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皇朝经世文编九十七

卷八十九兵政二十剿匪

史藏 · 经世文编 · 已译 · 第 2147–2181 段

道羊肠。古称蜀道难。此数郡为尤甚。贼匪夙匿其间。为精锐团聚之所。则兽之头也。楚之郧归施宜。西北界秦。东南界蜀。施南向系土官世业。雍正间始改土归流。郧阳为楚豫秦三省之枢纽。长山大谷。▯亘千里。明刘千斤邓胡子屡据为乱。至原杰割竹山而置竹溪。割郧阳而置郧西。析秦之商州而置商南山阳。析豫之唐县南阳汝州而置桐柏南召伊阳。地当要害。后乃专设郧抚镇压之。其施郧之间。则归州宜昌。有巴渝之余风。郧襄之中。则武当荆山。据山岳之重阻。襄阳南来。则通安陆宜昌。东过则逼荆门。地广而径多。处处可以糜烂。则兽之腹也。秦之汉中。西通略阳。北连大散。兴安一府。多为郧阳分地。中有石锉金竹化龙各山。暨坪埠峪观音沟七里关各要阨。皆怪石嵯岈。谷深山阻。号称天险。而米贼之教。实始于此。其地大小龙溪。凡张氏遗迹。土人犹艳称之。则兽之脊背也。豫之浙川。有荆子关。陵峦遥接武关。由是而南下。邓州则熊耳山旗杆岭。山势亦复巍峻。再南过唐县之铜山。至桐县信阳州。则桐山大复山穹窿山。与武胜各扼。古称义阳三关者。实雄峙其间。虽不似楚蜀各边之崄巇。而中原之地。此带实为奥区。则兽之尾也。

译道路像羊肠一样曲折。古人常说蜀道难走,这几个郡县的情况尤其严重。贼匪向来藏匿在这里,成为精锐部队聚集的地方,这就是野兽的头。

湖北的郧阳、归州、施州、宜都,西北与陕西接壤,东南与四川接壤。施州向南的地区原本是土官世代承袭的领地,雍正年间才开始废除土司制度,改为流官治理。郧阳是湖北、河南、陕西三省的枢纽,长山和大谷绵延千里。明朝时刘千斤、邓胡子屡次占据这里作乱,直到原杰割让竹山县地设置竹溪县,割让郧阳地设置郧西县,分割陕西的商州设置商南县和山阳县,分割河南的唐县、南阳、汝州设置桐柏县、南召县和伊阳县。这些地方处于要害位置,后来专门设立郧阳巡抚来镇压。

在施州和郧阳之间,归州和宜昌一带,还保留着巴渝地区的遗风。在郧阳和襄阳之间,武当山和荆山占据着山岳险阻的要冲。从襄阳向南,可以通往安陆和宜昌;向东经过,则逼近荆门。地域广阔而路径众多,处处都可能陷入混乱,这就是野兽的腹部。

陕西的汉中,向西通往略阳,向北连接大散关。兴安府大部分是从郧阳分出来的土地,其中有石锉山、金竹山、化龙山等山,以及坪埠峪、观音沟、七里关等险要关隘,都是怪石嶙峋,山谷深邃,山势险阻,号称天险。而米贼的教派,实际上就是从这里开始的。当地的大小龙溪,凡是张氏的遗迹,当地人至今还津津乐道。这就是野兽的脊背。

河南的浙川县,有荆子关,山峦远远连接着武关。由此向南,邓州则有熊耳山和旗杆岭,山势也非常巍峨险峻。再向南经过唐县的铜山,到达桐柏县和信阳州,则有桐柏山、大复山、穹窿山,与武胜关等险要关口相互扼守。古称义阳三关的,实际上雄峙在这里。虽然不像湖北、四川边境那样险峻崎岖,但在中原地区,这一带确实是深险的区域,这就是野兽的尾巴。

通计由巴达至信阳西南襄遶东北达之东南。路近三千里。南北纵广。亦不下千余里。楚攻急则溃入秦豫。秦攻急则溃入蜀豫。蜀攻急则溃入秦楚。豫攻急则溃入楚秦。将据险守要。而地大路繁。随处可以偷越。将稽察奸细。则均系百姓。分辨甚难。徒为行旅之害。昔杨武陵计驱贼入川。委蜀为壑。四面聚而歼旃。及蜀不支。贼势盛而楚随以倾。孙雁门拒流贼于关外。贼覆全豫。豫覆而旋叩秦关。秦亦不支。皆失策也。论者谓贼匿四省边隅深山密箐之中。攻剿难进。搜捕不及。致一时难于扑灭。不知贼在深山密箐。固难于攻击。亦易于坐困。设长策以守之。用奇兵以袭之。终为罝中之兔。傥纵之入平原旷野。无论有旧从教匪者为之内应。而承平日久。民不知兵。风声鹤唳。望尘惊溃。地方无赖之徒。乘机因以虏掠。其害不可胜言矣。此贼势之不可不知也。至经贼匪残破各地方。虽大兵恢复。而当时权行招纳。则中怀反侧者。当自不少。所有流亡之众。转徙归里。零星四住。未能气完势重。沿边各邑。大者跨山连岭。幅▯数百里。小亦不下数十百里。州县设兵额数名数十名。形势单弱。讵能为巡逻。而北省召募乡勇。半为收罗地方无赖起见。尤难资其实用。则新复各州县城郭。固自依然。将何恃而不恐耶。贼匪虽无远略。亦有小小诈智。心计取道未破州县。必遭拦截。而从既残各地经由。可以遄行无阻。至既残各地。重被匪害。则附近未破之州县。必大为惊扰。探其人民逃散。村落空虚者。乘间焚劫。是贼借山谷为巢穴。被害各地为旅舍。而因以蚕食各郡邑也。窃计新复各州县。必实有以固其圉。绝贼匪重扰之迹者。而后可逼贼入巢。用鵰剿以清余孽。他如被害各村落。庐舍荡然。难民无资以生。抚绥稍不得宜。其不能自存者。或更潜相附托。亦情事所容有。此亦知医者之宜兼防余症也。熤未亲至行间。并未见滋事以来各文报。则局外议论。讵能得其要领。而鄙见所窥。有如此者。至于攻剿之方。安辑之术。或四省而求一举荡平之策。或于全楚而为保疆自固之谋。尚当力竭思虑。分路筹划。备大智迩言之察焉。

  论川楚教匪事宜疏嘉庆四年

御史梁上国

臣新奉  诏书。命廷臣各抒所见。陈奏用人行政诸事宜。窃惟今日之要务。首在平贼。平贼而后。万象作新。六宇和乐。仁心仁政。可实布于天下矣。臣三四年来。每闻楚蜀寇扰。中心如焚。因研访情形。渐有刍荛之见。虽自知愚陋。而不敢不抒陈于  圣主之前。谨条列其事如左。

一曰正罪名以申国法。查律载牧民之官。激变良民。因而失陷城池者斩。而失察邪教煽惑聚众。酿成不法者。罪止革职。故川楚贼匪。地方官皆以邪教为言。夫邪教固诚有之。然初起于湖北。蔓延于四川。而出入奔突于河南陕西之境。其中不皆邪教也。如必指为刘之协之徒党。则么么刘之协。有何计术。而能煽惑如许之多哉。可知此数省贼匪。皆地方官所激变之民人。而以邪教入奏。以避重就轻。掩其激变殃民之罪耳。臣推原事始。由乾隆六十年湖南之苗。地方官于苗民。平时不能抚绥驾驭。逼勒供应。科派夫役。种种凌虐。而内地奸民之侵夺苗地者。苗民控诉。官复不为申理。是以因而滋事。当时统师进讨者。宿兵两年。两广云贵四川等省。俱有征调。而湖北最近。差徭尤多。俱系以军兴法从事。而不肖官吏。更从而奉一派十。渔利侵肥。其时又逢严禁小钱。滇黔川楚无赖之徒。向以私铸私贩为生者。一时罢业。固已狡而思逞。又适值襄樊一带。有查拏邪教之案。有司奉行不善。挨户搜查。奸胥蠢役。乘势攫取财赂。不遂所欲。即诬以邪教治罪。于是正犯之刘之协等。转得脱逃。而乘机鼓煽。纷然并起。与官为雠。 朝廷以正当用人之际。将失事各官。暂且宽容。俟事竣查办。而各官仍安居本任。且有因收复一二城邑。擒捕一二贼犯。转邀优赏者。贼徒有所借口。而胁从者之附贼遂愈多矣。夫医之治病也

译总计从巴达到达信阳,西南绕行,东北直达其东南。路程将近三千里。南北纵向宽广,也不下一千多里。楚地进攻紧迫,就溃逃进入秦地和豫地;秦地进攻紧迫,就溃逃进入蜀地和豫地;蜀地进攻紧迫,就溃逃进入秦地和楚地;豫地进攻紧迫,就溃逃进入楚地和秦地。将领想要占据险要、守卫要害,但地域辽阔、道路繁多,随处都可以偷偷越过。将领想要稽查奸细,但这些人都是百姓,分辨非常困难。这只会成为行旅的祸害。过去杨武陵计划驱赶贼寇进入四川,把祸患推给蜀地,四面合围加以歼灭。等到蜀地无法支撑,贼寇势力壮大,楚地随即也随之倾覆。孙雁门在关外抵御流寇,贼寇攻陷了整个豫地,豫地失陷后随即叩击秦地关隘,秦地也无法支撑。这些都是失策。议论的人说贼寇隐藏在四省边隅的深山密林之中,进攻剿杀难以深入,搜捕无法触及,导致一时难以扑灭。不知道贼寇在深山密林中,固然难以攻击,也易于被围困。制定长远的策略来防守,使用奇兵来袭击,终究会成为网中的兔子。倘若放任他们进入平原旷野,无论是否有旧日跟随教匪的人作为内应,而且太平日子久了,百姓不懂军事,风声鹤唳,望见尘土就惊慌溃逃。地方上的无赖之徒,趁机借此进行掳掠,其祸害不可胜数。这是贼寇形势中不可不知的。至于被贼匪残破的各地方,虽然大军已经恢复,但当时权宜实行招纳,那么心中怀有反侧之意的人,应当不少。所有流亡的民众,辗转迁徙回到家乡,零星分散居住,未能形成完整的气势和重大的势力。沿边各县城,大的跨越山岭连绵数百里,小的也不下数十百里。州县设置的兵额只有数名或数十名,形势单薄弱小,难道能够进行巡逻吗?而北省招募乡勇,多半是为了收罗地方无赖,尤其难以依靠其实际效用。那么新收复的各州县城池,固然依然如故,将凭借什么而不恐惧呢?贼匪虽然没有远大的谋略,也有小小的诈术智谋。心里盘算取道未破的州县,必定遭到拦截,而从已经残破的地方经过,可以迅速通行无阻。等到已经残破的地方,再次遭受匪患,那么附近未破的州县,必定大为惊扰。探知那里人民逃散、村落空虚,就乘机焚烧劫掠。这是贼寇借山谷作为巢穴,借被害各地作为旅舍,从而蚕食各郡邑。私下估计新收复的各州县,必定要有切实的措施来巩固其防御,断绝贼匪再次侵扰的迹象,然后才可以逼迫贼寇进入巢穴,用猛烈的剿杀来清除余孽。其他如被害的各村落,房屋荡然无存,难民没有资财生存,安抚稍有不妥,那些不能自存的人,或许会暗中依附投靠,这也是情理中可能有的。这也是懂得医者应当兼顾防止余症的道理。熤未曾亲自到军中,也没有见到滋事以来的各种文书报告,那么局外人的议论,难道能得其要领吗?而鄙见所窥探到的,就是这些。至于进攻剿杀的方法,安抚辑宁的术数,或者寻求四省一举荡平的策略,或者在全楚谋划保境自固,还应当竭力思考,分路筹划,以备大智近言之人的察验。

论川楚教匪事宜疏 嘉庆四年

御史梁上国

臣新近奉诏书,命令朝廷大臣各自陈述所见,陈奏用人行政的各种事宜。私下认为当今的要务,首先在于平定贼寇。平定贼寇之后,万象更新,天下和乐,仁心仁政,才可以切实地施布于天下。臣三四年以来,每每听闻楚蜀寇乱侵扰,心中如焚。因此研访情形,逐渐有了浅陋的意见。虽然自知愚陋,但不敢不在圣主面前陈述。谨条列其事如下:

一曰正罪名以申明国法。查律法记载,管理百姓的官员,激变良民,因而失陷城池的处斩。而失察邪教煽惑聚众,酿成不法行为的,罪止革职。所以川楚贼匪,地方官都以邪教为由上奏。邪教固然确实存在,但起初兴起于湖北,蔓延于四川,而在河南陕西境内出入奔突,其中不全是邪教。如果必定指为刘之协的党徒,那么小小的刘之协,有什么计谋术数,能够煽惑这么多人呢?可知这几省的贼匪,都是地方官激变的百姓,而以邪教上奏,是为了避重就轻,掩盖其激变殃民的罪过罢了。臣推究事情的原委,从乾隆六十年湖南的苗民说起,地方官对苗民,平时不能安抚驾驭,逼迫勒索供应,科派夫役,种种凌虐。而内地奸民侵夺苗地,苗民控诉,官府又不为他们申理,因此因而滋事。当时统帅进讨,驻兵两年,两广云贵四川等省,都有征调,而湖北最近,差徭尤其多,都按照军兴法从事,而不肖官吏,更从而奉一派十,渔利侵肥。那时又逢严禁小钱,滇黔川楚无赖之徒,向来以私铸私贩为生的人,一时罢业,本来已经狡猾而想逞强,又恰逢襄樊一带,有查拿邪教的案件,有司奉行不善,挨户搜查,奸胥蠢役,乘势攫取财赂,不遂所欲,就诬以邪教治罪。于是正犯刘之协等人,反而得以脱逃,而乘机鼓动煽惑,纷然并起,与官府为仇。朝廷认为正当用人之际,将失事各官,暂且宽容,等事情结束后查办,而各官仍然安居本任,甚至有因收复一二城邑,擒捕一二贼犯,反而获得优厚赏赐的。贼徒有所借口,而胁从者依附贼寇就更多了。医生治病

。当先究其致病之由。然后用药有准。臣愚以为湖北四川等省。其起衅酿祸之官吏。必须查出确核其罪。分别惩治之。然后明告天下以贪残之吏既已为民行法。而彼大逆不道之贼。敢于光天化日之下。焚掠城邑。毒害善良。实为覆载所不容。神人所共愤。责成将卒。克日扫除。则 国法申而人心服。士气壮而贼势孤。阱兽斧鱼。无难殄灭矣。

译应当首先探究导致疾病的原因,然后用药才能准确。臣愚昧地认为,湖北、四川等省那些挑起事端、酿成祸乱的官吏,必须查出并核实他们的罪行,分别加以惩治。然后向天下明确宣告:贪婪残忍的官吏既然已经为民执法,而那些大逆不道的贼寇,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焚烧掠夺城邑,毒害善良百姓,实在是天地所不容,神人共同愤慨。责成将领和士兵限期将其扫除,那么国法得以伸张而人心信服,士气振奋而贼势孤立,如同落网之兽、待斧之鱼,不难将其彻底消灭了。

二曰广谋议以筹胜算。孔子之论行军。曰好谋而成。夫好谋则不徒兵力而已。查贼匪势虽猖獗。然乌合之众。狼奔豕突。非有才能智术也。观其所破城邑。专务焚烧抢掠。并不能为持久居守计可知矣。我 国家多士济济。合力策而用之。蠢兹小丑。原不难克期剿灭。然外之督抚将帅。惟以兵力单薄为辞。而于审形势察机宜出奇计设间伏之类。多置而不讲。夫必待兵力之厚。声势之大。乃足陷阵而破围。设遇贼众我寡时。即未免各怀观望。虽曰左次无咎。究已坐失机宜。故贼来而疏于防御。致其鸱张。贼去则缓于穷追。任其兔脱。月延一月。驯至于今。夫自贼匪滋事以来。调发本省及各省协剿之兵。合之雇募乡勇。计亦不下数十万人。然兵力合之则见多。分之则见少。今以▯地数十里之远。山林险阻。道路纷岐。在在需兵分布要隘。以守则不能为剿。以追则无以为援。若何而可。窃料贼匪之众激于忿怨官吏者十之二。困于衣食冻馁者十之三。出于掳逼驱胁者十之四。其甘心为匪者度不过十之一耳。初起之时。激忿怨者以戕杀官吏兵役。泄忿报雠为快意。困衣食者以抢掠银粮衣物。恣如所欲为得计。故其气甚锐。势若难当。今从之奔突数年。靡有宁居。忿怨之心。久而渐释。而此三年中所蹂躏地方。经其一至再至。居民已咸知警备。物产亦半就荒残。即抢掠岂能遂其大欲。而驱胁之众。久亦思归。特室家田业之已空。不得已且随之奔走。以苟延性命耳。而彼甘心为贼。号为逆首者。既抢掠之所得无多。又日须养给此随行之众。势亦必力疲而不赡。气索而不振。为今之计。机会正自可乘。夫山林深阻利用伏。人众新附利用间。或因其疲乏而遮击之。或因其怨思而解散之。或批亢捣虚而蹴之。或坚壁清野而困之。或诱其前。或牵其后。或断其中。兵法多端。随机应变。善谋者必有以握其胜算矣。臣愚以为宜  诏在廷大小臣工。将平贼方略。各抒所见。详细条列。三品以上。密封以  闻。四品以下。赴通政司投进。如果有可用。然后付统兵大帅。揣量事势施行。则智者竭谋。必有出奇制胜之良策。而各将弁禀承  庙算。亦不畏葸以迁延矣。

三曰设统帅以一兵权。贼匪既出没川楚秦豫之境。则此四省固应分头防御。尤当合力夹攻。今 朝廷以剿贼之事。责之四省督抚及将军提督等。使各带大兵。分据要道。原令其视贼所向。来则迎击。去则尾追。无分此疆彼界也。惟是领兵之人。既各有分地。即各顾一方。恒情所在。但求己境无虞。罔恤以邻为壑。即如四川总督勒保。与数省之督抚将帅。分属等夷。虽有总统之虚名。而其威望不足以慑之。欲其俯首指纵。呼应灵便。亦良难矣。夫贼之往来奔窜。剽忽无常。军之掩击袭追。奇正不测。事会所乘。间不容发。稍一迟回郄顾。即误机宜。必能使号令所及。实时顺应。如臂指运掉之灵而后可。臣曾供职 国史馆。恭读王公大臣诸传。仰见 国初平定诸省。并  命亲王贝勒为经略。为大将军。近年平定西域及金川。则有一等公兆惠阿桂等。威望之重。足以镇压诸将之心。故用命成功。着有明效。今贼匪蔓延。非负固一隅之比也。窃计贼之出没。利山林而不利平地。故河南之受患轻。而四川之受患最剧。蜀境东北。跬步皆山。林深箐密。鸟道四通。伏则可以负隅。出则可以剽掠。且自明季流寇屠戮以后。并无土箸之民。所有居民。皆从五方而至。垦荒侨籍。其心固易于动摇。又川省向有嘓噜一种。十百为。以焚抢为事。其势更易于附合。故贼之大势。尽趋于蜀。而其东出则湖北之郧阳宜昌施南当其冲。北出则陕西之汉中兴安商州当其冲。臣愚以为 朝廷宜选王公大臣。素有威望。众所信者一人为统帅。驻四川之顺庆。当东北适中之地。调度控扼。一切假以便宜。然后分命诸将。各委以一路攻剿之责。如四川。则保宁为一路。夔州为一路。达州为一路。而并于东南预防其由西阳以窜入贵州。西北预防其由龙

译第二,广泛谋划商议以筹定必胜的计策。孔子论及行军作战,说“喜好谋划而能成功”。喜好谋划,就不只是依靠兵力而已。查探贼匪势力虽然猖獗,但不过是乌合之众,像狼奔豕突般乱窜,并没有才能智谋。看他们攻陷的城邑,专门从事焚烧抢掠,并不能做长久占据防守的打算,由此可以知晓。我国家人才济济,合力策划并加以任用,这些蠢笨的小丑,原本不难在预定日期内剿灭。然而外地的督抚将帅,只以兵力单薄为借口,而对于审察形势、洞察时机、出奇计、设伏兵之类的事,大多置之不理而不讲求。如果一定要等到兵力雄厚、声势浩大,才足以陷阵破围,那么假如遇到贼众我寡的时候,就难免各自心怀观望。虽然说是退守无咎,终究已经坐失了良机。所以贼匪来时疏于防御,致使他们嚣张;贼匪离去时迟缓于穷追,任由他们像兔子一样逃脱。一月拖一月,逐渐到了今天。自从贼匪滋事以来,调发本省及各省协剿的军队,加上雇佣的乡勇,计算起来也不下数十万人。然而兵力合起来就显得多,分开就显得少。现在以某地数十里的广阔范围,山林险阻,道路分岔众多,处处需要兵力分布要隘,用来防守就不能用来剿杀,用来追击就没有人援助,该怎么办呢?我私下推测,贼匪之中因愤恨官吏而加入的占十分之二,因衣食冻馁所困而加入的占十分之三,因被掳掠逼迫驱胁而加入的占十分之四,那些甘心做贼的估计不过十分之一罢了。起初时,愤恨官吏的人以杀害官吏兵役、泄愤报仇为快意,困于衣食的人以抢掠银粮衣物、随心所欲为得计,所以他们的士气很锐利,气势好像难以抵挡。如今跟随他们奔突数年,没有安宁的居所,愤恨之心,久而久之逐渐消释。而这三年中被蹂躏的地方,经过他们一至再至,居民都已经知道警戒防备,物产也大半荒废残破,即使抢掠也不能满足他们的大欲,而被驱胁的人,久了也想回家。只是室家田业已经空荡,不得已暂且跟随他们奔走,以苟延性命罢了。而那些甘心做贼、号称逆首的人,既然抢掠所得不多,又每天需要供养这些随行之众,形势也必然力疲而供给不足,气索而不振作。现在的计策,机会正可以乘取。山林深阻利于设伏,新归附的人利于使用间谍。或者趁他们疲乏而遮击他们,或者趁他们怨恨思归而解散他们,或者批亢捣虚而蹴踏他们,或者坚壁清野而困住他们,或者引诱他们前进,或者牵制他们后方,或者切断他们中间,兵法多种多样,随机应变,善于谋划的人一定有把握胜算的方法。臣愚以为应当诏令在朝的大小臣工,将平定贼匪的策略,各自陈述所见,详细条列。三品以上官员,密封呈报;四品以下官员,赴通政司投进。如果有可用的,然后交付统兵大帅,揣量事势施行。那么智者竭尽谋略,必定有出奇制胜的良策,而各将弁秉承朝廷的谋算,也不至于畏缩而拖延了。

