全成就之恩，自当竭力报效。台湾这个重要缺额，臣有深知其人的两位官员，一是云南临元镇总兵杨天纵，一是云南永顺镇总兵孙宏本。这两位大臣，不仅高其倬知道，宜兆熊也知道他们的为人。如果调任其中一员为台镇，都能称职。其余还有海坛镇总兵朱文，老成持重，调任台湾镇，也相当合适。是否可行，恳请圣裁。此事关系重大，万望圣恩，将臣此折中的内容保密，以免风声泄漏。谨具折密奏以闻。

译陈兵弁知有惩劝疏 雍正八年

福建总督高其倬

我私下查访得知，福建水师的官员、武职及士兵，生长在海边，习惯于操船驾舟。他们在海事方面的胆识、勇猛和技艺，确实多有可观之处，比其他省份更为优秀。但其中多是泉州、漳州人，沿袭旧习，仍有未能完全改正的弊病。一是看重同乡亲友之情，上下勾结，彼此包庇，不肯公正严明地检举查察、严格管理；二是以不当行为相互夸耀，贪婪获取，互相营谋私利，彼此不以为耻。各官员、武职及士兵犯此弊病的人很多。臣有幸仰蒙皇上至高至厚的恩德，谆谆教诲。因此想到，教诲的方法，必须与查察管理相结合，才能启发人心，破除愚昧。臣此前教导水师官兵，尚未做到深切明确。如今详细恭敬思考，推广圣训的意旨，制作了一块牌檄，打算刻成小册子，让各水师官员、武职及士兵详细阅读，使其透彻理解，从内心萌发改正之念。其契机既已振奋，对于有志于切实改正的人，就随之激励；对于愚劣不改的人，就随之惩处参劾。务必使水师之中，大大改变旧习。但担心臣所说的话未能到位，不足以打动人心，谨另写奏折抄录，恭敬呈请御览。恳请圣恩指示。

请设浙洋玉环山官兵疏 雍正四年

浙江巡抚李卫

臣李卫先前因为台州府属下的太平县与温州府属下的乐清县之间，离海边不远的地方，有一座玉环山。那里地方辽阔，海外无业游民，多潜伏其中，私自开垦田地，刮土煎盐，以及网船渔人，搭建棚屋居住，逐渐混杂，长久下去必然不安宁。虽然已经禁止驱逐，但仍担心早晨驱赶傍晚又回，导致酿成后患。即使拨兵巡逻，也恐怕通同包庇隐瞒。曾委派大员查勘，如果设兵增戍，可以防御，开垦土地，足以供给经费，另行奏闻；否则公议派拨兵船，常年巡查等情，先前已经奏明在案。现在据该员等查勘回复，绘图前来。臣等仔细查访玉环山，虽然孤悬海面，但由那里进入内地，各有港口。向西则由乌洋进入蒲岐所，可到达乐清县地方；向西北则由乌洋直过黄花关，进入盘石口，可到达温州府郡城；只有向西北则由楚门横渡，水面仅一里左右，即登岸越岭，直到太平县地方。其东南有黄坎二门，出此则为外洋了。此山周围，大约七百余里。其中有杨正、姚三峡，潭渔、塘洋墩等处，都宽平如磨刀石，大约田地三万余亩，是现在已成田地、即可耕种的。如果聚族开垦，还可以扩充五六万亩。总计开垦田地大约可得十万余亩。而土质肥沃，又各口有潮水浸灌成滩的，还可以煎盐。况且此地外临大海，内近温州、台州、太平等处，实在是海疆各郡屏障往来的要区。何况有山可以瞭望远方，海盗不能隐藏其形迹；有口可以防查，洋匪难以潜藏其踪迹。查访各处水师，听说有洋盗而不能立即到达救护的，多是因为海潮退时，船不能出，等到潮涨，贼已远逃。总由于内地口岸遥远，贼船风帆迅速，追获艰难，就是这个缘故。如果在玉环山设兵，只由黄坎二门出哨追贼，就没有遥远而不能及的忧虑了。这是玉环山内外的情形。从前督抚诸臣，不是没有注意到这一点，而终究没有议定如何保安的原因，一是担心外来认垦的人，奸良难以分辨；二是担心垦熟之日，私米下海；三是担心添设官员，费用巨大。现在臣等愚见，现在浙江省人口日益繁多，有人多地少的趋势，不如以本省近地之民，或有家室而愿往的，或虽无家室，而有亲族确保的，都由该地方官召募，取保结给执照，才准许前往开垦。到那里仍严行保甲，连环编牌，稽查窝藏隐匿。其他闽广无业之人，一概不收录。那么奸良不难分辨了。至于所收米谷，如果担心出洋私卖，也有变通之法。赋税不征收条银，只令缴纳租米。剩余的，除作食用外，都令由口岸汛地禀明给执照，只许往温州郡、乐清、太平地方运卖。将黄坎二门隘口，设汛严防，颗粒不许入海。那么私卖之弊可以除去了。至于添设文武经费之处，臣等也仔细筹划。查访玉环山实为海口门户，此处一设官兵，那么内地也可以凭借为藩篱。其不甚冲要处所，原额官兵，不妨稍微减少，就近酌量抽拨。即使不足，增添也无须过多。文职须拨同知一员，管理诉讼、征比粮租、发放兵米。省出内地米价，也可以增添饷银。再设巡检一员，以听巡查差遣。武职则调游击一员，守备水陆各一员，千总四员，把总八员，兵丁八百名。内将一半分防玉环山陆地隘口，其余一半分汛水师巡哨洋面。除了出哨大船在温黄二镇量为移拨外，其哨船只选择灵便式样，不要徒然阔大耗费。所需俸饷，没有甚么增设。再于山口开浚船路，便于出入。至于官署营房，查取临近深山树木，可以备用。

