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八十五兵政十六海防下

译凭借山壁的险阻，往往砍倒大树、堵塞沟渠来防守。官军攻打时，遇到低洼处就潜入，遇到高处就攀爬而上，不经过很长时间无法抵达。这些人熟悉险地，善于奔跑，敏捷如猿猴，擒获一个，百人逃窜，不经过多年无法平定。等到官军撤退，他们又出来劫掠郡县，杀戮百姓，所以荆湖地区常受其祸害。而海上又有风涛的险恶，飓风骤起、云雾莫测的忧患。他们生长在水上，熟悉水性，踏浪如踏平地，驾船如骑马，忽东忽西，时而聚集时而分散。等到他们勾结外国商船，探取婆罗洲的珍宝时，便以十人为伍、五人为什编组，一声呼喊便聚集起来。他们的行动如鬼魅，无法追踪捕捉。然而他们擅长水战而拙于陆战，一旦登陆，便成为俘虏。所以他们常怀觊觎之心，观望形势，暗中结交当地强悍狡猾的人，用利益引诱他们，让他们刺探虚实；或者暗中派遣他们的党羽，在官府服役，在市场上经商，作为内应。通常每隔几年发作一次。他们的祸害虽然小于峒寇，但治理起来却更加困难。因此宋朝治理峒寇是用贼攻贼，治理海寇是用盗防盗。王居安任隆兴府知府时，海盗罗世传、李元励在黑风峒啸聚作乱。王居安驻扎军队在庐陵，恰逢李元励俘获海盗来献，王居安重重赏赐他，众人都很高兴。而罗世传怀疑李元励背叛自己，于是双方结怨。不久，罗世传抓获李元励请求投降，而罗世传也死了，峒寇平定。这就是用贼攻贼的方法。沈作宾任平江府知府，兼任许浦水军指挥使。郡中有个使臣，原是海盗。沈作宾让他招降海盗的党羽，海盗到来后，慰勉他们，赐给衣服、粮食、器械、铠甲，得到强壮勇猛的人一千，统辖以将领，号称“义士”。又招募恶少一千人，号称“壮士”，轻捷善战，超过官军。从此海道不再报警。这就是用盗防盗的方法。人的常情是考虑祸患就考虑不到，图谋利益就过分，只看到眼前的利益，看不到后面的祸患。所以有背离乡里、抛弃父母、舍弃妻子儿女而跟随海盗的人。然而同样是利益，这边有利而无患，那边利一而患十，那么他们离开那边而来到这边是必然的。况且他们能用利益引诱，难道我们就不能用利益来利用他们吗？有司只知道贪婪足以败坏同类，于是铲除奸恶、镇压暴徒，手持三尺剑去从事，却不知道暴徒可以庇护弱者，奸恶可以保卫良民，所以海盗常常蔓延不绝。应当大致仿效沈作宾的方法，而贯穿其中的是原有的编制，任命上级官员的属吏。那些不愿意入籍的，就登记后释放他们。由此类推，逐渐招降其余的人，选择魁梧健壮的人作为爪牙，机警狡诈的人作为耳目。用隐秘的手段钩取，就能得到实情；用赏赐激励，就能得到力量；用诚意开导，就能得到人心。洗刷磨砺、擦拭干净而使用他们，那么他们既欢喜又畏惧，不敢为非作歹，而完全掌握海盗中的关键。这样，如果没有发作，发作时也没有不防备的，又何必担忧海盗呢？况且海盗不是从天上降下、从地里出来的，也不是像猛兽居住在深山、龙蛇生长在大泽那样。田横聚集部众，高帝招降他们而来；百姓在潢池拿起武器，龚遂安抚他们而散去。何况海岛没有田横，而潢池都是百姓，哪里需要用严酷的刑罚来逞强呢？

译防海

沈德潜

论述当今防备海寇，与过去不同。为什么呢？过去的奸民，在海中横行并波及内地，从未撤除警戒。比如前朝明朝嘉靖末年，海禁废弛，于是汪直、徐海、陈东、曾一本等人，争相勾结倭寇制造祸乱，整个海疆，万里不得安宁。因此讨论海禁的人议论纷纷，有“片板不许下海”的命令。现在不是过去可比的了。

国家统一海宇，海外万国，无不称臣进贡。内地的百姓，经常用货物互相交易，而国家也能征收赋税来充实国库。这是过去危害国家的事，现在反而变成有利于国家的事了。然而近年来，小股海盗也时常暗中发动，往来商船，时常听说被劫夺。恐怕防备不周全，或许仍有汪直、徐海那样的祸患。俗话说：“伏卵翾飞，蘗芽穿屋”，事情尚未发生，祸患尚未显露，正是应当紧急讲求防备的时候。

曾经考察沿海要地，从广东乐会县接安南边界起，计算五千里到达福建；从侍郎洲起，计算二千里到达浙江；从长沙门起，计算二千七百里到达江南；从三姑山起，计算一千八百里到达山东；从青沉峰起，计算一千二百里到达辽东；从北半洋山起，计算一千三百多里是鸭绿江朝鲜边界。中间要害的地方，如广东的柘林、南澳，福建的浯屿、南日山，浙江的舟山，江南的洋山、狼山、朐山，登莱的蓬莱、田横、沙门等岛屿，海盗处处可以侵犯可以占据，那么处处可以攻击可以防备。应当设立大镇，选拔贤能，用重兵镇守，这样就抓住了关键。

而防备的方法，没有比戚继光的会哨更好的。现在应当仿照实行。在大洋要害处，以及附近紧要的港湾，分设哨所作为防御界限，而在道路里程适中的地方，定为两个要塞，进行会哨，联络呼应，战船相望。再在每个要塞之中，增添游弋的兵力来巡逻，错综交替出动，即使是支流的海洋和穷尽的港湾，没有不巡查到的。这是防备海盗的好方法。

又不如王家彦选拔民兵，编组乡兵，而在外面再联合渔兵。所谓渔兵，就是沿海的渔户。现在尝试实行这种方法，既分设哨所会哨来巡察，训练民兵，编组乡兵，而官军不要惊扰他们，又让在海中打渔的人，联合他们的势力，厚待他们的粮饷，侦察海盗所在，作为海上的耳目来牵制他们。这也是防备海盗的好方法。

再增添战船，教练水战，按时检阅激励奖赏。或者在远洋遏制海盗，使他们不能聚集；或者在近洋攻击海盗，使他们不能到达岸边。而且招抚他们以分散他们的党羽，安抚他们以引诱他们来降，捣毁他们的巢穴，以扑灭他们的踪迹。那么海盗将无处立足，而抢劫攻夺的祸患，不就会一天天减少而一天天熄灭了吗？

还有要请求的是，海盗所急切需要的是食物，百姓所贪图的是利益。近来海中的奸人，往往假装商人，携带大量金钱，进入省会。而奸牙和愚民之类的人，认为与其平价卖给百姓，不如高价卖给海盗。这确实是养痈遗患的大祸害。现在严格盘查，首先重视海关，其次及于海口汛防等处。对于买卖米粮出入的商人，务必查问他们的籍贯姓名，必须得到符引相合，来历清楚明白，才允许出境。以慎重对待稽查异常情况的意图。而官吏勾结暗中通同作弊的，弊端又丛生。这就要靠文武大吏中公正忠诚体恤国家的人，严格加以防范，以清除其源头罢了。

海防集览序

褚华

明朝末年倭寇的祸患，将近三十年，流毒数千里，而最终能够歼灭干净的原因，是因为他们舍弃船只登陆，而陆上军队可以坐等致其死命。现在海寇的勇猛，远远不如倭寇，然而各省会派兵剿捕，总没有见到焚烧海盗一个巢穴，擒获海盗一个首领的。什么原因呢？海盗用计更加狡猾，而踪迹更加虚幻了。

听说曾经被劫持的人，海盗必定索要银两米粮，而用他们的船作为抵押。又挑选强壮的人，进入他们的巢穴作为役使。否则杀害其人，夺取其货物，冒充商人，到其他郡县去售卖。所驾驶的船，本来就是商船；所查验的票证，本来就是护照。交易完毕，翩然获利而去。那些海盗首领，安然处在海岛之间，既得到商船来运送盗来的粮食，又得到商船作为胁从，而即利用他们的船和人来销赃。为什么要登岸杀掠，自投罗网而成为斧钺下的牺牲品呢？

总之，海盗的船未曾没有停泊的地方，海盗的党羽未曾没有聚集的时候。如果命令将领出海，势必金鼓震天，旌旗耀日，海盗已经像鬼怪一样，纷纷四散躲避。而兵船必定不能持久，兵粮必定不能重载。一旦撤兵回内地，那么海盗仍然聚集而行劫罢了。

所以剿捕的方法，只需假装商船等待他们来。遇到海盗少，就把精锐藏在船舱底部，在战场设置机关，引诱他们登船而擒获他们，使其余海盗瞭望的人不觉察。遇到海盗多，远处的用长矛抵御，近处的用沸水浇泼，致其死地来对抗他们，使我军赴援的人可以接续。或者海盗停泊聚集多达数十艘的，应当多准备小船，把发矿、佛郎机炮藏在柴草内，从黑暗中顺风纵火攻击他们。小船焚烧而炮也发射，海盗的船没有不化为粉末的。只是军事间的储备费用有限，既花费了又无从报销。因此海盗的船畏惧兵船，反而不如畏惧岭海大船那样能不惜费用，而合力杀贼。

我是海上的书生，怎敢妄言

译平定贼寇。多年来，只选取前人著述中切合海防需要的内容，汇编成《集览》四卷，以供采择。然而有人则认为，古今局势不同，彼此应对的策略各异，所收集的资料虽然很多，但如果不适用于实际，又有什么用呢？殊不知用兵如同治病，也像下棋。高明的医生对待疾病，不必拘泥于医方书籍；国手对待棋局，不必固守固定的棋谱。但他们诊脉精微细致，落子详慎周密，终究不会凭主观臆断而轻视古人，从而陷入平庸虚妄的境地，这是因为他们遵循法度。那么，《集览》这部书的编撰，也就如同医方书籍和固定棋谱罢了。将领如果能够深刻领会其精神，灵活变通，那么所取得的成就，难道不足以与俞大猷、戚继光等人争辉吗？

译海寇策（出自《福建通志》）

周之夔

善于治病的人，必定先探明致病的原因，然后病才能根除。善于用兵的人，必定先探明导致动乱的原因，然后动乱才能平定。自古以来，治理外部海盗与治理内部盗贼不同；治理因饥寒起事的盗贼与治理桀骜不驯的盗贼不同；治理刚刚猖獗的盗贼与治理盘根错节的盗贼又不同。外部海盗，驱逐清除就可以了。内部盗贼则处在肘腋腹心之地，常有溃决重伤的祸患。因饥寒起事的盗贼，安抚收容就可以了。桀骜不驯的盗贼，天性喜好动乱，犯上作乱，肆意妄为，按法律不能赦免。刚刚猖獗的盗贼，一举扑灭就可以了。盘根错节的盗贼，反复无常，党羽日益壮大，致使我们的百姓流离迁徙，而他们安然享受战后的余烬，最终得以逞凶。福建如今的海盗祸患已经很深重了。起初并不是因为饥寒失业，被迫流亡。而是生长在海滨，习惯于波涛，一两个桀骜不驯的人，凭借智力和勇力自认为英雄，既然不能从事耕种劳作，忍受粗衣劣食，长期处于贫贱之中，让子孙老死，而洋船违反禁令，打着暹罗、占城、琉璃、大西洋、咬吧等名义，实际上却是日本船，丝绸珍宝大量输出，金钱成捆运回，令人目眩神迷，诱发战争，教唆盗窃。他们把洋船看作待宰的野兽，分肉时垂涎欲滴，就把杀戮掠夺当作生计，钻研日益深入，于是海盗就不可收拾了。起初通倭的人有主谋聚集，后来掠夺通倭的人又有主谋聚集，那么奸诈富户就遍布全国了。起初掠夺番船以图谋厚利的人没有止境，后来掠夺商船、渔船、兵船以壮大声势的人也没有止境，那么鲸鲵（指海盗）就遍布海上了。海盗闯入，武夫用力把他们拘捕在水上，贵人却用文书在法庭上释放他们。海盗要挟，官员尚未定罪，反而提拔武官以疏通荣耀；刚得到一点好处，又抽身离去。一个海盗未平定，另一个海盗又兴起。杀了别人的父亲，却使他的儿子不敢报仇；杀了别人的兄长，却使他的弟弟不敢报复。唉，这还有法律吗？不得已，就明确询问治标治本的道理，对症下药，忧虑深远，考虑长远，敢凭自己的见解来阐述主旨。所谓治标的方法有四种。第一是禁止接济以断绝贼人的物资。坚固壁垒、清除田野，是兵家首先考虑的。贼人的踪迹在水中，但他们的精神片刻不在陆地上，而他们的巢穴又片刻不敢离开水。他们掠夺了很多金钱，所缺乏的是粮食。奸民贪图数倍的利润，暗中出售给他们。其中一两个为乞求粮食救荒的人，经过贼人辖区，无力抵御，正好是给盗贼送粮罢了。如果真能禁止接济，那么贼人得不到食物，必定登陆。如果登陆，就失去了他们所依赖的东西。失去了所依赖的东西，那么人们就能制服他们。这就是司马懿之所以能困住公孙渊的原因。第二是训练乡兵以保卫村堡。贼人既然登陆掠夺食物，并不是全部登陆，必定用一半人守船，用一半人登陆。海船不能靠近岸边停泊，潮水涨时用小船往来，潮水退去就在泥中行走。沿岸的百姓，在他们未登陆时，俯身攻击他们很方便；在他们已登陆时，在险要处等待他们很方便。只是苦于没有兵器火药。如果确立殷实户为统领，授予他们火器，让他们招募豪勇之士，而官府又为他们明确瞭望哨，埋伏奇兵，以相互策应。一个村团练，村村都如此。这就是李崇之所以能平定兖州盗贼的原因。第三是谨慎使用间谍以离间贼人党羽。贼人并非异类，就是我们的百姓。掠夺商船渔船而乘坐他们的船，胁迫他们的人，所以党羽日益增多。估计一艘船中真正的巨盗没几个，其余都是被掳掠的人。我们没有办法制服贼人，不用说已经被掳掠的人畏惧贼人，那么未被掳掠的人羡慕贼人。如果真能开辟胁从者的生路，重金悬赏捉拿贼人，乡兵在陆地上控制他们，水兵在水上围堵他们，被掳掠的人知道贼人的虚实，必定从内部响应而图谋脱身。这就是高仁厚之所以能打败阡能的原因。第四是选择水将教授攻战之法。水战的方法，只在冲击、犁船、放火，夺取上风，烧毁篷棚，射杀舵工。既然打败了敌人，然而这几项贼人与我们都有。常常让被掳掠的人在前驱，使我们的火药器械几乎耗尽，才派出精锐部队，趁我们疲倦时，我们的舵工和缭手畏惧贼人，不敢直逼贼船，债帅和纨绔子弟晕呕忙乱，又哪有空指挥呢？如果从老渔夫中选择将领，从海户中挑选士兵，用渔船装载火铳，突入贼人包围，招募水工潜入水中，凿沉贼船，或者引诱他们进入港口而断绝他们的归路，或者与他们夜战而打乱他们的方向。这就是岳飞之所以能打败杨么的原因。禁止接济就能以饱待饥，训练乡兵就能人人自战，谨慎间谍就能以贼攻贼，选择水将就能辅助周国强盛。具备这四点，符合姜太公“日中必彗，操刀必割，执斧必伐”的宗旨，然后贼人才能被歼灭。