第三,设立统帅以统一兵权。贼匪既然出没在四川、湖北、陕西、河南四省境内,那么这四省固然应该分头防御,尤其应当合力夹攻。现在朝廷将剿贼之事,责成四省督抚及将军提督等人,让他们各自带领大军,分据要道,原本命令他们视贼匪所向,来则迎击,去则尾追,不分此疆彼界。只是领兵的人,既然各有分地,就各自顾一方,这是常情所在,只求自己境内无虞,不顾及以邻为壑。就像四川总督勒保,与数省的督抚将帅,分属同等地位,虽然有总统的虚名,但他的威望不足以震慑他们,想让他们俯首听令、指挥灵便,也确实很难了。贼匪往来奔窜,剽悍轻捷无常,军队掩击袭追,奇正变化莫测,事会所乘,间不容发,稍一迟疑回顾,就误了时机。必须能使号令所及,实时顺应,像手臂指挥手指那样灵便才可以。臣曾供职国史馆,恭读王公大臣诸传,仰见国初平定诸省,都命令亲王贝勒为经略、为大将军,近年平定西域及金川,则有一等公兆惠、阿桂等人,威望之重,足以镇压诸将之心,所以用命成功,有着明显的成效。现在贼匪蔓延,不是负固一隅可比。我私下计算贼匪出没,利于山林而不利于平地,所以河南受患轻,而四川受患最剧。蜀境东北,跬步皆山,林深箐密,鸟道四通,伏则可以负隅,出则可以剽掠。而且自从明季流寇屠戮以后,并没有土著之民,所有居民,都是从五方而来,垦荒侨籍,他们的心本来容易动摇。又川省向来有嘓噜一种人,十百成群,以焚抢为事,他们的势力更容易附合。所以贼匪的大势,尽趋于蜀,而他们东出则湖北的郧阳、宜昌、施南当其冲,北出则陕西的汉中、兴安、商州当其冲。臣愚以为朝廷应当选拔王公大臣,素有威望,众所信服的一人为统帅,驻守四川的顺庆,当东北适中之地,调度控扼,一切假以便宜。然后分命诸将,各委以一路攻剿之责。比如四川,则保宁为一路,夔州为一路,达州为一路,而并于东南预防其由西阳以窜入贵州,西北预防其由龙

安以窜入甘肃。湖北。则郧阳为一路。宜昌为一路。施南为一路。陕西。则汉中为一路。兴安为一路。商州为一路。各以该省之将军提督副都统总兵为大将。专办其所管一路之贼。而各总督仍带兵往来。以为犄角应援。诸将于贼中情形。侦探必真。使迎击尾追者。不误于所向。统帅于行间功罪。论奏必实。使捏饰委卸者。莫逃于明刑。如此。则声势联络。号令统一。必无观望牵掣之虞矣。至于巡抚。本有抚绥地方之责。应令其一意措置难民。且此数省贼扰之处。仅在边隅。而无事之区。尤当加意整理。四川旧无巡抚。亦宜一体暂添。均责以察吏安民之政。使事皆修举。不以用兵之故。稍致废弛丛脞。是尤慎固根本之道也。

译安等人窜入甘肃、湖北,那么郧阳为一路,宜昌为一路,施南为一路;窜入陕西,那么汉中为一路,兴安为一路,商州为一路。各以该省的将军、提督、副都统、总兵为大将,专门办理其所管辖一路的贼寇。而各总督仍然带兵往来,作为犄角之势进行应援。各位将领对于贼寇中的情况,侦察必须真实,使迎击和尾追的人,不因为方向错误而失误。统帅对于行军作战中的功过,上奏必须如实,使那些弄虚作假、推卸责任的人,无法逃脱严明的刑罚。这样,那么声势就能联络,号令就能统一,必定没有观望和牵制的忧虑了。至于巡抚,本来就有安抚地方的责任,应当让他们一心一意地安置难民。况且这几个省受贼寇侵扰的地方,仅在边远角落,而没有事变的地区,更应当加倍用心整理。四川过去没有巡抚,也应当同样暂时增设。都责成他们考察官吏、安抚百姓,使各项事务都能修明举善,不因为用兵的缘故,稍微导致荒废和杂乱。这更是谨慎巩固根本的方法啊。

四曰添士卒以壮军威。剿捕贼匪。三年而未蒇功。说者皆谓兵少之故。所以贼负固而不能攻围。贼奔窜而不能追击。则添兵诚为要务。伏思 国家设兵。各有定额。每省不过数万人。要在平时将佐。训练有方。作其气力。一其心志。使之畏 国法。甚于畏强敌。故战则无退怯。行则无淫掠。节制如山岳之重。运掉如臂指之灵。特承平日久。将卒皆习于骄惰。视操练为具文。视钱粮为固有。甚而军吏隐占。兵丁买间。均所不免。一遇有事。本省之兵。不足备本省之用。不得不调借邻疆。与雇募乡勇。夫调兵他省。无论其沿途供应。重为民累也。即此项所调之兵。远从他省。跋涉或数千里。及扺军营。已力疲而气馁。兼以地道不熟。平险异宜。用违所长。未必尽能得力。且以远省之兵。久从征役。未有还期。疾病死亡。相视惨沮。于是思归之心胜。而敢勇之气消。又况所调之处。一而再。再而三。各省额设之兵。既经屡调。则所存以资守备者无多。虽地方幸皆宁谧。然营伍空虚。奸民之窥衅。亦可虑矣。雇募乡勇。无论其浮开名数。冒销钱粮也。即此项本属乡民。但可资其力以使之捍卫乡里。而不足驱之以从征。平日未尝训练。技艺既非素娴。纪律亦未熟讲。忽聚忽散。不可骤绳以法。而所得些少口粮。又无足以系其心。其或假公以报其私忿。或要索而诬及善良。是乡勇亦可暂时一用。不为长策矣。敬惟  圣主。意在灭贼安民。重费定所不惜。则救时之计。设兵不厌其多。应将各处所募乡勇名数。  勒下统帅。分饬有司将弁。悉心考核。其情愿随征。堪以备战者。即予以名粮。配以器械。编为额兵。有功以各标营一体赏拔。其未习技艺。不谙行阵者。亦另编之为新兵。拨与各标营操练学习替换填补之用。其不愿随征战与编新兵者。则令其原籍之里甲长亲属保领。使归其乡。夫此所雇之乡勇。既已编作额兵。则所调各省之兵。可尽数撤回原营归伍。不惟可省道途征调之烦。而无事之区。亦皆表里壮实。不虞他故。且新编之兵。俱系本省之人。山川险要。皆所惯习。较之客兵必得力。至新兵之隶标营学习者。仍令各抚稽查其将弁之勤惰。而不使其虚应故事。有训练之名。而无训练之实。则新兵亦皆足备实用。而不患其不精。事平之后。统核兵数。虽比旧额所增实多。然此数省之边隅。皆地界番苗。山林深阻。多设重兵以资防守。亦不失为未雨绸缪之计。即或恐其糜费。欲为裁汰。而宽以数年。令物故老病退休者。缺而勿补。是目下虽有添兵之费。亦渐可复经制之常。非若乡勇之出于雇募者。游食已惯。一旦罢而不用。将有能聚而不能散之忧也。

五曰杜冒滥以收实用。 国家所以鼓励人材则有爵禄。可以奔走人力则有金钱。爵禄得其宜。则各奋功能而官称职。金钱用之当。则争出死力而民忘劳。伏见军兴以来。 朝廷不吝爵赏。凡军营所奏劳绩之员。立予升擢。三年中从微员而跻方面者。不可枚举。又凡所请军需动数百万。皆立发内帑。已用至八千余万之多。所以励人材而纾民力者至优极渥。而未即成功者何也。其中必有冒滥者也。近伏见邸抄。如湖北参员胡齐仑。以查拏邪教。不二年。由知府洊至安郧襄道。加按察使衔。而居心狡诈。虚捏侵欺。声名狼籍。现在败露。又见邸抄。德楞泰所带一路之兵。据奏每月需银五万余两。已与应销例案不符。而经手承办粮台之知州覃光典所禀。则称此一路每月之费。需银九万余两。以此观之。冒滥不少。夫使功而可冒。是以军营为仕宦之快捷方式也。使用而可滥。是以 国帑为司官之利薮也。臣愚以为嗣后军营出力人员。如武职身在行间。摧锋破阵。杀贼擒渠。自当循照向例。即于军营所出各缺。递行升补。其文职如地方州县佐杂等官。于贼匪至境时。能督率民兵。退贼保境者。即优以应升之衔。赏翎顶而不必遽升实缺。此项文员。能于贼至之时。率民以捍卫。必其平日尚能固结其民之心。故不至相率奔

译第四,增加士兵以壮大军威。剿捕贼匪,三年未能完成功业,议论者都说是因为兵力不足。因此贼人凭借坚固的据点而无法被攻围,贼人奔逃窜匿而无法被追击,那么增加兵力确实是当务之急。我私下思考,国家设置军队,各有定额,每省不过数万人。关键在于平时将领和佐官训练有方,激发士兵的力气,统一他们的心志,使他们畏惧国法甚于畏惧强敌。所以作战时没有退缩怯懦,行军时没有淫乱掠夺,节制如山岳般沉重,指挥如臂使指般灵便。只是太平日子久了,将领和士兵都习惯于骄纵懒惰,把操练当作形式,把钱粮视为固有,甚至军吏隐瞒占缺、士兵买卖空缺,都是难免的。一旦有事,本省的兵力不足以应付本省的需要,不得不调借邻省的军队,或者雇佣招募乡勇。调兵到其他省份,无论沿途供应给百姓带来沉重负担,即使这项所调的军队,从遥远的省份跋涉数千里,到达军营时,已经力疲气衰,加上对地形不熟悉,平地和险地的战术不同,用兵违背了他们的长处,未必都能得力。况且用远省的军队长期征战,没有归期,疾病死亡,互相看着惨痛沮丧,于是思归之心胜过,敢勇之气消退。又何况所调之处,一次两次,再而三,各省定额设置的军队,既然屡次被调,那么留下来用于守备的就不多了。虽然地方幸好都安宁,但军营空虚,奸民窥探时机,也是可忧虑的。雇佣招募乡勇,无论他们虚报人数、冒领军饷,即使这项本属乡民,只能利用他们的力量让他们捍卫乡里,而不足以驱使他们征战。平日未曾训练,技艺既非熟练,纪律也不曾熟讲,忽聚忽散,不能突然用法律约束他们,而所得的少量口粮,又不足以维系他们的心。他们或许假公济私报复私怨,或许勒索诬陷善良百姓,所以乡勇也只能暂时使用,不是长久之计。恭敬地认为圣明的君主,意在灭贼安民,花费重金一定不惜,那么救急的计策,设置军队不嫌多。应该将各处所募乡勇的名额,命令统帅,分别指示有关官员和将弁,仔细考核,那些情愿随军征战、可以备战的人,就给予名粮,配备器械,编为定额士兵,有功时与各标营一体赏赐提拔;那些未习技艺、不懂行阵的人,也另外编为新兵,拨给各标营操练学习,作为替换填补之用;那些不愿随军征战和编入新兵的人,则令其原籍的里甲长和亲属保领,使他们回乡。这些所雇的乡勇,既然已编作定额士兵,那么所调各省的军队,可以全部撤回原营归队。这不仅可省去路途征调的烦扰,而且无事之地,也都内外壮实,不担心其他变故。况且新编的士兵,都是本省之人,山川险要,都所熟悉,比起客兵一定更得力。至于隶属标营学习的新兵,仍令各巡抚稽查其将弁的勤惰,不让他们虚应故事,有训练之名而无训练之实,那么新兵也都足以备实用,而不担心他们不精。事平之后,统核兵数,虽比旧额所增实多,然这几省的边隅,都地界番苗,山林深阻,多设重兵以资防守,也不失为未雨绸缪之计。即使担心耗费,想要裁汰,而宽限几年,让病故老病退休者,缺额不补,那么眼下虽有添兵的费用,也渐渐可恢复经制的常态。不像乡勇出于雇佣,游食已惯,一旦罢而不用,将有能聚而不能散的忧虑。

第五,杜绝冒滥以收实用。国家之所以鼓励人才,则有爵位俸禄;可以奔走人力,则有金钱。爵位俸禄得当,则各奋功能而官员称职;金钱用得恰当,则争出死力而百姓忘劳。我私下看见军兴以来,朝廷不吝爵赏,凡军营所奏劳绩的官员,立即予以升擢。三年中从微末官员而升至方面大员者,不可枚举。又凡所请军需动辄数百万,都立即从内帑发出,已用至八千余万之多,所以激励人才而纾解民力的恩惠至优极渥,而未即成功者何也?其中必有冒滥者。近来看见邸抄,如湖北参员胡齐仑,以查拿邪教,不到两年,由知府连升至安郧襄道,加按察使衔,而居心狡诈,虚捏侵欺,声名狼藉,现在败露。又见邸抄,德楞泰所带一路之兵,据奏每月需银五万余两,已与应销例案不符,而经手承办粮台的知州覃光典所禀,则称此一路每月之费,需银九万余两。以此观之,冒滥不少。如果立功可以冒滥,那就是把军营当作仕宦的快捷方式;如果使用可以滥费,那就是把国库当作司官的利薮。臣愚以为嗣后军营出力人员,如武职身在行间,摧锋破阵,杀贼擒渠,自当循照向例,即于军营所出各缺,递行升补。其文职如地方州县佐杂等官员,于贼匪至境时,能督率民兵,退贼保境者,即优以应升之衔,赏翎顶而不必遽升实缺。此项文官,能于贼至之时,率民以捍卫,必其平日尚能固结其民之心,故不至相率奔

溃。若遽升实缺。则该员即当移赴新任。而此缺骤易生手。官民不相联属。恐生意外之虞。且贼去之后。一切抚绥完缮。尤资得力之人。应俟事竣日合计功状。详加确核。送部引  见。乃予升迁。庶可杜营竞幸进之门。而地方亦收得人之效矣。至若军需款项繁多。而最易浮冒者。莫过乡勇一项。今议以乡勇编作额兵。则存亡病革。各营各伍。有籍可稽。无从冒报。惟闻道路之言。统兵大将所用厨役。一名有月给工食至五十两者。粮台大吏。日相燕会。穷极珍羞。有以多金雇觅优童侑酒者。而备弁兵卒应行恤赏之项。或反靳延而至阅月踰时。又何以服其心而责其用命。宜  下统帅。以时密查严办。使将有投醪之美。士怀挟纩之恩。复何患贼之不灭哉。

译溃败。如果立即升任实缺,那么该员就应当前往新任岗位。而这个职位突然由新手接任,官员与百姓之间缺乏联系,恐怕会生出意外的忧患。况且贼寇退去之后,一切安抚百姓、修缮城池的工作,尤其需要得力之人。应当等到事情完结时,汇总功绩,详细确切地核查,送往兵部引见,然后给予升迁。这样才可以杜绝军营中争竞侥幸晋升的门路,而地方也能收到任用得力之人的效果。至于军需款项繁多,而最容易虚报冒领的,莫过于乡勇这一项。现在提议将乡勇编入定额兵员,那么生死病故,各营各伍都有名册可查,无从冒报。只是听说道路传言,统兵大将所用的厨役,一名每月供给工食高达五十两。粮台的大官,日日互相宴饮聚会,穷尽珍奇美味,有用重金雇佣优童陪酒助兴的。而应发给备弁兵卒的抚恤赏赐款项,反而吝啬拖延,甚至超过一个月。这又怎么能让他们心悦诚服,并责成他们效命呢?应当命令统帅,按时秘密查访,严厉惩办。使将领有投醪(与士兵同饮)的美德,士兵怀有挟纩(如穿棉衣般温暖)的恩德,还担心什么贼寇不能消灭呢。

六曰妥招抚以净贼根。贼匪煽乱四省。沿边州县被患者。凡数十处。所有失业之民。赈济口粮。修理房屋。给借牛种。凡所以招徕抚恤之道。宜选勤慎有司。廉明道府。妥立章程。而以巡抚专董其事。窃惟招抚之要。首在清查户口。次则阅实壮丁。又次则蓄备资粮。又次则检核田土。四者皆要务也。夫清查户口。即保甲之法。但册门牌。有司皆视为故事。不肯实力奉行。适滋需索扰累之弊。查州县所辖。大者不过二三百里。小者不过百里。均宜躬行履勘。不假吏胥。如某户共有几口。所操何业。土田若干。一一登记明晰。不许稍有隐漏朦混。内有被贼驱掳。及现充乡勇者。被掳之日月。应募之地。一一填注户下。毋许隐混。其有自贼逃归。与乡勇不愿改兵者。均即按册验明。取具里甲长及亲属承领甘结。收入本户。既查明户口。随即阅实壮丁。除孤寡老弱外。将各壮丁籍记姓名。谕甲里甲长。使之各就一里一乡。自为什伍团结。无事之时。耕佣贸易。各从其便。遇有贼警。自行守卫所居之村。贼至。以举火鸣锣为号。邻村以次接应。互为声援。汛防官兵。亦即闻声驰赴救援。堵截要口。则贼匪无所施其窥伺矣。至蓄备资粮。则在阅其地势。查数省沿边地方。自前明寇乱。乡民为避贼守御计。各建堡寨。至今遗址多存。有司于亲行巡历之时。稽考志书。咨访耆老。相度形势。旧有者修之。应添者创之。所创建之费。或令民自行捐输。上户出资。下户出力。或官先借项。给民修建。分年计地征还。使乡民所有粮石积聚。藏贮其中。贼至。即相率入守。民志已固。贼势自穷。至检核田土之法。各乡除现有业户管业外。所有荒闲田地。或系户绝。或系叛产。总属官地。须履丈四至。分别等则。登记分确。不许稍有影射隐占。其自贼逃归及乡勇不愿改兵者。查明实系单丁贫民。无户可归。无业可复。即将此项官地拨与佃种。输租于官。而岁给以佣力之值。编于另户。附于就近之里甲。责成里甲长约束稽查。此四事者不但为防贼起见。即太平无贼。用以长治久安可也。至于贼势穷蹙。定有投出求降者。察其果出真情。然后济之以抚绥之法。其头目及桀黠用事者。虽当量予宽容。必置之数千里外。使远离巢穴。不生他虑。其大伙徒党。则于官地最多之处。妥为安插。分令佃种。照屯田法办理。亦以什伍相联。编为屯户。设立千把总等官以钤束之。如此。则生聚有资。守望得助。流亡可复。反侧皆安。消奸宄于无形。固纲维而不动。一举而数善备矣。

  练乡勇核军需疏嘉庆五年

御史张鹏展

窃见教匪肆扰川陕。  皇上日以调兵筹饷二事。宵旰罔释。敢抒一得之愚。以备采择。一攻剿贼匪。宜简人才以练乡勇也。贼匪扰累日久。未见成功。臣于外间来人细访。皆缘带兵大员。拥兵自卫。不敢近贼。或命将弁堵剿。将弁亦不向前。惟催督乡勇。乡勇亦不踊跃。但贼乃乌合之众。人心涣散。虽各处掳掠迫胁。闻官兵所在。各争先引避。官兵知其去稍远。因尾其后。得逃难之民或被贼杀死之民以为功。而兵无纪律。到处搜攘民间。得财物馈纪功之人以邀赏。民间畏兵如畏贼。皆因大员不肯临阵。以赏罚寄之贪纵之员。而功罪不明也。大员所以不肯临阵者。因兵力少。兼之兵系远路而至。露居风处。为日已久。不无羸弱。且一兵之身。如军械器物。一一俱须自带。身重而行走不便。渡涧上山。尤难取捷。遂不得不用乡勇。而乡勇非素习之人。未敢深信。又不得不依兵自卫。至于兵之待乡勇。每以奴隶使之。常时则于营盘挖泥除草樵薪水火等事。晚宿则护于兵之外。有贼则兵在后催督之。受伤则惟乡勇。有功则归兵。此稍有膂力之乡勇。亦尽逃散。而穷饿之乡勇。始屈以就旦夕之须。至于临贼。亦归逃散。大员见乡勇与兵丁俱未可倚用。愈狐疑于心而不敢进也。臣思除贼断不可稍缓。除之稍缓。彼之裹胁愈众。贼之势众。即招之必不降。且百姓既被裹胁。身家

译第六,妥善招抚以清除贼寇根源。贼匪煽动叛乱,波及四个省份,沿边州县遭受祸害的,共有几十处。所有失去生计的百姓,应赈济口粮,修理房屋,借给牛只和种子。凡是招徕抚恤的措施,应当选拔勤勉谨慎的地方官、廉洁明察的道台和知府,妥善制定章程,并由巡抚专门负责此事。我认为招抚的关键,首先在于清查户口,其次在于核实壮丁,再次在于储备资粮,再次在于核查田土,这四项都是紧要事务。

清查户口,就是保甲之法。但门牌册籍,地方官都视为例行公事,不肯切实执行,反而滋生了勒索扰民的弊端。查州县管辖范围,大的不过二三百里,小的不过百里,都应当亲自巡视勘察,不假手于吏胥。如某户共有几口人,从事什么职业,拥有多少土地,一一登记清楚,不允许稍有隐瞒混淆。其中有被贼寇驱掳的,以及现在充当乡勇的,被掳的日期,应募的地方,一一填写在户下,不允许隐瞒混淆。那些从贼寇处逃归的,以及乡勇中不愿改为正规军的,都立即按册验明,取得里甲长及亲属的担保文书,收入本户。

户口查明后,随即核实壮丁。除孤寡老弱外,将各壮丁登记姓名,告知里甲长,让他们各自在一里一乡内,自行组成什伍团结。无事时,耕种佣工或经商,各自方便。遇到贼寇警报,自行守卫所居住的村庄。贼寇到来,以举火鸣锣为信号,邻村依次接应,互为声援。汛防官兵,也立即闻声驰赴救援,堵截要道,那么贼寇就无法施展窥伺了。

至于储备资粮,在于考察地势。查数省沿边地方,自从前明寇乱以来,乡民为了避贼守御,各自修建堡寨,至今遗址多存。地方官在亲自巡视时,考证志书,咨询长老,观察形势,旧的加以修缮,应添建的加以创建。创建的费用,或让百姓自行捐献,上户出资,下户出力;或官府先借款,给百姓修建,分年按地征还。使乡民所有的粮食积聚,储藏其中。贼寇到来,就相率入堡防守。民心已稳固,贼寇势力自然困穷。

至于核查田土的方法,各乡除现有业主管理的土地外,所有荒闲田地,或是绝户,或是叛产,总属官地。必须实地丈量四至,分别等级,登记确切,不允许稍有影射隐占。那些从贼寇处逃归以及乡勇中不愿改为正规军的,查明实系单丁贫民,无户可归,无业可复,就将这些官地拨给他们佃种,向官府缴纳租税,而每年给予佣工的价值,编入另户,附于就近的里甲,责成里甲长约束稽查。这四件事不但为了防贼,即使太平无贼,用来长治久安也可以。

至于贼寇势力困穷,定有投出求降的。察其确实出于真情,然后用安抚的方法救济他们。其中的头目及桀骜狡猾掌权的人,虽然应当量予宽容,必须安置在数千里之外,使他们远离巢穴,不生其他顾虑。那些大批徒党,则在官地最多的地方,妥善安置,分令佃种,照屯田法办理,也以什伍相联,编为屯户,设立千总、把总等官来约束他们。这样,则生聚有资,守望得助,流亡可复,反侧皆安,消奸宄于无形,固纲维而不动,一举而数善备矣。

《练乡勇核军需疏》嘉庆五年

御史张鹏展

我见教匪肆意扰乱四川陕西,皇上日夜为调兵筹饷两件事操心,早晚不得休息。我敢陈述一点愚见,以备采纳。第一,攻剿贼匪,应当简拔人才来训练乡勇。贼匪骚扰日久,未见成功。我在外间来人处仔细打听,都是因为带兵大员,拥兵自卫,不敢靠近贼寇,或者命令将弁堵剿,将弁也不向前,只催督乡勇,乡勇也不踊跃。但贼寇是乌合之众,人心涣散,虽然各处掳掠迫胁,听说官兵所在,都争先躲避。官兵知道他们去得稍远,就尾随其后,把逃难的百姓或被贼杀死的百姓当作战功。而军队没有纪律,到处搜刮民间,得到财物馈赠纪功之人以邀赏。民间害怕军队如同害怕贼寇,都是因为大员不肯临阵,把赏罚寄托在贪婪放纵的官员身上,而功罪不明。