译至于工匠、人夫、饭食、哨船等项费用，等确定增设的提议后，准确估算所需数额，或许可以从关税盈余银两中支取使用，想来不至于有浪费的地方。这虽然设置了官员、增加了士兵，不过是调遣和料理，稍微耗费人力，原本并不是大幅度的变革。

译澳门图说

张甄陶

澳门位于广州府香山县的东南方向。距离县治陆路一百四十里，水路一百五十里。凡是海中依山可以避风、有淡水可以汲取的地方，称为“澳”。又因其东面有大十字门，西面有小十字门，海船由此出入，因此称作澳门。起初，海船都直接停泊在广州城下。到了前明朝代为了防备倭寇，将港口迁至高州府电白县。后来嘉靖十四年，外国船只和夷人声称风潮湿导致货物受损，请求进入澳门晾晒，朝廷准许，并命令缴纳赋税二万两。澳门有夷人居住，从此开始。万历二十九年，西洋人利玛窦进入中国，开始居住在澳门。此后，前来中国的西洋人日益增多，而其他各国的夷人逐渐离去。正值清朝初年，因海防局势而迁界，凡是沿海土地，都废弃而不征收赋税。西洋夷人改为每年缴纳地租五百两。西洋夷人聚居在澳门，从此开始。

现在查看地图，从香山县向东一百二十里，有邱〇然，设有官署的地方，叫前山寨。前明朝代由副将驻守。康熙七年，移驻到县城，由都司统领一百名士兵驻扎在那里。与都司官署相对峙的，是海防同知的官署。从前山寨向东十五里是关闸，设置把总驻守，这是百姓和夷人出入的要隘。明朝制度规定，每年六月开关，发放给夷人米石，发放完毕后，仍然关闭关口。如今关口常开，只是不许夷人擅自闯入，其他都不禁止。出关闸五里是望夏村，设置县丞分驻在那里，专门处理百姓和夷人的诉讼案件，而统辖权归于海防同知。从望夏向西三里是澳门。该地周长一千三百八十余丈，依据山势的高低，建造房屋像蜂房蚁穴一样，这是澳门夷人的居所。夷人有黑白两种，白色的叫白鬼，是西洋人，他们性情狡猾而傲慢；黑色的叫黑鬼，是西洋属地的人，他们性情愚笨而贪婪，受雇于白鬼。夷人的头目叫兵头，主要负责约束夷兵；叫库官，主要负责文书往来和申报回复。澳门中有五座台，八座寺庙。山寨夷人有巧思，各座台都占据有利地势。夷人不祭祀鬼神，澳门有两座天妃庙，都是由闽粤人所建。澳门有一座关税所，负责征收税款；有三座小税馆，负责稽查。叫南环税馆，专门稽查夷民登岸，以及探望外国船只出入；叫娘妈角税馆，专门稽查广东、福建两省寄港的商船和渔船，防止偷漏，杜绝奸匪。外国船只进入港口，必须经过十字门折向西，经过南环，又折向西到娘妈角，再折向东才进入澳门。从澳门稍向西是青州，那里树木众多，有台榭园林，是夷人的别业。从青州稍向北是沙尾洲，再稍向北是磨刀角、秋风角，可以抵达香城，但水稍浅，凡是商民船只必须乘潮出入，外国船只无法进入。这也是香山内外部的界限。

澳门旧时有夷人城池，前明朝代总制何士晋将其毁坏。如今只修筑了一道短墙作为界限。夷人自己设置夷兵一百二十名，负责夜间禁卫，稽查偷漏税款。又前明朝代督抚曾建议，请在夷人聚居的庐舍中贯通大街，树立高栅，编上各字号，分为东西两部分，使他们互相牵制稽查，听从市舶提举司的约束。后来也没有实行。大概粤人担忧澳门夷人已经很久了。凡是外国船只进入广州，以老万山为会合归集之地。西洋夷舶从老万山向西，到香山十字门入口；其他各国夷舶，从老万山以东，从东莞县虎门入口，停泊在省城黄埔。那些西洋船只既已进入十字门，又必须从小十字门折到南环，再折到娘妈角，然后才抵达澳门。水路到香山必须换用小艇，外国船只无法到达。陆路只有关闸一条路径，两边限以大海，没有其他岔路。

夷人畏惧卑湿，所以喜欢高楼居住。夷人习俗尊重僧侣，所以多建寺庙。夷人将死时，就均分其资财，将一半投入寺庙，夷僧坐着享受其利益。夷人傍晚睡觉而夜间工作，进食用左手，眼珠是蓝色的，出入必定携带利刃。他们用铅炼制水钱，俗传如果不得到华人的眼珠就不能制成，所以诱人入其教，将死时为之忏悔，实际上是窃取其眼珠而去。他们的货物有明珠、珊瑚、玻璃、洋布、鼻烟，以及各种珍奇诡异的物品。夷人积思于技巧，如自鸣钟、千里镜、风琴、响乐以及泰西水车、水器，都诡异不可意测，而无济于实用。天主教的说法，尤其鄙浅不足道，只是以利诱骗愚人入教。他们性情喜欢人而厌恶兽，外强而中干。触犯法度，就必定逃匿不出。如果不反复晓谕，而又以威势胁迫，就无法治理。他们进食必定用苏合油，久了肠胃腻塞，非得中土的茶，不能去除其恶气。白天睡觉而脾脏迟缓，非得中土的茯苓来扶持，则病不可起。这就是澳门夷人的大概情况。