所谓治本的方法也有四种。第一是申明法令以统一人心。人之所以饥寒困苦而不敢做坏事，是因为畏惧法律。如果做盗贼的人必定能活，不做盗贼的人必定死，那么百姓就会变成盗贼；如果做盗贼的人必定死，不做盗贼的人必定活，那么盗贼就会变成百姓。洋船是否为日本船难以分辨，而货物可以分辨；盗贼是否曾掠夺难以追踪，而异常富有容易追踪。严格实行保甲制，严格把守渡口桥梁，穷追贼人必定窥探其背后的渊薮，抓获贼人就立即赏赐所获赃物，投书告发不厌苛刻，击鼓报警不嫌频繁。这就是子太叔之所以能诛杀萑苻盗贼的原因。第二是扼守要害以壮大形势。旧制规定，烽火寨北界浙江，南界西洋；小埕寨北界西洋，南界南茭；南日寨北界南茭，南界平海；浯屿寨北界平海，南界担屿

译铜山寨北边与担屿接壤，南边与柘林相邻。五座寨堡位于海中，如同处在弓弦之上。每座寨堡的兵船分为两拨，驻扎在外洋，在交界地带联合巡逻，声势相连，互相支援。自从将寨堡迁移到内港，形势便收缩了；将寨堡改为游弋，兵力便分散了。这就是海盗之所以敢于轻侮并发动侵扰的原因。如果确实能恢复外洋的驻防地盘，考察联合巡逻的旧规，不仅能使内地的寇贼灰心丧气，而且能使外国的夷人胆破心惊。这正是姜太公之所以能开拓四方疆土的原因。

第三，淘汰虚报冒领以节省军饷。每座寨堡的兵船四十只，大约用水兵二千二百名。五座寨堡总共用船二百只，用兵一万一千人。这与建国初期相比已经减少了，没有理由再减少。如今船只破旧漏损且稀少，询问原因，总是说缺少军饷而无法改造。士兵则存在包揽虚报、名存实亡的情况，询问原因，总是说缺少军饷而不能补充缺额。用破旧的船只搭载虚弱的士兵，遇到贼寇自然无法抵挡。更严重的是，船在水中而士兵住在岸上，一旦有紧急情况，反而先烧毁自己的船只以便率先逃跑。国家定额设置的兵船，原本就有定额设置的军饷；每隔一个汛期的短暂维修，五个汛期的中期维修，九个汛期的重大维修，十个汛期的重新建造，原本就有修造的费用。如今这些费用都到哪里去了？难道要等待另外筹划吗？如果确实能核实旧的定额来供养新编的部队，趁着重新建造的机会改用南鸟船。新编部队熟悉风浪，勇气足以鼓舞士气；南鸟船便于追逐，制度容易确立。这样就有增加士兵和船只的实效，却节省了费用。这正是路博德之所以能平定东越的原因。

第四，清理海道以畅通商贩。整个福建三面靠海，山多田少，即使是丰收之年尚且依赖邻近地区的粮食。所以漳州、泉州的商贩去惠州、潮州贩卖，兴宁的商贩去温州、台州贩卖，省会的商贩去上四郡贩卖。上四郡都不足，又去江广地区贩卖。这是固定的界限。海寇众多，外地商贩阻塞，于是互相指责那些依赖他人供给的人，并供给他人。关闭海道则有阻断粮食流通的指责，开放海道则有跟随他人落井的讥讽。那些寨堡、游弋、联合巡逻，正是为了驱逐海盗、保护商船而设立的。如果确实能招揽商人发给凭证，用士兵护卫他们，沿着贩卖粮食的旧道通行，那么兴化、漳州、泉州就不依赖省会，而接济的粮食也无法暗中进入。这不也是彼此都受益吗？至于海坛岛地广可以耕种，内部迁徙之后，隔成孤岛，东蕃淡水，是夷人和汉人出入砍柴汲水的地方，粮食多而货物少。如今红夷占据那里，百姓私下互市，形势无法断绝。何不大大开放海坛岛的耕垦之路，明确设立东蕃市贩的规矩，征收他们的税，利用他们的粮食，对内充实军需，对外牵制属国夷人。这正是刘晏之所以能通达四方，羊祜之所以能牵制邻敌的原因。

法令严明，百姓就与上级同心；要害扼守，就能调动敌人而不被敌人调动；淘汰虚报冒领，徭役就不再重复征发，粮食就不再多次转运；海道清理，就没有远距离运输和高价购买。兼具这四点，就符合尉缭所说的“农战不向外索取权力，救守不向外索取援助，事养不向外索取资金”的宗旨。这样之后，贼寇就可以消灭了。

译论海洋弭捕盗贼书

蓝鼎元

国家东南面环抱着大海。万里汪洋之中。舟船便利通行。是民生极大的利益。其间宵小匪类潜伏。出没进行抢劫。也是地方上的隐忧。盛京一带的澳岸。向来是洋盗躲避风浪的地方。如今旅顺口的水师。足以资以弹压。山东洋面冷清。不是盗贼留恋的地方。一年之间。也不过偶尔一两次到达。江浙闽广地区。则从二三月到九月。都是盗船劫掠的时候。如今天下太平。并没有所谓的大股强盗。不过是一两个无赖。饥寒交迫。犯法潜逃。将口腹之欲寄托于烟波浩渺之间。而往往不能肃清。年年成为商民的祸患。这是因为商船不能抵御敌人。而哨船不能遇到盗贼的缘故。推究盗贼兴起的原因。起初非常微小。只是一两个人密约三五个潜入港口。窥伺小艇靠近岸边。径直跳上船。露出刀刃威胁人。驾船驶出外港。遇到稍大的渔船。就谎称买鱼。又跳上去。再聚集匪类。达到十余人。便敢公然行劫。这就是粤东所说的“踏斗”。出洋遇到商船。就逆流拦截。稍近就大喊落帆。商人自忖没有火器军械。不能抵御敌人。又船身笨重。难以逃脱。听到喊声就落帆。惟恐稍慢。互相看着屏住呼吸。等待盗贼登船掳掠。将船放回。或者连船一起劫持他往。勉强暂时顺从。久了就同流合污。日久天长越来越多。于是分为一两艘船。势力逐渐壮大。这类小辈。没有其他伎俩。只要商船不立即惶恐落帆。又有军械可以抵御敌人。盗贼又能做什么呢。我认为商船都有家业。断不敢想成为匪类以自丧性命。而且一船下水。必定有族邻乡保出具保结。地方官查验烙号。发给护船牌照。才敢出外贸易。这些有根有据的人。难道不可信吗。却一定要禁止携带火枪。使他们拱手听命于盗贼吗。倘若能请求圣旨不要拘泥牵制。放宽商船军器的禁令。那么不出几个月。洋盗都会成为饿殍。没有不散伙回家的。哨船不能遇到盗贼。都说万顷渺茫。从何捕起。风涛险恶性命堪忧。不知道贼船在近不在远。沿边岛澳偏僻可以停泊的地方。试着去搜捕。百不失一。他们虽然名为盗贼。未曾不自爱生命。突然遇到飓风。未曾不自忧覆溺。所以必定有按澳可以躲避台风。才能慢慢等待商船往来。必定等到天朗风和。才敢驾驶出洋行劫。他们贪生惜死的心相同。那么哨缉的方法堵截的时机也没有不同的。向来各省巡哨。实心办事的少。闽海经历台湾变乱。有惩羹吹齑的警惕。稍异于从前的积习。其他不过是奉行故事罢了。每次想要出巡。必定预先张声势。张扬缓慢行进。一两个月未离开江岸。又在船中早晚鼓乐。举作威仪。这和呼喊贼船让他们躲避有什么区别。如果让巡哨官兵秘密乘坐商船出海。不张旗帜。不鼓乐举作威仪。遇到贼船靠近。可以追就追。不可以就假装退避的样子。以坚定他们来的决心。挽舵争夺上风。上风一旦得到。贼已在我胯下。我就横逼贼船。如鱼比目并肩不离。顺风吹箭。百发百中。两船既已接近。火罐药桶一齐抛击。即使百贼也可以擒获。所有钱货全部赏赐士卒。不允许将弁自私自利。首功兵丁提拔补授把总。将弁依次升迁。没有冒进压抑。那么将士的功名财利都在贼船上。将领将顾不上寝食而想着出哨。况且我听说在洋的盗贼。十犯九广。那么弭盗的方法。尤其宜于在粤东加意。粤俗悍鸷贪顽。不必财物丰厚。只要杀一人。可得银五钱。就欣然以为胜过杀一头猪。自潮州沿海而下。千有余里。一半以抢夺为生计。水务习熟。往来如飞。而广惠肇高山聚处的民众。往往聚集众人操戈。载大纛出来剽掠。地方官不敢过问。或者家人衙役被他们擒获。黥面割耳。也假装不知道而姑息。彼此相蒙。幸免盗案参罚。将来的流毒。不知道何处是尽头。这是杞人的隐忧。难道可以置为荒远而不足介意吗。海洋相通。没有此疆彼界的区别。早上在粤晚上在闽。半月之间。可以周历七省。防范驱逐。万万难以稍缓。我所以敢抒发狂言。愿与七省商民庆祝万里澄波的福泽。

论镇守南澳事宜书

蓝鼎元

南澳是闽广的要冲。贼船上下必经之地。三四月东南风盛。粤中的奸民。聚集驾驶。从南澳进入闽地。纵横洋面。截劫商船。由外浯、屿料、罗乌纱而上。出烽火、流江而入于浙江。八九月西北风起。就卷帆顺流。剽掠而下。由南澳进入粤地。劫获金钱货物多的。各自回家营运终岁。称为散斗。劫获少无所利的。就泛舟顺流。避风于高州、海南等处。来年二三月。土婆涌起。南方不能容纳。就仍驾驶北上。由南澳进入闽地。所以南澳一镇是天南第一重地。是闽粤两省的门户。镇守南澳的方法以搜捕贼船为先。如今承平日久。将卒疲玩。大帅养兵

译您身处优越的环境，不肯轻易亲身出海。将领和军官奉命巡哨，将船停泊在近岸处，沉溺于赌博以为娱乐。拖延到任期届满，便扬帆返回汛地。贼寇接连劫掠，他们却视若无睹。有时上级命令督促责罚，不得已才稍稍出洋，则大张声势，缓慢行进，又在船中早晚奏乐，摆出威风，只怕贼船不知道远远避开。贼寇也似乎体谅他们，不来冲突，转而在其他地方行劫。不久，出事的地方恰好属于其他镇守的区域，那么这一镇便自我庆贺，认为贼寇不敢侵犯我们的辖区。这就是如今沿海水师的通病。

您兄长在温州任职时，威望一向显著，搜捕贼船，如同探囊取物一般容易。海岛上的亡命之徒，望风远逃。浙江提督吴公、总督觉罗满公，都一致认为两省的将才，没有超过您的。皇上眷顾您的功劳业绩，一年之内，越级提拔您担任重要镇守之职，又让您在家乡为官。这种衣锦还乡的殊荣，那么您用来上报国家恩德、下酬知己之情、增添宗族乡邻光彩的方法，一定有其道理。

大凡人在困顿压抑的低微职位上，往往不畏惧艰难险阻，想着建功立业。等到功名成就，便以自身和家庭为重，无论追风逐浪，出入于水天茫茫之中，都不是他们所愿意的；即使是要求一两个熟悉海务的人，督促责罚将领军官，也难以开口。富贵之气，对人影响最深，养尊处优，完全改变以前的作风，本是情理之中。上级苟且偷安，下级就怠惰；军队纪律废弛，士卒就软弱；将帅长期尸位素餐，盗贼就放肆。从古到今，这都是必然的道理。前人曾说：“官吏在仕途成功时容易懈怠。”《诗经》说：“凡事都有个好的开始，却很少有人能坚持到底。”希望您不要因为官位显赫、权势充盈，而常常保持像刚任职时那样的精神状态，抖擞精神，勤劳地巡哨缉捕，彻底洗刷向来镇守军官积弊、懈怠、畏缩的习气。

至于太平时期的小贼，有什么难治理的？海洋虽然宽广，掌握要害就像在一个房间里一样。除去勾结贼寇的人，贼势自然就会困窘。训练兵丁，选拔死士，精良器械，谨慎机密，搜捕恶类并歼灭他们，这是治标的方法。平时恩威并施，一定能深深折服军士的心，即使让他们赴汤蹈火，也不会躲避。又应当知道消除盗贼的根源，在于民风士习。督促农桑，兴办学校，加以养育和教化，自然就不会成为盗贼，这是治本的方法。冒昧地陈述我的浅见，略陈几件事。

译对哨船的接济情况应当加以查察。匪类逃匿藏身于外洋，并非能不吃饭而驾驶船只，空手而行劫，而是由内地的奸人接济他们。供给他们粮米食物，他们才能长久拖延；供给他们火药军器，他们才敢抵抗杀戮。议论的人大多归咎于渔船，却不知道渔船所携带的粮米数量，能接济多少？火药军器是违禁之物，只有哨船可以携带。向来南澳地方，都是由守港的哨船接济。像东陇港、南洋港、樟林港、澄海港、沙汕头、海山、柘林、井洲等处的哨船，没有不接济的。而东陇、海山、南洋这三处尤其严重。每十只猪，价格将近百金；十石米，价格五六十金；火药、鸟枪、藤牌等军器，价格都是十倍。潮州人所说的“坐港之利，胜过通番”，说的就是这个道理。民间船只违禁，官兵可以缉捕；官船作弊，谁敢触犯锋芒？这在于镇将用心稽查，不使再蹈前辙，海上的祸患得以肃清，就思过半矣。

对兵丁中的老弱应当更换。国家耗费金钱，养一个兵必须得到一个兵的用处。而将官荫庇空占粮饷，老弱充数军籍，可用的有多少？南澳的士兵，老弱占了一半。吃穿讲究的子弟，混迹于行伍之中，惹事生非、赌博，逃避差役，这是不可不淘汰的。然而沿袭已久，骤然裁革，未免怨声沸腾，有苛刻的议论。我私下认为，老弱的士兵，以及病船不能冲风破浪的，都另外造册，准许举荐余丁自行替代。也不必问他是真余丁还是假余丁，只要人材精壮、武艺高强就补入。一次举荐不好就再举，再举不好就第三次。三次举荐都不中用，就除名。官府自行招募勇敢强力的人来填补空缺，不要从中取利。这样士兵都是精兵，没有虚冒名粮的弊端。又在每月三、六、九日，勤加操演，考核其技能的优劣而赏罚，使士兵了解将领的意图，将领了解士兵的情况，巍然成为一方的雄镇，知道所向无敌。