大员之所以不肯临阵,是因为兵力少,加上士兵是从远路而来,露宿风餐,日子已久,不无羸弱。而且一个士兵,如军械器物,一一都要自带,身体沉重而行走不便,渡涧上山,尤其难以取捷。于是不得不使用乡勇。而乡勇不是平时训练的人,不敢深信,又不得不依靠士兵自卫。至于士兵对待乡勇,常常像对待奴隶一样使唤,平时在营盘挖泥除草、砍柴取水等事,晚上住宿则保护在士兵的外面,有贼寇则士兵在后面催督,受伤则只有乡勇,有功则归于士兵。这样稍有膂力的乡勇,也都逃散,而穷饿的乡勇,才开始屈从以应付旦夕之需。至于临阵,也都逃散。大员见乡勇与兵丁都不可倚用,心中更加狐疑而不敢前进。

我认为除贼断不可稍缓,除贼稍缓,他们裹胁的人越多,贼势越众,即使招抚也必不投降。而且百姓既被裹胁,身家

荡尽。降亦无所栖倚。不得不从贼以谋旦夕之活。是必有以大示之威。使之丧胆。则贼势可一散俱散者也。所以示之威。必须添兵。但各省征调。风声亦觉稍动。且以远道疲乏之兵。到风土不习之地。亦难决胜。诚莫善于练乡勇。臣思乡勇之利有五。而其弊有四。乡勇于地方路径崎岖。皆所素稔。其行便捷。利一。乡勇习识贼中涣散情形。其气倍壮。利二。乡勇于百姓中召募。亲戚里。同患相恤。其赴救愈坚。利三。乡勇各有身家。其自卫急切而气愤。利四。贼所裹胁者。皆附近州县之民。各团练乡勇。则贼无可裹胁。而贼之党与日减。利五。至于其弊。则上下之情未联。地方官徒借练乡勇之名以为开销。且借以索民间帮补。毫无实际。一弊也。兵弁草芥视之。乡勇离心而逃散。二弊也。乡勇素无纪律。千百为。其中非尽善类。约束不严。转于地方生事。三弊也。平日未得其心。倘或见其扰害地方。及临阵逃避。责之太过。激恐生变。四弊也。欲尽得其利而全无其弊。是在简人才以调习之。臣愚以为于府道中。简用朴诚而明决者数人。率同各州县亲身与百姓开导。示以各卫身家。务必同心出力。择有膂力者。公举而厚抚之。至性至情。上下相通。则民恃长官如慈父母。早足以固其心。其有不安分之乡勇。责之以法。众亦帖然悦服。则民力可用。无不以一而当十。且乡勇统以道府。不为兵所刻迫。其力更奋。实有出力者。优加爵赏。则有膂力之人。胥欲得一出身阶级。其气愈鼓。以齐心协力之乡勇。破乌合涣散之贼。所至如扫矣。夫谓乡勇未可深信。不知百姓久受厚泽深仁。断无异志。特不收用之。而为贼裹胁。善用之则顽悍革心。是必得实心实力之道府州县。以统其事而究其功。又得虚心明察之督抚。以总其成而考其最。至于官兵归经略总统往来接应击杀。则不日即可成功。近闻贼势虽众。而其所蹂躏之地。俱成荒野。粮食全无。亦甚穷蹙。须防其骋力轶出。果团练乡勇固守。贼即坐以待毙。况并力以擒之。其势固易易乎。又闻军营食用甚贵。一馒头须银二分。各兵每日给银一钱。仅得三四馒头。食不足。因搜索民间。扰累不少。益见兵贵神速。不可迟久。师老财匮。弊不可胜言也。

译荡尽。投降也没有地方栖身依靠。不得不跟随贼寇以谋求早晚的生存。因此必须用极大的威严来震慑他们,使他们丧胆,那么贼寇的势力就可以一旦溃散而全部瓦解。所以展示威严,必须增加兵力。但是各省征调军队,风声也显得稍有动摇。况且让远道而来疲惫不堪的士兵,到达风土不熟悉的地区,也难以决出胜负。确实没有比训练乡勇更优良的了。臣认为乡勇的好处有五点,而弊端有四点。乡勇对地方上崎岖的路径,都向来熟悉,他们行动便捷,这是好处一。乡勇熟悉贼寇内部涣散的情况,他们的气势更加壮盛,这是好处二。乡勇是从百姓中招募的,亲戚邻里,共同患难互相体恤,他们奔赴救援更加坚定,这是好处三。乡勇各自有家庭产业,他们自卫急切而充满义愤,这是好处四。贼寇所裹胁的人,都是附近州县的百姓,各州县组织训练乡勇,那么贼寇就没有人可以裹胁,而贼寇的党羽日益减少,这是好处五。至于它的弊端,则是上下之间的情意没有联结,地方官员只是借训练乡勇的名义作为开销,并且借此索取民间的资助,毫无实际成效,这是弊端一。官兵将乡勇视为草芥,乡勇离心而逃散,这是弊端二。乡勇向来没有纪律,千百人聚集在一起,其中并非全是好人,约束不严,反而在地方上惹是生非,这是弊端三。平日没有得到他们的心,倘若看见他们扰害地方,以及临阵逃避,责备他们太过,激怒恐怕会生变乱,这是弊端四。想要完全得到它的好处而完全没有它的弊端,在于选拔人才来调教训练他们。臣愚昧地认为,在府道官员中,选拔任用朴实诚恳而明断的几个人,率领各州县官员亲身向百姓开导,告诉他们保卫各自家庭产业,务必同心出力,选择有膂力的人,公推并厚加抚恤,以至性至情,上下相通,那么百姓依靠长官如同慈爱的父母,早就足以稳固他们的心。对于那些不安分的乡勇,用法律来责备他们,众人也会顺从悦服,那么民力就可以使用,没有不以一当十的。而且乡勇由府道统领,不被官兵刻薄逼迫,他们的力量更加振奋。确实有出力的人,优厚地加封爵位赏赐,那么有膂力的人,都希望能得到一个出身的阶级,他们的气势更加鼓舞。用齐心协力训练的乡勇,去攻破乌合之众涣散的贼寇,所到之处如同扫除一样容易。说乡勇不可深信,不知道百姓长久承受深厚的恩泽仁爱,断没有异心。只是不被收用,而被贼寇裹胁,善于使用他们那么顽劣强悍的人也会改心向善。这必须得到实心实力的道府州县官员,来统领这件事并考察他们的功劳。又得到虚心明察的督抚,来总揽成功并考核他们的优劣。至于官兵归经略总统往来接应击杀,那么不久就可以成功。近来听说贼寇势力虽然众多,但他们所蹂躏的地方,都成了荒野,粮食全无,也非常困窘。必须防备他们尽力突围而出。果然组织训练乡勇固守,贼寇就坐以待毙。况且合力去擒获他们,他们的形势本来很容易对付。又听说军营中食用的东西非常昂贵,一个馒头需要银二分,各兵每天给银一钱,仅能得到三四个馒头,食物不足,因此搜索民间,扰累不少。更加显现出用兵贵在神速,不可拖延太久。军队衰老财力枯竭,弊端说不完。

一严核奏销以杜浮滥也。向来各州县开销军需支费。由本州岛县出文列款。申军需总局。由总局咨部开销。近年弊窦。总局竟行取各州县预印空白。至省代填。浮滥侵帑。而各州县竟不知开销实数。即实经支费者。祇领得十中二三。是以仓库益亏。饷项徒资中饱。在军需局者。大员则侵盈欲壑。小员及幕友书吏人等。无不坐拥厚赀。捐官受爵。皆缘行取空白所致。而总局系本省上司州县。不得不听从之也。前闻福建查办亏空。至数百万之多。虽由不肖州县侵挪。亦缘台湾军需奏销。伊辙布为籓司。行取州县空白。代填申请。总督李侍尧等分蚀。以致州县受累已深。继之以伍拉纳浦霖钱受椿之贪纵。更积重难挽。国计民生。均受其害。遂成大狱。臣去岁赴京。路经豫省。闻前任河南之布政使。皆取空白。而各州县垫办军需。转无实得。众怨沸腾。在军需局行走者。无不各挟重赀。捐官不少。现在军需未竣。不可不预防流弊。伏乞  旨宣谕。明白示禁。以杜积弊。务使州县自出印文申请开销。不得听总局取用空白。且令不在军需局之大员查察出结。方用有实效。仓库不致负累。大员不能染指。亦必不肯听其浮开。而帑项不至滥糜矣。

  征邪教疏嘉庆三年

洪亮吉

今者楚蜀之民。聚徒劫众。跳梁一隅。逃死晷刻。始则惑于白莲天主八卦等教。欲以祈福。继因受地方官挟制万端。又以黔省苗氛不靖。派及数省。赋外加赋。横求无艺。忿不思患。欲借起事以避祸。邪教起事之由如此。然臣以为邪教实不足平也。何则。伊古以来。焚香聚徒。敛米入教。如汉之张鲁张角。晋之孙恩卢循。六朝及唐川蜀之米贼。宋之侬智高。明之刘六刘七赵风子徐鸿儒唐赛儿等类。皆起于中叶以后。政治略弛之时。然尚皆不旋踵即扑灭。若我朝   圣圣相承。振纲饬纪。每有赈恤。皆不惜百万帑金。视民如伤。爱众若子。此不特中外知之。陷入邪教者知之。即为邪教之首者亦知之。故临阵撑拒。必言受地方官之害。以致背  皇上大德。试思此等皆身罹叛逆。万死不足赎之人。而天良不昧尚如此。臣故云邪教不足平也。臣今敢有请者。以为胁从宜贷也。邪教入一村则烧一村。入一镇则烧一镇。以胁良民为贼耳。邪教既退。州县官又利其烧烬所余。屏民使不得归。于是良民始不得不从贼。邪教滋扰数省。首尾三年。烧村镇愈多。则无身家衣食之民。附丽之者愈众。邪教又不甚爱惜。每行必驱之使前。或抑之在后。以抵官兵。故诸臣所入告。云杀数千人数百人者。即此无业之流民。非真邪教也。非真贼也。且此曹每州县动辄以万计。可尽杀乎。即可尽杀。亦非  皇上如天之仁所忍出此也。故臣以为胁从宜贷。一则开愚民之自新。一则离邪教之党羽。党羽一散。真贼乃出。从此官兵刀箭鎗炮之所伤。乃真邪教也。乃真贼也。一则吏治宜肃也。今日州县之恶。百倍于十年二十年以前。上敢隳  天子之法。下敢竭百姓之资。以臣所闻。湖北之宜昌。四川之达州。虽稍有邪教。然民皆保身家恋妻子。不敢犯法也。州县官既不能消弭化导于前。及事有萌孽。即借邪教之名把持之。诛求之。不逼至于为贼不止。臣请凡邪教所起之地。必究其激变与否。与起衅之由。而分别惩治之。或以为事当从缓。然此辈实不可一日姑容。明示创惩。既可舒万姓之冤。亦可塞邪民之口。今日州县。其罪有三。凡 朝廷捐赈抚恤之项。中饱于有司。皆声言填补亏空。是上恩不下逮。一也。无事则蚀粮冒饷。有事则避罪就功。州县以蒙其府道。府道以蒙其督抚。甚至督抚即以蒙  皇上。是使下情不上达。二也。有功则长随幕友。皆得冒之。失事则掩取迁流颠踣于道之良民以塞责。然此实不止州县。封疆之大吏。统率之将弁。皆公然行之。安怪州县之效尤乎。三也。一则责成宜专也。楚抚守楚。豫抚守豫。陕抚守陕。战虽不足。守必有余。即以陕西言之。武关潼关蒲关。东面之三门也。大震关大

译严格核查军需费用的奏销,以杜绝虚报冒领。过去各州县开支军需费用,由本州县出具公文列明款项,申报军需总局,再由总局行文户部核销。近年弊端丛生,总局竟然索取各州县预先印制的空白公文,到省城代为填写。虚报冒领、侵吞公款,而各州县竟然不知道实际开支的数目。即使确实支出了费用,也只能领到十分之二三。因此仓库日益亏空,军饷白白被中饱私囊。在军需局任职的人,大官则贪婪无厌,小官以及幕友、书吏等人,无不坐拥巨额财富,捐官受爵,都源于索取空白公文所致。而总局是本省上司,州县不得不听从。前闻福建查办亏空,多达数百万,虽然由于不肖州县侵吞挪用,也源于台湾军需奏销,布政使沿袭旧例,索取州县空白公文,代为填写申请,总督李侍尧等人分赃,以致州县受害极深。接着伍拉纳、浦霖、钱受椿贪纵枉法,更使积重难返。国家财政和百姓生活,都受到损害,于是酿成大案。臣去年赴京,路经河南,听说前任河南布政使,都索取空白公文,而各州县垫付军需,反而没有实际所得,众怒沸腾。在军需局办事的人,无不各自携带巨额财富,捐官的不少。现在军需事务尚未结束,不可不预防流弊。恳请圣旨宣谕,明确禁止,以杜绝积弊。务必使州县自行出具印信公文申请核销,不得听从总局索取空白公文。并且让不在军需局的大官查察出具结状,方才有效。仓库不至于受累,大官不能染指,也一定不肯听任虚报,而公款不至于浪费。

征邪教疏 嘉庆三年 洪亮吉

如今楚蜀百姓,聚集徒众,在一隅之地跳梁作乱,只为苟延残喘片刻。起初是被白莲教、天主教、八卦教等迷惑,想要祈福;后来因为受到地方官种种挟制,又加上贵州苗民骚乱未平,波及数省,赋税之外再加赋税,横征暴敛没有止境,愤怒之下不考虑祸患,想要借起事来避祸。邪教起事的缘由就是这样。然而臣认为邪教其实不值得大动干戈去平定。为什么呢?自古以来,焚香聚众,敛米入教,如汉代的张鲁、张角,晋代的孙恩、卢循,六朝及唐代川蜀的米贼,宋代的侬智高,明代的刘六、刘七、赵风子、徐鸿儒、唐赛儿等类,都兴起于王朝中叶以后政治稍显松弛之时。然而尚且都在短时间内就被扑灭。若我朝圣圣相承,整顿纲纪,每次赈济抚恤,都不惜耗费百万库银,视百姓如受伤般怜惜,爱护民众如同子女。这不仅中外皆知,陷入邪教的人也知晓,即使是邪教首领也知晓。所以临阵抵抗时,必定说受到地方官的迫害,以致辜负皇上的大德。试想这些人都是身犯叛逆、万死不足以赎罪的人,而良知未泯尚且如此,臣所以说邪教不值得大动干戈去平定。臣现在敢有所请求,认为胁从者应当宽恕。邪教进入一个村就烧毁一个村,进入一个镇就烧毁一个镇,以此来胁迫良民做贼罢了。邪教退去后,州县官又贪图烧毁后剩余的财物,排斥百姓使他们不能回归,于是良民才开始不得不跟随贼人。邪教滋扰数省,前后三年,烧毁的村镇越多,没有家业衣食的百姓,依附的人就越多。邪教又不怎么爱惜这些人,每次行军必定驱使他们走在前面,或者压制他们走在后面,用来抵挡官兵。所以各位大臣所上报的,说杀死数千人数百人的,就是这些无业的流民,不是真正的邪教徒,也不是真正的贼人。况且这些人每个州县动辄数以万计,能全部杀尽吗?即使能全部杀尽,也不是皇上如天般的仁爱所忍心做出的。所以臣认为胁从者应当宽恕。一来给愚民开辟自新的道路,二来瓦解邪教的党羽。党羽一散,真正的贼人就会暴露。从此官兵刀箭枪炮所伤的,才是真正的邪教徒,才是真正的贼人。一来吏治应当整肃。如今州县官的恶行,百倍于十年二十年以前。对上敢于败坏天子之法,对下敢于耗尽百姓之资。据臣所闻,湖北的宜昌,四川的达州,虽然稍有邪教,但百姓都保全家业、眷恋妻儿,不敢犯法。州县官既不能在事前消弭祸患、教化引导,等到事情有萌芽迹象,就借邪教之名把持控制、诛求勒索,不逼迫到百姓做贼不止。臣请求凡是邪教起事的地方,务必追究是否激变以及起衅的原因,分别惩治。有人可能认为事情应当从缓处理,然而这类人实在不可一日姑息宽容。明确显示惩戒,既可以舒展万姓的冤屈,也可以堵住邪民的借口。如今的州县官,其罪有三。凡是朝廷捐赈抚恤的款项,被官吏中饱私囊,都声称填补亏空,这是皇上的恩惠不能下达,一也。无事时侵蚀粮饷,有事时避罪求功,州县官以此蒙蔽府道,府道以此蒙蔽督抚,甚至督抚以此蒙蔽皇上,这是使下情不能上达,二也。有功时随从幕友都能冒领,出事时抓捕迁徙颠沛在路上的良民来塞责,然而这实际上不止州县官,封疆大吏、统率将弁都公然这样做,怎么怪州县官效仿呢,三也。一来责成应当专一。楚抚守卫楚地,豫抚守卫豫地,陕抚守卫陕地,作战虽然不足,防守必定有余。就以陕西来说,武关、潼关、蒲关,是东面的三道门户。大震关、大

散关骆谷关。西面之三门也。其地皆重岩极险。使预为之备。先使百人守之。贼何以能入武关。何以能进剑阁。又何以能复入鸡头。趋褒斜。东西蹂躏数千里。如入无人之境。此非封疆大吏。不知地利。不知形势。不先事预防之失乎。夫 朝廷之驭天下。不过赏罚二端。前者平金川。平缅甸。所以能即日告功者。赏罚严明。赏必待有功。罚不避勋贵故也。今行军数年。花翎之锡至千百。而贼势愈炽。蹂躏之地方愈多。则功果安在乎。将弁之弃营汛。弃镇堡。常与贼锋相避者。大吏又务为掩饰。则咎果谁任乎。况有功而使无功者受其赏。则有功者解体。有罪而使无罪者代其罚。则有罪者益恣。故臣以为今日之事。 朝廷则赏必当。罚必行。亲民之吏则各矢天良。封疆之臣则各守地界。削上下欺蒙之弊。除彼此推诿之情。如是而邪教不平。臣不信也。臣谨疏。

译散关、骆谷关,是西面的三道门户。那里的地势都是重岩叠嶂,极其险峻。如果事先做好防备,先派遣百人驻守,贼人怎么能进入武关?怎么能进军剑阁?又怎么能再次攻入鸡头山,经由褒斜道,东西纵横蹂躏数千里,如同进入无人之境?这难道不是边防大吏不了解地利、不明了形势、不事先预防的过失吗?

朝廷驾驭天下,不过依靠赏罚这两项手段。先前平定金川、平定缅甸,之所以能迅速告捷,是因为赏罚严明,奖赏必定给予有功之人,惩罚不回避功臣贵族。如今行军数年,赏赐花翎多达千百人,而贼势却更加猖獗,蹂躏的地方越来越多,那么功劳究竟在哪里呢?将领和军官抛弃营汛、镇堡,常常躲避贼军锋芒,而大吏又极力掩饰,那么罪责究竟由谁来承担呢?

况且有功之人却让无功之人受赏,那么有功之人就会离心;有罪之人却让无罪之人代罚,那么有罪之人就会更加放肆。所以臣认为,当今之事,朝廷必须赏罚得当,亲民之吏必须各尽良心,封疆大臣必须各守疆界,消除上下欺瞒的弊端,革除彼此推诿的作风。像这样如果邪教还不能平定,臣是不相信的。臣谨此上疏。

拟征邪教疏

赵希璜

今夫救焚者。与其渥水以遏火之冲。无如彻屋以断火之路。治水者。与其筑堤以防水之溢。无如凿渠以分水之流。彻屋而火自止。分流而水自减也。贼至之地。类皆先时可知。莫若令司牧之官。预为晓谕乡民。凡零小村聚。其资粮妇女。并归大庄。近山者依险为寨。平原者筑墙为堡。深沟固垒。老弱居守。强壮抵御。但能联络数十里之地。一处如此。处处皆然。使教匪进无所掠。攻无所克。不过旬月。势必解散。因其懈而击之。所谓以逸待劳也。即使不击。亦不能添裹多人。其众有减无增。岂能猖獗。此即古人坚壁清野之谋也。侧闻贼匪滋扰。皆系抢夺口粮。戕戮老幼。焚烧屋庐。劫制强壮。非有攻城占据之策。但为逃避蔓延之计。而官兵所以不能制其命者。以贼人掳掠。随地皆粮。复裹多人。一遇追袭。率以所劫之人。前当锋刃。至于真贼。战败先逃。官兵探访所逃之方。须得的实。加以筹调装粮。即使卷甲疾趋。计已动涉旬日。是以邀截之兵。每尾贼后。而山中路径多岐。官兵难以备悉。更加樵采之蹊。随在皆有。贼穷辄遁。又不必遵由平民素日所行之路也。围剿之说。有似难行。况丑类非比从前。跳梁业已三载。众聚则易歼。势分则难图也。占据则可围。流徙则难追也。接战则销灭。逃避则蔓延也。夫用兵之道。宁贵拙速。不务巧迟。迁延之间。积匪成猾。事势酿于四省。波累不止一方。分阃有人。责成奚属。窃以贼人避战之情已见。分窜之势既成。使仍戢我前矛。趋其后路。是犹击蛇而蹑其尾。搏虎而逐之山。欲求有功。曷云克济。为今之计。须易良图。贼意在分。我诱令合。诱合之法以守为长。夫川陕楚豫。横亘终南。荒山本易藏奸。开垦原非土著。零星散处。防范维艰。今既贼踪潜往。虑其照旧潜来。无论所过之区。蹂躏定无遗类。即彼闻风之所。逃亡必乏居人。宜以山中散居之户。难守之区。撤其室庐。迁其积聚。况已逃亡之众。业经养有方。募其精壮。练即强兵。广求险阨之口。多筑堡障以防。陷坑拒马。列在当途。伏弩窝弓。布诸径路。空山无所侵掠。坚壁难以倅攻。彼固因粮于民。而粮不可因借胁于众。而众无以胁。到处皆然。计穷必合。又加各关要地。厚集弁兵。告急闻风。星驰策应。若果守之以法。应之有方。斯贼既分。决不能合。纵能合。亦必不能分矣。其它设施之方。抵御之术。偻指可数。请更详之。一曰官兵可合而不可分也。夫兵贵速而不贵迟。宜聚而不宜散。散则势单。聚则势众。今使调万人之众。置之十处。所用不过千人。是已置九千人于无用之地。非但虚糜帑项。抑且坐失事机。一曰乡勇可守而不可战也。乡勇之设。本以卫一乡之民。非但此县不可调于彼县。即此乡亦不可调于彼乡。此乡之乡勇。即令此乡之强壮者为之。彼之父母妻孥在是。田庐坟墓在是。一旦贼来。相为抵敌。犹如手足之卫其头目腹心。有不勇气十倍者乎。假使招募游手。征调他处。此固不练之兵。即同乌合之众。用之不当。反足以摇动官兵。一曰神堂古庙宜预拆毁也。乡僻寺观铜铁器皿宜广为收致也。夫深林密箐。本易藏奸。此等处所。设被贼人所占。木植甓。皆为攻具。铜铁器皿。可作利兵。莫若先行拆毁。广为收致。以供堡寨之需。非但化无用为有用。且变防人者为自防。抑臣闻之。将将校难于将兵。立法尤贵于行法。昔吴宫教战。斩爱姬以伸威。齐国陈兵。戮贵臣以行令。今既有奏升之官。甄录之幕。自当有明法之士。降罚之员。赏罚者。用兵之权衡。德威者。鼓士之橐钥。古人云。赏必先远而后近。则远人服德。罚必使近而后远。则近者畏威。诚谓近习之人。希泽易而知威难。疏远之士。用力多而受德鲜。公道而行。勇气自倍耳。

  筹令民筑堡御贼疏嘉庆二年

德楞泰

臣明亮臣德楞泰奏言伏查教匪自上年至今。窜及数省。虽各路剿杀。为数以千万计。而首逆尚未成擒。余党不形减少

译拟征邪教疏

赵希璜

如今救火的人,与其大量泼水来阻挡火势的冲击,不如拆毁房屋来切断火的通路;治水的人,与其修筑堤坝来防止水势的泛滥,不如开凿渠道来分散水流的势头。拆毁房屋火自然就停止了,分散水流水自然就减少了。贼寇到达的地方,大抵事先都可以预知。不如命令地方官员,预先晓谕乡民,凡是零散的小村落,其资粮和妇女,都集中到大庄园去;靠近山地的,依托险要地势建立寨子;平原地区的,修筑围墙建立堡垒。深挖沟壑,加固壁垒,老弱人员留守,强壮人员抵御。只要能够联络数十里的地域,一处这样,处处都这样,使得教匪进来没有东西可掠夺,进攻没有地方可攻克。不过十天半个月,贼寇的势力必然解散。趁他们松懈时攻击他们,这就是所谓的以逸待劳。即使不攻击,也不能裹挟更多人,贼寇的人数只会减少不会增加,怎么能猖獗呢?这就是古人坚壁清野的策略。

我私下听说,贼寇滋扰,都是抢夺口粮,杀害老幼,焚烧房屋,劫持强壮之人,并没有攻城占据的策略,只是为了逃避和蔓延。而官兵之所以不能制服他们,是因为贼寇掳掠,随地都有粮食,又裹挟了很多人,一旦遭遇追袭,往往用被劫持的人挡在前面面对刀锋,至于真正的贼寇,战败就先逃跑。官兵探听他们逃跑的方向,必须得到确切消息,加上筹划调运粮草,即使卷起铠甲快速追赶,计算起来也要耗费十天半月。因此拦截的军队,常常跟在贼寇后面,而山中路径多岔道,官兵难以全部知晓,再加上砍柴的小路,到处都有,贼寇走投无路就逃跑,又不一定遵循平民平时行走的道路。围剿的说法,似乎难以实行。况且这些坏人不同于从前,跳梁作乱已经三年了,众人聚集就容易歼灭,势力分散就难以图谋。占据城池就可以围困,流徙不定就难以追击。接战就可以消灭,逃避就会蔓延。用兵的道理,宁可崇尚笨拙而快速,不追求巧妙而迟缓。拖延之间,积匪成猾,事态在四省酝酿,波及不止一方。分封疆土的人有,责任归属谁呢?