现在估量其情形，大约过去多而现在少，过去富而现在贫，过去强而现在怯。为什么呢？夷国有两位国王，一位叫善世，一位叫治世。凡是僧侣都属善世，主持行教；凡是商人皆属治世，主营贸易。如今天主教久奉禁令，衰微而不行，而各国人口日益繁多，贸易之利也减少于过去。因此来澳门的夷人颇少，而在澳门的又多死徙而去。如今在澳门的夷人，约六百余家，每家约三个男人和五个女人。他们的楼房多空旷无居人，租给华人居住。所以少于过去的夷人。夷人的船只大于中国，万斛之舟，每艘号称可容

译人口五六百人。他们的货物价值数十万两黄金。起初朝廷规定澳门船只限额为二十五只。后来有的船只沉没于水中。有的因经营失利无法继续营运。有的损坏后没有修理。如今船只不过十只。他们的货物如胡椒、锡、蜡、槟榔之类。都是从交趾、安南等国转贩而来。没有珍稀奇异之物。有的没有资本置办货物。只是将船出租给各国外商收取租金。如今澳门的外国人中已有沦为乞丐匪类者。行乞的外国妇女尤其多。这是比过去更贫穷。外国人的勇力不及佛郎机等国。只精通火器。又善于用千里镜进行测量。发射没有不中的。因此能够称雄于各番邦。如今澳门真正的外国人极少。有广东人与外国妻子私通生子者。有华人贫乏无赖。穿着他们的衣服、模仿他们的口音而伪装成外国人者。虽然桀骜不驯、愤怒时不顾性命。实际上柔弱脆弱，无法驱使。这是比过去更弱小。再从澳门的地理形势来看。远离关闸。孤悬于外海。计算其地域在香山县。仅如黑点落在脸上。守住老万山则所有番邦船只都不能进入内港。守住十字门则西方夷人的船只不能到达澳门。从澳门向内进入香山。有山屿星罗棋布。如果不是用小船。乘潮汐。不能出入。控制夷人的方法。只要关闭关闸则他们无所得食。切断小船则他们困窘而无处可去。禁止工匠则船只朽坏不可用。没有茂密丛林幽深山谷可供狡猾隐匿。没有重重关隘险要可供闭关防守。没有洛仓、郿坞那样坚固的仓库可供坚守等待。他们表面上桀骜惊狂不驯。其实是逆料国家怀柔政策。上天覆盖万物必不会轻易诛戮。因而有所倚仗而不恐惧。并非真正能不顾死命而敢悍然无忌。然而身为澳门夷人。也有他们的苦处。夷人男少女多。又多携带资财远出。多年不归。则苦于汉奸的诱拐。稍有积蓄。而孤居岛上。渔船小艇。出没不可稽查。则苦于匪类的偷窃。货物进入内地。而利息拖欠。逾期不还。或导致徘徊无告。则苦于牙行的赖账。驯服强悍顽固之徒。平息其怒气而后可以使其心服。巩固中外之间的防线。修好内政而自然可以征服外敌。而又严格设立防备。以挫其骄悍之气。预先加以区别。以杜绝其纷乱。这才是夷民相安无事、万年太平的上策。

译论澳门形势状

张甄陶

我撰写《澳门图说》完毕后，私下想到如今澳门的夷人在广东进行贸易，借此资助百姓，但其桀骜强悍也足以生事。贪图眼前利益的人，视此为不得不维持的局面；怀有长远忧虑的人，视此为无法消除的忧患。我认为这两种看法都不对。大概夷人必须防备的有三点，不必防备的也有三点，而制约他们的方法也有三点。为什么呢？凡是异端邪说、旁门左道，都靠宣扬教义来骗取钱财，而夷人却靠钱财来推行教义，这说明他们的志向不小。所以他们所到的国家，没有愿意容纳他们的。只有明朝末年，人心喜好新奇，利玛窦才进入中国兜售他的学说。当时士大夫，有的震惊于他历法学的精妙，有的迷惑于他技艺的奇异。其实天文历算，古代有专门的官职掌管，细微的误差分歧，也没有大害。至于鸣钟、风琴、响乐、水车，不夺取天地的巧思就不能制成，对百姓生活毫无益处。徐光启尽心研究水器，未曾施行；汤若望讲究火攻，何曾试验过。他们只是占据澳门，聚集门徒谋取利益罢了。如今他们刊行流传的学说，都粗俗鄙陋，比不上佛道二教的皮毛，只是用利益引诱他人，跟随的人日益增多。凡是贫民入教，每年给予十几两银子；读书识字的人入教，每年给予几十两银子；又另外挑选头目，暗中拉拢结党，牢固地控制并分取利益，获利尤其丰厚。近年奉旨严禁，但贪婪糊涂的人仍然首鼠两端，不是真心皈依教义，只是利心难以割舍。因为西洋治理世道的国王之外，另有善世国王，身着僧服，只以推行教义为事。凡是夷商、夷僧，能诱人入教的，按人数多少，供给他们衣食。因此精心煽动引诱，凡是内地人入教，他们国家明确登记在册，错误地授予官职称号，借口中华信奉，就可以震慑其他番邦。至于他们所用的十字水钱，不过是铅汞冶炼而成，如果得到华人的眼珠点入，就可以变成银子，毫无消耗。凡是奉教的人，临死时夷人用布蒙住他的脸，喃喃持咒忏悔，实际上是趁机窃取他的眼珠，用来点铅。此外，混杂药物，另有奇效，用之不竭，术法源于此。此事颇为秘密，百姓被其愚弄。就像香山联界各县人民，从前在唐人寺礼拜，改穿夷服，已经封闭。如今听说弊端尚未完全断绝，只是从前去唐人寺的人，现在去三巴寺，更加没有可见的迹象罢了。税关司稽查，但不亲近民事；同知驻在前山，但鞭长莫及。虽然有县丞移驻，但官职卑微，政令难以推行。如果稍加纵容，就会滋生祸端，这是可虑之一。况且夷人性情坚忍过人，凡是谋划，必定要达成。如果学习这门技艺不精，就告诫子孙世代承袭学习。所以他们的奇技淫巧，好像出于天成，实际上都是深思熟虑的结果。他们图谋进入中原，积虑尤其深。就像澳门本是红毛人贿赂迁移的地方，到万历年间，才有西洋夷人杂居其中。不知为何暗中夺取、默默转移，完全归于他们一类。曲折营造台榭，旁及青州，高建台基，隐隐然像敌国。缴纳地租就索取地租，输纳关税实际上并未输纳关税。因为夷人所纳地租，仅五百两，就将这澳门内的屋地，租给在澳的商民，每年收租数倍于定额。又他们的货船入口，不服从稽查，只要量船身，就搬入澳门，等到内地商人前往购买，才开始输税。所税的都是内地的财源，不是夷人的刀布。虽然天朝体统，不计较锱铢，但夷性不苦于逐渐奸诈，而苦于逐渐接近。近日过冬的夷人住在省城，竟不回澳门，就在十三行排列房屋而居，危楼相望，明显树立番族标志，十字飘扬，一望眩目。杂居亲近，既恐生事端，又妨害商业。澳门在远处，还担心其他祸患，逐渐进入省城，实在难以控制，这是可虑之二。况且入国问禁，出使从俗，何况在陪藩之地，更应恭顺。而夷性狡诈阴险，与此不同。凡是触犯禁令，虽然明知无处可逃，必定强颜抗拒，以此作为能事。如从前鬼兵擅自拆毁税馆栅门，抗拒不就被捕，停税封船，几乎一个月，桀骜惊惧不顾，直到谕令澳门居民，全部迁出，示以闭关遏止粮食供应，才开始担忧饥饿，送出鬼兵惩处责罚，修栅谢罪。又如封禁唐人寺一案，先前也强硬抗拒，声称愿意回国，后经丞令武职，各带兵役前往，谕以如果愿意回国，立即出具遵依文书，以便题达，才知道悔惧，将寺庙封闭。但只封其中一座，两旁如今仍然如故。又如前年殴打致死人民，公然抗拒隐匿，前张丞多方劝谕，才出来审讯，随即领回，顺风扬帆，直接回国。后来虽然参处官吏，已经招之不来。又如去年丞令通详禁约，勒碑于澳门，条内有不许引诱华人入教一项，必定不肯听从，拖延抗拒多时，后来乃以番字碑立于议事亭，汉字碑立于县丞公署，草草了事。难以驯服已极，长此以往，何时能穷尽，这是可虑之三。然而说它不值得忧虑的是什么呢？大概制约番夷在于揣度其情而制服其要害，那么自然气势夺去而不敢放肆。这就是所谓知彼知己，上兵伐谋。