对亲随的精锐应当选拔。虽然有猛虎，没有爪牙就不威严；虽有名将，没有左右就不雄壮。何况杀敌是重事，怎能没有心腹亲军，生死不离呢？我私下认为，镇兵既然选拔训练精壮，又在精壮中拔取武勇超群、才能出众者，大约三百人，作为巡哨亲军，特别加以优厚抚恤。每次出洋都与他们一起。又在三百人中择取武艺尤其精熟、敢死不二心之士，大约五六十人作为亲随，待以心腹，休戚相关。遇到把总空缺，量才提拔补授以鼓励他们。擒获贼船，有金银货物，按其多寡均分。凡是随行出哨的人，都沾其惠。切不可自私自利。有临阵尽力，功劳在众人之上的，加倍优赏。遇到空缺先补，那么敢死之军勇气无敌。一遇到贼船，如鹰抓兔。功名财利都在其中，将士们都翘首跂足，惟恐镇主不出哨。

对哨船的军器应当审慎。北方人乘马，专以弓矢见长。南方人乘舟，角逐于烟波浩荡之际。当相距辽阔时，弓矢无所用。等到两船交战，一人能发几支箭，一支箭能伤多少人？那么不如火器功效大。我私下认为，哨船军器，专用鸟枪、鹿铳、连环子母、西瓜炮等，喷筒、火球、火箭，辅以单刀、藤牌、长枪、大钩，其余一概不用。大约一船中，火器占十分之七，刀枪占十分之三。贼虽有艨艟巨舰，不能抵挡官军火器重叠，只能俯首就擒。倘若想用箭，必须取用弩。而寻常的弩又不堪用，必须依照诸葛武侯连环弩的遗法，上面有方筒，筒分十道，中藏百箭，两人拉拽，触动机关自发，一发十矢，随发随拉，箭又自动出来。每船安置十弩，那么瞬息间发箭千计。一顿饭的功夫，万矢连环。虽有剧贼，无处逃避。这也是舟中的长技。

对巡哨的踪迹应当隐秘。兵法有奇正，贼势有大小。出其不意，敌人才能制服。过去游魂猖獗，贼首百十连，聚泊在大莱芜、小莱芜等处，明目张胆，接受千总、把总的馈献而不推辞，哨船的出动，不是他们所畏惧的。现在所谓的贼，不过是无赖之辈，饥寒逼迫，三五成群，踏斗而出。遇到船小人弱，就夺取并驾驶它。利用其舵手、水手、粮食，凑集匪类，所夺船逐渐变大，然后才敢公然行劫。他们为贼是有限的，他们窥伺的是商船的货贝、财帛、衣粮，又必须孤行离援，才肆意侮辱，并非立意与官兵哨船为敌。见到商船就趋近，见到哨船就躲避。哨船轻而浮，其行速；商船重而滞，其行迟。哨船旗帜飞扬，牌刀高挂，商船没有这些。这是贼所能分辨的。我私下认为，哨船的出动，应当像商船的样式，不要张挂旗帜，不要挂牌刀，多运小石压载，以疑货物，有急时可以当军器。行船不要相连，只要度策应所可及，若断若续。等到遇到贼船对敌，然后举大旗为号，众哨齐集，堵截环攻，擒贼获船，百不失一。至于妆点军容，张扬声势，是呼贼船使之躲避，并非真心捉贼。

对驭下之恩威应当兼济。体恤不周，则军

译心中怨恨不满。号令不严明。将领的威权就无法振作。如今担任主帅的人。意在树立威信。就高高在上自视尊贵。看待士兵的死活。如同秦人与越人身体肥瘦般漠不关心。轻微的缺点小错。鞭打惩罚没有定规。身边的人恐惧不安。心惊胆战。这是刻薄少恩。众人离心离德。不能用来面对敌人啊。那些矫饰做大度包容的人。就废弛军队纪律。士兵骄横而不能收敛。将领强悍而不能制约。法令不能推行。朝令夕改。这又是如同木偶一般。徒有人形而没有生气的人啊。统御军队的方法。没有比体贴人情更大的了。为他们设身处地着想。饥寒疾病痛苦。感同身受。婚嫁丧葬。酌情周济抚恤。上下相亲相爱。如同手足心腹般不可分离。至于法令一旦颁布。就像泰山一样不可动摇。敢有触犯的人。即使是亲人也不赦免。让军士敬畏地知道军法不可触犯。所以命令没有不执行的。禁令没有不停止的。全军将士。感念恩德畏惧威严。这是心腹之臣的上等计策啊。

译一、岛屿上的百姓应当体恤。用兵的道理，安定百姓是首要的；消除盗匪的根源，安抚百姓是根本。南澳地处海洋偏僻之处，居民稀少，加之地域横跨两省，地方官府的政令教化难以顾及，那么镇守主官和营汛武弁，实际上就是百姓的父母官。士兵依仗帮派势力骄横放肆，难免欺压控制小民。百姓向镇主申诉却得不到伸张，便没有能够伸冤的地方，遭受愤怒和积怨，成为祸害没有止境。所以，管束士兵贵在严格，对待百姓贵在宽厚。不让强者欺凌弱者、多数暴虐少数，这就是兵民一体的意思。凡是举动一定要顺应民情，不顺应就改变它。有偷盗行为，就严厉缉捕从重惩处；有奸诈之徒，就革除驱逐出境外。米价飞涨，就运粮平价出售；雨水阳光失调，就斋戒祈祷。又在春秋两季巡视田间小路，督促农桑，选择勤劳的人给予奖励。态度和颜悦色，像家人妻子儿女那样亲切。又在每月的初一和十五，召集生员和地方长老，在公所宣讲圣谕十六条，让士兵和百姓共同聆听，都知道行善的快乐，并且清楚地明白圣天子关怀民生、谆谆教诲的意思，从而互相告诫勉励，不敢作奸犯科。这更是治理海疆的重要事务，使百姓没有产生盗匪的根源。

二、澳城的学校应当兴办。虽然在海岛之外，也不废弃诗书；虽然有兵器，也一定要兴办礼乐。孟子说：“壮年人在闲暇时间修养孝悌忠信，”就知道教化的兴起，也是武备的根本。南澳海岛荒远角落，没有郡县官府，古代未曾设立学校。前任镇守周公，特意在澳城建立义学和文庙，捐献衙门的旧规例，作为春秋丁祭聘请老师、供给薪俸的费用。已经刻碑立石，但未能完成其施设，中途突然去世。代理镇守没有继承前人的功业，反而将祭祀的产业据为己有，舆论嗤笑他。我的意见认为义学应当兴办，校舍应当扩建，祭祀的费用、膏火（助学）的资财，应当继续捐献增加。春秋丁祭，应当亲自前往祭奠。聚集全澳的生员，以及士兵百姓子弟中优秀的人，都让他们入学。聘请漳州潮州之间学问品行兼优、才识出众的人一人，作为师表来教育他们。每月考核学生，评定高低，来鼓舞他们。初一十五行香拜谒圣人完毕，接见生员并亲切慰劳他们。开府大人忘记自己的尊贵，平民兴起于学问，是非常盛大的事情。南澳原有两名澳生，一名福建一名广东。现在广东的还在，福建的废除了，实在不是公道。捐献一张文书，请求当权者恢复福建澳生的名额。宏大的功业，千载不朽，难道不能在闲暇时加以留意吗？

稽查海船以清除盗匪根源疏 乾隆二十五年 浙江按察使李治运

私下查照浙江海域，与江南、福建交界，往来千里，早晚可以通达。向来只有远方贸易的船只，到港口稽查，不容混杂。其余附近的商民，扬帆出没，最容易藏匿奸邪。小的割网偷鱼，大的抢劫财物掠夺货物。虽然有防汛官员武弁巡逻哨探，但在海洋抢劫的案件，私下发生时常听闻。备查各处破案抓获的犯人，都是沿海穷民，充当船户水手，各自拿出微薄资金，合伙建造驾驶船只。有的越山砍柴，有的泊海收鲜。虽然踪迹无常，但总不出三省交界的各港口。定例凡是造船只，将船户姓名籍贯，编烙在艄板上，出洋再给予照票，将舵工水手等人，详细注明姓名年貌。凡所经过的岛屿，有营汛驻扎的，验明照票，才允许放行。立法不是不周密，但这只是查验他们是否是内地百姓，以及船内有无偷漏粮食、夹带硝磺等类，只追究他们从哪里出来，不追究他们到哪里去。而对于各船的货物资财有无来历，一切无从过问。因而砍柴的人，忽然装载奇异货物；收鲜的人，突然拥有丰厚资财。如果他们所到的地方，稍能核对，那么他们的匪情立刻败露。臣请求此后除了远省本来有商船的，仍照旧办理，不必另外查究外，其余凡是附近出洋的船只，在领取照票时，务必将从事什么职业，切实填写注明。在到港口上岸时，命令稽查官员武弁，将他们所载货物，逐一查验。凡照票内所填不应有此货物的，就交给官府严加根究。即使来历有原因，也一定要详细登记在档簿上。各处如果有失事，就开具失单，关文传令各港口。其日期货物，与档簿相似的，自然可以立刻抓获审讯。就像收鲜这一行业，有张网和下钓的区别。钓船没有网，专门习惯窃取别人的网。如果在照票上填明“钓鱼”二字，那么所有的网，一定知道是窃取的。其他如鱼船而有细货，樵船而有鲜货，更属显而易见。近日平湖县破获浙江海域行舟被劫一案，盗犯钱再等二十名，都是浙江买柴的船只。黄岩镇标游击黄天球破获江苏海域搁浅被抢一案，盗犯林炳等数十名，都是福建捕鱼的船只。所得关东货物，都盈千累百。缺乏本钱的穷徒，怎么能一朝拥有这些。现在如果将出洋给照，事先填写注明；到港口验货，事后核对。那么海船的踪迹，总在各港口指数的范围内。以此作为定例，通令严格遵守，那么海洋劫抢的案件渐渐可以肃清了。

上成佥事论昌化海防 陶元

海上告警，嘱咐讥察奸宄，不自量力，贸然陈述，想必已经奉达。然而昌化百事苟且，而英潮移汛，尤为失策。屡次想建议更改设置，而崖营命案纠缠，宽于法之凶

译然而执法官吏严苛，因此我心中畏缩，岂敢再议论更改设置。现在承蒙大人关心地方事务，所以粗略陈述迁移汛地之弊端，以供采纳选择。昌化沿海都是礁石，只有英潮一个港湾。向上到蛋场村，再向上到城西的乌坭港，向下到四更村，这二三十里之间，沙洲环绕，非常适宜船只停泊，这是要害之地。过去设置英潮营汛百总一名，定额士兵二十七名，又有一座瞭望台，用来防备瞭望，这是好策略。但是那里地势空旷，没有村落，水都是咸涩的，所以营兵认为不便。该营向制府具文详述，以守护城池为名，将汛地迁移到乌坭港口，而上报兵部的册籍，仍然叫英潮，这是从前迁移汛地的始末。我查访乌坭这个港口，虽然是昌江入海的地方，但港口浅窄，多暗礁，贼寇必定不敢冒险深入。即使进入那里，而营地在乌坭岸边、山谷之中，对外不足以瞭望，对内不足以守御，把士兵安置在无用之地，而对于英潮要害之地，反而放弃不守，这是失策。我曾勘察形势，昌城西边有小神山，山岭虽然不高，但城中一切都能看见，火炮所及，城墙都会碎裂，往年曾从此处攻破城池，这是必争之地。小神山的山脚，就是乌坭大江，海船在港口出没，岭上都能看见。如果在岭上设置一个营，与昌城互为犄角，多造单桅渔船，分别停泊在江中，以及蛋场、四更等处，贼寇如果靠近港口，先派渔船前行诱敌探路，然后发动陆兵拦截，这是一个奇策。英潮一营，仍然迁移到旧瞭望台，贼船靠近岸边，营兵坚守壁垒自卫，渔船从蛋场、四更出口，直接烧毁贼船，前后夹击，这是另一个奇策。总之贼寇在外洋，不了解我们的虚实，我们凭借高处远望，看贼寇动向，随地设置抵御，这是万全之策。我怀有这种想法很久了，而两年来因牵累于法律条文，又因为崖营六款详文，被武官构陷，如今我隐居在文职之中，怎敢再触犯凶威，议论其失策，暂且叙述大概，以供大人采纳选择，等待后来的能人罢了。

译策划办理洋匪事务的奏疏，嘉庆九年，两广总督倭什布上奏：

臣等仔细查考，广东东部有十个府、三个州，地域辽阔。其中广州、惠州、潮州、肇庆、高州、雷州、廉州这七个府，都是沿海地区。琼州孤悬在海外，毫无依托。海路从东到西，绵延三千多里。东边与福建省接壤，西边与越南相邻。地势险要且广阔，超过其他省份。从古至今，没有不把防御海疆、捕捉海盗作为首要任务的。

追溯查考乾隆五十四年以前，沿海贫穷的渔民和疍家人，十人五人结成一伙，伺机抢劫商船和盐船，并没有大规模联合起来敢于抗拒官兵的事情。等到安南阮光平父子拥有国家后，惯于以豢养海盗为能事，招集内地的亡命之徒，供给火药、米粮、器械和船只，让他们到福建、广东的海面上肆意劫掠。海盗出去有经年累月的粮食，回来有销赃藏身的地方。纠集的人越来越多，声势于是变得很大。

他们从安南驾船而来，一条路线是从白龙尾进入廉州、雷州各海域，因为白龙尾附近是江坪，江坪是销赃的地方；另一条路线是从顺化港进入琼州海域，因为顺化港是安南富春的门户，富春是他们的国都。这两路海盗船只驶入广东海域，不是上百艘就是几十艘，他们的志向总在于直趋福建、浙江。等到他们饱掠而归，仍然由原路驶入江坪、富春。沿途虽然有剽掠，但并不靠近岸边登陆。各营水师全部使用米艇配备士兵，在东西方向拦截攻击，每年都有擒获歼灭的战果。船只多则力量相当，而沿海口岸村庄也赖以安宁。这是几十年来安南豢养海盗，以及官兵在大海击贼的情况。