我认为贼寇避战的情况已经显现,分窜的态势已经形成,如果仍然收敛我的前锋,趋向他们的后路,这就像打蛇却踩它的尾巴,搏虎却追逐它进山,想要求取战功,怎么能成功呢?现在的计策,必须改变良图。贼寇意图分散,我引诱他们聚合。引诱聚合的方法,以防守为最佳。四川、陕西、湖北、河南,横亘终南山,荒山本来容易藏匿奸邪,开垦的人原本不是土著,零星分散居住,防范非常困难。现在既然贼踪潜往,担心他们照旧潜来,无论所经过的地区,蹂躏必定没有遗漏的,即使他们闻风而逃的地方,逃亡必定缺乏居民。应当把山中散居的住户,难以防守的地区,拆除他们的房屋,迁移他们的积聚。况且已经逃亡的人,已经有所安置,招募其中的精壮,训练就成为强兵。广泛寻找险要关口,多筑堡垒屏障来防备。陷坑、拒马,排列在当道之处;伏弩、窝弓,布置在路径之上。空山没有东西可侵掠,坚壁难以被攻克。他们本来依靠民众获取粮食,而粮食不可依靠;借胁民众,而民众无法被胁迫。到处都这样,计穷必然聚合。再加上各个关隘要地,厚集军官士兵,告急闻风,星夜奔驰策应。如果确实依法防守,有方策应,那么贼寇既然分散,决不能聚合;纵然能聚合,也必定不能分散了。其他的设施方法,抵御之术,屈指可数,请再详细陈述。

第一,官兵可以合而不可分。兵贵速而不贵迟,宜聚而不宜散。分散则势单,聚集则势众。现在如果调遣一万人的军队,放在十个地方,所用的不过千人,这是把九千人置于无用之地。不仅白白耗费国库银两,而且坐失事机。

第二,乡勇可以守而不可战。设置乡勇,本来是为了保卫一乡的百姓,不仅这个县不能调往那个县,即使这个乡也不能调往那个乡。这个乡的乡勇,就令这个乡的强壮者担任。他们的父母妻儿在这里,田庐坟墓在这里,一旦贼寇到来,相互抵敌,犹如手足保卫头目腹心,有不勇气十倍的人吗?假如招募游手好闲之人,征调其他地方,这本来就是没有训练的士兵,如同乌合之众,使用不当,反而足以动摇官兵。

第三,神堂古庙应当预先拆毁。乡僻寺观的铜铁器皿应当广泛收集。深林密竹,本来容易藏匿奸邪,这些地方,如果被贼寇占据,木材砖瓦,都成为攻击的工具;铜铁器皿,可以制成锋利的兵器。不如先行拆毁,广泛收集,以供堡寨之需。不仅化无用为有用,而且使防备他人者变为自我防备。

况且我听说,统率将领比统率士兵难,立法尤其贵在行法。从前吴宫教战,斩杀爱姬以伸张威严;齐国陈兵,诛杀贵臣以执行法令。现在既然有奏升的官员,甄录的幕僚,自然应当有明法的士人,降罚的官员。赏罚,是用兵的权衡;德威,是鼓舞士兵的关键。古人说,赏赐必须先远而后近,那么远方的人就信服德行;惩罚必须使近而后远,那么亲近的人就畏惧威严。确实说亲近的人,容易知道恩泽而难以知道威严;疏远的人,用力多而受恩少。公道而行,勇气自然加倍。

筹令民筑堡御贼疏 嘉庆二年

德楞泰

臣明亮、臣德楞泰奏言:伏查教匪自上年至今,窜及数省,虽然各路剿杀,人数以千万计,但首逆尚未被擒获,余党也没有减少的迹象。

。实缘各贼始尚据险屯聚。得以合围进捣。近日则东奔西窜。无久占之地。无一定之所。以劫掠为生。行不必裹粮。住不藉棚帐。党与不待征调。蹂躏数千里。飘忽无常。臣等追贼自楚入陕。经过被扰村庄。有房屋为贼所焚毁者。有盖藏一切。为贼搜劫无遗者。有男妇人口。为贼掳胁前去者。堪悯情形。一言难尽。此时已经被扰之处。急须安顿抚恤。未经被扰之处。急须布置堵剿。使贼无从劫掠。而后可以卫民而困贼。查各州县在城之民。有城池以资保障。其村庄市镇之散处者。仅恃有一二隘口。乡勇防护。或相离较远。猝然遇警。不及应援。或山路分岐。设堵未遍。贼已阑入。年余以来。百姓往往一闻贼至。仓皇匿避。粮食衣物。即为贼有。其奔避稍后者。则既劫其物并掳其人。甚至备卫之火药器械。反以藉寇而资贼。而各贼每至一处。有房屋以栖止。有衣食以接济。有勾结逼胁之人。为之引道路而供负戴。是以两载用兵以来。各省剿杀。无虑千万。而贼党不加少。且兵力以保城为急。则村市已被焚掠。以保荆襄为急。则房竹安康已难兼顾。往往官兵探贼所向。穷日追及。而贼一见即走。旁分四窜。本欲迎头。反成击尾。皆由前无阻截。是以任其所之。为今之计。欲筹恤难民而困贼匪。莫若饬近贼州县于大市镇处所。劝民修筑土堡。环以深壕。其余散处村落。酌量户口多寡。以一堡集居民三四万为率。因地之宜。就民之便。或十余村联为一堡。或数十村联为一堡。更有山村僻远。不能合并作堡者。即移入附近堡内。所有粮食牛豕什物。一并收入。被难民人。即于其中安置。搭盖草棚。贼近则更番守御。贼远则出入耕作。该庄丁各保身家。巡防自必奋勇。壮丁不足。更于难民中择其骁健者。充当乡勇。酌给口粮。即以代赈。每堡派文武干员二三人。绅耆数人。为之董率弹压。如此防范。未被难之户。得有捍御。已被难之民。得谋食息。且收养堡内之人。户口有稽。不特可免流离。抑且赈无冒滥。即其中有一二曾经入教。首鼠两端者。亦皆有所拘束。不致附和勾结。则贼匪所至之地。皆沟垒森严。难以冲突。各堡以逸待劳并力御剿。使贼处处受敌。而人民不为逼虏。粮食牲畜不为劫夺。火药器械不为掠取。贼必饥饿日就穷蹙。加以劲兵云集并力兜擒。而后杀一贼即少一贼。灭一股复除一股。即如近日绅士梁友谷等。筑堡团练。贼不能犯。保护乡里十余万人。实有明。是以现饬湖北之郧阳房县竹山竹溪。陕西之兴安白河洵阳平利安东石泉等处。一律相地修筑。并移咨汪新秦承恩。选派能员。及时筹办。此外或有须设防修筑之处。亦属该抚臣暨地方官。随时酌量情形。一体办理。至于川东一带。每多险峻山寨。为各贼负嵎走险之所。祇须令随近居民预先移住其中。一如守堡之法。自相捍卫。其大村镇市不便移入者。则令仿照筑堡。似于御贼安民之道均有裨益。

译这实在是因为各股贼寇起初尚且占据险要之地屯驻聚集,得以合围进击。近日则向东向西四处逃窜,没有长久占据的地方,没有固定的所在,以抢劫掠夺为生。行军不必携带粮食,住宿不依赖帐篷,党羽不需要征调。他们践踏蹂躏数千里,行踪飘忽无常。臣等追击贼寇从楚地进入陕西,经过被骚扰的村庄,有房屋被贼寇焚毁的,有储藏的一切财物被贼寇搜刮抢劫一空的,有男女老幼被贼寇掳掠胁迫带走的。可怜的情形,一言难尽。此时已经被骚扰的地方,急需安置抚恤;未经被骚扰的地方,急需布置堵截剿杀。使贼寇无处抢劫掠夺,然后才可以保卫百姓而困住贼寇。

查各州县在城内的百姓,有城池作为保障;那些散处在村庄市镇的百姓,仅依靠一两个隘口,由乡勇防护。有的距离较远,突然遇到警报,来不及应援;有的山路分岔,设防未能遍及,贼寇已经闯入。一年多以来,百姓往往一听说贼寇到来,就惊慌失措地躲藏逃避,粮食衣物就成为了贼寇的财物;那些逃跑躲藏稍晚的,则既抢劫他们的财物又掳掠他们的人,甚至防备用的火药器械,反而被贼寇利用来资助贼寇。而各股贼寇每到一个地方,有房屋可以栖息,有衣食可以接济,有勾结胁迫的人,为他们指引道路并供应背负。因此两年用兵以来,各省剿杀贼寇,不计其数,而贼寇党羽没有减少。况且兵力以保卫城池为急,那么乡村市镇已经被焚掠;以保卫荆州襄阳为急,那么房县、竹山、安康等地就难以兼顾。往往官兵探知贼寇的去向,整天追赶,而贼寇一见官兵就逃跑,向四面八方分散逃窜,本想迎头拦截,反而成了攻击尾部,都是因为前面没有阻截,所以任凭贼寇随意行动。

现在的计策,想要筹划抚恤难民而困住贼匪,不如命令靠近贼寇的州县,在大市镇的地方,劝告百姓修筑土堡,周围环绕深壕。其余散处的村落,根据户口多少,以一堡聚集居民三四万人为标准。因地制宜,顺应百姓的便利,有的十几个村落联合成一个堡,有的几十个村落联合成一个堡。更有山村偏僻遥远,不能合并筑堡的,就迁移到附近的堡内。所有的粮食、牛猪等杂物,一并收入堡内。受灾的难民,就在其中安置,搭建草棚。贼寇靠近就轮流守卫防御,贼寇远离就出入耕作。这些庄丁各自保卫身家,巡防自然奋勇。壮丁不足的,再从难民中挑选骁勇健壮的人,充当乡勇,酌情给予口粮,就以此代替赈济。每堡派遣文武干练官员二三人,乡绅长老数人,作为统领压制。这样防范,未被受灾的住户,有了抵御的力量;已被受灾的百姓,得以谋求食物和休息。而且收养在堡内的人,户口有稽查,不仅可以避免流离失所,而且赈济没有冒领滥发的情况。即使其中有一两个曾经加入邪教、首鼠两端的人,也都受到拘束,不至于附和勾结。那么贼匪所到之地,都是沟壑堡垒森严,难以冲突。各堡以逸待劳,合力抵御剿杀,使贼寇处处受到攻击,而人民不被逼迫掳掠,粮食牲畜不被抢劫,火药器械不被掠夺。贼寇必定饥饿,日益穷困窘迫。再加上精锐部队云集,合力包围擒拿,然后杀一个贼就少一个贼,灭一股贼就清除一股贼。就像近日绅士梁友谷等人,筑堡组织团练,贼寇不能侵犯,保护乡里十余万人,确实有明证。因此现在命令湖北的郧阳、房县、竹山、竹溪,陕西的兴安、白河、洵阳、平利、安东、石泉等地,一律相视地形修筑,并移文通知汪新、秦承恩,选派能干的官员,及时筹划办理。此外如果有需要设防修筑的地方,也属于该抚臣和地方官员,随时酌情办理。至于川东一带,多有险峻的山寨,是各股贼寇负隅顽抗、走险的地方,只需要命令附近的居民预先移居其中,如同守堡的方法,互相捍卫。那些大的村镇市集不便移入的,就命令仿照筑堡,似乎对于抵御贼寇、安定百姓都有益处。

此筹办坚壁清野之始议也此时果行当不致旷延七载也惜事旋中止至嘉庆六年始奉  旨通行耳

  坚壁清野议

龚景瀚

窃惟邪匪滋事以来。蔓延四省。辗转两年。处处有贼。处处需兵。负固则经年累月不能克。奔窜则过都越郡不能御。议者惟以兵少为辞。于是调邻省。增新兵。募乡勇。俱谓以多为贵。不知其无益而反有害也。何则。 国朝经制之兵。本属有限。而腹里尤少。其重兵所在。非番回错杂之区。则形势要害之地也。一调不已而至再。再调不已而至三。备御空虚。奸民因而肆志。则无事之区。又将滋事。即如四川湖北之兵。皆以全赴苗疆。邪教遂乘机滋事。岂非明效大验乎。此调兵之害也。仓卒募兵。但能充数。非市井无赖之人。即穷苦无聊之辈。纪律不习。技艺不精。心志不齐。胆气不壮。遇贼惟有纷然鸟兽散耳。此增兵之害也。乡勇守护乡里。易得其力。若以从征。则非所愿。无室家妻子田庐坟墓之足系其心也。平居未受涓滴之恩。临难责以身命之报。于势既有所难能。而为之长者。素与平等。本无上下之分。予以虚名。强相钤制。于心又有所不服。故加恩则玩而骄。执法则忿而散。求其约束而整齐之者。难矣。其藉此为利。浮开名数。冒领钱粮者。又无论也。至于临阵。既未习乎战。疑则易惊。又各自为步趋。纷则易乱。即或诱之以重利。鼓之以大义。而有勇无刚。能暂而不能久。哄然而进。亦哄然而退耳。此乡勇之害也。且兵勇多则粮饷广。粮饷广则转运难。 国家帑藏充盈。杀贼安民。虽千万在所不计。而民间之疲于转输。困于差徭者。不知凡几矣。文报有站。粮运有台。军营之移徙。使节之往来。其夫马不能不资于民力。近地不足。调之远处州县。虽官为给价。而例案所销。岂能敷用。每县夫数百名。马数十匹。道涂之费。守候之费。津贴之费。司事者口食之费。皆派之里下。不肖生监。又从而干没其中。为日既久。民力竭矣。官吏但顾考成。一切以军兴法从事。科敛督责。民不堪命。事变滋起。或遇水旱之灾。将何以处之。况乎将领不能约束兵丁。所过甚于盗贼。乡勇从而效尤。激之生变。是所忧者。不独在邪匪也。然使有济于事。侥幸成万一之功。亦不必过为疑虑。而自去年以来。其情形大概可见矣。四省之山。层崖峭壁。立如城塞者。所在多有。其上有田有水。贼若据之。非数万之众。不能攻取。然周围百余里。或数十里。终未能环而围之也。竭力仰攻。士卒已伤损过半。幸而得之。贼已乘间率众他徙矣。虽穷日夜之力以追之。而其势常不相及。贼因粮于民。无地非民。即无地非粮。官兵之粮。必须转运。贼窜无定向。亦无定期。粮台岂能预设。夫马岂能预增。仓卒移营。粮必迟误。此一难也。贼皆轻身。登降便捷。而我兵鸟鎗弓箭火药铅弹。身所佩带。不下二三十斤。行走不易。此二难也。贼皆本地之人。惯于山行。妇人孺子。亦趫捷若飞。而我兵如陕甘等处。壮健有余。轻捷不足。登山半日。汗流气喘。未遇贼而先困矣。此三难也。贼随时随地可以休息。而我兵行必按队。止必安营。挖濠树栅。守卡站墙。日夜不得安歇。此四难也。贼常饱而我兵常饥。贼常逸而我兵常劳。胜败之势已分矣。幸而胜之。所杀者贼之后队数十百人。或其老弱疾病不能行者耳。其首逆及全伙。不可得也。贼之诡计。又分布数人于左右十余里中。四面放火。使我兵疑畏不敢遽进。及至探明。而贼▯已远矣。此尾追所以常不及也。于是有谓宜绕道前进。迎头截杀者。究之亦系空言。无实济也。前后夹攻。则左右分驰。东西并攻。则南北各窜。山涧重迭。道路纷岐。处处可通。头头是道。安所得十余万之兵。一一追而击之。即令兵多将广。四面兜围。而贼聚而冲。我散而守。十余万之兵。分布于周围数百里之内。其势既分。其力亦薄。贼以全力舍命冲突。未有不溃围而出者。故贼之往来。可以自如。我之进退。反不能自主。贼

译这是筹办坚壁清野的初步提议。如果当时果真实行,应当不至于拖延七年之久。可惜事情随即中止,直到嘉庆六年才奉旨普遍推行。

《坚壁清野议》

龚景瀚

我私下认为,自邪匪滋事以来,蔓延四个省份,辗转两年,到处都有贼寇,到处都需要军队。贼寇固守,则经年累月不能攻克;贼寇奔逃,则经过都城越过大郡无法抵御。议论者只以兵力不足为借口,于是调集邻省军队,增补新兵,招募乡勇,都认为以多取胜。不知道这样做不仅无益反而有害。为什么呢?

本朝经制之兵,本来数量有限,而内地尤其稀少。重兵所在之处,如果不是番族与回民杂居的地区,就是形势要害的地方。一次调拨不够而至于二次,二次调拨不够而至于三次,防御空虚,奸民因而肆意妄为,那么原本安定的地区,又将发生事端。就像四川、湖北的军队,都全部调往苗疆,邪教于是趁机滋事,这难道不是明显的效验吗?这是调兵的害处。

仓促招募士兵,只能凑数,不是市井无赖之人,就是穷苦无聊之辈。不习纪律,技艺不精,心志不齐,胆气不壮,遇到贼寇只有纷纷像鸟兽一样散逃罢了。这是增兵的害处。

乡勇守护乡里,容易得到他们的力量;如果让他们随军出征,则不是他们所愿。没有家室妻子、田庐坟墓足以牵系他们的心。平时没有受到点滴恩惠,临难却要求他们以生命相报,在情势上既难以做到,而统领他们的长官,向来与他们平等,本无上下之分,给予虚名,强行约束控制,在心理上又有所不服。所以施恩则玩忽而骄傲,执法则愤恨而离散,想要约束并使他们整齐有序,很难了。那些借此牟利,虚报人数,冒领钱粮的,更不必说了。

至于临阵,既然没有练习过作战,疑惑则容易惊慌,又各自行动,纷乱则容易混乱。即使或用重利引诱,或用大义鼓舞,但有勇无刚,能暂时坚持而不能持久,哄然而进,也哄然而退罢了。这是乡勇的害处。

况且兵勇多则粮饷开支大,粮饷开支大则转运困难。国家国库充盈,杀贼安民,即使花费千万也在所不计,而民间疲于转输,困于差徭的,不知有多少了。文书传递有驿站,粮草运输有粮台,军营的迁移,使节的往来,其夫役马匹不能不依靠民力。近地不足,从远处州县调集,虽然官府给予报酬,但按例报销,岂能足够使用。每县夫役数百名,马匹数十匹,路途的费用,等候的费用,津贴的费用,办事人员的口粮费用,都摊派给乡里百姓。不肖的生员、监生,又从中侵吞。日子久了,民力枯竭。官吏只顾及考核成绩,一切按军兴法办理,征收督责,百姓不堪其命。事变滋生,如果遇到水旱灾害,将如何处理呢?