如今由澳门前往小西洋，水路行程将近半年。由小西洋返回大西洋，则须过大仑山，商船难以

译行动。浩荡没有边际。以此来中土的人。大多不愿回去。即使这类人触犯法纪被处死。该国怎么能替他们雪耻。况且从澳门的地形来看。从香山县向南一百二十里。前山有寨子。名叫莲花。观察它的形势。非常相似。大概前山像荷花的根。山路一条。笔直伸出像茎。澳门像花心。此外像大小十字门、九洲洋、鸡颈头、金星山、马骝洲。星罗棋布。宛如花瓣。澳门的男女共有两千多人。像蟭螟在荷花心莲蕊中蠕动。不能危害华严香海。那里不生长五谷蔬菜。一切依赖内地。关闸紧闭。让他们饿死并不难。即使泥沙浅海。可以潜行偷漏。一个人难道足以成为祸患。澳门夷人知道得很清楚。不过是外强中干。以求苟且免祸。这形势一不足虑。又有人说夷船往来。每年收取利益。现在如果逼迫太紧。他们就会一起飘然离去。不仅每年的税额立刻减少。而且广东靠此谋生的人。也没有办法生活。不知道澳门夷人并不是输入本国的货物。而在中土贩卖。不过是以澳门作为存放货物的地方。以暹罗、苏禄、交趾、吕宋作为销售货物的地方罢了。现在考察他们缴纳的税。完全没有大西洋的土产。虽然鼻烟无用。现在也多年不来。只有锡、蜡、胡椒、槟榔、椰子、檀木之类。都是从外国贩运而来。又得到中土的细茶、茯苓、湖丝、糖果等物。贩往各国。抽取所得。先缴纳本国的税。用来供养夷僧、夷目、夷兵。又施舍一半进入寺庙传教。是他们把澳门当作利益聚集的地方。不是从本国带着钱财来到澳门。从前制府奏请限制澳门船只。以二十五艘为定额。现在连年澳门夷人失利。有被风吹翻沉没的。有缺乏资金不能营运的。只剩下十艘。所以澳门船只的定额不止减少了一半。而广东的关税却日益增加。事理明显。有什么损失。该夷人垄断逐利。一向被各国厌恶。如果西夷船只逐渐减少。那么各国也必然逐渐增加。况且他们离开澳门就失去了灌输的路径。他们的伎俩立刻穷尽。各国没有贸易的途径。他们的财富立刻匮乏。所以他们应当听命于我们。我们不应该担心他们。二不足虑。又有人担心他们失意难归。游魂在岛外。或者劫掠沿海的寨子。或者引诱内地人民。不知道洋夷如果离开澳门。就像鱼失去水。现在像红夷、佛郎机各国。都是他们的深仇大敌。一遇到大洋就互相屠杀。闯入内地。船只笨重难以行驶。至于入教的奸民。不过是为了钱财起意。天主教除了不祭祀神祇祖先以外。没有其他能力。三不足虑。虽然如此。善于筹划国家大事的人不忘修补船底。不忽视蜂虿。不因为还没下雨就放松绸缪。不因为已经治安就遗留厝火。那么不可不筹划防微杜渐。永远久安的方法。策略也有三种。一是逐渐治理。二是显示区别。三是预先防备。什么叫逐渐治理。俗话说。猛虎在深山。百兽不敢抵抗。住在牢笼之中。摇尾乞怜求食。这是逐渐积累威势约束的结果。现在夷人放肆很久了。想要突然驯服他们。势不可能。这必须逐渐约束他们。使他们慢慢进入我的掌控范围才可以。从前设有海防同知。虽然仪仗护卫的规制。颇为显赫喧闹。其实驾驭夷人的关键。全在行商。引导他们立即为非作歹。警惕他们也就随之收敛。现在同知不掌管税务。就不能驾驭行商和通事。高高在上没有民众。势力不相隶属。现在虽然依据暴令禀请。夷船出入必须经过同知点验。其实从前同知难道没有点验的责任。正如十羊九牧。徒然成为赘疣。如果真想整顿纲纪。不如核实名实。只将税关协办的骁骑校。改用同知兼理。那么自然外夷内商。都服从约束。而小艇漏税。违禁出海。进入寺庙奉教。各种弊端自然消除。再在澳门设置同知公馆一所。往来居住。弹压番夷。查办奸邪。感情既然相熟。爱戴自然产生。可以使他们革心。何必担心不听从。这是治理的策略一。为什么说显示区别。澳门夷人旧有城墙。被明朝总制何士晋所毁。现在还筑有一带短墙。墙以下是望夏庄。现在县丞驻扎的地方。空无居民。墙以内则是澳门夷人的居所。华人杂居其中。租屋谋生。租金归夷人。又每天滋生事端。从前有迁民出澳门的说法。详细文书虽然还在。托付于空言。现在如果暂且请求将关税盈余。酌情借一二万金。建造官店。租给澳门居民。初年免租。作为迁徙的费用。次年以后。用租金抵税。十年可以还清。十年以后。每年收取利益。如果真能实行这个。有几个好处。夷人住在楼上。租给华人住楼下。体统颠倒。迁徙就可以避免。一。夷人最重视夜禁。而华人喜欢在深夜往来。容易挑衅启侮。迁出就不相干涉。二。盗贼无从窜入。骚扰夷人。三。汉奸没有原因拐诱夷妇。四。而且百物工匠都在澳门外。夷人每天听命于我们。怎么敢跳梁。胜过用口舌争辩。五。这是治理的策略二。什么叫预先防备。现在广东人谈论澳门夷人。总是变色。不知道像佛郎机、红毛。都不是善类。而在黄埔内泊。尤其接近肘腋。此地迫近省会。无用设官。请仿照闽省海关的例子。番舶