如今自从阮光缵失国之后，新藩阮福映晓知大义，驱逐奸匪，尚且视其为旧阮，勾结窝藏的人已被铲除。其余党则仍然窜回内洋，企图再次纠集，出没作恶。这些海盗远行已缺乏资粮，退归又没有巢穴，因此常在广东东部海面游弋伺机劫掠。而大帮水师兵船常在海中缉捕，海盗船只无法立足，又无处获取食物。于是他们分驾船只，各自在所在港汊潜行登陆，劫掠村庄。官兵分散则势单力薄，合击则顾此失彼。往往听到消息去追捕，海盗船只已经扬帆逃走了。这是近日贼船突然聚集又突然分散，不时登陆，官兵大船在海上难以奏效的情况。

查考筹划海防捕盗，原本没有固定的规章。就目前的盗情而论，以千百个无赖之徒，长久占据沧海，米粮匮乏断绝，又不能退入越南，除了登岸劫掠之外，别无生计。查考广东东部从东到西，沿海炮台一百座，额定士兵只有三千七百四十多名。而水师出海的官兵，终年有数千人在船上，既不便轮班替换，又不能增兵添防。所有在海上、在岸上的缉捕防堵事宜，必须紧急变通，妥善周密规划，务必做到使敌人劳累而我方安逸，不要让敌人安逸而我方劳累，才可以安抚边疆，剪除凶恶。现在与布政使广厚、按察使邱廷、署理惠潮嘉道吴俊等人互相商讨，又采访舆论，参酌折中，列举几条，恭敬地向皇上陈述。

给李提军的信，周镐：

阁下督师出海，往来于福建、浙江之间，无暇回顾，超过两年了。周镐见贼势猖獗，依附的人众多，曾经以用间计的建议冒犯阁下，阁下认同这个说法但没有实行。等到凤山事变，贼人罪责更重，阁下在鹿耳门攻击他们，贼人放下几艘船冒险逃走，他们的势力也稍微衰弱了。如今阁下穷追贼人所向，直到广东东部，可谓不遗余力。但是贼人畏惧阁下如畏虎，望风就逃，未能制其死命，是因为尾随追击而没有迎面拦截的缘故。

贼人以海为家，漂泊不定，阁下统领数镇的军队，侦察他们的踪迹而追逐，贼人向南也向南，贼人向北也向北，曾没有一支部队阻挡在他们前面。这就像撤去网去追大鱼，虽然劳累有什么益处。况且各镇军队在外，内地反而空虚，本地海盗乘机而起，转眼蔓延，也不是好的计策。似乎应该紧急变通。

私下就三省而论，广东是前门，福建是中权，浙江是后户。如果以浙江一省而论，温州是前门，黄岩是中权，定海是后户。周镐认为应该模仿常山蛇阵的态势，使三镇各自守卫自己的地方，搜捕本地海盗而杜绝偷漏。阁下与福建、广东提帅作为周身血脉，随贼所至，常贯通于三省之间。如贼人从福建到浙江，阁下穷追而下，则用温州镇截断他们前面，而阁下与福宁镇尾随其后。如贼人越过温州而下，则用黄岩镇截断他们前面，而阁下与温州镇尾随其后。贼人又越过黄岩而下，则用定海镇截断他们前面，而阁下与黄岩镇尾随其后。贼人从浙江到福建，从福建到广东，也是如此。

又申明军令，如境内本地海盗不除，以及贼人已抵境，而该镇不能堵截的，罪责归于该镇。如该镇在前面堵截，而提帅尾随不来的，罪责归于提帅。信赏必罚而强力执行，不过一年，贼人必死，而本地海盗也不能作乱了。周镐认为紧急应该变通的就是这个。有人说贼人从外洋越窜，瞭望不见怎么办？周镐则认为外洋放弃也可以。贼人所利在于渔商，而其命则寄托于销赃济匪。渔商非遭风变，至外洋者百无一二，而消

译那些依靠赃物来资助匪类的人，又无法离开内地。这一定是陷入穷途末路的境地。

译回复秦观察关于防范海寇事宜的询问

曾镛

近年以来，海寇屡次作乱。卫所官兵无法擒获制服。动不动就烦劳大宪勤勉地追捕剿杀。查考明朝自嘉靖年间遭受倭寇之患以来，才开始设置总督、巡抚、兵备副使，以及总兵、参将、游击等官员，本来就是为了防范海寇。如今海寇的祸患，虽然比不上倭寇，然而成百上千的船只连成一片，抢劫掠夺毫无顾忌，那么依靠大宪协力会合剿杀，自然不容不急迫。应当惩治卫所巡防、会哨不力的人员，自然不容不严格。我私下认为，可以驱逐海寇，却不可以消灭海寇。善于消灭海寇的人，不在海上消灭他们，仍然在岸上消灭他们罢了。为什么呢？海寇的祸患，与陆盗不同。捕捉海寇的形势，比陆盗困难。陆盗盘踞在险阻之地，像狼一样回顾，像虎一样蹲踞，他们的祸患甚至可能攻占州郡，抗拒朝廷军队。然而他们的形势，本来就有可以捣毁的巢穴，可以截断的道路。至于海寇，论他们的祸患，不过是危害商船罢了。遇到商船就前进，遇到哨船就后退；遇到哨船少就聚集，遇到哨船多就分散。合并我们的力量去捕捉他们，他们就顺风扬帆，海阔天空，无法追踪踪迹。有时两军互相牵制，可以追击逼近，但洪流汹涌，忽然之间，人与船处境不同，即使有佛郎机这样的利器，也无法使用。因为驻扎在陆地的水师，与居住在水中的凶恶狡诈之徒，生疏与熟练的技能本来就有差别。既然捕捉他们本来就不容易，那些能够歼灭的，不是恰好停泊在海岛，就是有时混迹于商船中，偶尔被查获。如果不是这样，在东边捕捉他们，他们就从西边出来，只是追逐罢了。如果想要消灭他们，计策本来没有比在岸上更好的。大胆粗略地列举如下，要点有四：一、堵塞跟随海寇的门路；二、断绝供养海寇的根本；三、清空窝藏赃物的渊薮；四、去除招致抢劫的资本。

什么叫堵塞跟随海寇的门路？也就是严格实行保甲制度罢了。如今洋面上的海寇，不像元朝的陈友谅那样，为了觊觎州郡而起兵；也不像明朝的海寇，是岛夷番舶的人。无非是闽广及各海滨失业无赖之徒，有的借口捕鱼，有的自称水手，有的暗中充当耳目，在岸上侦探。地方官员不察觉，于是形成聚党，四面八方各自出动。眼前的游民，如果处置不当，就是新的海寇。立法繁琐，恐怕骚扰良民。现在如果严格命令地方，凡是沿海坊乡，无论土著还是附籍，孤零单丁，都要如实登记姓名、岁数、职业，每甲编成一册，邻里互相担保，使他们互相觉察，有心包庇隐瞒的就连坐。凡是甲内没有家属的人，不准出海。那些有家属在岸上，而做船户、渔夫，以及一切在海道贩卖货物的人，就让所在里甲互相纠察担保。那些没有家属而被雇佣做行船水手一类的人，就让雇佣他的家庭，由户主为之担保。期望每甲有固定的人，人有实际的事，一个丁口，不得私自出海，不至于把无赖之徒，再遗留给他们做同伙。像这样，那么跟随海寇的门路本来就可以堵塞了。

什么叫断绝供养海寇的根本？也就是严格禁止漏米罢了。如今海寇团伙的聚集，不一定是在大澳筑室屯耕然后抢劫；也不是真的可以不吃饭、不吃新鲜食物就抢劫。无非是那些行险求利的人，将米漏运出海，海寇在外洋得不到抢劫，就有时在内洋的地方，混杂在商船中，借以接济。而不肖的卫所，又往往从米船中取利，曲意纵容他们漏运。所以漏米不一定立刻就有勾结通敌的弊端，实际上海寇得以聚集粮食进行抢劫，弊病确实坐落在此。听说今年春天温台各处，一严格禁止漏米，海寇就得不到食物，舍命上岸，抢夺谷麦，由此可见一斑。现在如果严格申明海禁，无论邻近州县，没有官府许可，一概不得从海上运输。即使是商船、哨船，也必须按照行程计算人数，受到限制，不至于让陆地粮食，往海上成为漕运。像这样，那么供养海寇的弊病本来就可以断绝了。

想要没有窝藏赃物，不如禁止私市。海寇所抢劫的物品，没有不在岸边变卖的。货物囤积不出，良贾也就歇业；赃物积压不脱手，狡诈的窃贼也就笨拙。商人与海寇的物品，本来难以骤然辨别，往往有海口的奸商，心里本来知道，贪图厚利，而海寇得以刚抢劫就刚脱手。这是赃物的渊薮。明朝巡抚朱纨，捕捉到与海寇交通的人，常常便宜行事斩首，海寇的资财因此安定。后来朱纨因为被弹劾夺官，海禁再次松弛，海寇反而更加猖獗。私市与交通，自然小有区别。然而鼠洞不挖，偷咬不止。现在如果严格在沿海市场，设立禁止私市和海寇赃物的禁令，凡是水客货物，详细设立行规确切商议，有可以作为来历信据的，才允许交卸。海寇所抢劫的，难道都是金钱吗？货物得不到价值，抢劫后抛弃它，即使是海寇也不做。

想要没有招致抢劫，不如节省关税。国家海道的利益，不便轻易议论捐免。禁止海道，那么各地物品的价格必然上涨。然而民用所需，除了布帛菽粟外，远方的珍奇，大都可以节省。现在凭借闽广海物的便利，动不动就烦劳海疆捕盗的费用，其花费或许不相上下。究其海客之所以冒险，本来期望便利，也直接因为货物不航海，那么长途关口，未免比较烦琐。所以有两条路做买卖，本息没有差别，宁愿舍弃这条走那条的，是为了避开关税罢了。现在如果对于海关贵重物件，商议实行停截，而对于各省关口，看待向来由海道行走的，裁减节省其税，不要滋生使役浮额征求，那么商贾自然不甘心冒险，乐意走迂回的路。税节省了，捕盗的费用也节省了；海禁了，客货也通了；而洋面往来，不过是鱼鲜木炭，海寇虽然贪婪，也没有可欲的了。保甲实行

译这样盗贼就无法结成团伙。对漏米稽查严厉，盗贼就没有食物可吃。禁止私下交易，赃物就无法脱手。节制关税，劫掠者就无利可图。在这四项措施之外，或许还可以同时开辟招安的道路。招募乡勇既可以用来捕盗，也可以暗中寓含招安之意。如果确实能够切实执行，不出一年，即使盗贼众多，也可以不经过抓捕而自行解散。所以说，善于平息海盗的人，在岸上平息他们就可以了。至于地方官员，如果能够把失业的游民驱赶去从事农业和手工业，给予他们谋生的途径，就像龚遂治理渤海那样，让人卖掉刀剑去买牛犊，这又是防范海盗的上上之策。

译回复温抚军询问海防事务的书信

陈庚焕

大抵平定海患的关键，首要在于断绝接济。贼船所需的水、米、火药，以及修船用的篷帆、绳索、工匠和材料，必定要依靠内地供给；所抢劫的商货，也必定要借助内地来销售。这是人人都知道的。关于米石接济的弊端，近来台省官员已提出建议，皇上严旨申诫，海口的稽查必定会非常严密了。然而，接济的弊端，并不全在于商船的透漏。我私下听说，贼船所在之处，必定诱骗附近的村落，让人背米运水，加倍偿还其价值。愚昧的百姓趋之若鹜。汛地稍微加以禁止，贼徒就蜂拥而至杀害百姓；否则就抢走汛台的职位，致使官员因失职而获罪。官员和弁兵噤声不敢呵斥，也是势所不能阻止的。计策只有命令大官兵，船只修好，粮草充足，不畏风涛，不担心匮乏，侦察贼踪，紧紧尾随，使他们来不及买米汲水，奸民也不敢公然与他们做买卖。然后责成汛地，法令禁令才能施行。这样，釜底之鱼，可以立刻毙命。至于火药的透漏，必须在省郡的库局设法稽查，不要让稍有流出，这样才能杜绝泄漏的源头。其次在于杜绝间谍。我私下认为，贼人的间谍，遍布省郡，军营和汛地之间，势必有很多耳目。听说海滨的人说，每当看到贼船买米汲水纷纭，起锚扬帆，那么一两天间，必定有官船哨探到来。这是因为官方的动静必定被贼人知晓，得以提前防备。前任学使恩公曾说：“我考棚开门，蔡牵就已经知道题目了。”其他情况可想而知了。我妄自认为，这类间谍，似乎可以顺势利用。或者暗中观察这些人，秘密擒获审讯后暗中宽恕他们，随即资助他们去诱骗贼人；或者在剿捕的机密文书上，真实的说成虚假的，虚假的说成真实的，声东击西，用多种方法来迷惑他们。或者借此设置间谍，离间他们的党羽。紧急机密的文字，都必须在内部缮写，密封后派专人秘密传递收发，都不要让人知道。吏胥左右，都必须防备有泄漏的人。塘铺传递，都必须防备有私自拆阅的弊端。自古以来都是这样，并非只是今日如此。再次在于广泛延揽纳谏。海滨的官吏、士卒、士人、百姓，耳目所习，对于贼人所畏惧、所忌讳的，以及他们出没的踪迹、勾结的奸宄，大都能说出来。只是因为承平日久，人多畏法安分，没有人敢越位而言。确实是因为担心不密会害成大事，招致寇仇的怨恨，也恐怕言语有窒碍，开罪于官员。从前谭襄毅公与俞大猷、戚继光平定倭寇时，当时的明经如郭建初，诸生如陈第等人，实际上都出了大力。侧耳听闻宪台询问营县，让他们各自条陈靖海的方略，义理没有比这更合适的了。更希望让各营县，对所属的官吏、士卒、军、民，加以延揽访问，让他们各自倾吐所闻，汇总后送上来。在汇集之后，选择懂军事、习海务的人，收阅采录，以备裁择。使贼人无处遁形，官员多有耳目，神明而明察，自然没有失策的了。又其次在于联合警备。长乐等县，大姓父老绅士，多有自行纠集族乡，不许做盗贼的。似乎应该推广到沿海村落，长官以礼劝谕，鼓舞族绅，让他们推举能人，自行仿照保甲乡约的意思，互相觉察，互相团结。官府不要打扰他们。平时不让奸人容身，有警则守望相助。听说现在那制台在广东推行此法，官吏不加干预，士民觉得便利。这是清除盗源、巩固地方的急务。又《福建通志》记载有《闽海传烽歌》，其方法是村落塘汛，各设四面旗帜，错综其数，共十六面。某乡有警，则其乡声几，举几面旗，邻近各乡按同样的数目响应。顷刻间传遍海边，都知道贼船所在。而官兵义勇，得以云集堵剿。似乎也可以酌情实行。