况且将领不能约束士兵,所过之处比盗贼还厉害,乡勇从而效仿,激发生变,这是所担忧的,不仅仅在于邪匪。然而如果于事有济,侥幸成就万一之功,也不必过于疑虑。但从去年以来,其情形大概可见了。

四省的山,层崖峭壁,像城塞一样耸立的,所在多有。上面有田有水,贼寇如果占据,没有数万军队,不能攻取。然而周围百余里,或数十里,终究不能环绕包围。竭力仰攻,士卒已伤亡过半,侥幸攻下,贼寇已趁机率领众人他徙。即使穷尽日夜之力去追赶,但其势常常赶不上。贼寇从百姓那里获取粮食,没有地方不是百姓,即没有地方不是粮食。官兵的粮食,必须转运。贼寇奔逃没有定向,也没有定期,粮台岂能预先设置,夫马岂能预先增加。仓促移营,粮食必定迟误。这是第一个难点。

贼寇都轻身,登降便捷,而我军鸟枪、弓箭、火药、铅弹,身上佩带,不下二三十斤,行走不易。这是第二个难点。

贼寇都是本地人,惯于山行,妇人小孩,也轻捷如飞。而我军如陕甘等地,壮健有余,轻捷不足,登山半日,汗流气喘,未遇贼寇而先困乏了。这是第三个难点。

贼寇随时随地可以休息,而我军行进必按队列,停止必安营,挖壕树栅,守卡站墙,日夜不得安歇。这是第四个难点。

贼寇常饱而我军常饥,贼寇常安逸而我军常劳苦,胜败之势已分。侥幸战胜,所杀的只是贼寇后队数十百人,或其老弱疾病不能行走的人罢了。其首逆及全部伙众,不可得到。

贼寇的诡计,又分布数人在左右十余里中,四面放火,使我军疑畏不敢立即前进。等到探明,而贼寇已远。这是尾追所以常赶不上的原因。

于是有人说应该绕道前进,迎头截杀。究其实也是空言,没有实际益处。前后夹攻,则左右分驰;东西并攻,则南北各窜。山涧重叠,道路纷歧,处处可通,头头是道。哪里能得到十余万军队,一一追赶攻击。即使令兵多将广,四面兜围,而贼寇聚而冲,我军散而守,十余万军队,分布于周围数百里之内,其势既分,其力也薄。贼寇以全力舍命冲突,没有不溃围而出的。所以贼寇的往来,可以自如,我军的进退,反不能自主。贼

合而我兵不得不分。贼分而我兵遂不能复合。焚掠裹胁。贼愈杀而愈多。疾病死亡。兵日添而日少。剿则无以为守。守则无以为剿。城池已在在堪虞。将领惟斤斤自保。

译敌众合拢,我方兵力却不得不分散。敌军分散,我方兵力却再也无法重新集结。敌军焚烧掠夺、裹挟百姓,杀的人越多,其势力反而越大。士兵因疾病和战死而减员,军队人数每日增加却每日减少。若进行剿杀,则没有兵力用于防守;若进行防守,则没有兵力用于剿杀。各地的城池都处于令人担忧的危险境地。将领们只懂得小心翼翼地保全自己。

今日之贼。无论非今日之兵所能剿除。即或额兵全来。新兵已练。而使之追逐千里之遥。奔驰半月之久。力疲气沮。其势又为今兵之续。贼势益张。兵气益馁。日延一日。事恐不可问矣。然则为今之计。将奈何。曰贼未至巴州。而巴州之民先去。贼未至通江。而通江之城已空。守土之官。虽欲效死勿去。其谁与守。此无他。民心无所恃也。故必先安民然后能杀贼。民志固。则贼势衰。使之无所裹胁。多一民。即少一贼矣。民居奠。则贼食绝。使之无所虏掠。民有一日之粮。则贼少一日之食矣。为今之计。必先坚壁清野之法。责成地方官。巡行乡邑。晓谕居民。团练壮丁。建立堡寨。使百姓自相保聚。自小村入大村。移平处就险处。深沟高垒。积谷练兵。移百姓所有积聚。实于其中。贼未至。则力农贸易。各安其生。贼既至。则闭栅登陴。相与为守。民有所恃而无恐。自不致于逃亡。别选精锐之兵二三千名。以牵制贼势。不与争锋。但尾其后。贼攻则救。贼退则追。使之进不得战。退无所食。不过旬余。非溃则死耳。不战而屈人。策之上者也。其要必先选择良吏。一省之中。贤而能者。道府岂无数人。牧令岂无二十余人。其奔走趋事。明白勤干者。佐贰岂无数十人。今川省贼所往来。川东惟夔州一府。达州一州。川北惟保宁顺庆二府而已。陕西惟兴安一府。商州一州。河南惟南阳一府。湖北惟荆州宜昌施南襄阳郧阳五府而已。所属牧令。贤者之。不肖者易之。每处各派佐杂数人。分任其事。以一道府董局事。佐以正佐数员。讲明利弊。议定章程。总其大纲。其余道府。分路经理稽查。不过三月。可以毕事。其次则相度形势。天成之险。如大成寨太平寨等处者。加卑因高。使之可守。移附近居民于其中。先藏积谷。贫者官贷其资。茅屋草棚。听其自便。其故居仍勿毁。贼未至时。仍可照常安业也。其村庄市镇。人凑集。如临江市普安场等处者。随其所居。因山临水。为筑城堡。外挖深濠。务令高广。民居零星在外者。移入之。砖石木料匠役之费。皆给于官。惟丁夫取于民。有贫乏者量给口粮。以代赈恤。其次则选择头人。山上之寨。平地之堡。人户既多。一切事宜。需人经理。择其身家殷实。品行端方。明白晓事者。或绅监。或耆民。举为寨长堡长。给以顶戴。予以钤记。使总一寨一堡之事。其清查户口。董视工程。经营钱粮。稽查出入。训练丁壮。修饬守备。别择数人为之副。各就所长。分任其事。以专责成。其次则清查保甲。户口繁多。奸良莫辨。外至者。疑其为间谍也。即久居者。亦虑其有匪党也。行保甲之法。十家联保。互出甘结。始准移居。匪类送官究治。其▯迹可疑。尚无确据者。另附册尾。听其别居自便。毋使溷入。以滋后累。其余良民。悉使团聚。家有几人。大小几口。所操何业。土田若干。详注册内。以便稽核。其次则训练壮丁。每户抽壮丁一人。或二三人。编为部伍。鸟鎗刀矛。各习一技。官为给价。制备器械。每一堡寨。择营中千把。或外委一员。兵三四名。使之教导。勤加训练。有事则登陴守御。自保乡里。毋令出征。惟本州岛县有警。或邻堡告急。许其以半捄援。其次则积贮粮榖。堡寨之中。建仓数间。富家囤户。有粮难以尽移者。官给银收买入仓。无者买于邻近各乡。官兵经过。即以此粮供支。贼至闭寨。壮丁守陴。按名给粮。毋令家食。其鳏寡孤独。贫乏残疾。及家稍充而实无粮者。准其照册分别赈借。贼平之后。即为本乡社仓。分贮当平。一遇灾歉。即可就近赈粜。其次则筹度经费。所有筑台挖濠建仓买粮。置备军械。一切守御器具。及搭棚盖屋之费。银皆官给。交堡寨长司其出入。惟仓粮之数主于官。赈借供支。官为报销。其余银均摊于堡寨。居民所有田地。分为十年。或八年。随地丁征还。如此者有十利焉。

川省无土著之民。五方杂处。其性轻于去就。故一闻警报。辄四散奔逃。民心疑惧。则千里无坚

译如今的贼寇,无论不是今天的军队所能剿除的。即使额定的士兵全部到来,新兵已经训练好,但让他们追逐千里之遥,奔驰半月之久,体力疲惫,士气沮丧,他们的状况又会成为今天士兵的后续。贼寇的势力更加嚣张,军队的士气更加低落,拖延一天又一天,事情恐怕就无法挽救了。那么现在的计策,将怎么办?回答说:贼寇未到巴州,而巴州的百姓已经先逃走了;贼寇未到通江,而通江的城池已经空了。守卫地方的官员,虽然想效死不去,但和谁一起守卫呢?这没有别的原因,是百姓没有所依靠的。所以必须先安定百姓,然后才能杀贼。百姓的意志坚定,那么贼寇的势力就会衰落。使他们没有可以裹胁的对象,多一个百姓,就少一个贼寇。百姓居住安定,那么贼寇的食物就会断绝。使他们没有可以掳掠的对象,百姓有一天的粮食,贼寇就少一天的食物。现在的计策,必须先实行坚壁清野的方法。责成地方官员,巡视乡邑,晓谕居民,组织团练壮丁,建立堡寨,让百姓自己相互保护聚集。从小村进入大村,从平坦的地方迁移到险要的地方,深挖壕沟,高筑壁垒,积蓄粮食,训练士兵,把百姓所有的积蓄都充实到其中。贼寇未到,就努力从事农业和贸易,各自安定生活;贼寇已到,就关闭栅栏,登上城墙,共同守卫。百姓有所依靠而不恐惧,自然不至于逃亡。另外挑选精锐士兵二三千名,用来牵制贼寇的势力,不与他们争锋,只是尾随其后。贼寇进攻就救援,贼寇撤退就追击,使他们前进不能交战,后退没有食物。不过十天左右,不是溃败就是死亡。不战而使敌人屈服,是上策。其关键必须先选择好的官吏。一省之中,贤能的人,道台府尹难道没有几个吗?知府知县难道没有二十多人吗?那些奔走办事,明白勤干的人,佐贰官难道没有几十个吗?现在四川贼寇往来的地方,川东只有夔州一府,达州一州;川北只有保宁、顺庆二府而已。陕西只有兴安一府,商州一州;河南只有南阳一府;湖北只有荆州、宜昌、施南、襄阳、郧阳五府而已。所属的知府知县,贤能的任用,不贤的替换。每处各派佐杂官数人,分任其事。由一道台府尹统领全局,辅以正佐官数员,讲明利弊,议定章程,总揽大纲。其余的道台府尹,分路管理稽查。不过三个月,可以完成事情。其次则考察地势,像大成寨、太平寨等天成险要的地方,加固低处,利用高处,使之可以守卫。把附近的居民迁移到其中,先储藏粮食。贫穷的人,官府借贷资金给他们。茅屋草棚,听任他们自己方便。他们原来的住处仍然不要毁坏,贼寇未到之时,仍可照常安居乐业。那些村庄市镇,人口聚集,像临江市、普安场等地方,随他们所居住的地方,依山临水,修筑城堡。外面挖深壕,务必让城墙高大宽广。民居零星在外面的,迁移进去。砖石木料和工匠的费用,都由官府供给。只有劳力取自百姓。有贫困的,酌情给予口粮,以代替赈济抚恤。其次则选择头人。山上的寨子,平地的堡子,人户既多,一切事宜,需要人管理。选择那些家道殷实,品行端正,明白事理的人,或是绅士监生,或是乡老,推举为寨长、堡长,给予顶戴,授予印信,让他们总管一寨一堡的事务。那些清查户口,监督工程,经营钱粮,稽查出入,训练丁壮,修饬守备,另外选择数人作为副手。各自根据所长,分任其事,以专责成。其次则清查保甲。户口众多,好坏难以分辨。外来的人,怀疑他是间谍;即使久居的人,也担心他有匪党。实行保甲法,十家联保,互相出具甘结,才准许移居。匪类送官究治。那些行迹可疑,尚无确据的人,另外附在册尾,听任他们别居自便,不要让他们混入,以滋生后患。其余的良民,全部让他们团聚。家有几人,大小几口,从事什么职业,土地多少,详细注册在内,以便稽核。其次则训练壮丁。每户抽取壮丁一人,或二三人,编为部伍。鸟枪刀矛,各习一技。官府给价,制备器械。每一堡寨,选择营中的千总、把总,或外委一员,士兵三四名,让他们教导。勤加训练。有事时则登城守御,自卫乡里,不要让他们出征。只有本州县有警报,或邻堡告急,允许他们以一半兵力救援。其次则积蓄粮食。堡寨之中,建几间仓库。富家囤户,有粮食难以全部迁移的,官府给银收买入仓。没有的,从邻近各乡购买。官兵经过,就用这些粮食供应。贼寇到来,关闭寨门,壮丁守城,按名给粮,不要让他们在家吃饭。那些鳏寡孤独,贫困残疾,以及家道稍宽但实际无粮的人,准许他们照册分别赈济借贷。贼寇平定之后,就作为本乡的社仓,分贮平价。一遇灾荒歉收,就可以就近赈济粜卖。其次则筹度经费。所有筑台、挖壕、建仓、买粮,置备军械,一切守御器具,以及搭棚盖屋的费用,银子都由官府供给,交给堡寨长管理出入。只有仓粮的数量由官府掌管,赈济借贷供应,官府报销。其余的银子均摊于堡寨,居民所有的田地,分为十年,或八年,随地丁征还。这样有十个好处。四川没有土著百姓,五方杂处,他们的性情轻于去留,所以一听到警报,就四散奔逃。民心疑惧,那么千里之内就没有坚固的防守。

城矣。今堡寨林立。声势联络。民居既安。民志自定。父母妻子。团聚一家。无流离死亡之忧。并不虑为贼逼胁。陷于邪党。可以保全良民。潜消贼势。其利一也。粮皆藏于堡寨之内。所余村落店馆。皆空屋耳。贼即千里焚掠。无所得食。若攻围堡寨。则丁壮自护身家。其守必力。又有邻堡之救援。官兵之策应。其力必不能攻陷。狂奔十余日。非溃而四散。则辗转于沟渎之内矣。区区首恶。何难就擒。可以制奔窜之贼。其利二也。据险之贼。不能不下山掠食。今民皆团聚。粮不露处。冬夏之交。野无青草。附近已无所掠。远出则近山之堡寨皆得邀而击之。其势又不敢出。坐困月余。积粮既竭。终亦归于死亡逃散而已。可以制负固之贼。其利三也。州县之有乡村。如树之有枝叶。枝叶伤则根本无所庇。乡村皆为贼所蹂躝。其城郭之不亡者仅矣。今四面皆有堡寨。障蔽拥护。贼必不敢径犯城郭。有急则环而救之。贼将腹背受敌。官兵又乘其后乎。可以保障州县。其利四也。堡寨远者相距数十里。近者或十余里。官兵经过。就近供支。粮台可以不设。官无转运之费。民无挽输之劳。至文报往来。无须兵勇护之。即于堡寨之在大路者。安设夫马递送。可以省台站之费。其利五也。每省挑选精兵三千。贼合亦合。贼分亦分。牵制其后。使之不得攻陷城堡足矣。其余悉令归伍。所省盐粮。犹其小者也。兵少则差徭亦省。民受无穷之利。而营伍不致空虚。亦无虞更生他变。其利六也。守陴壮丁。惟贼至时数日给以口粮耳。无按月之盐粮。无安家之银两也。其费较招募乡勇。所省何啻天渊。而爱护乡里。朝夕相见。犹有古者守望相助之意。可以情法维系之。不若乡勇从征日久。习于凶暴。怯公战而喜杀掠。酿为将来无穷之隐忧。其利七也。保伍时相纠察。而堡寨之长。又从而稽查之。则奸宄无容身之地。其桀骜不驯如嘓噜者。亦慑而不敢肆。可以渐化为良民。其利八也。邪教蔓延。为日既久。伏而未动者。正不乏人。今淑慝既分。居不相杂。冥顽者苟潜入于贼党。可以一并歼除。其愧悔者必安居乎故业。可以保全身命。绝后患之萌。开自新之路。其利九也。规模既定。守而勿失。远近一体。上下同心。如网之在纲。有条不紊。如身之使臂。无令不从。无事之时。按籍而稽。瞭如也。有事之时。画地而守。井如也。一劳永逸。数世赖之。其利十也。然而愚者可与乐成。难于图始。因循目下。畏难苟安。此议一出。必有沮之者。一则曰骚扰反以累民也。夫择利莫若重。择害莫若轻。贼匪所过。焚烧房屋。杀戮人民。掳掠妇女。其惨极矣。民虽至愚。亦必明于利害。所全者大。即小有骚扰。犹当毅然为之。况保其身家。全其积聚。顺其情之所乐。何累之有。若云奉行不善。则官吏之过。当易其人。不当废此法。如战场失利。岂以偶无良将。而遂永不用兵乎。一则曰迂缓不切于事也。夫欲速则不达。自去岁以来。各省所行。何一不速。何一有效。事固有不急急于目前。而收功于异日者。及今为之。未为晚也。行之一县。可保一县。行之一府。可保一府。同时并举。不过三月。贼在罗网之内矣。是速莫速于此也。舍此以图。其果有旦夕奏效。操券而得之策乎。一则虑其费大也。夫成大事者不惜小费。苟能平贼。即多费亦所不惜。今州县大者不过堡寨数十处。小者十余处。一省所办者。不过三四十州县耳。裒多益寡。合计每省用银。不过一百万而已。后此即无所费。较之养兵养乡勇每月需银百万两而靡所底止者。其费何如。且惟买粮为费较巨。而粮分贮于堡寨。何异贮于州县之仓。今各州县岂能不采买乎。其余借项。分年带征归款。是不独省费。且并无所费矣。一则畏其烦难也。夫天下无难成之事。患无任事之人。今自道府下至堡寨之长。总理者有人。分任者有人。劳瘁不辞。悉具举。何虑其烦难。且通江巴州仪陇。贼所蹂躝之处。失业难民。岂能不为抚恤。清查户口。

译城池已经修筑。如今堡寨林立,声势相互联络。百姓安居,民心自然安定。父母妻子团聚一家,没有流离失所、死亡之忧,也不必担心被贼寇逼迫胁迫,陷入邪党。这样可以保全良民,暗中消减贼寇势力,这是第一个好处。粮食都藏在堡寨之内,所剩的村落店馆都是空屋。贼寇即使千里奔袭焚烧掠夺,也得不到食物。如果攻打包围堡寨,那么丁壮男子自然会保护身家性命,防守必定尽力。又有邻近堡寨的救援,官兵的策应,贼寇的力量必定不能攻陷。贼寇狂奔十余日,不是溃败四散,就是辗转困于沟渠之中。区区首恶,何难擒获。这样可以制服奔逃窜动的贼寇,这是第二个好处。占据险要之地的贼寇,不能不下山掠夺食物。如今百姓都团聚在一起,粮食不暴露在野外。冬夏交替之时,野外没有青草,附近已无可掠夺之物。远出则靠近山边的堡寨都能邀击他们,贼寇的势力又不敢外出。坐困月余,积蓄的粮食耗尽,最终也只能归于死亡逃散。这样可以制服负隅顽抗的贼寇,这是第三个好处。州县拥有乡村,就像树木拥有枝叶。枝叶受伤,根本就无所庇护。乡村都被贼寇蹂躏,城郭不灭亡的也就很少了。如今四面都有堡寨,遮蔽拥护,贼寇必定不敢直接侵犯城郭。有紧急情况就环绕救援,贼寇将腹背受敌,官兵又乘其后,这样可以保障州县,这是第四个好处。堡寨远的相距数十里,近的十余里。官兵经过,就近供给支应,粮台可以不设。官府没有转运的费用,百姓没有挽输的劳苦。至于文书往来,无须兵勇护送,就在大路旁的堡寨安设夫马递送,可以节省台站的费用,这是第五个好处。每省挑选精兵三千,贼寇合击就合击,贼寇分兵就分兵,牵制其后,使之不能攻陷城堡就足够了。其余士兵全部归队,所节省的盐粮,还是小处。兵少则差役也节省,百姓受无穷之利,而军营不致空虚,也不必担心再生其他变故,这是第六个好处。守城的壮丁,只在贼寇到来时几天供给口粮罢了。没有每月的盐粮,没有安家的银两。其费用较招募乡勇,所节省的何止天壤之别。而且爱护乡里,朝夕相见,还有古人守望相助的意思。可以用情法维系他们,不像乡勇从征日久,习于凶暴,怯于公战而喜欢杀掠,酿成将来无穷的隐忧,这是第七个好处。保甲制度时常纠察,而堡寨之长又从而稽查,那么奸邪之人就没有容身之地。那些桀骜不驯如嘓噜之类的人,也震慑而不敢放肆。可以逐渐感化为良民,这是第八个好处。邪教蔓延,为时已久,潜伏而未动的人,正不少。如今善恶已分,居住不相混杂。冥顽之人如果潜入贼党,可以一并歼除。那些愧悔的人必定安居于旧业,可以保全身命,断绝后患的萌芽,开辟自新的道路,这是第九个好处。规模既定,守住而不失,远近一体,上下同心。像网在纲上,有条不紊。像身体指挥手臂,没有命令不听从的。无事之时,按籍稽查,瞭如指掌。有事之时,划地而守,井然有序。一劳永逸,数代依赖,这是第十个好处。然而愚昧的人可以与之共享成功,难以与之谋划开始。因循眼前,畏难苟安,此议一出,必定有阻止的人。一种说法是骚扰反而拖累百姓。选择利益没有比重大更重要的,选择祸害没有比轻微更轻的。贼匪所过之处,焚烧房屋,杀戮人民,掳掠妇女,其惨烈至极。百姓即使再愚昧,也必定明白利害。所保全的是大局,即使小有骚扰,也应当毅然为之。况且保全其身家,保全其积蓄,顺应其情之所乐,有什么拖累呢。如果说奉行不善,那是官吏的过错,应当更换其人,不应当废除此法。就像战场失利,难道因为偶尔没有良将,就永远不用兵吗。一种说法是迂缓不切合实际。想要速成反而达不到。自去年以来,各省所行之事,哪一件不追求速成,哪一件有效。事情本来有不急于眼前,而在日后收功的。趁现在做,还不算晚。实行于一县,可保全一县;实行于一府,可保全一府。同时并举,不过三个月,贼寇就在罗网之内了。这是没有比这更快的了。舍弃此法而图谋,难道真有旦夕奏效、稳操胜券的策略吗。一种担心是其费用巨大。成就大事的人不吝惜小费。如果能够平定贼寇,即使多费也无所惜。如今州县大的不过堡寨数十处,小的十余处。一省所办的,不过三四十州县罢了。取多补少,合计每省用银,不过一百万而已。此后就无所耗费。较之养兵养乡勇每月需银百万两而没有尽头,其费用如何。而且只有买粮费用较大,而粮食分贮于堡寨,何异于贮于州县的仓库。如今各州县岂能不采买呢。其余借项,分年带征归款。这不仅节省费用,而且并无所费。一种畏惧其烦难。天下没有难成的事,只怕没有任事的人。如今自道府下至堡寨之长,总理者有人,分任者有人。不辞劳苦,全都具备,何虑其烦难。而且通江、巴州、仪陇,贼寇蹂躏之处,失业难民,岂能不抚恤。清查户口。

修理房屋。吊生恤死。赈乏周贫。其烦难何止十倍于此。与其补救于已然之后。何如预备于未事之先乎。是数说者。皆不足以难之。然则今日急务。莫有先于此者矣。不然。不务安民。何以御贼。民惧贼而逃。犹可言也。兵愈增则差徭愈重。师愈久则扰累愈多。数月之后。恐民见贼至。将不逃而与之合矣。今不早为。后悔无及。谨陈一得之愚以▯采择焉。

译修缮房屋,慰问生者、抚恤死者,救济匮乏、周济贫困,这些烦难之事何止是前者的十倍。与其在事情发生之后进行补救,不如在事情未发生之前加以预备。上述几种说法,都不足以驳倒这一观点。那么,当今的紧急事务,没有比这更优先的了。如果不这样做,不致力于安定百姓,又怎能抵御贼寇?百姓因畏惧贼寇而逃跑,还可以理解;但军队增加得越多,差役徭赋就越沉重;战争持续得越久,对百姓的骚扰和拖累就越多。几个月之后,恐怕百姓看到贼寇到来,将不再逃跑,反而与他们合流了。现在如果不早点行动,后悔就来不及了。恭敬地陈述我一点浅陋的意见,供您采纳选择。

练兵修寨四事议四川通志

方积

一操练乡兵以备堵截也。各州县非无乡勇之患。有乡勇而无训练。实与无乡勇等。梁山县招募乡勇。共七千余名。除陆续奉调。及裁汰不计外。近存四千余名。广延精于技艺者三十余名。教以鸟鎗刀矛等技。盖操演之法。与临阵之法同。鸟鎗在前。刀矛在后。鸟鎗不精。则临阵手颤。而发必不中。一发不中。势必弃鎗而走。刀矛手亦因之而惊。故必精鸟鎗以收刀矛之用也。刀矛不精。不但刀矛手不敢近贼。鸟鎗手无可恃之人在后。其技即精。其心不定。贼徒骤进。亦必弃鎗而走。故必精刀矛以收鸟鎗之用也。见在日夕操演。十月于兹。近复制硬弓四百余张。及药弩三万余枝。以为伏路守险之用。各义首乡勇等。自顾身家。亦颇知用命。时时勉以大义。兼教以作坐进退之方。迩日察看情形。似尚可用。如果贼入窥境。定当竭力堵剿。断不致退缩迁延。 一修凿城池以定民志也。县城为四境居民之望。城中小有惊疑。则四境亦闻风而怯。查梁山县旧城。高仅盈丈。兼以无濠可恃。恐愚民无识。易起猜心。见将县之旧城。普加三尺五寸。平处俱挖长濠。傍山险处修削。益令陡峻。城工浩大。用度不赀。既未敢请领帑银。而当此军需浩大。民力困弊之时。更不敢重劳民力。除将本年廉俸。全行捐用外。复传集本城殷实绅耆约保人等。明白晓谕。旋据捐石捐木捐出米粮者。络绎而至。即令捐助多而人品正者。分董其事。所有出入一切。不用一家丁一书役经手其间。是以用费较省。而成功亦较速。虽尔日工价。合计尚欠三千余金。自当妥为办理。断不致丝毫有累公私。城内小山甚多。俱于扼要处设立台。置自铸威远六尊。以备轰击。其余存城劈山。九子连环。共四十余尊。鸟鎗约九百余杆。火药约一百余石。铅弹足用。刀矛军器。约五千余件。俱系自为制备。其外卡鸟鎗军器。尚不在此数内。 一设法储粮以备缓急也。县内常社两仓。共收贮谷二万石有零。除奉文碾运军米及支发本境乡勇口粮外。见仅余谷一千二百余石。仓实为空虚。设有缓急之用。真不足恃。再四思维。无可为计。昨经普谕附近城郭居民。令将存谷余石。先事运贮城内。设使贼人犯境。即可轻身入城。小民亦知未雨绸缪。殊属踊跃。且见在官仓闲空。其谷石多而无地可以屯贮之家。兹已将官仓借给存贮。明白晓谕。以将来设有事端。即当借散口粮。事竣照市偿价。梁山虽小邑。颇多知义之民。以故鼓舞乐从。尚不致疑于官吏。 一广修山寨合力守御也。查贼匪自去秋起事。迄于今日。所入之处。必先以虚声恐吓。俟居民逃窜时。彼则乘乱而入。地方官虽欲禁止逃民。而逃民终不可禁。以故民心愈恐。而贼势愈张。小民无识。贵坚其志。必置之于必不可死之地。而后有不肯轻去之心。民有不肯轻去之心。而后贼无可以拦入之势。梁山境内。周围数百余里。四面俱有古寨。已令各路约保指名出。大小不下三十余处。有周围三四十里者。有周围十余里。及七八里者各不等。大抵皆峭壁悬崖。中通一径。见已亲赴各寨。逐加阅视。普劝居民。令其各加修整。大约不过一月之内。即可一律修齐。其附近城郭之牛头金城七十层子严等寨。日内即可竣工。闻贼众行不裹粮。待掠而食。倘能绝其粮路。势不能枵腹持戈。是以傍寨居民。俱令其将存积榖石。全数先行运寨。寨上多备滚木擂石。按照寨之大小。分给过山鸟鸟鎗等件。如果贼至。各路居民。自可就近登寨而守。或十余团守一寨。或数团守一寨。预嘱该居民等。于贼至之时。勿与接战。但坚守不动。使我四境之中。路路可通。寨寨相望。不必互相策应。而实有互相策应之势。贼仰攻不能。掠食无所。左梗古塞。步步防人。似有不待驱逐而自退之理。