译人境。起锚封炮。开船之日。发还出口。仍请圣旨晓谕各国夷王。令其自行晓谕。一年之后。如例遵行。那么规制森严。可保永远无事。这是治理的第三种策略。虽然现今德威宣畅。中外同风。何必长虑却顾。然而想要防患于未然以消除后患。其策略确实不外乎此。虽然事关重大。不敢立即施行。或许千虑之愚。足以供采择。

译皇上广督论制驭澳夷状

张甄陶

一、夷人寄居澳门，已逾百年。其国富饶工巧，雄踞诸番之上。凡各番国，如佛郎机、吕宋、荷兰、暹罗等，字偏旁从口者，皆为其属国，即天方国（阿拉伯）的支流余裔。凡各番书信，经由澳夷而关通；货物以澳夷为寄顿。制驭夷人，乃是制驭各番商船的纲领。必须揣度得其实情，而后可以制其死命。现在澳夷，奉法惟谨，别无他虑。只是澳中民夷杂处，人数超过两万，凡命案、盗窃、斗殴之事，势所必有。民人有损害夷人的，地方官都依法处治，毫无徇私庇护。至于夷人有害于民人的，夷目必定多方抗拒隐匿，或说情愿回国，不在澳门居住，或想登台放火，以死抗拒。内地官府，也竭力依法处置，直到断绝其贸易，禁止其米谷，将要兴师动众，酿成大狱，然后夷人途穷力尽，才肯就法。其实这都是澳中夷目妄意为之，以示自大，并非该国夷王之意，也并非澳内番夷之意。查洋夷自入澳以来，衣食所资，仰给于此，又取其盈余利润以归奉夷王。凡西洋船入澳，税额较各番商船轻减倍蓗。该国视澳门为外府，澳夷断不敢抗颜干纪，舍弃澳地而去，自取该国夷王的大戮；也断无合澳夷人，都愿以身为薤粉，来袒护一二不法夷人之理。凡其桀骜不驯、抗拒官府，都是试探我法是否必定执行罢了。况且澳中弹丸之地仅六里，此外海天相接，离该国有一年路程，何所凭依？公然抗拒，必不然矣。所以制夷之法，只在于明察其情。凡官府与通事、行商，当下澳之时，将内地对夷人无利，而夷人仰命于内地，以及怀柔优渥，比诸番悬倍之处，略为宣示，则彼之气索伎穷，自然帖耳受制。而又严缉内地住澳人民，勿使侵盗喧哄。小事用夷法，勿与深求；大案执国法，断无轻纵。则恩威兼尽，澳夷永永相安矣。