议海口情形疏 嘉庆四年

福建巡抚 汪志伊

我伏地思考，治理天下的道理，所极力安抚的是百姓，所合力驱除的是盗贼。百姓是国家的根本，粮食是百姓的天。百姓并非生来就是盗贼，粮食接续不上则百姓流落为盗，安抚有方则盗贼转化为百姓。由此可知，清除盗源的关键尚不在于禁止海船，平息盗贼的方法也不在于增添重兵。臣谨据实际情况恭敬陈述。福建省背靠高山环绕大海，地狭人稠。延平、建宁、邵武、汀州四府，地处上游，山多田少；福州、兴化、宁德、泉州、漳州五府，地处海滨，土地贫瘠百姓贫穷，漳州、泉州尤其严重。风俗向来被称为犷悍。至于台湾一府，虽然孤悬海外，但庄稼一年三熟，米粮充裕。除了每年供给内地兵粮谷六万余石、兵眷谷二万余石外，商贩源源不断地运往内地，以救济民食。而漳州、泉州尤其依赖接济。因此，一省的米粮，常常不够一省的食用。追溯自康熙二十三年，工部侍郎金世鉴奏准通海以来，沿海居民，富者做船主、商人，贫者做舵工、水手，或在外省贸易，或在内洋捕鱼，无不各自依靠生计。后来在康熙五十六年，因为有盗米出洋、偷卖船料等弊端，议准禁止。到雍正五年，又经督臣高其倬奏准开洋，殷商大贾，都前往外番贸易，每船可养活舵工水手百余人，并购买运载番米番货，运回出售。百余年来，商贩流通，颇受利赖。这是福建省民食的情形，以及先后开洋的原委。福建洋面北接浙江，南连广东，绵延二千余里，岛屿众多，口岸丛杂交错。设立水师三十一营，额定士兵二万七千七百三十名。

译福建原设大小战船二百六十六只，分列南北，形成犄角之势。以泉州的崇武为界，自崇武以南，派令南澳、铜山、金门以及提标后营各镇将负责巡缉；自崇武以北，派令海坛、闽安、烽火以及金门右营各镇将负责巡缉。船只往来如梭，消息互通。一旦遇到海盗船只游弋，立即互相通报，上下合围擒拿，声势颇为壮盛。后来因为战船船身笨重，捕盗效果不佳，经前任署理总督觉罗长麟奏请批准，按照商船的样式改造了八十只，较为灵活快捷。又因为舵工按规定由兵丁担任，常在本辖区洋面巡防，未能熟悉其他辖区的港道沙线，经前任总督魁伦会同前任巡抚费奏请批准，招募商船中熟练的舵工，他们驾轻就熟，奋力追捕。累计先后抓获洋盗二千五百三十三名，又抓获接应销赃以及运输贩卖火药的罪犯八十五名，被抓获后穷途末路、率领同伙投降的就有一千七百多名。这就是福建省水师营制及历年缉捕的情况。至于洋匪，从前不过是本地海盗出没。自乾隆五十八、九年间，安南夷匪敢于窜入，互相勾结，本地海盗借夷匪为声援，夷匪以本地海盗为爪牙，沿海大肆抢劫，掳人勒索赎金。如果不是抢劫商船粮食，以及串通贪图利益的渔户、行户，运米出去，换赃物回来，并接济淡水，资助火药器械等物品，怎能长久在洋面为匪？臣私下认为，开放海禁以来，原本是为了借助贸易的盈余，弥补耕种的不足，商人与百姓相互依赖。一旦洋盗滋扰，商人受累，百姓也受累。确实如圣谕所说，必须使洋面日渐肃清，而对商民仍无妨碍，才算是尽善尽美。如今有人提议禁止货船以平息盗贼，说用海船载货物出去，载金钱回来，令人眼红心迷，引发战乱、教唆盗窃，甚至接济粮食、销赃，应当禁止。殊不知船户人家众多，如何安置？就像闽海港澳共有三百六十多处，每处澳口的渔船，从几十只到几百只不等，合计舵手水手不下数万人，他们的家属人口，又不下数十万人。沿海没有土地可耕种，全靠捕鱼腌制贩卖，作为供养父母、抚养子女的费用。况且商船更大，其舵手水手全是雇用的贫民，更不知有多少千万亿众。如果一概命令他们弃船登陆，谋生无术，迫于饥寒，势必铤而走险，恐怕海盗未平，而陆盗反而猖獗了。而且船只小的需要花费几十两到几百两银子，大的必需几千两银子，变卖无人承购，拆毁更不符合政体。其他如米、豆、盐、茶、棉花、布帛以及一切货物，一省与数省相通，外国与内地互通的，何止千万。一旦禁止不通，所关系到的也不是小事，正不仅仅是税课的短缺。只有海船固然不可禁止，而查察不可不严格。每处澳口设有诚实的澳甲一名，每十户又设一甲长，查拿通盗及为匪的罪犯，知情不报者连坐。各汛口又有官员弁兵，均在出入时盘查。船户既然不能夹带，行户也无从泄露，立法已很周密。但担心日久生懈，只有随时整顿，以断绝盗贼的资财。所以稽查洋弊就在于出海之船，正不必断绝通海才能谈禁制。

译又有人提议在海口增派重兵。查海岸线绵长，十里设一汛，五安、瑞安、塘等汛，每汛约增兵十名，合计非万余人不可。皇上安抚海疆，固然不惜此笔经费，但必须事情有实效，才不致使国库虚耗。如今沿海既不能步步为营，而每汛增兵，不过十余人而已，顾此失彼，何谈实用。查盗匪或遭风落海，或被拿跳海，常有游泳到崖边的，又或买米取水，走上岸的，历来各汛兵拿获解送严办在案，从未有盗匪登岸之事。沿海村庄，以海为田，人自为守，一有盗船临近，则岸上百姓千百人为之，农具皆成兵器，乡勇已倍于盗匪，对官兵也有很大帮助。况且各汛设有防海大小炮位，以高临下，以逸待劳，一炮可当千军之勇，洋盗不敢近岸就是因此。所有各口岸似乎无需增派重兵。至于水师的特长，除驶船、推舵、转篷、折戗、扒桅、泗水对施枪往来攻击外，其制胜的关键，尤在夺取上风，放火箭以烧篷，掷火弹以轰船，射舵工以使其无法驾驭。闽省官兵，从前未免因生疏而胆怯，甚至晕船呕吐。数年来缉捕洋匪，从老渔夫中选拔军官，从海户中挑选士兵，配定舟师，频年在海，涉历风涛，获犯颇多，技艺日臻娴熟。因此操练的效果即收于缉捕之中，更不必舍弃缉捕而另筹操演。臣复核盗匪情形，近数年颇有不同之处。治理土盗容易，治理夷盗困难。土盗不过一两个桀骜不驯者，掠夺商渔而乘其船，胁迫其人，逐渐形成党羽，计一船之真盗无几，其余皆是被掳之人。被掳者未尝不恨盗，也未尝不想回归。以兵攻盗，兼可以盗攻盗，广开胁从者的生路，重悬购盗的赏格，并将捕盗所获之赃，给与擒盗来献之人，以引诱盗伙，离间盗心，使其相疑忌。自是土盗闻风，陆续投首，剿抚兼施，当无难清理。而夷盗则不然，夏初乘南风而来，秋末乘北风而返，并无投首之心。尤可恶者，船大而高，多而壮，匪特商船不敢抗衡，即官兵战船，形势限于仰攻，枪窘于逆击，较治土盗稍觉其难。然而盗之踪迹在洋，其食用未尝不需于陆。臣惟有力加整顿，严饬沿海地方官，认真杜绝行户的透漏，严饬各守口员弁，实力清查渔船的夹带，务使盗赃无人代消，食米火药无人接济，以穷其术而困其力。仍一面选精锐的舟师，鼓勇敢之战士，相机掩击，以歼其魁而除其党，则洋面自可日渐肃清，而商民之生计，仍无妨碍矣。

上百制军筹办海匪书 岭南集 程含章

窃查粤东山陬海澨，蜑猺杂处，为从古盗贼充斥之地。自我朝定鼎，痛加剿戮，山海巨盗，以次平定。百数十年来，休养生息，民物滋丰，诸番来朝，货贝云集，鱼盐蜃蛤之利，甲于天下，洵海上之乐土也。逮乾隆五十四、五年后，盗贼复起，祸缘安南夷主黎氏衰微，阮光平父子篡立，兵革不息，国内空虚，招致亡命，崇其官爵，资以兵船，使其劫掠我商渔，以充兵饷，名曰采办，实为粤东海寇之始。其时太平日久，水师懈弛，各将官缉捕不力，商渔失业，从贼者多，地方官亦不能杜渐防微，而接济销赃诸弊，无地不然。洎乎光缵既亡，盗无主，争为雄长，遂蔓延而不可制。若今之乌石、二总兵、保东海、八阿婆带诸贼，皆安南巨盗陈天保、莫观辅等之头目也。嗣是以来，添造战船，命将出师，已二十年，劳费亦云久矣。而盗贼如毛，讫无成效。统计一岁之中，我之擒贼，极多不过千余名耳。而贼首沿海一招，从者如蚁。彼之船只不待打造也，皆得自商渔；彼之食货不待经营也，皆得自劫掠。海洋之路，熟若门庭；波涛之险，安如平地。我师转形怯懦矣。兵去，则分据各港，无求不获；兵来，则连帮抗拒，莫之敢撄。我师转形困瘁。又以海船全凭风力，风势不顺，虽隔数十里，犹之数千里，旬日半月，犹不能到也。是故海上之兵，无风不战，大风不战，大雨不战，逆风逆潮不战，阴云蒙雾不战，日晚夜黑不战，暴期将至，沙路不熟，贼众我寡，前无收泊之地，皆不战。及其战也，勇力无所施，全以大相轰击，船身簸荡，中者几何。幸而得胜，我顺风而逐，贼亦顺风而逃，一望平洋，非如陆地之可以伏兵获也；东西南北，惟其所之，非如江河之可以险阻扼也。必其船

译进攻他们。贼匪计策用尽。一半已经投海。然后才缴获他们的一两条船。而其余的船已经远远逃走了。倘若正值太阳西沉。贼匪从外洋逃遁。我军不敢冒险。势必收帆回港。所以彻底消灭他们最为困难。统计自从出兵以来。各级长官筹划海防的策略。大概有三种。第一种叫剿灭。说贼匪罪行如同叛逆。现在不铲除。以后将更加猖獗。剿灭他们确实是正确的。但是如果不掌握必胜的谋略。不给予他们无法战胜的条件。官兵怎肯效命呢。而且怎样避免他们借故推脱呢。第二种叫招抚。说连年剿捕没有功效。劳师动众耗费军饷。何时才是尽头。招抚他们确实是正确的。但是如果不等待贼匪走投无路来求我们。而先用官职诱惑他们。用金钱招揽他们。他们会认为官府还有能力吗。而且怎样震慑奸邪之人而杜绝他们的邪念呢。第三种叫防守。说贼匪的饮食器物。哪一样不依赖内地供给。严格切断接济。那么不攻击他们也会自行败亡。防守确实是正确的。但是如果不详细讲求防守的方法。沿海四千多里。难道能守得过来吗。选择地点防守。就会顾此失彼。逐段防守。就会防备过多力量分散。这是兵家所忌讳的。恐怕不是万全之策。这三种策略。都是极其恰当不可改变的道理。而最终未能平定贼匪。难道不是执行时没有尽到其道吗。如今在兵力疲劳之后。强弩射出的箭到了末端。难以穿透鲁地薄绢。又前年十二月。李提军在蔡牵手中战死。去年五月。林总兵在张保手中战死。全军覆没将领战死。士气不振。也已经到了极点。如果不大力加以一番振作。恐怕贼匪不容易立即平定。况且各级长官未曾亲身经历重洋。一切情况。只是从传闻中得知。章自效力四年。三次出海。亲身冒着箭石。对于风涛的壮烈危险。海道的难易远近。各股贼匪的大小强弱。以及官兵的辛苦才能与否。虽然不能详尽知晓深奥细微之处。也已大致了解大概。现在逢到虚心像山谷一样。询问及草野之人的意见。谨将见闻思虑所及。概括为筹办海匪事宜十八条。以供采纳选择。

译一、战船应当派遣所属的武官监督修造。查考前任宪吉公在任期间，修造船只皆由出洋的武官士兵监督修造，工程尚属实在。后来因为有不肖的武官士兵，心存勒索，工匠给他们钱，则诸事顺手，否则件件挑剔，于是罢免武官士兵监督，专用文官修造。工程竣工之日，禀请查验，合乎规格即令武官接收。费用虽然比从前稍减，但工料实在不如从前。造船工艺最为深奥微妙，坚固与否，并非一时外观所能完全看清。一旦进入大洋，巨浪颠簸，真实情况便全部显现了。章前曾带领红单船百号出海，与海军同行两月，见各将领座船日夜戽水数百桶，这就像驱赶老牛羸马、豺狼于崇山峻岭之中，哪里会有益处呢？难怪其沿海停泊而不能得力。船是官兵的城郭、房室、车马。船如果坚实，作战则勇敢，防守则坚固，追击则迅速，冲锋则坚挺。反之则战战兢兢，担忧沉没覆亡尚且来不及，哪里还指望擒获贼寇？回忆在海上时，见林总兵座驾海安四号，一船坚固牢实，行走快捷，贼匪望而生畏，询问得知是由蔡廷芳监督建造的。可知监督得人，一船可发挥数船的作用。不应因为一两个武官不肖，就认为人人都如此。应当请求将船只依次撤回，彻底兴修，即派遣所属武官士兵监督修造。他们自身性命攸关，自然不肯听任工匠偷工减料。如有勒索，指名揭发参奏。至于料价，必定稍加增益，应由藩库足额发放，不让承修官员赔累。而后工程才能得以坚固。这是剿灭贼寇的第一要务，不可不加倍留意。

一、篷索、锚舵、桅木应当增加材料制备。大海之中，浪起时，船如升天；浪落时，船如坠地。一物不坚固，就有覆没溺亡的忧患。回忆与海军同行，东西洋面，凡三千余里，一遇大风，海军就有折断桅杆的。一船折桅，全军失色。虽然贼船唾手可得，也必定放弃而收港。又不可抛弃以资助贼寇，必须寻求木材更换。三四日后，工程才竣工，而贼寇已从容逃遁了。等到行军三五日，追贼即将赶上，桅杆又坏了。再行八九日，又莫不如此。这就是出师两月，不获一贼的原因。应当请求对篷缆、锚舵，增加材料修备，每船并多给篷席绳缆一副，以备不测。灰麻、钉、油等物，事事宽裕预备。其中头大桅尤其紧要，即使不能全用坚固完整的大木，也必须帮衬镶接结实。这都是官兵性命所系，不可以为细故而忽视。