  抚议四川通志

龚景瀚

贼不可抚也。其势亦不受抚。所谓抚者。抚百姓之从贼者耳。百姓之从贼者有二。一则被其煽惑者。一则被其裹胁者。被其煽

译练兵修寨四事议 四川通志 方积

一、操练乡兵以备堵截。各州县并非没有乡勇,但乡勇若无训练,实际上与没有乡勇等同。梁山县招募乡勇,共七千余名,除去陆续奉调及裁汰的不计,现存四千余名。广泛聘请精通技艺者三十余名,教授鸟枪、刀、矛等技艺。因为操演的方法与临阵的方法相同,鸟枪在前,刀矛在后。鸟枪若不精,临阵时手会颤抖,发射必定不中;一发不中,势必弃枪逃跑,刀矛手也会因此惊慌。所以必须精通鸟枪,以发挥刀矛的作用。刀矛若不精,不但刀矛手不敢靠近贼寇,鸟枪手身后也没有可依靠的人,即使技艺再精,内心也不安定;贼寇突然进逼,也必定弃枪逃跑。所以必须精通刀矛,以发挥鸟枪的作用。目前日夜操演,已有十个月之久。近来又制造硬弓四百余张,以及药弩三万余枝,作为伏击道路、守卫险要之用。各义首、乡勇等,顾念自身家业,也颇知听从命令。时常以大义勉励他们,并教授他们坐、起、进、退的方法。近日察看情形,似乎尚可使用。如果贼寇入侵窥探边境,定当竭力堵截剿杀,断不会退缩拖延。

二、修凿城池以安定民心。县城是四境居民的指望,城中稍有惊疑,四境百姓也会闻风胆怯。查梁山县旧城,高度仅刚过一丈,加上没有护城河可依靠,恐怕愚昧的百姓缺乏见识,容易起猜疑之心。现在将县城旧城普遍加高三尺五寸,平坦处都挖掘长壕,傍山险要处修削,更加陡峻。城工浩大,费用不菲,既不敢请求领取国库银两,而当此军需浩大、民力困乏之时,更不敢加重劳役百姓。除了将本年俸禄全部捐用外,又传集本城殷实绅耆、约保人等,明白晓谕。随即据报捐石、捐木、捐出米粮的人络绎不绝。就让捐助多且人品端正的人,分别主管其事。所有出入账目,不用一个家丁、一个书役经手其间。因此费用较省,而成功也较快。虽然近日工价合计尚欠三千余金,自当妥善办理,断不会丝毫连累公私。城内小山很多,都在扼要处设立炮台,放置自铸威远炮六尊,以备轰击。其余存城的劈山炮、九子连环炮,共四十余尊;鸟枪约九百余杆;火药约一百余石;铅弹充足;刀矛军器,约五千余件,都是自行制备。其外卡鸟枪军器,尚不在此数内。

三、设法储粮以备缓急。县内常平仓、社仓两仓,共收贮谷二万石有余。除去奉文碾运军米及支发本境乡勇的口粮外,现在仅余谷一千二百余石,仓库实际空虚,若有缓急之用,真不足依靠。再三思考,无计可施。昨日普遍晓谕附近城郭居民,让他们将存余的谷石,事先运贮城内。假使贼寇侵犯边境,即可轻身入城。小民也知道未雨绸缪,非常踊跃。况且现在官仓空闲,那些谷石多而无地可以屯贮的人家,现在已将官仓借给他们存贮,明白晓谕,将来若有事端,就应当借散口粮,事毕后按市价偿还。梁山虽是小小县邑,却有很多知义气的百姓,因此鼓舞乐从,尚不至于怀疑官吏。

四、广修山寨合力守御。查贼匪自去年秋天起事,直到今天,所进入的地方,必定先以虚声恐吓,等居民逃窜时,他们便乘乱而入。地方官虽然想禁止逃民,但逃民终究不可禁止。因此民心越恐惧,贼势越嚣张。小民没有见识,贵在坚定其意志,必须把他们置于必不可死之地,而后才有不肯轻易离去之心。百姓有不肯轻易离去之心,而后贼寇就没有可以拦入之势。梁山境内,周围数百余里,四面都有古寨,已令各路约保指名出,大小不下三十余处,有周围三四十里的,有周围十余里及七八里的,各不相同。大抵都是峭壁悬崖,中间通一条小路。现在已亲自赴各寨,逐一阅视,普遍劝谕居民,让他们各自加修整治。大约不过一个月之内,即可一律修齐。其附近城郭的牛头、金城、七十层、子严等寨,日内即可竣工。听说贼众行军不携带粮食,等待掠夺而食。倘若能断绝其粮路,势必不能空腹持戈。因此傍寨居民,都让他们将存积的谷石,全数先行运入寨中。寨上多备滚木、擂石,按照寨的大小,分给过山鸟、鸟枪等件。如果贼寇到来,各路居民,自可就近登寨而守。或十余团守一个寨,或数团守一个寨。预先嘱咐该居民等,在贼寇到来之时,不要与其接战,只坚守不动。使我们四境之中,路路可通,寨寨相望,不必互相策应,而实有互相策应之势。贼寇仰攻不能,掠夺食物无处,左边阻塞古塞,步步防人,似乎有不待驱逐而自退的道理。

抚议 四川通志 龚景瀚

贼寇不可招抚。其势力也不接受招抚。所谓招抚,是招抚百姓中跟随贼寇的人罢了。百姓中跟随贼寇的有两种,一种是被其煽惑的,一种是被其裹胁的。被其煽

惑者。皆甘心从贼者也。然其中有辨。入教既久。心性俱迷。信其矫诬之词。妄作非分之想。不惧不悔。视死如归。此冥顽不灵。非可以情理化导者也。又有富者畏祸。贫者贪利。邪教以避灾得财之说。歆而中之。一时不察。翕然信从。然素无不轨之志。一朝事起。官府访查。邻里执证。既无词可辩。遂无地自容。乡勇利其田宅家产。以多杀为功。一言在教。妇孺骈诛。其存者不得不栖身贼巢。以为苟延性命之计。此愚民误入其教而不能自脱者也。被其裹胁者。皆不得已而从贼者也。然其中亦有辨。精壮之民。贼先拘系以苦之。旬日之后。强以拜师。令其入教。绑缚老弱。逼其手刃。分队放火。押令随行。与官兵相遇。授以戈矛。驱迫前进。仓卒打仗。百姓既不及自明。官兵亦无从辨识。锋刃交加。既欲贪己之生。不得不致人于死。而放火杀人之罪。遂无所逃。此欲归而不敢者也。老弱之民。或令饭放马。挑什物。抢掠餬口。饥饱无常。其苦万状。日夜思归。然妻子为质。不忍遽离。家业已残。退无生计。不得不隐忍随行。以图苟活。即有孑身易于逃脱。而贼之防范甚严。昼则维以大索。累累相继。如驱牛羊。夜则闭之空房。阵阵相积。如圈豚犬。此欲归而不能者也。自嘉庆元年用兵以来。吾民之死于贼者无论已。官兵迎头杀击。其冲锋冒刃者。皆吾精壮之民也。官兵从后尾追。则兜擒掩取者。皆吾老弱之民也。其死者不知凡几矣。幸而乘闲得出。守卡之勇。坐营之兵。盘而获之。以为奇货。文致其罪。冀邀厚赏。非法拷掠。多方指证。草草数言。即行正法。其死者又不知凡几矣。幸而解赴大营。委官审讯。而从贼日久。放火杀人。则罪在不赦。问官惟守此两语。以为尽职。黠者狡词变易。则死于刑。愿者据实自陈。又死于法。其幸生者。皆历几死而后得之。什百中仅一二也。夫律坐喝令。即下手亦从末减。何况被贼所逼。事不由己。而徒泥其。不原其情。风声所布。孰敢复出。使贼益得借口以钤制吾民。此从贼之心所以愈坚。而贼之所以日多也。今蒙  皇上施浩荡之恩。开三面之网。荡涤旧染。与之更新。伏读  圣谕。自古惟闻用兵于敌国。不闻用兵于吾民。自相攻击。屠戮生灵。朕日夜哀怜。几至寝食俱废。百姓困极思安。久劳思逸。谅必一见恩旨。翕然来归。钦此。捧诵回环。无不感激泣下。即此数言。已足以感天地之和。而消邪沴之气矣。贼亦人也。具有心腹肾肠。亦当感动悔过。何况被胁之良民哉。惟是愚民目不识书。誊黄遍贴。贼中防守甚严。一时未必周知。即知亦或未敢深信。谕以空言。不如示以实事之为深切着明也。伏求  谕各路领兵大臣。于大营中。预备大旗一面。上书招抚难民四大字。遇贼打仗。以兵数百人守之。另立于山之上。或营之左右。距营一半里许。其有投弃器械。来奔旗下者。悉不得杀。贼方迎敌官兵。不暇兼顾。裹胁之民。必相率归来矣。严饬守卡员弁兵勇。自贼营逃出。或被盘获者。无论是贼是民。曾否放火杀人。均不得擅杀。送交地方官。问其姓氏里居。愿者妥为安插。归籍者酌量资送。风声传布。孰不求生。即或所放之人。未必无一二真贼。逃回贼营。然贼既生还。则百姓更无死理。在贼营之百姓。无所疑虑。益坚其向化之心。乘闲归者。纷纷恐后矣。此解散之一法也。其有心地明白。语言便捷者。予以重赏。令其招徕。招出十人者。给以十人之赏。招出百人者。给以百人之赏。能杀贼缚贼来献者。更加优赉。如系贼之小头目。更为得力。唐李愬之平淮蔡。宋岳飞之平杨么。皆重用降将。转相致。贼心既散。贼党既离。既使一人不返。不过失一真贼。于事无关轻重。若使一人成功。则保全无数生灵。于 国家实有裨益。此解散之又一法也。

译那些被迷惑的人,都是甘心追随贼寇的人。然而其中是有区别的。有些人入教已久,心性和理智都已迷失,相信那些虚妄欺骗的言辞,产生不切实际的妄想,不恐惧也不悔改,视死如归。这类人冥顽不灵,不能用情理去开导感化。又有一些富人畏惧灾祸,穷人贪图利益,邪教用避灾得财的说法引诱他们,他们一时疏忽,便纷纷相信跟随。然而这些人原本没有违法的意图,一旦事发,官府查访,邻里作证,他们既无话可辩解,便无地自容。乡勇贪图他们的田宅家产,以多杀人为功劳,只要说他们入了邪教,妇孺都被一并诛杀。幸存的人不得不栖身于贼寇巢穴,作为苟且偷生的计策。这是愚昧百姓误入邪教而不能自拔的人。

那些被胁迫的人,都是不得已才跟随贼寇的。然而其中也有区别。身强力壮的百姓,贼寇先拘禁他们加以折磨,十几天后,强迫他们拜师,让他们入教。绑缚老弱,逼迫他们亲手杀死亲人。分队放火,押着他们随行。与官兵相遇时,给他们武器,驱赶他们前进。仓促间打仗,百姓既来不及表明身份,官兵也无法辨识。刀剑相加,既想保全自己的性命,不得不致人于死地。于是放火杀人的罪责,就无处逃避。这是想回归却不敢的人。

老弱的百姓,有的被命令做饭、放马,挑运杂物,抢掠食物糊口,饥饱无常,苦难万状。日夜思念回家,然而妻子儿女被作为人质,不忍心立刻离开;家业已经残破,回去没有生计,不得不隐忍随行,以求苟活。即使有单身之人容易逃脱,但贼寇防范极严,白天用大绳索捆绑,一个接一个,像驱赶牛羊一样;晚上把他们关在空房里,一堆堆地堆积,像圈养猪狗一样。这是想回归却不能的人。

自从嘉庆元年用兵以来,我百姓死于贼寇手中的就不必说了。官兵迎面杀击,那些冲锋陷阵、冒着刀刃的,都是我们身强力壮的百姓。官兵从后面尾追,那些被包围擒获的,都是我们老弱的百姓。死的人不知有多少了。侥幸趁间隙逃出来的,守关卡的乡勇、坐营的士兵,盘查抓获他们,当作奇货,罗织罪名,希望获得厚赏。非法拷打,多方指证,草草几句话,就执行死刑。死的人又不知有多少了。侥幸被解送到大营,由委官审讯,但跟随贼寇日久,放火杀人,则罪在不赦。问官只守着这两句话,认为尽了职责。狡猾的人狡辩,则死于刑讯;老实的人据实陈述,又死于法律。那些侥幸活下来的,都是经历几次死亡后才得到的,百人中仅有一二人。

法律上,即使只是喝令,动手者也按从犯减等处罚,何况是被贼寇所逼,事不由己,却只拘泥于条文,不体察实情。风声传布,谁还敢再出来?这使得贼寇更加有借口来控制我们百姓。这就是跟随贼寇的心意之所以更加坚定,而贼寇之所以日益增多的原因。

现在蒙受皇上施予浩荡的恩德,打开三面之网,洗刷旧日的污秽,让他们更新。恭读圣谕:“自古只听说对敌国用兵,没听说对自家百姓用兵。自相攻击,屠杀生灵,朕日夜哀怜,几乎废寝忘食。百姓困苦至极思念安定,长久劳苦思念安逸,想必一见恩旨,就会纷纷来归。”钦此。捧读反复,无不感激涕零。仅这几句话,已足以感动天地之和,而消除邪气。贼寇也是人,也有心腹肾肠,也应当感动悔过,何况是被胁迫的良民呢?

只是愚民目不识丁,誊写的诏书遍贴,贼寇中防守极严,一时未必能周知。即使知道,或许也不敢深信。用空话劝谕,不如用实事展示来得深切明了。恳请谕令各路领兵大臣,在大营中预备一面大旗,上书“招抚难民”四个大字。遇到贼寇打仗时,派几百士兵守护这面旗,另外立于山上,或营的左右,距离营地半里左右。那些丢弃器械,来投奔旗下的人,一律不得杀害。贼寇正迎敌官兵,无暇兼顾,被胁迫的百姓,必定相率归来。

严令守关卡的员弁兵勇,从贼营逃出,或被盘查抓获的人,无论是贼是民,是否放火杀人,均不得擅自杀害。送交地方官,询问其姓氏籍贯。愿意留下的,妥善安置;愿意回籍的,酌情资助送还。风声传布,谁不求生?即使所释放的人中,未必没有一两个真贼逃回贼营,但贼寇既然能生还,那么百姓更没有死理。在贼营的百姓,无所疑虑,更加坚定他们向化的心。趁间隙回归的人,纷纷恐后了。这是解散贼寇的一种方法。

那些心地明白、语言便捷的人,给予重赏,让他们招徕。招出十人的,给予十人的赏赐;招出百人的,给予百人的赏赐。能杀贼缚贼来献的,更加优厚赏赐。如果是贼寇的小头目,更为得力。唐代李愬平定淮蔡,宋代岳飞平定杨么,都重用降将,辗转招致。贼心既散,贼党既离,即使一人不返,也不过损失一个真贼,于事无关轻重。若使一人成功,则保全无数生灵,对国家实有裨益。这是解散贼寇的另一种方法。

抑某更有请者。教匪及嘓噜等。执迷不悟。非重惩之以威。不能遽怀之以德。而被胁百姓。受制于贼。亦有欲归不能之势。某三年军营。所见百姓逃回者。皆在官兵打仗之日。官兵大胜。则逃出者甚多。官兵小胜。则逃出者亦少。是剿而后可以成抚。而剿必须兵力。今兵力少惰矣。仍宜添派精兵。慎择良将。剿抚用。奇正相生。兼行坚壁清野之法。百姓自相保聚。使贼无人可裹。无粮可掠。旬日之闲。不特被裹百姓。投出相继。即真贼亦鸟兽散矣。有明郧阳之白圭项忠。先后擒斩刘千斤苗龙等数万人。而后原杰得以成抚治之功。书云。威克厥爱。允济。非忍于用威。乃所以成其爱也。至各省情形。微有不同。教匪四川为多。其裹胁川民亦众。今首逆陆续就诛。贼势渐形瓦解。一加招抚。来者必多。是四川利用抚。陕西习教者。安岭将军山诸役。歼戮殆尽。逃入川境者。不过一千余人。两年以来。川楚逆匪。往来兴汉商雒一带。沿途裹胁。皆随裹随逃。故贼中陕民颇少。无可招抚。是陕西利用剿。至湖黄受乡勇之利。亦受乡勇之害。杀戮过甚。势不相容。不特楚贼不敢回楚。即楚民亦不敢回。无所用其剿。亦未易言抚。其来归者量为迁移。方可相安无事。是又在地方大吏之随时变通矣。谨议。

  团练议四川通志

方积

一每保正所管之地为一团。又合数保正或十数保正之地为一大团。每小团设立团长一二人。或三四人。无论绅士居民。务须其人心地明白。晓畅大义。向来为一方之仰望者。始准议立。不必拘定资格。亦不得徇私妄举。其大团议立团总一二人。或三四人。总理各团之事。所有大团团总。须各团公举后。访查明确。当面验试。如果可以胜任。再行给札饬办。 一团内团勇须年力精壮。十岁以上。五十岁以下者。无论是否绅士之家。有无田产。均列名充当。其外来流棍。及团总团长素不认识者。不得准充。派定之后。团总另造一册。某团长名下管领团勇若干。开列姓名年齿。呈送过朱。以便不时亲临查点。倘有违抗不愿入团出力者。许团总团长指名具禀治罪。 一每团制造红边黄布大旗一面。上大书某团义勇。团内派一强干有胆力者。遇有事之时。执旗随团总左右。以为众人耳目。有事之时。各团勇帽系号带一根。上亦写某团义勇字样。 一贼匪诡诈百出。常藉称乞丐难民。往来伺探。团内务须严加盘查。如见有面生可疑之人。立即协力拏送究治。如有别处眷搬入团内者。亦须问明来历。或有人认识。方准入团居住。 一团内制造军火器械。修卡挖濠。一应费用。着团总团长协同保正。向花户劝输。但须就其力量。秉公劝捐。既不得徇私勒索。亦不许任其违抗。务使众心咸服。如团总团长保正稍有挟嫌勒派等事。一经花户告发。定即从重治罪。加倍罚追。 一团内人家。凡有防夜鸟鎗。素习施放者。即多备绳药砂子。团成一队。或另制营鎗更妙。所用钢矛刀刃。头长一尺余。杆长八尺。坚梗木料。装钉结实。其余叉耙剑戟。如有素习熟惯者。各随武艺所长备用。团成一队。 一团内有武艺精强之人。据实报县。派令传习教演各团团勇。公议月费。以酬其劳。 一各团相距在二十里内外者。每议一定期。于附近要隘处所。齐集会哨。或施放鎗。演试武艺。既足以壮声势。可使贼匪闻风远遁。彼此认识。又得互相联络。方不失守望相助之义。 一每团须设有胆力熟道路之健足探报四名。轮流走探。如贼人在一二百里之内。即须去探。以便早为预备。贼人若将临境。团总团长。一面即率团勇赴卡堵御。如有三人之家。以一人居守。二人赴卡。其有借故躲延者。即以军法从事。一面飞报别团。别团团总团长。迅即一面严守本卡。一面抽拨团勇。各随带器械口粮。前往援助。如有观望迟缓误事者。即将该团总团长。照军法从重治罪。 一团内地方。须看明要隘处所。或山梁。或旧寨。择其易于守御之地。筑卡挖濠。安设鎗。如探有贼匪临

译我还有请求。教匪及嘓噜等,执迷不悟,不重重惩罚以示威严,不能立刻用恩德感化他们。而被胁迫的百姓,受制于贼,也有想回归却不能的形势。我在军营三年,所见百姓逃回的,都在官兵打仗的日子。官兵大胜,逃出的人就很多;官兵小胜,逃出的人也少。这是剿灭之后才可以成功安抚,而剿灭必须依靠兵力。现在兵力有些懈怠了,仍应增派精兵,慎重选择良将,剿抚并用,奇正相生,兼行坚壁清野的方法,百姓自己互相保护聚集,使贼人没有可以裹挟的人,没有可以掠夺的粮食,十天之内,不仅被裹挟的百姓,投出的人相继不断,即使真正的贼人也会像鸟兽一样散逃了。明朝郧阳的白圭、项忠,先后擒杀刘千斤、苗龙等数万人,而后原杰得以成就安抚治理的功绩。《尚书》说:“威严胜过仁爱,确实能成功。”不是忍心使用威严,而是为了成就仁爱。至于各省的情形,略有不同。教匪在四川最多,其裹挟的四川百姓也很多。现在首逆陆续被诛杀,贼势逐渐瓦解,一旦招抚,来的人一定很多,所以四川适宜用安抚。陕西习教的人,在安岭、将军山等战役中,被歼灭殆尽,逃入四川境内的,不过一千多人。两年以来,川楚逆匪,往来于兴汉、商雒一带,沿途裹挟,都是随裹随逃,所以贼人中陕西百姓很少,无可招抚,所以陕西适宜用剿灭。至于湖广、黄州受乡勇的好处,也受乡勇的害处,杀戮过甚,势不相容,不仅楚贼不敢回楚,即使楚民也不敢回,无处使用剿灭,也不易言安抚,其来归的人酌情迁移,才可以相安无事。这又在地方大吏的随时变通了。谨议。