一、澳门设有海防同知，专司弹压番夷，规制颇为郑重。其实事权不属，夷性桀骜如初。且未设此官以前，该地离香城（澳门）窵远，一切小事可已，夷汉各不生心。自设此官专司澳務，其内地之法，不得行于夷；夷人之事，皆得责于我，转滋多事。又其驻札衙门，在前山寨内，离澳地十三里，凡事不闻不见，不过委之驻澳县丞，此官几于虚设。虽有标兵一百，把总二员，稽查夷船出入，其实夷舶只由关部稽查，同知兵役，从不登船查验，不过照依关部，禀报具文而已。伏思澳夷之犯法負固，皆其夷目为之，与澳夷无与。因澳夷但知有夷目的存在，而不知有朝廷之官，是以听夷目的驱遣。今欲束以绦钤而馴其血气，宜使合澳夷人渐知有国法之可遵，官吏之可恃，则自渐有知识，不听夷目的驱遣，而夷目亦不得借其气势以自张。应将稅关委员，改用同知料理，则一切番舶出入，皆听同知之稽查，而一切情形，无不瞭于同知之意内。而又视其欲恶，为之调剂，则其心弥复归向，虽复夷目迫之附己，亦不肯从。夷目失众夷之助，自然不敢恣肆。十数年后，可使就绳约如内地。语云：“虎噬人而媚养己者顺也。”或疑夷性叵测，不宜以同知迫处，恐有意外之事。然县丞、骁骑校，亦皆职官，杂居已久，何尝滋事哉。

一、澳夷言语不通，必须通事传译。历来俱以在澳行商，传宣言语，该商人之鼻息，两相浃洽，言语易从。后于设立同知，定议章程之时，内有将同知标兵，拨出二名，充为通事一条。商人即欲卸责地方，而标兵充当通事，既与澳夷不相谙熟，不能得澳夷要领，且人微言轻，反以启侮，更或侵渔生事，关系非轻。仍请照前用洋商通事，乃商人视为畏途，多方推诿。此件颇为驭夷枢要，用商人则夷人曲折无不谙晓，用兵役则此辈无知，反视夷人为奇货，滋事作奸，其弊无穷。况商人之当通事，犹民人之充地保，按年轮换，不过暂时答应，非有苦累，不可听其置身事外。澳夷惟利是图，别无瞻顾，商人服饰丽都，钱财充牣，可以取重于夷人，又平日夷人孰良孰莠，孰富孰贫，无不周知，断不宜骤易生手兵役，致传译不通，事有窒碍。

一、向来各番，从无带人口入内地之例。近年乃有一二番船，将妇女载入内地，经前制宪行司查议，许其寄搭澳门居住，回船仍载出口。盖恐番

译妇女在途中。百姓与外夷杂居。恐怕滋生意外。澳门则是外夷气类相通。没有别的嫌隙忌讳。不知道澳门外夷性情狡猾巧妙。与其他番邦不同。凡是澳门外夷与其他番邦外夷。希望他们分离不希望他们结合。为什么呢。凡是关部的条例。各番邦船只都由东莞虎门入口。立即前往海关纳税。每艘番舶。纳税二三万金不等。只有澳门外夷的船只。从十字门入口。停泊在澳门。并不向海关纳税。先将货物搬入澳门。自行抽收税款。用来充作番官番兵的俸禄军饷。还有盈余。就解回本国。等到十三行商人到澳门承买货物。然后才去海关纳税。这是征收商人的税。与澳门外夷无关。而且税率很轻。每艘船不过收税三四千金不等。所以澳门外夷在占据澳门之后。向各国夸耀。以澳门地图为宝物。近年以来。天主教不行。该国夷王不肯出资给澳门。澳门外夷逐渐困苦。所有奏定洋船二十五只。大多不能营运。现在只有十余艘而已。竟然有将船只按照私租吕宋外夷船只的方式。影射进入澳门。均分其利的。他们的踪迹很隐秘。无法查究。还幸各番邦与澳门外夷不和睦。还没有勾结的途径。况且澳门外夷轻视各番邦。不相融洽。现在如果听任各番邦得以携带妇女进入澳门。那么由寄放而探视。由探视而亲密熟悉。万一凿破混沌。将澳门船只名号租给各番邦。那么澳门增加几艘船而税额不增。外番漏掉一艘船则在税收上有缺失。海关每艘船少万余金的税。那么澳门外夷就增加数万金的利。关系不小。请在现在洋船回空之时。严令以后不许携带妇女入口。万一仍有无知番人。携带妇女入口的。就责令行家看守。让洋行住一名番妇。料想没有大事。不可听任其寄顿在澳门。作为交通的快捷方式。

译澳门虽然土地很少，但夷人居住多年，专门以传教为事，他们的志向其实不小。这是因为该国设有两位国王，一位叫善世国王，身份是僧人；一位叫治世国王，身份是平民。僧王的权势在民王之上，专门负责传教。如果听说中国信奉天主教的人众多，就会源源不断地输送财物而来，澳门因此才变得富裕。另外，夷人所拥有的汞银，是将银和水银混合用药煎炼而成的。如果得到华人的眼珠，就容易点化成功。凡是入教的人临死时，夷人一定会偷走他的眼珠。夷人诱骗人入教，并非出于特殊的志向，也是有所图谋的。澳门原来有一座唐人庙，唐人信奉天主教的，都进入庙中礼拜。凡是香山、顺德、新会、东莞、南海、番禺沿海那些贪图利益的人，大多加入他们的教派。到了乾隆九年，香山知县张汝霖，才详细上奏请求封闭这座庙宇，费了很大心力，才把事情办成。此后各地信奉天主教的民众，才不敢再到唐人庙礼拜。然而听说还有竟然去三巴寺礼拜的人。这是禁止遏制夷人的根本。但如果他们的教派不能流行，那么气势自然会衰败停止。仍请求命令沿海靠近澳门的各州县，每年将不许暗中信奉天主教以及偷去三巴寺礼拜的事由，禁止告诫一次。他们礼拜的日期，在冬至前后，仍命令澳门同知，严格仔细稽查。只要邪教永远不能流行，那么这些夷人久而久之，也会和内地耕作的百姓一样，平安无事了。