一、战具应当逐件精良。海洋之战，没有比炮火更猛烈的，以大炮为贵。从前贼寇见官船，皆奔逃躲避不战，是因为大炮少。数年来，劫掠我台湾，虏获我官船，以及商夷船只，大炮已不可胜用。其大者至四五千斤，我师的大炮，大者不过二三千斤，势力不如贼寇。所幸兵丁施放，较贼寇精熟。只需多备铁钉，参差束缚，大如口，令军士在靠近贼寇时，装入施放，一发可伤数十人，比子炮更为猛烈。此外如藤牌、鸟枪、长刀、短刀、竹枪之类，均须备足。至于过船擒贼，没有比火攻更妙的。但我用火，贼船也用火，必须我的火比贼寇猛烈，比贼寇迅速，然后我先烧贼，而贼不能烧我。听说前浙江李提军火攻之法，另用小船，预先贮存硝磺柴草，临时发火，驶向烧贼船。这是古法。只是海上风涛迅疾猛烈，火船未必就能靠近贼寇。即使靠近了，贼寇以长竿撞拒，浪头一涌，火船贼船，各分开数丈，断难得力。不如仍照今法，用火炮喷筒为好。查贼船火炮，受药五六斤，喷筒大径四寸余，长八九尺。我师火炮受药不过二三斤，喷筒大不过径寸，长不过二三尺，何以胜过贼寇？兵法说：知彼知己，百战百胜。又说：器械不利，等于把士兵送给敌人。应当请求制造也如贼寇样式，炮筒之中，加入辣椒、川乌、斑茅、虫等末，毒烟所到，贼寇已昏倒。只是制造须秘密，勿使泄漏。更有火桶、火斗二物，受药愈多，火焰愈烈，须令军士多为预备，于逼近贼船时，携上头桅，奋力遥掷。其抛掷火炮，也须上桅，方能及远。三者之用，死生胜败决于须臾，必须习练精熟，方能先发制人。但得二三件击中贼寇，贼必纷纷投水，其船可得矣。

一、口粮应当预发半年。查考向例水陆兵饷，皆预发三月。只是海洋路远，往返动辄经一两月，前之领者方回，后之领者又将复去，徒增跋涉。每于追捕吃紧之际，辄因粮饷不继，停泊以待；或因粮饷将到，远去恐其相左，观望徘徊，往往缓不济急。夫事机之会，间不容发，迟之一日，虽劳费经年，不足追其前效。嗣后应当请求一发半年，交该将官随时支给，使能多备薪米，则心胆自壮，可以穷追绝远矣。

一、战兵应当请求添配。查考向

译以捕盗米艇为例。大船配备士兵六十名，中船五十名，小船四十名，人数原本不算少。只是米艇体型长大，每船掌舵的需要六七人，管理前篷的需要八九人，管理主篷的需要十余人。此外，每船舱位多的有十七八个，少的有十二三个，每个舱位派兵三名，人数常常不够用。至于火药、喷筒、藤牌、鸟枪等武器，往往无法兼顾。倘若遇到贼匪走投无路而拼死搏斗，后船接应不及，士兵慌乱，往往率先跳入水中。以往的覆辙，可以作为明确的鉴戒。而贼匪的小船有六七十人，中船有八九十人，大船有一百二三十人，盗首的船只必定有一百七八十人。每当看到我军追及盗船，看见他们枪刀林立，往往犹豫徘徊而不敢靠近。想要登上贼船，必须先保护好自己的船只。登船的人少，则不能杀贼，反而会被贼人所杀；登船的人多，则本船空虚，贼匪乘虚而入，必定导致失败。所以自从用兵以来，抓获的贼人不算少，但著名的盗首，却没有一个被抓获，原因都在于此。凡是盗首的船只，财物堆积如山，士兵难道不想抓获吗？无奈众寡悬殊，所以畏惧而不敢前进。擒贼必须先擒王，抓住了首领，其余党羽自然就会溃散。此后应当请求大船配备士兵一百名，中船配备士兵八十五名，小船配备士兵七十名。人数既多，军心自然振奋，然后才能擒获盗首。至于水师兵力不够分配调拨，应当立即招募熟悉水性的乡勇，让军官士兵随事教导，也可以得力。

译一、将领必须激励劝勉。古代用兵，必定有不按常规等级的奖赏，来鼓励众人的心志；也必定有难以预测的惩罚，来肃整众人的意志。自从盗匪滋扰以来，各将领历经风浪，亲身经历数十次乃至上百次战斗，都是水师中熟练的人。只是因为出海时间太久，辛劳不得休息，又没有重赏重罚来震动他们，难免日渐疲钝。应当请求多方面磨砺激励，以激发他们的锐气，务必使他们誓死效力，只有前进没有后退，直到成功为止。出洋以后，命令该将领与监军委员详细记录功过：某日某人打仗奋勇，某人率先靠近贼船，某人杀贼多少，俘获贼人多少，或者火攻得法，或者拦截有力，或者策应便捷，一一上报。大功则立即破格提拔，小功则给予功牌，用嘉奖的话语奖励。遇到升迁空缺出现，论功绩不论俸禄，而在营中的人不得与之比较。如果有畏缩不前的，也立即揭发参奏治罪。这样大家才会人人感奋，踊跃争先。至于带兵的大员，尤其应该以优厚的礼遇对待，推心置腹，授予威权，然后才可以要求他们取得成效。

一、士兵必须振作体恤。自古用兵，在于精干而不在于众多。因此敢死的士兵，一个可以抵挡一百个；疲弱的士兵，一百个抵挡不了一个。那些盗匪都是亡命之徒，一遇紧急情况，齐心舍命格斗，往往反而失败转为成功。我们的士兵各自顾惜性命，危急之际，往往抛弃将领，跳水先逃，很少有与将领同死的。章认为，不是威严不能使人畏惧，不是恩德不能使人怀念。查规定，出洋的士兵，除了应得的名粮供给养家外，每人每天给行粮银五分，恩惠已经很深厚了。无奈海洋偏僻遥远，柴米昂贵，一遇歉收年份，有时连饭都吃不饱；冬天则衣不蔽体，形同乞丐。自从用兵以来，各士兵有壮年出海，白头未归的，长期与风浪为伴，更没有家庭之乐。加上功过模糊，无法自我表白，杀贼的没有奖赏，退怯的没有惩罚，受伤没有医药费用，死亡没有棺木衣衾费用。虽然阵亡按规定有朝廷恩恤，但文书往来驳诘，领取要等到何年，难怪他们萎靡不振。应当请求明确制定章程，功多的立即赏赐官职，其次或赏银牌，或赏银两，仍记录其功绩，以观察后续表现。生病的给医药费，死亡的给丧葬费，受伤的由主将与监军验明轻重，分别给赏。阵亡的按规定应得恤银，迅速发放。如果有临阵退缩的，立即在军前斩首。这样军队都会感念畏惧，不战而士气自然倍增，平定贼寇就不难了。

一、战船应当添造雇备，分路出捕。查现在米艇共一百二十艘，原本不算少。无奈盗首乌石二、乌石大的匪船，不下五六十艘；郑一已死，其头目张保最为猖獗，匪船不下百余艘；东海八阿婆带、香山二匪船，各三四十艘；金姑养已死，其头目老蓝带领其众，与总兵保大腹匪船，各一二十艘。共计匪船不下三百余艘，其余零星小匪，尚不在此数。我军未免单薄弱小了。况且粤洋四千多里，船少则顾此失彼，剿捕仍然不得力。应当请求酌情添造新旧米艇，须得一百八十艘，再雇募红单船四十艘，分为四路：广州府属洋面一路，惠潮二府属洋面一路，高廉雷琼四府属洋面辽阔，是贼巢所在，应分两路。每路米艇四十艘，红单船十艘，余剩二十艘，预备抽换修理之用。各路士兵即驾驶各路船只，则对海道较熟悉；各营官员即带领各营士兵，则约束较容易。四路同时行动，分合缉捕，不论贼寇逃往远洋近洋，紧紧追踪，使其船只不得停泊，水不得取，柴米不得购买储备。而我军以吃饱休息好的军队，轮番作战，不过数月，贼党必散，贼首可擒。

一、战船必须经常加火清洗。海水咸涩，船底易生蚝壳。在民船上，每月必加火清洗油刷一次，贼船也是如此。现在师船只洗不加火，或加火而不油，所以行走速度往往不如贼船快。总因为将领士兵贫乏，没有款项可支。应当请求酌情给予加火费用，使他们能趁空闲加火涂油。船身红黑颜色，也须加染鲜明，旗帜也要整肃，这样军容壮盛，而驾驶也灵活。

一、监军应当请求选派。粤东水师，向来没有委员。前任宪王公因将领缉捕不力，言语多不真实，才开始用佐杂官作为委员，也未选派贤能之人，官位低威望轻，不过是具报月报的代书吏而已。应当请求在丞倅牧令等官中，选派贤能者为监军，记录功过，作为赏罚依据。并令其秘密携带银两，以备紧急时赏恤之用，随时上报查核，取具将领印领核销。如果主将不称职，也允许列款禀报。这样对捕务较为有益。

一、海岸防守盘查各事，应当请求责成巡道。接济销赃，最为诡秘，非长住海岸，不能得其真情假象。督抚藩臬，政务殷繁，远在省城，耳目难及。知府事务也多，只有巡道职任监司，在分位上尊贵，在事务上简少。所有防守口岸、盘查接济销赃诸事，应当请求责成其提纲挈领，会同镇将，督率

译所属的文武官员，常驻海口，切实执行命令。一切食用及夫役马匹的费用，另行筹措公款，不要连累地方官员。如果任用得当，就可以派遣间谍，收买眼线，招募敢死之士，在风雨交加、天色昏暗的夜晚焚烧贼船。这些事情都可以与将领们根据情况灵活行动。

又因为州县事务尤其繁杂，所管辖的海面，少的有一百多里，多的有几百里。一个人的耳目和精神，势必难以处处周全。应当由道台派遣佐贰官和杂职官员，分段管理，给予每月费用，协同地方官员和武弁，小心防范。凡是出海的船只，逐一搜查。如果在自备的食用之外，多带柴火、米粮、木料、钉子、石灰、油、麻、蒲席、绳索等物品，以及夹带硝石、硫磺、火药的，立即逮捕追究。

船只入口时，查明是否有销赃买贼物的行为。仍然根据勤勉和懒惰的情况，作为升降奖惩的依据，这样对于防守才最为得力。只是口岸的接济容易查办，而荒村的接济难以查办；白天的接济可以查办，而夜间的接济无法查办。应当因地制宜，雇募船只，联合绅士和乡老作为耳目和心腹，这在于地方官员是否有能力做到。

译关于保甲之法，应当切实推行。古代制度中，没有比保甲更完善的了。地方官员并非不遵照执行，只是缺乏真正的精神投入，仅仅悬挂门牌、造册户籍，终究于事无补。那些盗匪所需的米粮、布帛、硝磺、篷索、麻油、枪刀等物品，哪一样不是由奸民接济？如果保甲制度真正落实，哪里还会有这种情况？这些人贪图利益，仅靠条令告诫不足以禁止他们的奸行，教化不足以端正他们的心术，只有用刑罚威慑，他们才可能收敛。近来法网虽宽，不仅同保之人不连坐，就连正犯也大多侥幸逃脱。这是因为接济和销赃的人必定有些资财，一旦案发，囚犯和差役之类的人或许暗中指点，往往翻供获释。这就是处理接济案件困难的原因。应当请求命令地方官员切实编查，一旦有人犯罪，就诛杀其人，没收其家产，将其妻儿发配，务必做到惩一儆百，绝不姑息。至于荒凉偏僻之地，更是盗贼的巢穴，地方官员的法令威权在此穷尽而无效，保甲之法也就成了空谈。如果不大力惩处并整顿，恐怕难以扭转局面。

关于乡勇，应当组织团练。水师既已大规模出海捕盗，内地就显得空虚，恐怕盗匪因饥穷而趁机入侵抢劫。应当请求在调兵驻防之外，命令地方官员委派官员，督率绅士和保长组织乡勇，频繁检阅，器械都要整齐。一旦有盗警，严密堵御。如有需要设立防御工事之处，备价申请。如果堵御得当，盗匪自然无法入侵。防线稳固了，盘查接济和销赃等事也就容易着力了。

关于沿海船只，应当统一编查。接济和销赃离不开船只。议论者说禁止出洋，盗风自然平息，这个观点自然正确。只是广东人多地少，一半人靠鱼盐获利。如果实行绝禁，贫民就无法生存，跟随盗贼的人就会更多。况且形势上也无法完全禁止。关键在于地方官员对所属的商船、渔船、盐船，一律照例烙印编查，十船为一甲，互相担保，发给印照。出入口岸塘汛，逐一仔细查验。所有蜑民的艇船和渔船，夜间不许停泊在口岸外。至于滨海乡村，小船出入不经塘汛的，更是接济销赃的工具。盗匪所在之处，他们趋之若鹜。应当命令地方官员设法，选择殷实可靠的人担任船总，责成他们访查。夜间船只必须集中停泊一处，有不遵守的，没收其船只；通同作弊的，诛杀不赦。

关于硝磺，应当禁止私卖。接济的危害，除了米粮，火药最为严重。听说盗匪的火药，多是购买硝磺自行配制。广东濒临大海，湿热熏蒸，多年的墙土都可以煎熬成硝。而硫磺并非处处都有，防范相对容易。以前前往惠州、潮州、嘉应一带密查硝磺，曾在丰顺县雁洋径地方，会同揭阳知县及当地文武官员，查得一处磺坑，当即具禀，随即封禁。又访得英德县的磺厂最为丰富，官磺之外多有私卖，也立即禀请移知南韶连道严密查禁。几年来，盗匪购买颇为困难。实在担心日久防范稍疏，为祸不小。应当请求命令地方官员加意查拿，一旦有私卖，立即处以重刑。

关于海上商船和盐船，应当请求护送，禁止分散航行。盗匪多劫一艘船，我们的军队就多受一艘船之害。其财货可供数月食用，其船只可用数年。那些不用的东西，大半是勒取米粮、布帛、猪鸡、硝磺等物，听任人赎回。愚民不顾法纪，暗中购买前往，地方官员无从稽查。现在只有红单船与盗匪为敌，其他东西两路的商船、渔船、盐船，听说大多向盗匪纳银买路，所以能出入盗匪之中，分散航行毫无顾忌。而接济销赃的弊端，就隐藏其中。这是极大的危害。应当请求命令地方文武官员切实查禁，不准分散航行。必须将数十艘船汇集成一帮，就近申请师船顺便护送。如有分散航行的，准许沿途水陆官弁兵役一律拿办究治。这样，盗匪内无接济，外无劫掠，不攻自败了。

关于沿海，应当增设走役。查浙江、福建海疆，盗贼一到境，就报告前方，便于堵御。广东递送公文，向来由塘汛兵丁负责，二三百里的路程，半个月都到不了。至于盗贼的去向，并无传单，不过是汛兵密禀将官，外人不得而知。消息不通，水陆隔绝，怎么对付盗贼？应当请求命令州县，即在沿海汛防增设走役，每处近的二人，远的三人，书手各一人。遇到盗贼到境，探明船只多少，开单公布，传知前方，使官弁、兵役、绅士、乡民都能预先防范。师船到达何处，也立即传报，并送一切公文。每日限定行程百里，紧急事务日夜限定行程二百里，超过期限的重责。前方一律接力传递。这样不仅水陆血脉贯通，盗踪了如指掌，各帮水师也能互为声援，首尾联成一气。其工食、纸笔等费用，由地方官员支给报销，事毕裁撤。