每保正所管的地域为一个团,又合并数个保正或十几个保正的地域为一个大团。每个小团设立团长一二人,或三四人,无论绅士居民,必须其人心地明白,通晓大义,向来为一方所仰望的人,才准许商议设立,不必拘泥于资历,也不得徇私妄举。大团商议设立团总一二人,或三四人,总理各团的事务。所有大团的团总,须各团公举后,访查明确,当面验试,如果可以胜任,再行发给札文命令办理。一个团内的团勇必须年力精壮,十岁以上,五十岁以下的人,无论是否绅士之家,有无田产,均列名充当。那些外来流棍,以及团总、团长素不相识的人,不得准许充当。派定之后,团总另造一册,某团长名下管领团勇若干,开列姓名年龄,呈送过朱,以便不时亲临查点。倘有违抗不愿入团出力的,允许团总、团长指名具禀治罪。每个团制造红边黄布大旗一面,上大书某团义勇。团内派一个强干有胆力的人,遇有事时,执旗随团总左右,作为众人的耳目。有事时,各团勇帽系号带一根,上也写某团义勇字样。贼匪诡诈百出,常藉称乞丐难民,往来伺探,团内务必严加盘查,如见有面生可疑的人,立即协力拿送究治。如有别处眷属搬入团内的,也必须问明来历,或有人认识,才准许入团居住。团内制造军火器械,修卡挖濠,一应费用,着团总、团长协同保正,向花户劝输。但须根据其力量,秉公劝捐,既不得徇私勒索,也不许任其违抗,务使众心咸服。如团总、团长、保正稍有挟嫌勒派等事,一经花户告发,定即从重治罪,加倍罚追。团内人家,凡有防夜鸟枪,素习施放的,即多备绳药砂子,团成一队,或另制营枪更妙。所用钢矛刀刃,头长一尺余,杆长八尺,坚梗木料,装钉结实。其余叉耙剑戟,如有素习熟惯的,各随武艺所长备用,团成一队。团内有武艺精强的人,据实报县,派令传习教演各团团勇,公议月费,以酬其劳。各团相距在二十里内外的,每议定一个日期,在附近要隘处所,齐集会哨,或施放枪,演试武艺,既足以壮声势,可使贼匪闻风远遁,彼此认识,又得互相联络,方不失守望相助之义。每个团须设有胆力熟道路的健足探报四名,轮流走探,如贼人在一二百里之内,即须去探,以便早为预备。贼人若将临境,团总、团长,一面即率团勇赴卡堵御,如有三人之家,以一人居守,二人赴卡,其有借故躲延的,即以军法从事。一面飞报别团,别团团总、团长,迅即一面严守本卡,一面抽拨团勇,各随带器械口粮,前往援助。如有观望迟缓误事的,即将该团总、团长,照军法从重治罪。团内地方,须看明要隘处所,或山梁,或旧寨,择其易于守御之地,筑卡挖濠,安设枪,如探有贼匪临

境。团总团长。即带领团勇。在卡堵截。既有大卡深濠。不但人人胆壮。易于堵截。即贼匪亦不敢轻易来扑。每卡须用二三千人。卡墙须高四尺。厚二尺。濠深八尺。宽八尺。四面安吊桥。方为合式。 一立团虽各处分设。而有事之时。附近几团。务须彼此救护。如别团团勇。现在与贼抵敌。其附近各团。一经闻信。即须派人带领团勇。前往帮同截堵。同心保护。前卡贼匪既不能过。后卡亦可保无虞。如有各保自误大事者。定照军法从事。 一倘或有事之时。团勇日夜守卡瞭望。协力堵御。至夜间伏路更。尤为紧要。必须轮流派拨。以均劳逸。如有推诿偷安。及虚应故事。不用心出力者。团总团长。稽查究。 一贼匪所到之处。先以放火与大声呼噪惊人。凡有火起。即当整顿堵御。不可惊慌退避。如闻声噪。亦不可胆怯。违者军法从事。 一团总团长。奉行巡查。派拨传习教演。及一切堵御要务。敢有藉端需索。通同舞弊。扰累居民团勇者。立行拏究。追给领牌。仍倍罚不贷。 一县令制就令旗信签。每团发一式样。如有事之时。即以令旗信签。传调某团。该团总团长。即率团勇。依限飞驰。照信签指定处所齐集。听候派遣。敢有延误者。照军法从事。 一各团距贼。远近不一。必须与县署声息相通。方可随事缓急。酌量办理。每大团各择一明白晓事之人。常住本城。凡有团内应行之事。随时明核夺。 一团规立定之后。凡团内旧有居民。即不得任其搬徙。如有违抗搬移。以致摇惑人心者。定将家产房屋。一并入官。作为地方公用。

译边界。团总、团长。即带领团勇。在关卡堵截。既然有坚固的关卡和深邃的壕沟。不仅人人胆气壮盛。易于堵截。即使贼匪也不敢轻易来攻。每个关卡须用二三千人。关卡的墙须高四尺。厚二尺。壕沟深八尺。宽八尺。四面安装吊桥。才符合标准。

虽然各团分别设立。但有事之时。附近的几个团。必须彼此救援。如果别的团勇。正在与贼匪对抗。其附近的各团。一旦听到消息。就必须派人带领团勇。前往协助截堵。同心协力保护。前面的关卡贼匪既不能通过。后面的关卡也可以确保安全。如果有各自保全而耽误大事的。一定按照军法处置。

如果遇有战事。团勇日夜守卡瞭望。合力堵御。至于夜间伏路打更。尤为重要。必须轮流派拨。以均衡劳逸。如果有推诿偷懒。以及敷衍了事。不用心出力者。团总、团长。要稽查追究。

贼匪所到之处。先以放火和大声呼噪来惊吓民众。凡是有火起。就应当整顿堵御。不可惊慌退避。如果听到呼噪之声。也不可胆怯。违者按军法处置。

团总、团长。执行巡查。派拨传习教演。以及一切堵御要务。敢有借机勒索。串通舞弊。骚扰累及居民和团勇的。立即捉拿追究。追回发给的领牌。仍然加倍处罚不饶。

县令制作令旗信签。每个团发给一式。如果有事之时。就用令旗信签。传调某团。该团的团总、团长。就率领团勇。按时限飞驰。按照信签指定的处所集合。听候派遣。敢有延误的。按军法处置。

各团距离贼匪。远近不一。必须与县衙声息相通。才能根据事情的缓急。酌情办理。每个大团各选择一个明白事理的人。常住本城。凡有团内应办之事。随时明确核实决断。

团规制定之后。凡是团内原有的居民。就不允许他们随意搬移。如果有违抗搬移。以致动摇人心者。一定将家产房屋。一并没收归公。作为地方公用。

御贼议

檀萃

方今之患。营空仓空库空。然转其空而实之。盖有道存焉。奸匪之徒。矙此三空。恣行抢劫。所过村寨。居民奔逃。无敢堵御之者。使所过一处。即空一处。不早为之所。其空益深。事不可为。盖三空之患犹恃有民。固其民不至于奔逃。使之各自为守。在于檄行州县。申明保甲。团集乡勇。凡民之逃生于畏贼。一人逃。从而逃。弃其家室老幼蓄积。贼得据之以恣其掳掠淫杀。故贼愈张而愈多。遂至于不可制。今固结居民。民有所恃。不至于畏贼。各顾其家室老幼蓄积。齐力出而御贼。贼闻之。必不敢来攻。盖攻难于守。城堡之守。以高临下。村寨之守。以逸待劳。故守者之一。可以敌攻者之百。凡城池。以官吏领之。以士民佐之。村寨。以士民之有身家智略者领之。各率其子弟年少豪勇以佐之。贼必不敢入。故申保甲。集乡勇。得寓兵于农。守望相助之遗意。不假力于营。不待饟于仓。不仰给于库。各自为守。不仰于官。而贼不能扰。转其空而实之。此不易之道也。此事之行。或疑其惊惶百姓。夫百姓惊惶。由于无所倚恃。故闻贼即惊。贼至即逃。今使四乡之民。各恃其村堡都会。市井之民。各恃其城郭关厢。不畏贼而怒贼。且同心共愤以攻贼。正所以安集百姓。使其有定心也。固民即能任地。任地即能生财。此相因之道。民心既固。不至奔逃。耕于野为农民。聚于堡为乡勇。则民皆兵也。民不散而地不荒。耕种如故。而粮有自出。是仓不空也。丁地之银。厂盐之额。举皆如旧。是库不空也。去三害而获三利。出一纸通行文书。可以收实效矣。盖为政之道。宪府总其大。州县任其成。故地方有事。责成于州县。州县虽曰亲民。亦不能以一身独为也。必分之士民书役乡保。以共襄其成。夫获一案有赏。失一盗有罚。处分皆归于州县。故州县莫不尽力。窃强党少则曰盗。奸匪成则曰贼。然总之皆盗也。责成于州县。非难办者也。汉时渤海盗起。龚遂为守。单车到官。贼即解散。牂牁叛。杀太守。朝议弃之。杜钦说王凤遣任职太守往。于是以陈立为守。即便诛平。古来如此比者甚多。故成功多由于守令。凡夷民之变。宜选州县夙有威望为夷民所信服者镇抚之。庶几收龚遂陈立之效。亦一策也。至于守御之备细。谨陈数条于左。

一檄行州县。转行民间。申明保甲。团集乡勇。保护村寨。

一村寨随其大小。各推士民为长。各率丁壮为乡勇。一切耕作生理。仍照其常。有警则圜集守御。其守御有效。则计功奖赏。着地方官详明。或给顶带。或给匾额。以示鼓励。

一守御器具。须简便易办。半兼乎农器。耰锄棘矜。皆足以为守御之资。锹锄刀斧之类。农家所尽有者。去短柄用长柄。即可以守御。去长柄用短柄。仍为农器。日本国兵以长竹竿。着小斧头。如墙而进。锋锐莫当。鄱饶之民。械以长猫竹。削其梢入桐油锅之。比鎗刀更利。凤颍间械。用齐眉棍。先以炒石灰装入鸭蛋壳。人怀一枚。就敌先抛蛋壳。雾迷空。然后用棍进击。先据上风抛蛋。无不胜者。又用长竹竿扎深刺把于竿头。谓之狼牙筅。亦轻便可使。此皆不大费钱而易办者也。尤莫便于飞石。即童子飞堕砾之戏。手臂之劲。能打数丈高。且远至百步二百步。古老相传。杨林未裁并时。尚为县。有贼至。民皆搬避。令某止之日。避非计也。丁壮能走矣。老弱能尽携之走乎。男能走矣。妇女能尽随之走乎。银钞能带而走矣。榖米牲畜一切能尽带以走乎。与其尽遗于盗。至于出无所依。归无所宅。终不免于死。曷若同心致死以御贼。贼退而家室可完。吾当率先为汝御。乃教其民用飞石之法。每五百人为一排。飞石子击之。贼惊以为天下神石也。遂逃遁。论功。升布政使。此法尤便之。至于早晚闲空时练而习之。以当戏具。尤少年所不厌者。

一村寨各居民门口。宜筑矮墙狭巷。仅容一人进出。明正德间山东盗起。许忠节公逵为某县。用此法教其民。但以一人持短刀守之。

译抵御贼寇的议策

檀萃

当今的祸患,在于军营空虚、粮仓空虚、国库空虚。然而将这种空虚转变为充实,是有方法可循的。奸匪之徒,窥视这三空,肆意进行抢劫。所经过的村寨,居民纷纷奔逃,没有敢阻挡抵御的人。致使所过之处,便留下一处空虚。如果不早作安排,空虚的程度会更深,事情就难以处理了。大概三空的祸患,还依赖于百姓的支持。如果能使百姓不至于奔逃,让他们各自防守,关键在于下发公文给州县,申明保甲制度,集结乡勇。凡是百姓因畏惧贼寇而逃生的,一人逃跑,众人跟随逃跑,抛弃了家室、老幼和积蓄,贼寇得以占据这些来肆意掳掠淫杀。所以贼寇越发嚣张且增多,最终到了无法控制的地步。现在稳固团结居民,百姓有所依靠,不至于畏惧贼寇,各自顾护家室、老幼和积蓄,齐心协力出来抵御贼寇。贼寇听说后,必定不敢来进攻。因为进攻比防守困难。城堡的防守,凭借高处俯瞰低处;村寨的防守,以逸待劳。所以防守的一方,可以抵挡进攻的一百方。凡是城池,由官吏统领,由士人百姓辅助;村寨,由有身家、智谋的士人百姓统领,各自率领子弟中年少豪勇的人辅助。贼寇必定不敢进入。所以申明保甲,集结乡勇,得以体现寓兵于农、守望相助的遗意。不借助军营的力量,不等待粮仓的供给,不仰赖国库的接济,各自防守,不依赖官府,而贼寇不能侵扰。将空虚转变为充实,这是不变的道理。

推行此事,有人怀疑会惊惶百姓。百姓惊惶,是因为无所倚恃,所以听到贼寇就惊慌,贼寇到来就逃跑。现在让四乡的百姓,各自依靠村堡都会;市井的百姓,各自依靠城郭关厢。不畏惧贼寇反而愤怒于贼寇,并且同心共愤去攻打贼寇,这正是为了安抚聚集百姓,使他们有安定之心。稳固百姓就能胜任土地,胜任土地就能产生财富,这是相互依存的关系。民心既已稳固,不至于奔逃,在野外耕种的是农民,聚集在堡寨的是乡勇,那么百姓都是士兵。百姓不散失而土地不荒芜,耕种如常,粮食自然产出,这样粮仓就不空虚了。丁税地银、盐厂税额,全都如旧,这样国库就不空虚了。除去三种祸患而获得三种利益,发出一纸通行文书,就可以收到实际效果了。大概为政的道理,宪府总领大局,州县负责完成。所以地方有事,责任归于州县。州县虽然说是亲近百姓,也不能凭一己之力独自完成。必须分派给士人百姓、书吏、乡保,以共同促成成功。抓获一案有赏,丢失一盗有罚,处分都归于州县,所以州县无不尽力。窃贼强盗团伙少时称为盗,奸匪形成规模时称为贼,但总之都是盗。责任归于州县,并非难以办理。汉朝时渤海盗贼兴起,龚遂担任太守,单车到任,贼寇随即解散。牂牁叛乱,杀了太守,朝廷商议放弃此地,杜钦劝说王凤派遣称职的太守前往,于是任命陈立为太守,随即诛平叛乱。自古以来此类事例很多。所以成功多归功于守令。凡是夷民发生变乱,应当选派向来有威望、被夷民信服的地方官去镇抚,或许能收到龚遂、陈立那样的效果,这也是一个策略。至于守御的详细准备,恭敬陈述几条如下:

一、下发公文给州县,转达民间,申明保甲,集结乡勇,保护村寨。

二、村寨无论大小,各自推举士人百姓为头领,各自率领丁壮为乡勇。一切耕作生计,仍照常进行。有警报则聚集守御。守御有效的,计算功劳给予奖赏,由地方官详细说明,或给予顶戴花翎,或给予匾额,以示鼓励。

三、守御器具,必须简便易办,一半兼作农具。耰锄棘矜,都足以作为守御的资具。锹锄刀斧之类,农家全都有。去掉短柄用长柄,就可以守御;去掉长柄用短柄,仍为农具。日本国的士兵用长竹竿,装上小斧头,如墙般推进,锋锐不可抵挡。鄱饶的百姓,用长猫竹做器械,削去梢头浸入桐油锅中,比枪刀更锋利。凤颍之间的器械,使用齐眉棍,先将炒石灰装入鸭蛋壳,每人怀里藏一枚,面对敌人先抛蛋壳,烟雾迷空,然后用棍进击。先占据上风抛蛋,没有不胜的。又用长竹竿扎深刺把在竿头,称为狼牙筅,也轻便可使用。这些都不大费钱且容易办理。尤其没有比飞石更方便的了。即使是童子飞掷石块的嬉戏,手臂的力量,能打数丈高,且远至百步二百步。古老相传,杨林未被裁并时,尚为县,有贼寇到来,百姓都搬离躲避。县令某制止说:“躲避不是计策。丁壮能跑,老弱能全部带着跑吗?男人能跑,妇女能全部跟着跑吗?银钞能带着跑,榖米牲畜一切能全部带着跑吗?与其全部遗留给盗贼,导致出去无所依靠,回来无处居住,终究不免于死,何不同心致死以抵御贼寇?贼寇退去而家室可保全,我当率先为你抵御。”于是教百姓用飞石的方法,每五百人为一排,飞掷石子攻击,贼寇惊恐以为是天下神石,于是逃遁。论功行赏,升任布政使。这种方法尤其方便。至于早晚空闲时练习,当作戏具,年轻人尤其不厌烦。

四、村寨各居民门口,适宜修筑矮墙狭巷,仅容一人进出。明正德年间山东盗贼兴起,许忠节公逵担任某县令,用此法教百姓,只凭一人持短刀防守即可。

门尽开而贼不敢入。村村皆然。贼无所利。奔他县掳掠。公以功升副使。此皆先事预防。且易为办者也。即守城之法。先于水边路口。多筑牛马墙。防其冲突。毋使近城。而城外之关厢街市可保。防守之道。远先在于四邻。近则在于四境。至于入境。已大张惶。至于薄城。丧失尤不可计矣。许公令民沿门筑墙。亦守城之法。变化用之者也。

译城门全部打开,但贼寇不敢进入。每个村子都是这样。贼寇无利可图,便逃往其他县去掳掠。许公因功升任副使。这些都是事先预防,而且容易办到的措施。即使是守城的方法,也应当先在水边路口多筑牛马墙,防止贼寇冲击,不让他们靠近城墙,这样城外的关厢街市就可以保全。防守的道理,远在于四邻,近在于四境。等到贼寇进入境内,已经大张惶乱;等到贼寇逼近城墙,损失更是不可估量了。许公命令百姓沿门筑墙,也是守城之法,不过是变化运用罢了。

一守御城池。其法亦如村寨。而尤易为力。大府州县。居户百万。数十万。十万。即次而中下。且数万。即小而至极。亦敌一村寨。且数百户。户出一人御贼。已为数不可纪极。为地方官者。但使其团聚。不至于离散。则保境御盗。原所不难。上年设炒厂之法甚善。官不费而大济于民艰。则知此地衿士父兄之可与有为。在上官有以奖励之者。仍照前法。以为团练守御之备。当无不乐从者矣。

一驿路冲涂。自板桥起至亦资孔止。除依城池为固者不计外。其去城池远者。亦申保甲团练之法。其中间驰道两头有关厢口。口外筑牛马墙。其两旁民居客居后户之外。各筑墙连接。包裹之以为固。其余皆如防守村寨法。

一民自为守。贫富不同。量贫富各出资力以保障乡邦。不至于失散。其为功德至大。而自己之身家。藉众力以保护。不至全为抛弃而赍盗粮。为己为人。交受其利。是在互相劝谕耳。

一此事督率在地方官。有功奏升加衔。其失陷村寨。计过照例治罪。

  守御后议

檀萃

乡勇者。民兵也。异于官兵。官兵廪于官。其添设良难。民兵因于民。其团之最易。故行之于古而效。行之于今而亦效者。良以其易也。唐马燧镇太原。募役数千。教之战。数月遂成精卒。居一年。广场罗兵数万。威震北方。李抱贞镇泽潞。三丁编一。蠲其租徭。给之弓矢。三年皆为精兵二万。不廪于官库。兵雄为诸军冠。李德裕帅蜀。立雄边子弟。总十二军。威声震于西南。此皆承衰弱困敝蹂躏之后。棘手难为。而转弱为强。曾不旋踵。惟取诸其乡。以本地之民。守本地之险。故见功易易耳。然犹须募练也。其不待募练者。莫如民自相与为兵。南唐淮北与周接壤。世宗侵唐。已举江北。而小民相与聚山头。立堡壁。以农器为兵。以楮为甲。周师屡为所败。唐地多为所复。当时谓之白甲军。岂待上之募练乎。宋之河北西路被边州军。百姓自相团结。为弓箭社。不论家业高下。户出一人。带弓而鉏。佩剑而樵。出入山隈。饮食长技。与敌国同。私立赏罚。严于官府。分番巡逻。铺屋相望。有警击鼓。立致千人。器甲鞍马。常若寇至。盖顾亲戚坟墓。人自为战。敌深畏之。况盗贼乌合乎。故罗大经论民兵之利。谓张魏公帅川陕。令挑选强壮。以知县为军正。尉为军副。不半月得兵二十万。陈福公献民兵之策。两淮已用其法。荆襄尤有成规。开禧用兵。禁旅多败。两淮山寨。万弩手率有功。丙寅。敌围安襄。分诸郡兵。与湖北义勇往救。兵溃。钞略甚于寇戎。而义勇随帅进退。不犯秋毫。盖顾其室家门户也。故民兵胜于官兵。此皆行之古而效者也。其行之今而效者。是则湖北孝感之用乡勇乎。牛生会试归。言往来由孝感。其乡人沈君琦。上年署孝感。闻寇警。大修城。集乡勇。贼至。营于胡家寨。众二三万。乡勇仅五千御贼。贼不敢出。会官兵二千至。共击之。贼尽歼。他贼闻之。尽迸于西不复东。上自安陆德安。下暨黄州数郡。安堵无虞。自是汉口武昌皆效孝感。汉口有乡勇三千。武昌有乡勇五千。皆恃以无恐。襄河船帮。亦有乡勇。即以水手充之。生于腊底到沈公署。住二十日。亲见士民感戴。众志成城。屹然金汤之固。行至汉口街衢。热闹如故。武昌亦自帖然。又言扫灭胡家寨贼。无一贼得脱。仅遗妇女弱口收禁。捷闻时。官兵犹有杀伤。乡勇竟折损。乡约保正。各领所统之乡勇。所执器仗。惟刀与长镖。衣挂刺乡勇字。皆自备。不烦于官。官但鼓舞奖励之。即大收其用。故论功赐以顶带。某马牌子力战。加之六品衔。所以人心踊跃。争为出力。今若照孝感已行之例。只在传集绅士耆老四乡之头人。面加奖谕。多出告示以鼓励之。当无不济者矣。沈公在孝感。甚得民心。事平后。新令至。民不受。以为吾公全吾城。保数万生灵。苟去吾公。吾等即为之死。究莫之敢夺。仍视事率常。又念吾公清苦。竞赒之。虽菜佣线媪亦日有投。是知州县之吏。能清廉即得民。民

译一、关于守御城池。其方法也与村寨相同,但更容易施行。大的府、州、县,居民有百万、数十万、十万,其次中等和下等的也有数万,即使最小的也抵得上一个村寨,有数百户人家。每户出一人抵御盗贼,人数已多到无法计算。作为地方官,只要让他们团聚在一起,不至于离散,那么保卫境域、抵御盗贼,原本就不困难。上年设立炒厂的方法非常好,官府不费钱财而大大救济了百姓的艰难,由此可知此地的士绅父兄是可以有所作为的。如果上级官员有奖励他们的措施,仍按照以前的方法,作为团练守御的准备,应当没有不乐意顺从的。

一、关于驿路要冲。从板桥起至亦资孔止,除了依靠城池作为坚固防御的不计算外,那些距离城池较远的地方,也申明保甲团练的方法。其中间驰道两头有关厢口,口外修筑牛马墙,其两旁民居和客居后户之外,各自修筑墙壁连接起来,包裹起来作为坚固的防御。其余的都按照防守村寨的方法。

一、百姓自己防守。贫富不同,衡量贫富各自出资出力以保障乡邦,不至于失散,其功德极大。而自己的人身家,凭借众人的力量来保护,不至于完全被抛弃而资助盗贼。为自己也为他人,双方都受到利益,这在于互相劝告开导罢了。