广州大虎山新建台碑铭 研经室文集

阮元

广东省城南海中，有一座大虎山，是内外适中、扼守要害的地方。前人没有在这里建台，是因为它的东南放眼望去都是水，广阔而没有约束的缘故。我在丁丑年冬天，巡视虎门水师，乘坐兵船出零丁洋、鸡颈洋等外洋，遍观内外形势，以及澳门夷人市场后回来，于是选择在大虎山修筑建台。有人说：“山前放眼望去都是水，如果贼船不靠近山，难道能招引他们来受攻击吗？”我说：“水虽然弥漫，但沙子厚厚地堆积在远水的水底，外潮内江急水深泓冲刷而行的地方，都靠近这座山的根部。于是乘坐小船亲自测量，靠近山的地方水深数十丈，如果远到百丈以外，水就渐渐变浅了。二百丈处，大船就不能行走了。修筑的台周长一百二十丈，高丈八尺，女墙三十六座，神庙、药局、兵房全都具备。安置大炮从七千斤到二千斤的共三十位，发射能击中三百丈之外。这无异于对面有山逼近而约束它，使船靠近出此山之前。此台之外，有沙角台，作为第一道门户；进而有横档、镇远，作为第二道门户；这大虎山，作为第三道门户。又在大虎山之内，新建腊德、大黄两座台，作为第四道门户。如今海内太平，没有战事，建此台不过是聊以如此罢了。然而怎能知道几十年后，没有畏惧此台而暗中消除其计谋的人呢？几百年后，没有经过此台而畏惧取其失败的人呢？又如果山的内部和外部，有的淤高而耕作为田，有的浚深而改变河道，那也是不能预料的。于是作铭曰：岭南濒临大海，虎门洞开。乘着潮水树立壁垒，凭借山势响起雷声。声威所击之处，没有坚固不被摧毁的。波涛括止，风浪偃息，巍巍乎此台。

南澳气

陈伦炯

南澳气，位于南澳的东南，岛屿小而平坦，四面悬挂脚石，都是嵝岵石。底部生长水草，长一丈多。湾中有沙洲，吸引四面水流，船只无法到达。进入急流则被吸住搁浅不能返回。距离南澳水程七更。古时称为落漈。北边浮沉都是沙岸，长约二百里，计水程三更多。最北端，有两座山，名叫东狮象，与台湾的沙马崎对峙。隔海宽四更，洋名沙马崎头门。气悬挂在海中，向南连接沙岸至粤海为万里长沙头。向南隔断一片洋面，名叫长沙门。又从南端再生沙岸，至琼海万州，叫万里长沙。沙的南边又生出嵝岵石，至七州洋，名叫千里石塘。长沙一门，西北与南澳，西南与平海的大星，鼎足三峙。长沙门，南北约宽五更。广东的番舶洋艘，前往东南洋吕宋、文莱、苏禄等国的，都从长沙门而出。北风以南澳为准，南风以大星为准。只有江浙闽省前往东南洋的，从台湾沙马崎头门过，而至吕宋诸国。西洋呷板，从昆仑七州洋东，万里长沙外，过沙外崎头门，而至闽浙日本，以取弓弦直洋。中国前往南洋的，以万里长沙之外，渺茫无所取准，都从沙内粤洋而至七州洋。这也是山川地脉联续的气，而在汪洋之中，用来限制海国。沙中有海岛，大小不同，少见人。遇到船只飞宿，人捉拿不识惧怕。拍打其背，吐鱼虾以为羹。我在台湾时，有闽船在澎湖南大屿，被风折断桅杆沙壤，有二十人驾一三板脚舟，用被子作布帆回台，饿死五人。我询问何处击碎，他们仅以沙中为言，不识地方。又说潮水溜入，不得出。我告诉他们，这是万里长沙头。尚有旧时击坏一呷板，潮虽溜入，若以南风棹长潮，再不得归矣。大洋之水为沙两隔，节次断续，南北沙头，为潮

译潮水涌到头顶。四面水流汇聚。外侧水流长而内侧水流退。外侧水流退而内侧水流长。必须沿着沙洲分段撑船向上。在断续的沙头处，夹着退潮的水流。乘着南风。向东流尽，向南退去。虽然想要向北航行以求生存，但向南航行正是为了生存。为什么呢？只有南风夹着退潮，才能冲出急流。虽然顺流而下，但回归大海，不进入内侧的急流，才能乘着南风返回。众人听了我的话，站起来喊道：“你曾经到过这里吗？不然为什么知道得如此确切且详细，好像亲眼看见一样。”坏呷板的残骸还在，被飞沙淹没。我们饥饿时抱着海鸟当饭吃，口渴时喝它的血。驾船遇到长潮，被急流吸住，三四天无法开行。无奈之下，通过占卜得到退潮吉利的兆头，才顺急流入大洋。十二天后到达台湾。我又对他们说：“呷板毁坏，我在粤东听说这件事已经七八年了。你们的船，风是从哪里吹来的？根据风向推算，料想就在这里了。”至于潮水的分合，退潮时水流变长，涨潮时水流变短，夹流分开，潮头汇聚，近处的容易知道，远处的难以识别，自有一定的道理。在于心中熟悉海国的形势，心意灵活变通，有能到达的地方，有不能到达的地方，怎么能处处都指点识别呢？这难道是操船者抱着死木头所能做到的吗？就像南澳的气受四面影响，流水吸入而不流出，古代称为落漈。试问吸入而不流出，归于何处？难道气下面另有一片海来收纳吗？四面流入的从上而下，必定从下面流出。就像溪流涌急，投入苇席，从一处进入，从另一处流出。这个道理非常明白。