关于贼党，应当招抚。古代治理盗贼，剿抚兼施。前任长官见水师不太得力，盗贼不可胜诛，广开招抚之路，这件事未尝不是对的。只是不先进行剿杀，就立即使用招抚，而且用官职金钱作为招诱，似乎我们畏惧

译这些是盗贼而非真正的盗匪，他们因恐惧而请求招抚。朝廷已颁布谕旨禁止海盗活动，各股盗匪也都已经听闻知晓了。这些人藏身于海洋之中，杀人、掠夺、抢劫，无所不为，其罪行原本多得无法尽数诛杀。但是其中甘心做盗贼的固然很多，被掳掠胁迫的也不少。谁没有对父母妻儿的牵挂呢？只是因为身陷匪徒之中，一旦离开就会被人争相抓捕，所以害怕而不敢返回罢了。《尚书》说：“诛杀首恶，胁从者不予治罪。”自古以来的帝王，都怀有上天好生之德，即便是虎豹豺狼，也未尝不网开一面。况且衡量今日水师的情况，也绝对不可能将盗贼全部抓获并歼灭。应当上奏恳请皇上，准许在出兵之日，在沿海地区公开张贴告示。除了罪大恶极的一两个贼首不准投诚外，其余那些不甘心做盗贼的人，只要尽早投诚，就准许免除死罪回家，剩余的财物也准许携带。有能杀死贼人投诚，以及杀死盗首投诚的，分别给予奖赏。倘若仍然执迷不悟、观望等待，在被抓获之日，就一并斩首处死。这样，前来归顺的人就会众多，贼党逐渐孤立，盗首就可以被击败并擒获了。有人说恐怕他们会诈降带来祸患，这是过于忧虑了。他们的船只和器械既然已经收缴，突然想要作恶，形势上也不可能。蛟龙失去水，一个普通人就能制服。常常见到盗匪上岸行走，大多行动迟缓，人们就指着他们看，这些人本来就没有什么能力了。何况乌合之众，一旦解散就难以再次聚集呢。

译以上各条，战守并用，剿抚兼施，而大要总在得人。一事得人，则一事有效；事事得人，则事事有效。《尚书》说：“不是说话艰难，而是实行艰难。”章诚深知此事之难，非一人之力所能完成。如果因为畏惧其难而不去做，恐怕日后的困难，会比今日更甚。至于添兵派船防守口岸，一切用度，数额巨大，应当奏明办理，动用正项开销。那些按例无法报销的，劝谕盐洋商人捐输以成事。与其长年耗费无穷，不如一劳永逸，这也取决于努力的程度罢了。不要因偏听而用人不公，不要因怀疑而信任不笃。实行起来，大家就会争相效力，建功立业，消灭海盗，慰安圣主，也未尝没有可以成功之事。

请建米艇状 乾隆五十八年

广东布政使 吴俊

近日奉到两广总督部堂宪札，称东省洋面一带，盗匪出没，劫掠之事屡有听闻。这固然由各营将备弁兵巡缉不力所致。但想要做好事情，必须先准备好工具。各营现在缉拿盗匪，常因盗船轻便快捷，官船笨重，追缉不太得力，不得不雇用民船。而民船又不能一叫就到，势必须行文州县，辗转耗费时间。等到雇到船只，盗贼已经逃走了。以至于盗风日益猖獗，捕务日益松弛，对洋海安全大有关系。此时如果立刻商议改造官船，不仅营规旧制难以轻易更改，而且议奏需要时间，也不能迅速解决当前的要务。因此命令商议，立即会同布政使、盐运使，按照东省海洋营汛的情况，悉心斟酌商议等因。本司道等查考，粤东面临大海，背靠山岭，边界连接交趾，洋面辽阔，超过其他省份。东起南澳，西至琼崖，将近两千多里。其间水师营分，遍布如星罗棋布。设立营舰大小一百多艘，分布巡防。从前海面安宁，原本足以资利用。近年来，盗贼趁虚窃发，出没无常，洋面商船盐船，报劫频繁。水师战船，只可在本营洋面照常防守，不便越境追捕，以致本境反而担心空虚。所以一听到盗警，就需要地方官雇备民船。而民船把捕盗视为畏途，于是纷纷躲藏。因此雇觅很难，等到雇到船只，盗贼已经逃走。洋海的不安宁，商民的受累，都由于此。查历年捕盗，营中都用东莞米艇，因为其船身桅柁坚固灵捷，便于追驶的缘故。只是近年民间打造很少，省城河下，以及东莞、香山等处，不但雇觅艰难，即使想与民间平价购买，也急切不可多得。本司道等共同商议，此时粤东要务无过于捕盗，捕盗急需又无过于船只。与其常年雇觅，旷日费钱，苦累船户，不如一鼓作气，竟行筹款打造，则一劳可冀永逸，于捕务舆情实为两得。现在会同标下的中军副将等，按照通省水师营分、海道远近，拟造二千五百石大米艇四十七只，二千石中米艇二十六只，一千五百石小米艇二十只，分布于上下洋面，常年配兵巡缉。其造船经费，约需银十五万数千余两。拟由各府州捐银五万五千两，盐运司暨盐务纲局捐银三万五千兩，再于司道以下正印官养廉银内酌扣银六万两，共银十五万两，足以资办理。即使有不敷，也可随时筹办。但事贵及时，工程难停待。各处捐款，一时未能缴齐，即各官养廉，也需分年按季匀扣。应将各行垫付的费用，先解臬司衙门，发给委员，立即招集工匠，购买材料设厂打造。统限兴工三个月内全部报竣。此项船只，经本司道等博采舆论，访查时价，期望实工实料，平买平卖，不得锱铢抑勒，也不得丝毫偷减。如有前项情弊，一经访查，即严揭请参，仍加倍罚出充公，以示惩儆。至于造船九十余艘，同时并举，所需工料既多，匠作复众，恐怕各行铺及工匠等，抬高价值，包揽居奇，都足以阻挠公事。应请预先颁布宪示，剀切晓谕，使他们知道造船捕盗，无非捍卫商民。如果洋面安宁，通省均沾乐利。现在巨工开始，理宜各怀踊跃。官员则平价购募，行户工匠等也平价售买、平价售雇，方于要工有裨。如此办理，则要工既不虞贻误，而各官力量亦得展舒矣。

论明职

周镐

嘉庆三年十月，温州患海盗，各县都集会商议时事。有人说盗贼到来必定上岸劫掠，应当把滨海的百姓迁到城中。有人说盗贼的到来，倚仗奸民为他们销赃接济，应当严禁渔船，不许入海采捕。所持论点不一。观察王公以此询问周镐。周镐说这两种说法都不对。那些滨海的百姓，各有田庐世业，迁徙将去哪里？况且盗贼乘他们迁徙而入踞其地，这是以土地资助盗贼，而把他们引到近处。至于渔船，以采捕为命，如果禁止他们入海，他们将靠什么维持生计？不出一个月

译不是战死就是溃败。所以说这两种说法都不对。依我来看，只有明确职责才行。文官有文官的职责，武官有武官的职责。抵御强盗，不让其侵扰百姓，这是武官的职责；约束百姓，不让其与强盗勾结，这是文官的职责。浙江沿海的州郡，设立了三支水师，防备措施不能说不严密。然而海盗充斥，竟然勾结奸民，往来毫无顾忌，这是文武官员都失职了。文官不把教化养育放在心上，反而驱赶百姓沦为盗贼；武官不把缉捕盗贼当作正事，反而豢养盗贼祸害百姓。弊端由来已久。如今强盗已经兵临城下，如果想要从根本上解决问题，慢慢来就来不及了。不如在内洋与外洋交界的咽喉要地，选择最险要、可以扼守的地方，让三支水师的统帅率领船队占据那里，声势相连，首尾互相策应。放弃外洋任其发展，不必争夺追逐。那些渔船商船，允许在内洋采捕，不得擅自越界。严厉命令各口岸的军官士兵，稽查奸细。如果有内地奸民，私自携带禁物出口接济强盗的，允许武官揭发上报，专门惩治文官失察的罪责。如果敢纵容盗贼逃入内洋，惊扰渔船商船的，允许文官揭发上报，专门惩治武官玩忽职守、纵容盗贼的罪责。这样，文武官员的职责就明确了，盗贼甚至不用攻打就会自行离去。然后在从容无事的时候，武官每天训练士兵，文官每天教导百姓，不出三年，盗贼的风气就会平息了。观察使说：“你的理论太高深了，请选择那些浅近容易实行的。”镐回答说：“我的理论，看似深奥其实浅显，看似遥远其实切近，看似困难其实容易。从天子到平民，没有谁没有职责。职责明确了，天下自然就会治理好。如果常规的事务不修明，责任在百姓；百姓失职，责任在州县；州县失职，责任在两司和道、府官员；两司和道、府官员失职，责任在总督巡抚；总督巡抚失职，责任在宰相；宰相失职，责任在天子。所以天子选择宰相，宰相选择总督巡抚，总督巡抚选择两司和道官，两司和道官选择府官，府官选择州县官，州县官选择百姓并劝善惩恶，使他们各自努力行善而不做坏事，那么天下就治理好了。天子选择宰相，不过几个人；宰相选择总督巡抚，不过十几个人；总督巡抚选择两司和道官，不过几个人；两司和道官选择府官，府官选择州县的官员，不过几个人到十几个人。事情简单，见效迅速，为什么不可以实行呢？有人说州县官一个人治理上万百姓，人数太多了，怎么能一个个都管理好？不知道天地生人，没有谁没有耳目手足，没有谁没有身家性命，没有谁没有是非好恶。顺着他们的耳目手足，教导他们勤劳节俭，没有不听从的；顺着他们的身家性命，教导他们爱惜，没有不愿意的；顺着他们的是非好恶，给他们展示善恶两条路，让他们知道行善的一定会受赏，作恶的一定会受罚，没有不被教化的。顺着百姓有利的地方去让他们获利，也就在于顺势而为罢了，何必担心供给不足呢？职位有大有小，但道理没有不同，各自尽好自己的职责罢了。否则文官安逸武官嬉戏，粉饰太平，一遇到变故，就彼此推诿，即使用来抵御盗贼，尚且不行，何况治理天下呢？”

译在《禁海船军器疏》之后

陶贞一

广东提督王文雄上疏请求禁止海船携带军器。他认为海船被劫时，从未听说与海盗抵抗，所带的火枪反而资助了海盗，请求一概禁止。兵部奏请行文各省督抚、提督、总兵确切商议。我认为这种说法非常荒谬。从前我的父亲在海南任职时，当时已有此议。父亲向巡抚献计，大意说：我担心商船的火器可以禁止，而贼船的火器不能禁止，这是把商人的力量委弃给贼人。巡抚高承爵认为正确。父亲的计议，就是吾邱寿王所说的“剥夺百姓的自卫能力而助长贼人的威势”。这个道理显然易晓。而庸俗狂妄的人，往往把它当作奇策。况且如今只有官兵遇到贼人，有时不能抵抗罢了。至于商船抵抗贼人，是不遗余力的。大体上商船和贼船，都依靠福建人。如果商船中福建人多，贼人非常畏惧，因为他们熟悉水战，器械精良锋利。我跟随父亲在海外时，曾登高眺望商船与贼船激战许久，互有胜负，转战越来越远，不知去向。而沿海水师也登上桅杆叹息，不能驾驶一艘船去相助。想要肃清海贼，只在于招募福建人，训练战攻，严明赏罚，轮番出哨，不要把它当作虚文。这是关键所在。况且如今内地的米粮，能够秘密运出海口接济海贼，何况是火枪呢？为何一定要从商船获取资助呢？海口的稽查，上下互相蒙蔽；关部的牌票，奸良无法分辨。不禁止这些，却禁止商船军器，为何仇视商人而爱护贼人呢？商船的火枪不能资助贼人，商船的财货反而能资助贼人吗？那些名义上是商船，却与贼人暗中勾结的，这又是禁令所不能实行的。封疆大臣具备这样的筹划，想要禁止奸邪、制止暴乱就难了。

上抚军论诬盗书

秦瀛

阁下因为海盗窃发，亲自督捕。三个月以来，盗匪尚未完全平息。官吏百姓，无不痛恨，想着像除草一样铲除他们，像打猎一样射杀他们。即使睡在他们的皮上，吃他们的肉，也不足以消除官吏百姓的愤恨。然而营员畏缩无能，舍弃真盗不捕，却妄指商船为盗，希望以此塞责，那么罪过更重于盗匪。推究其情节，大概有两种：一是盗匪劫掠商船，遇到哨船便先把商船推给哨船，而盗船随即扬长而去。哨船捕获商船，便以捕获盗船上报。二是哨船不敢靠近盗船，见到商船便横暴地勒索钱财。商船不给，便指商船为盗船。不辨明是商船，而误以盗船上报，这还不可说。明知是商船，因为勒索未得而指为盗船，并借此邀功，想要置人于死地，尤其令人不忍言说。就像近日定海捕获蔡长兴等十二人，我反复审讯，确实是百姓而非盗匪。这些人都是福建人，以贩鱼为业。他们从福建出口，有船照可以凭证。船中的米石，是从大鱼山购买的，并非抢劫。他们在海上，遭遇盗匪劫去两人，辗转躲避，才到达定海。仅仅因为停泊在岔港，营员讹诈未遂，便指为盗匪。昨天这些人从定海戴枷械送来鄞县，运福建米船截留镇海、鄞县的，不下八九百人，联名环绕呼喊，代为号泣请命。这些人也极口称冤。他们是难民，已经断然无疑。而营员起初放纵盗匪殃害百姓，继而又诬陷良民为盗，实在令人发指。此外我私下有所请求：近来奉阁下之命，这十二人尚须戴枷械送交宪台，等候亲自审讯。阁下明镜高悬，真伪不难立即剖明。只是担心这些人到达台衙后，阁下先令有司审讯。这些人有意刑讯逼供，罗织罪名、锻炼成狱。在枷锁刀锯之下，没有求不到的口供。或许竟至这些人被迫诬服，那么关系到人命的就太大了。难民既受困于盗匪，又受困于营员，还受困于有司的刑讯逼供。那些难民都是百姓啊。福建的难民，也是我们的百姓啊。放纵真盗是不合法，诬陷难民使其罹法是不仁。只有阁下拥有广博的恩德，确立万物的性命，百姓仰视阁下，不亚于天地父母。就像上年陈水一案，狱词已经具备，最终承蒙平反。我知道这十二人，必定能蒙阁下省察释放。而我却斤斤计较、过度忧虑，又在阁下面前喋喋不休的，只有阁下能知道、能鉴察罢了。