译记任昭才研经室文集

阮元

任昭才，是鄞县人，擅长在海中游泳。我担任浙江巡抚治理水师时，曾使用他。昭才潜入海底，能坚持数小时之久，游动数十里之远。他说海水十余丈以上，有波浪撼动人；再往下则水不流动，清澈而明亮。冬天非常温暖。海底的沙地，平坦洁净没有淤泥，也没有其他奇异之处。浙江海域有珊瑚，但比不上南海的坚硬。在海底看它非常鲜艳，采出水后，就变得嫩软萎缩没有颜色。鱼类种类繁多，从游泳者身旁经过，不因惊恐而离去。只有大鱼能吞人，应当避开。大鱼到来时，它的呼吸能搅动数里范围的水。水动，就知道有大鱼来了。应当急忙避开。我所获得的安南大铜，重二千余斤，非常精壮，我非常喜爱珍视它。兵船装载时，曾遭遇飓风沉没在温州三盘海底，水深二十丈，无法打捞。我命令昭才前往谋划打捞。昭才使用八条船，分为两班。一班四条船，中间腾空；另一班四条船，满载碎石。他自己牵引八根大绳进入海底，系住沉船的四角，用四根绳子的末端系住四条装石头的船作为第一班。系好后，就把石头搬入第二班的空船中。这样，装石头的船变成了空船，浮起了数尺。再用第二班四根绳子的末端，系住第二班的装石船。系好后，再次搬运石头，放入第一班的空船中。这样，又浮起了数尺。如此反复数十次，经过数日，船与铜全部浮出水面。我命令昭才加入水师，享受士兵的饷银，提拔为武官。他因病在任上去世。

卷八十四兵政十五海防中

台湾始末偶纪

鲁之裕

台湾是闽海诸岛中物产丰饶的地方。幅员南北约三千里，东西超过六百里。汉人与土著人口，有一百多万。其出产有布、谷、金、石、牛、马、齿、革、羽毛、竹、木、丝、麻、蔗、漆、药物。土著有生番和熟番。他们聚族而居的地方叫做社。合并台湾的社有三百五十六个。这些社中有生番，有熟番。生番是什么？不与汉人交往，不通晓我们语言的人。熟番是什么？汉人与土著杂居，也说我们语言的人。但总的来说，他们射猎为生，饮血嗜杀，果敢勇猛。凭借他们的丰饶，使邻近诸岛互为犄角。明朝以前禁止与他们通商。隆庆、万历年间，华人刘香、老林道干等人到其中经商，随即占据此地。不久被颜思齐夺取。颜思齐也是华人，熟悉倭寇并因此利用他们。颜思齐死后，于是并入红毛（荷兰）势力。郑芝龙投降时，其子郑成功在福建，想得到台湾以苟且生存。台湾的门户叫澎湖，俗称铁门限，因为那里有吸铁石。船一到就被粘住，此前之所以不通商的原因。这时洋人看见穿着王服戴冠的人乘坐大船，时时往来冲突其间。过了一个月，吸铁石全部失效。郑成功恰好装载辎重到达，停泊在澎湖，并派何斌引诱诸番在台上响应。红毛守军不能抵抗，郑成功于是僭称王号在其中。到康熙二十一年，郑成功去世，其子郑克塽来归顺。朝廷命令登记户口并设立郡县，设置一个府叫台湾，三个县叫台湾、凤山、诸罗，一个监司叫厦门道。又设置南北二路营将弁，辅以守备，分防以千总、把总、四司，而总辖以提督。布置如星罗棋布，制度非常完善。曾经综合其形势来论述它：闽、粤、江、浙的商船出海，都不能越过台湾而另走他路，固然因为这三千里的区域曲折，而怀抱在东南海隅。而澎湖则居中枕着台湾的曲折处，以互为犄角。地势险要且物产又丰饶，这就是台湾治乱容易的原因。况且台湾东边相连的是吕宋、琉球、红毛等国，西南则是交趾，再东边则是暹罗、柔佛、大年、占城、六昆都靠近。正西边则与马六甲、咬吧、哑齐、英圭藜、荷兰、大西洋相通。北边则是日本、朝鲜，直接通向盛京。都要可以一帆直达。远的不过十日，近的或许旦夕间可达。台湾内滨广东、福建、浙江、江南、山东五省，外环绕数十个国家。台湾如果得到洁身自爱、爱护百姓、体恤士兵、明白治理要领的人执掌，那么五省就有依靠保卫，而无须担忧外患。而澳门、厦门、宁波、崇明四口的贸易者源源而来。像这样，沿海的汛隘，都可以没有警报。台湾的治理与否，其关乎内地的重要性，难道浅薄轻微吗？

靖海侯施琅传

陶元藻

施琅字尊侯，号琢公，是晋江海滨人。相貌魁梧，方颐广额，膂力超人。长大后，跟随族父武毅伯在福军中。当时主兵者招募壮士，有鼎重千钧，命令诸壮士举起，都以不能回答。只有施琅从容举起，环绕走数圈，仍放回原处。众人于是对他感到惊奇。后来从军讨伐山寇有功，授游击。当时唐王聿键在福州僭称帝号，授他为左冲锋。曾统领偏师，迷失在丛林中，有虎引导他行走，才与前军会合。前军望见施琅与虎同行，争相奔赴救援。虎逃走，施琅笑着说：“没有虎我怎能到此。”众人大惊。唐王战败，郑成功罗致他，任左先锋，彼此非常投合。军储卒伍，以及机密大事都与他谋划。后来因为郑成功将掠夺粤地的惠州、潮州以补助军饷，施琅认为不可，郑成功不高兴。又有将弁犯法应当诛杀，郑成功为他开脱，施琅不听从。因此郑成功怀疑他背叛自己，想杀他。施琅察觉，连夜逃跑。自己估量土著都是郑成功的爪牙，渡海必定不能脱身，沿山而行。山本来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