瀛舟书记序（出自《研经室文集》）

阮元

我在嘉庆四年冬天，奉命巡抚浙江。那时闽浙海盗，有安南大艇帮四总兵三十多艘，凤尾、水澳、蔡牵三帮各六七十艘，箬横小帮浙盗二十多艘。我制造的巨艇尚未建成，而五年六月，神风助顺，我乘风率兵攻击他们。安南巨盗五六千人，以及土著盗匪小船，在台州松门全部被荡平。四总兵溺死的有三，被车裂死的有一。奉旨将总兵敕印掷还安南王阮光缳。阮光缳说只要让总兵巡海，不担心他们进入浙江为盗，上表谢罪。从此安南夷寇，不再进入浙江。六年巨艇建成，凤尾、水澳、箬横三帮，依次被击灭。这三镇大船大有力量。然而蔡牵还窜匿在闽浙之间。七年冬天，蔡牵屡次被浙兵剿逼，只剩二十四船，逃入福建诈降。继而得到横洋大舶，才开始往来于台湾。他起初前往台湾，只是作为躲避兵船之计。继而在台湾劫得船只米粮，会合粤盗朱濆，于是又进入内海，与

译兵船相互对峙。导致温州胡总镇在福建遇害。接着又渡过台州登陆攻城。十年夏天。我因守丧离职。那时蔡牵还在福建。随后出现的黄葵帮。已在十年春天在玉环投降。剩下的。只有和尚秋等三五艘小渔船罢了。然而蔡逆未能剿灭。辜负了国家的恩德。既恨且忧。心中愧疚不止。十二年。我在雷塘墓庐隐居。偶然翻阅几年来办理军务的文书底稿。反复阅读。其间调度兵船。奖赏告诫镇将。制造战船。筹划粮饷等旧事。一一仿佛就在眼前。而且其中有令人担忧的。令人喜悦的。令人愤慨的。令人悲痛的。有与提督仓公保、李公长庚商议筹划的。也一一仿佛就在眼前。回想当时。每发出一封信、一道命令。都是再三谋虑才做的。有自己起草的。有幕友起草的。有幕友起草而自己修改定稿的。笔墨的痕迹。密密麻麻如蝇如绳。用来覆盖酒坛。实在可惜。于是耗费十几天功夫。删去繁冗。保留要点。交给抄写人录为六卷。存放在家塾。让将来阅览的人。知道我的苦心罢了。

译浙江提督、统领闽浙水师、追封三等壮烈伯、谥号忠毅的李公行状

王芑孙

李公名长庚，字超人，自号西岩，是福建泉州府同安县人。父亲李希岸，是台湾府彰化县的秀才。生了五个儿子，李公在兄弟中排行第三。他幼年时就显露出非凡的才能，因此取名为长庚。十七岁时，母亲去世。他精通骑射，慷慨激昂，有志于当世建功立业。参加武举考试，补为武生。在乾隆庚寅年恩科乡试中中举。第二年考中进士。被授予蓝翎侍卫的官职，三次随侍皇帝巡行京畿地区。

乾隆皇帝四十一年，李公二十六岁，出任浙江衢州都司。任职六年，升任提标左营游击。又过了六年，由太平参将升任乐清副将。林爽文叛乱时，李公入闽护卫海坛镇总兵。海坛镇管辖的地区，南面是湄洲，向来是海盗聚集的地方。李公到任后，开始在那里设哨巡逻并捕剿海盗。恰逢邻近地区有人被劫，误指是海坛镇辖区，李公因此被免职查办。李公没有为自己申辩，立即散尽家财招募乡勇出海，擒获大盗陈营。陈营擅长使用火器，李公的军队多次战败退却。李公用长竿挑着月牙铲，砍断敌船的缆绳，跳上敌船。火焰烧焦了李公的胡须，双方短兵相接，大获全胜而归。

不久，福文襄郡王访求水师将才，发现了李公。一见之下，对他格外礼遇。李公慷慨陈词说：“长庚破家为国，战船既已自行建造，军粮军械不依赖官府供给，只有火药不是私家物品，希望能得到请领。”于是文襄王向沿海下达檄文，凡是李公所在之处调用军火，不论数量多少都给予供应。在此之前，闽地海盗林明灼及陈礼等人，闯入浙江，杀害参将张殿魁，官吏无法捕获，将此事交给李公。不到三个月就抓获了贼人。上奏后起复为游击。乾隆五十五年，代理福建铜山参将。铜山的战舰徒有虚名，李公另外选用精锐部队，伪装成商人出海，不悬挂旗帜，使敌人不知道他们是官军。所以敌人一来就能捕获。在铜山任职五年，先后三次出巡南洋，五次出巡北洋。李公认为追剿海盗本是武臣的常规职责，不应当报功，有所斩获，往往不自行上报。期间因父亲去世暂时回乡守孝，仍返回代理职务。补任海坛右营游击，还未到任。

当今皇上即位，立即授予李公铜山参将之职。在此之前，救援被劫的象屿商船，贼人来袭，我方兵力少，势不相敌。李公埋伏不动，等待贼人全部到来，出其不意，刺穿他们的船只，一举歼灭。当时天色已晚，隐约又看见几艘小艇。李公急忙收船停泊，那几艘小艇也停泊了。等到天亮双方对峙，李公命令我方船只一字排列，做成长蛇阵形，后船插入前船尾部，用巨大的缆绳连接。贼人从东面来，我方东面第一艘船应对，直到第八艘；从西面来，西面第一艘船应对，直到第八艘。回环作战一整天，贼人无可奈何。这次战役，枪声震动数百里，海水沸腾，杀伤敌人过多，贼人有抢尸体埋葬的，被拦截后坠入海中。

皇上即位第二年，提拔李公代理澎湖副将。因保举进京，还未到达，就被授予定海总兵。乾隆皇帝召见慰劳派遣，李公于三年四月到任。定海屡次遭受海盗祸患，此前文武官吏只从事城防。李公到任后，根据水战的利弊，指示教导士兵。不到三个月，出击停泊在衢港的海盗，追过山东黑水洋，生擒海盗首领林苏及其部下五十余人。同年八月，平定普陀外洋的海盗。第二年，平定潭头外洋的海盗。不久，土著海盗凤尾帮，引诱安南夷人的船只进入，李公在三盘击败他们，救出被围的他将。当时，海盗蔡牵、柳阿全等有名无名的海盗大小船只数以百计，交错在海中，而当事者只急于对付艇匪，日夜催促督战。李公追剿他们到浙江洋面，追剿到福建洋面，又追过闽粤交界的甲子洋，才返回。五年四月，在白犬洋攻击蔡牵，俘获很多。皇上赐给花翎。五月，夷匪大举入侵，巡抚阮公元上奏请以李公为统帅，皇上批准。李公重新制定章程，逐条下达法令。凡是俘获的战利品，全部用来赏赐有功之人，使军官士兵知道富贵都在海盗船内。枪必须在贼人靠近时才发射，不要虚发。六月，与黄岩镇会师于松门，飓风大作，几乎掀翻所有贼船，俘获伪侯爵伦贵仁，俘虏斩杀数千人。我方军队也颇有伤亡。从此艇匪之患缓解了。而蔡牵在福建洋面横行霸道，李公出兵收抚他的胁从者然后攻击，所击灭的李出丁、郭林俊、新杨乌等有名贼目数十股。七年冬天，提拔李公为浙江提督。第二年正月初一，蔡牵到渔山进香，李公突袭而至，蔡牵踉跄逃跑，仅以身免。李公猛烈追击，贼船粮食吃尽，篷索损坏无法修理，于是派遣党羽到总督处乞降。总督没有料到这是诈降，立即传檄我方军队进入港口，牵制李公不要前往。而蔡牵利用这个间隙，依次修缮完毕，大量购买粮草扬帆离去。同年闰二月，李公再次与黄岩镇合兵攻击海盗尤升等人，俘获他们。九月，平定石塘钓艇海盗。十一月，在三沙遭遇蔡牵，击沉其船一艘。十二月，追击到南麂，夺取其船两艘，击沉其船一艘，烧毁其船一艘，斩首两级，生擒八十余人。第二年三月，在浮鹰追上蔡牵，烧毁其船一艘，夺取其船两艘，斩首十三级，生擒其男女四十余人。八月，在马迹岛交战，李公率领军队从中贯穿其阵型，贼人向东西逃窜。李公分兵交给孙大刚让他向西追击，自己率领罗江泰、李景曾向东追击。到达黄拢，击沉其两艘船，杀死其七八十人。进入衢港，多次俘获共得五十二人，斩首五级。蔡牵的船重叠张开牛皮渔

译网。弹不得入。又其船高出官军所用的米艇。仰攻不便。公建议说，贼船之所以高于兵船，是因为贼人本来是从商船上劫掠而来的。如今兵船有固定的规制，而商船却没有确定的制度。请求此后商船若有需要修缮的，其梁头高度限制在一丈七八尺以内。如此经过数年，贼人就没有大船可以劫掠，他们的大船也就无处施展了。

译公又曾凭自己的构想创制火攻船。大致借鉴明代子母船、连环船的方法。让善于游泳的人携带油料和柴薪，驶向海盗的船只。点燃火药后，便游水返回。督臣将此事上奏，都被采纳施行。于是土著海盗朱濆，勾结艇匪窥伺金门、厦门，而蔡牵则进入台湾大肆劫掠。皇上提拔公担任福建水师提督。公认为艇匪的祸患正严重，便先攻击艇匪。艇匪逃窜后，另派将领到外洋追击，而公亲自东渡剿灭蔡牵。蔡牵听说后，解围离去。公追击并重创了他，台湾得以平定。自皇上亲政以来，一心委任公，又鉴察公的孤忠，有未能充分发挥其才能的地方。到这时授予公总统之职，命温州、海坛两镇为左右翼，专门将对付蔡牵的事交给公，各路水师都隶属于他。公感激皇上的知遇，更加自我奋发。这一年，公在青龙港击败蔡牵，又在斗米洋将其覆灭。有旨调公去浙江，仍总统各路水师如故。九月，经过尽山，遭遇飓风，失去了公所喜爱的将领罗江泰、刘成业。十二月，蔡牵再次骚扰台湾，暗中勾结岸上匪徒万余人占据州仔尾，凿沉大船，堵塞鹿耳门，我军无法前进。鹿耳门外大水滔天，其别港有叫南北汕、安平港、大港的。公驻扎在汕外，另派将领用小澎船从大港绕过安平，出其不意地攻击，密约台湾镇道作为内应，一战烧毁敌船二十多艘，夺取敌船九艘，乘胜攻入。当时，岸上匪徒帮助贼军，声势嚣张。公率领所属水陆部队分道进军，连续五次战斗，势如破竹。十二月初一，夜间逼近州仔尾，贼军用小舟二三十艘蜂拥来抵抗。刚交锋，忽然鹿耳门所屯聚的大帮盗船中，冲出同安船数十艘，横冲直撞袭击我军。公用所造的火攻船，绕到其大帮船后面焚烧，于是同安船的贼军回救，我军趁机夹击，大获全胜。天刚亮，攻击屯聚的山匪，焚烧他们的寮舍，七八里火光冲天，贼军士气从此沮丧。蔡牵战败后，逃往北汕，北汕旁有一条水道叫旧港，南汕旁有一条水道叫新港。公亲自把守新港，派别将把守旧港，又凿沉同安船堵塞缺口。蔡牵像困在陷阱里的野兽，即将被擒。忽然暴风从东边刮来，掀起所沉的同安船，蔡牵从掀起的船处漏出逃走。事情上报，被夺去翎顶。四月，蔡牵与朱濆合兵窜逃到福宁外洋，公率领两镇兵力在三盘击败他们。蔡牵转而向北，又在调班洋被击败。八月，在渔山大战，贼军的瓦石与火箭火球如雨点般落下，公纵横血战受伤。事情上报，恢复冠顶。九月，再次在东涌击败他们，击落蔡牵的侄子蔡添来入海。十二年二月，在粤洋大星屿扼守，砍断蔡牵船的大桅，毁坏其头篷，多次合围，但广东援军不至，急忙收兵抵肇庆戙船澳。皇上听说后，严厉责备粤帅，交部议公之功。四月，与粤帅会剿澳门海盗。不久，回浙江巡视军政，随即又出洋。有旨责备公行动迟缓，而公实际上早已上路。十一月，联合金门、福宁两镇攻击蔡牵，俘获九十五人，斩首十五级。十二月二十五日到达粤黑水洋，追上蔡牵。蔡牵只剩下两条船，公奋勇想要逼近登船，几乎登上了，风浪突然大作，仓促间误中贼船，伤及咽喉和额角。这天日辰加未，公在阵中去世。督臣上疏，皇上震悼，派遣抚臣迎祭，赐白金千两治丧，追封三等壮烈伯，建专祠，仍交部臣议恤，赐祭葬，赐谥号忠毅，加倍抚恤赏赐。又屡次降旨申诫水师将帅，为公复仇。敕令督臣用所俘获的蔡牵义子伪总兵蔡二来祭奠公，将其首级枭示于幕次，其他恩数都按旧例。公生平除了读书，喜欢静坐，天性懂军事，尤其擅长水战。盗贼互相告诫，有“不怕千军，只怕李长庚”的话。公亲身经历大小百十战，所歼灭擒获的匪徒不止千数，所俘获的军械火器不止万数，别人得到其中之一都是奇功，在公看来却不足记载。公所到之处，修缮学校，建造义冢，赈济饥荒，周济急难，诸多高义之事，被同时代的学士大夫记载，也暂且不写。公出生时，正值乾隆十五年四月二十五日日辰加午。所著有《水战纪略》若干卷，藏在家中。配吴夫人，无子。所养的异姓子一个叫廷驹，乾隆乙卯科武举人，先去世。所养的同姓子一个叫廷钰，实际承办公的丧事。有旨袭爵作为公的后嗣。吴夫人生有两个女儿，一个嫁给叶寅，未出嫁就夭折；一个嫁给同县安徽候补同知陈大琮。公去世，大琮从安徽奔丧，不远千里，捧着公遗留的章疏文移，拜见我为公写行状。我不认识公，公的所作所为，大概兼具《大易》中的忘我、《小雅》中的憔悴忧思。然而皇上曲折地拥护保全公，前后不止一次。唉，这是古代名将未曾遇到的。其始末都保存在宫中秘府，日后必由馆臣书写，天下后世将有为之流泪的人，无需我表彰宣扬。现在只就章疏文移，列举其劳绩较大且尤难者，按年月件系，以待载笔者选择。谨状。

卷八十六 兵政十七 蛮防上

湖南苗防录叙

魏源

魏子说：历代以来都有蛮患，而明朝才开始有苗患。南方的夷族苗人，自从洪水时期窜逃征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