一、这件事的督率在于地方官。有功绩的奏请升迁加衔,那些失陷村寨的,计算过错按照惯例治罪。

守御后议

檀萃

乡勇,就是民兵,不同于官兵。官兵由官府供给粮饷,增加设置非常困难。民兵依附于百姓,组织起来最容易。所以在古代施行有效,在今天施行也有效,实在是因为它容易的缘故。唐代马燧镇守太原,招募役卒数千人,教他们作战,几个月就成为了精锐士兵。过了一年,在广场上罗列士兵数万人,威震北方。李抱贞镇守泽潞,三个男丁编一个,免除他们的租税徭役,发给弓箭,三年都成为了两万精锐士兵,不由官府粮库供给,兵力雄壮为各军之首。李德裕统帅蜀地,设立雄边子弟,总共十二军,威声震于西南。这些都是承接衰弱困顿残破之后,棘手难办,而转弱为强,转眼之间就成功了,只是从当地选取,用本地百姓,守本地险要,所以见效容易。然而还需要招募训练。那不需要招募训练的,没有比百姓自己相互结为军队更好的了。南唐淮北与后周接壤,世宗侵犯南唐,已经占领了江北,而小民相互聚集在山头,建立堡壁,用农具作为兵器,用纸做铠甲,后周军队屡次被他们打败,南唐土地大多被收复。当时称之为白甲军,难道等待上级招募训练吗?宋代河北西路沿边的州军,百姓自己相互团结,组成弓箭社,不论家业高低,每户出一人,带着弓箭锄头,佩着剑砍柴,出入山间,饮食和技艺与敌国相同,私下设立赏罚,比官府更严格,分番巡逻,铺屋相望,有警报就击鼓,立刻聚集千人,器甲鞍马,常像敌人到来一样。这是因为顾念亲戚坟墓,人人各自为战,敌人深深畏惧他们。何况盗贼是乌合之众呢?所以罗大经论述民兵的好处,说张魏公统帅川陕,命令挑选强壮之人,以知县为军正,县尉为军副,不到半个月得到士兵二十万。陈福公献出民兵的策略,两淮已经使用他的方法,荆襄尤其有成规。开禧年间用兵,禁军大多战败,两淮山寨,万名弩手大多有功。丙寅年,敌人围困安襄,分派各郡士兵,与湖北义勇前往救援,士兵溃败,抢掠比敌寇还厉害,而义勇跟随主帅进退,不侵犯秋毫。这是因为顾念他们的室家门户。所以民兵胜于官兵,这些都是古代施行有效的。那今天施行有效的,就是湖北孝感使用乡勇吧。牛生会试归来,说往来经过孝感,当地沈君琦,上年代理孝感知县,听说寇警,大修城池,召集乡勇,贼兵到来,驻扎在胡家寨,众兵二三万,乡勇仅五千抵御贼兵,贼兵不敢出战。恰逢官兵二千到来,共同攻击,贼兵全部被歼灭。其他贼兵听说后,全部逃往西方不再向东。上自安陆德安,下至黄州数郡,安居无虞。从此汉口武昌都效仿孝感。汉口有乡勇三千,武昌有乡勇五千,都依靠他们无所恐惧。襄河船帮,也有乡勇,就用水手充当。我在腊月底到沈公衙署,住了二十天,亲眼见到士民感戴,众志成城,坚固如金汤。走到汉口街市,热闹如故,武昌也自然安定。又说扫灭胡家寨贼兵,没有一个贼兵逃脱,仅遗留妇女老弱收禁。捷报传来时,官兵还有伤亡,乡勇竟然没有折损。乡约保正,各自统领乡勇,所执兵器,只有刀和长镖,衣服上挂着刺有“乡勇”字的布条,都是自备,不烦劳官府。官府只要鼓舞奖励他们,就大收其用。所以论功赐给顶戴,某马牌子力战,加六品衔,所以人心踊跃,争相出力。现在如果按照孝感已行的例子,只在传集绅士耆老四乡的头人,当面加以奖谕,多出告示以鼓励,应当没有不成功的。沈公在孝感,深得民心,事平后,新令到来,百姓不接受,认为我们的公保全了我们的城,保护了数万生灵,如果离开我们的公,我们就为之死,终究不敢夺取,仍然视事如常。又念及我们的公清苦,竞相资助他,即使是卖菜佣妇也每天有投献。由此可知州县官吏,能清廉就得到民心,百姓

其为守御。上官不能以势夺。而己亦不至于独贫。此皆事之可风者。某家皖黄间。感沈公之保障一方。遏绝教匪。不致蔓延于江北淮南数千里之地。其功至大。而吾家乡之受赐尤深。故表明其事。共率此行之。使知其成事易而见功速耳。为三空之患。故议团集乡勇。官不费而事易行。若出于召募。费空难以为给。必中止。然乡勇非但应急。即无事时亦须备也。再商行之以为何如。乘此民心踊跃之际而终行之。百世之利也。

译这是守御之道。上级官员不能凭借权势强行夺取,而自己也不会因此陷入独自贫困的境地。这些都是值得效法的事情。我家住在皖地与黄州之间,感念沈公保障一方,遏制并断绝了教匪的蔓延,没有让祸乱扩散到江北、淮南数千里之地。他的功劳极大,而我的家乡受益尤其深厚。所以阐明他的事迹,共同遵循这种做法,让人们知道这样做容易成功且见效迅速。因为面临“三空”(指地空、财空、丁空)的祸患,所以商议集结乡勇。官府不耗费钱财,事情就容易推行。如果采用招募的方式,耗费巨大难以供给,必定中途停止。然而乡勇不仅是为了应对紧急情况,即使在没有战事的时候也需要预备。再次商议推行这件事,您看如何?趁着现在民心踊跃的时机最终推行此事,是百世之利啊。

应未堂安民剿匪事宜书后

周锡溥

予始与君偕令甘省。既君迁知肃州。以失察私玉案。解肃州任。从戎荆郢间。劳绩上闻。  赐翎优异。遂擢牧吾郴州。入 觐时。  天子以君在军中久。  命军机大臣。咨问剿抚教匪事宜。君条对皆称  旨。予受而读之。窃叹其言之有关于 国家本计。而非苟焉以谈兵者。教匪之乱。初若么么。而劳师者至六七年。其故何之。染日久则徒党多。教习于邪则不能以速化。其行不由驿路。而善走巴丛汉栈之险。则不便于官军之进止。其啸聚无定所。而抄掠无常处。则不能以指划而必得之。又所过之地。燔庐舍。歼老弱。而俘其丁壮。以为前行。扑之愈增。掩之愈幻。虽假息片时。实从古未有之猾贼也。伏读  谕旨有曰。自古但闻用兵于敌国。不闻用兵于吾民。自是宥从。宽首告。所生不翅数十万人。而贼不足平矣。君在军中知其如此。故先敬纪  圣训之煌煌者。而后书思以对。夫贼氛未靖。议者方欲增兵益饷。务穷根株。以释  九重宵旰之。君独谓贼不可以兵靖。而欲寓无形之兵于民间。虽若可行。而贼之稽诛。不已久乎。民之不安。不愈甚乎。窃尝伏而思之。兵可以一用者也。既为贼故。而暴师数年。则利害之故。必有所归。 国家休养生息百六十年。礼乐政教。弥际寰宇。楚蜀内地。岂有从乱如此之多者哉。由贼首驱胁而然。而贼所蹂躝各坞。亦即官军追剿截杀。震惊驿骚之处。民不知为官军而以为贼也。则弱者奔窜。强者抵距。官兵亦不知为民而以为贼也。则斩艾之以幸首功。其间道路回远。裨将四出。甚至逐贼不得。而迁戮良善。目为匪党。巢覆卵破。万口吞声。虽阃帅之节制。有不必行。而明允之士师。有不能诘也。由兵与民分。而民与贼反不分。其究也。反使贼首藉以布德于民。而招之入伍。遂以积其猖厥之势。且非独于民不利也。贼积久愈猾。而官军之由征调至者。非皆技精惯战之人。以不精之旅。当狂狡之寇。急之则彼致其死。缓之则逸而他出。因循牵掣。浃日累舍而不得休息。而我之兵疲矣。军中载毡裹之资。虽例支国帑。而所经谷险阨。车颠马踣。风雨燥湿之不时。丁夫运送守候之无期。辗转虚耗。官不能偿。而派之于民。民又不能应。而转垫于官。而官与民俱敝矣。其于国计皆非便也。汉时龚遂治渤海。张纲治广陵。虞诩为朝歌。唐元和中。用张乔祝良为牧守。而南蛮徼外皆平。

由是言之。古者兵多用其土著之民。而将半出于循良之吏。岂谓其时无韬长材。而期门佽飞之非劲旅哉。水火皆有益于人。并处则相争。手足虽各异其用。同体则均患。故将不外选。兵不他索。所以私之于一体。而精臂指之用也。今守令虽不皆循良。而近贼之区。户版凋零。未有不思拊循者。田野荒顿。未有不思垦复者。练本营之卒以捍贼。教各乡之壮丁以益兵。彼皆有室家妻子之恋。未有不致死力者。大吏复以时稽其勤能。第其上下功赏之等。官竞于功。而兵民竞于赏。合异体之私。以成同体之公。贼何所容乎。况又得其人。其视用兵之效。岂可以道里计哉。君又言州县之备贼者。每处酌拨不过三万两。岁省巨亿。可以节大农之虚糜。粮员不设。挽输不用。发骡雇夫之事。以次停止。可以息闾阎之徭役。还将于营。实兵于边。驯乡勇于田里。规条具。皆关本计。当贼倡乱时。民习于承平宴安。猝然遇之。束手待尽。非整军奋武。诚无以御贼锋之暴。而系望救者之心。国威既宣。民力亦绌。而兵遂有偏重之渐。善体国者。知本末之不可强齐。使重常在民。轻常在兵。则民气伸而贼不足以为患。夫民。犹元气也。贼。犹疾疢也。兵者。以毒攻毒之药石也。当瞑眩之后。而思调摄之方。未有如寓兵之善者也。自去年来。川陜湖北。告捷累累。自是止征调之兵。而军中旧卒。亦间有裁撤。惟剿抚事宜。受成阃帅。策力。而各奏凯焉。此则用兵奇正变化之术。不主故常。  睿虑精详。有非臣下

译应未堂安民剿匪事宜书后

周锡溥

我起初与您一同在甘肃任职。后来您升任肃州知州,因未能察觉私运玉石的案件,被解除肃州职务,在荆州、郢州一带从军,劳绩上报朝廷,获得优异赏赐,于是提拔为郴州知州。您入京觐见时,天子认为您在军中时间长久,命令军机大臣咨询剿抚教匪的事宜。您逐条回答都符合圣意。我接受并阅读这些奏对,私下感叹您的言论关乎国家根本大计,而不是苟且谈论兵法的人。

教匪的叛乱,起初看似微小,却耗费军队长达六七年,这是什么原因呢?沾染日久,党羽就多;习于邪说,就不能迅速教化;他们行走不经过驿路,而善于走巴山、丛山、汉水栈道的险峻之地,就不利于官军的进退;他们啸聚没有固定场所,抄掠没有固定地点,就不能指划而必定擒获。又所过之地,焚烧庐舍,杀害老弱,而俘虏其丁壮,作为前锋。扑打他们反而增加,掩击他们反而更加变幻莫测。虽然暂时喘息片刻,实在是自古未有的狡猾贼寇。

恭读谕旨说:“自古只听说对敌国用兵,没听说对自己的百姓用兵。”从此宽恕随从者,宽待自首者,所保全的生命不下数十万人,而贼寇不足以平定了。您在军中知道情况如此,所以先恭敬地记载圣训的辉煌之处,而后书写思考以作答。

贼寇气焰未平,议论的人正想增兵加饷,务必穷尽根株,以解除皇帝日夜操劳的忧虑。您却认为贼寇不可以用兵平定,而想将无形的兵权寓于民间。虽然似乎可行,但贼寇拖延诛杀,不是太久了吗?百姓的不安,不是更严重了吗?

我私下伏案思考,兵可以一次性使用。既然为了贼寇的缘故,而暴露军队数年,那么利害的原因,必定有所归属。国家休养生息一百六十年,礼乐政教,遍布寰宇。楚蜀内地,怎么会有如此多的人从乱呢?这是因为被贼首驱胁而这样。而贼寇蹂躏的各坞,也就是官军追剿截杀、震惊骚乱的地方。百姓不知道是官军而以为是贼寇,那么弱者奔逃,强者抵抗。官兵也不知道是百姓而以为是贼寇,那么斩杀他们以侥幸获得首功。其间道路遥远,副将四处出动,甚至追逐贼寇不得,而迁怒杀害良善,目为匪党。巢覆卵破,万口吞声。虽然统帅的节制,有不必执行的,而明允的士师,有不能诘问的。

由于兵与民分开,而民与贼反而不分。其结果,反而使贼首借此向百姓施恩,而招揽他们入伍,于是积累其猖狂的势力。而且不仅对百姓不利,贼寇积久愈猾,而官军中由征调而来的,不都是技艺精湛、惯于作战的人。以不精的军队,抵挡狂狡的寇贼,急迫他们则他们拼死抵抗,迟缓他们则他们逃脱而另出。因循牵掣,整天累月而不得休息,而我们的军队疲敝了。军中装载毡裹物资,虽然按规定支取国库,但所经山谷险隘,车颠马踣,风雨燥湿不时,丁夫运送守候无期,辗转虚耗,官府不能赔偿,而派之于民,百姓又不能应承,而转由官府垫付,而官与民都疲敝了。这对国家计策都不便利。

汉代龚遂治理渤海,张纲治理广陵,虞诩治理朝歌,唐代元和年间,任用张乔、祝良为牧守,而南蛮徼外都平定了。由此说来,古代多用本地百姓为兵,而将领多半出于循良的官吏。难道说那时没有韬略长材,而期门、佽飞不是劲旅吗?水火都对人有好处,并处则相争;手足虽然各有其用,同体则均患。所以将领不外选,士兵不他索,所以私之于一体,而精臂指之用。

现在守令虽然不都是循良,但靠近贼寇的地区,户口凋零,没有不想安抚的;田野荒废,没有不想垦复的。训练本营的士兵以抵御贼寇,教导各乡的壮丁以补充军队,他们都有室家妻子的眷恋,没有不致死力的。大吏又按时考核其勤能,评定上下功赏的等级,官员竞争于功,兵民竞争于赏,合并异体的私,以成同体的公,贼寇何所容呢?况且又得其人,其视用兵之效,岂可以道里计哉?

您又说州县防备贼寇的,每处酌拨不过三万两,每年节省巨亿,可以节制大农的虚糜。粮员不设,挽输不用,发骡雇夫之事,以次停止,可以息闾阎的徭役。还将于营,实兵于边,驯乡勇于田里,规条具,皆关本计。当贼倡乱时,民习于承平宴安,猝然遇之,束手待尽,非整军奋武,诚无以御贼锋之暴,而系望救者之心。国威既宣,民力亦绌,而兵遂有偏重之渐。善体国者,知本末之不可强齐,使重常在民,轻常在兵,则民气伸而贼不足以为患。

夫民,犹元气也;贼,犹疾疢也;兵者,以毒攻毒之药石也。当瞑眩之后,而思调摄之方,未有如寓兵之善者也。自去年来,川陕湖北,告捷累累。自是止征调之兵,而军中旧卒,亦间有裁撤。惟剿抚事宜,受成阃帅,策力,而各奏凯焉。此则用兵奇正变化之

管蠡之所能臆度者。然以  聪明天亶之圣。犹博采言以及于君。虽古之悬鼗设铎。有所不逮。即安知君之所陈。不有一二言足以备夫  宸扆之省览耶。予养拙山中。未知君之言有当于机宜否。特以兵民合一之理。正 国家赡养之本图。因谨书其后云。

译这是管中窥豹、蠡测大海所能推测的。然而凭借圣明且天生具有美德的君主,尚且广泛采纳言论并上达于君前。即使是古代悬挂鼗鼓、设立木铎以收集意见的做法,也有所不及。那么,怎么知道您所陈述的内容,没有一两句足以供君主省察阅览呢?我隐居在山中,不知道您的言论是否切合时宜。只是认为兵民合一的道理,正是国家供养的根本大计,因此恭敬地写在后面。

应君之议亦坚壁清野团练乡勇之意而欲尽撤官兵则书生习气主持太过故书后亦有微词而其前半言官兵驱民从贼之弊则至为痛切云

  与颜侍郎论教匪书

赵希璜

李靖为布衣时。谒杨越公曰。方今多事之时。足下不宜倨见国士。越公改容谢之。足下衔  天子命。远守边圉。川陜教匪。日有窥伺豫东之意。正足下延揽国士之秋。讲求武备。因材器使。兹豫将届两月。未审谋略之士为谁。技勇之夫为谁。想足下鸿才大略。布置周详。必有以上慰  宸衷者。希璜待罪中州。十有一载。目击时艰。心神惨怵。不忍不向足下详言之。一曰边防宜扼要也。豫省最要者。邓州浙川内乡卢氏四州县耳。其余次要之区。亦不过四五。合一州一县之民。足以扼其要害。即慎选一州一县之官。足以得其要领。夫守令亲民。下情易于上达。今贼曰官逼民反。民则曰兵甚于贼。官既能逼民反。是官亦能使民不反。兵既更甚于贼。是制贼无需乎兵。则不如仍寓兵于农。慎选守令。坚壁清野。各守一州一县之足以制贼也。然献坚壁清野之说者。类皆迂阔不经。无裨实用。则所谓壁者非壁。何可言坚。既无坚壁。何可清野。夫所谓壁者。即以一州一县之城池而论也。一州一县之城池。即豫东九十余州县之扼要也。一曰江防宜严密也。夫十围五攻。志载之矣。今以少制众。所恃者惟防江乡勇。类皆游手乌合之众。缓急果足恃乎。是宜仿甬道之式。令防江乡勇于无事之时。运石运土。凡可偷渡之处。多筑甬道。既足以自卫。亦足以拒贼人窥伺。所谓守者自逸。而攻者自劳也。一曰粮储宜预画也。夫善用兵者役不再籍。粮不三载。取用于国。因粮于敌。远输则百姓贫。贵卖则百姓财竭。故智将务食于敌。食敌一锺。当吾二十锺。今以万人之食。每月不过三千石。万人之饷。每月不过三万两。诚能于邓浙内卢四州县。各储粮六千石。银三万两。以备不虞。贼至则坚壁守之。俾野无可掠。贼懈则悉万人敌之。使退无可据。不出旬月。势必解散。其余次要州县。半其储蓄。以待转运。斯无远输之烦。而收贱买之效矣。若夫临机制胜。变化因心。纵反间者善用亡命。养壮士者不惜重赏。是固足下思之烂熟者也。

  再论川楚兵事书

赵希璜

今之川楚乱民。固赤子弄兵于潢池中耳。欲其急平而转缓者何也。按龚遂传。载渤海左右郡岁饥。盗贼并起。二千石不能擒制。上选能治者。丞相御史举遂可用。召见曰。海濒遐远。不沾圣化。民困于饥寒而吏不恤。故使陛下赤子。盗弄陛下之兵于潢池中耳。今欲使臣胜之耶。将安之也。上曰。选用贤良。固欲安之也。遂曰。臣闻治乱民。犹治乱绳。不可急也。唯缓之。然后可治。臣愿丞相御史。且毋拘臣以文法。得一切便宜从事。上许焉。至渤海界。郡闻新太守至。发兵以迎。遂皆遣还。移书属县。悉罢捕逐盗贼吏。诸持鉏钩田器者。皆为良民。吏毋得问。持兵者乃为盗贼。遂单车独行至府。郡中翕然。盗贼亦皆罢。渤海又多劫略相随。闻遂教令。实时解散。弃其兵弩而持钩鉏。盗贼于是悉平。又后汉书。永和二年。日南象林徼外蛮夷攻象林县。交址刺史樊演发交址九真二郡兵万余人救之。兵士惮远役。遂反攻其府。会侍御史贾昌使在日南。即与州郡并力讨之。不利。遂为所攻。围岁余。而兵谷不继。帝以为忧。明年。召公乡百官。及四府掾属。问其方略。皆议遣大将。发荆扬兖豫四万人赴之。大将军从事中郎李固进曰。若荆扬无事。发之可也。今二郡盗贼。盘结不散。武陵南郡。蛮夷未缉。长沙桂阳。数被征发。如复扰动。必更生患。其不可一也。又兖豫之人。卒被征发。远赴万里。无有还期。诏书迫促。必致叛亡。其不可二也。南州水土温暑。加有瘴气。致死亡者十必四五。其不可三也。远涉万里。士卒疲劳。比至岭南。不复堪。其不可四也。军行三十里为程。而去日南九千余里。三百日乃到。计人禀五升。用米六十万斛。不计将吏

译应君的主张也是坚壁清野、团练乡勇的意思,但他想要全部撤除官兵,则是书生的习气作祟,主张太过偏激,所以我在书后也有微词。而他前半部分论述官兵驱赶百姓反而助长贼势的弊端,则极为痛切。

与颜侍郎论教匪书

赵希璜

李靖还是平民百姓时,拜见杨越公说:“当今是多事之秋,您不应该傲慢地对待国士。”越公于是改变脸色向他道歉。您奉承天子的命令,在遥远的边疆守卫。川陕的教匪,每天都有窥伺豫东的意图,这正是您延揽国士的时候。讲求武备,因材器使。如今您到任即将满两个月,不知谋略之士是谁,勇武之夫是谁。想必您鸿才大略,布置周详,一定有能够向上安慰圣心的举措。希璜在中州任职,已有十一年,亲眼目睹时局艰难,心神惨痛惊惧,不忍心不向您详细陈述。第一,边防应该扼守要害。豫省最重要的,不过是邓州、浙川、内乡、卢氏四个州县罢了。其余次要的地区,也不过四五处。集中一个州或一个县的民众,足以扼守其要害;谨慎选拔一个州或一个县的官员,足以掌握其要领。太守县令亲近百姓,下情容易上达。现在贼人说官府逼迫百姓造反,百姓则说官兵比贼人更厉害。官府既然能逼迫百姓造反,那么官府也能使百姓不造反;官兵既然比贼人更厉害,那么制服贼人就不需要官兵。那么不如仍然寓兵于农,谨慎选拔太守县令,坚壁清野,各自坚守一个州或一个县,就足以制服贼人了。然而提出坚壁清野主张的人,大多迂阔不切实际,无益于实用。那么所谓的壁垒就不是真正的壁垒,怎么能说坚固呢?既然没有坚固的壁垒,怎么能清野呢?所谓的壁垒,即以每个州每个县的城池来说。每个州每个县的城池,就是豫东九十余州县的要害所在。第二,江防应该严密。《孙子兵法》记载了“十围五攻”的道理。现在以少制众,所依靠的只有防江的乡勇。这些乡勇大多是游手好闲、乌合之众,在紧急关头真的值得依赖吗?因此应该仿照甬道的样式,命令防江乡勇在无事的时候,搬运石头泥土,凡是可以偷渡的地方,多修筑甬道。这既足以自卫,也足以抵御贼人的窥伺。这就是所说的防守者自己安逸,而进攻者自己劳累。第三,粮草储备应该预先筹划。善于用兵的人,兵役不再次征发,粮草不再次运输,在国内取用,在敌国获取粮食。长途运输则百姓贫困,高价购买则百姓财力枯竭。所以智将务必在敌国获取粮食,吃敌人一钟粮食,相当于我方二十钟。现在一万人的粮食,每月不过三千石;一万人的饷银,每月不过三万两。如果真的能在邓州、浙川、内乡、卢氏这四个州县,各储备粮食六千石,银子三万两,以备不测。贼人到来就坚守壁垒,使野外无可掠夺;贼人松懈就率领万人抵抗,使贼人退无可据。不出十天半月,贼势必然解散。其余次要的州县,储备一半的物资,以待转运。这样就没有长途运输的烦扰,而能获得低价购买的成效。至于临机制胜,变化随心,纵使使用反间计的人善于利用亡命之徒,培养壮士的人不惜重金赏赐,这本来是您思考得烂熟于心的了。

再论川楚兵事书

赵希璜

现在的川楚乱民,本来就是百姓在浅水池中玩弄兵器罢了。想要迅速平定却反而拖延的原因是什么呢?查阅《龚遂传》,记载渤海郡左右郡县发生饥荒,盗贼并起,二千石官员不能擒获制服。皇上选择能治理的人,丞相御史举荐龚遂可用。召见时说:“海边遥远,不沾受圣上的教化,百姓困于饥寒而官吏不体恤,所以使陛下的百姓,在浅水池中盗弄陛下的兵器罢了。现在是想让臣去战胜他们呢,还是去安抚他们呢?”皇上说:“选用贤良,本来就是想要安抚他们。”龚遂说:“我听说治理乱民,就像梳理乱绳,不可以急躁,只有慢慢来,然后才能治理。我希望丞相御史,暂且不要用法律条文拘束我,让我能够一切便宜行事。”皇上答应了。到了渤海郡界,郡中听说新太守到来,发兵迎接,龚遂都让他们回去。发文书给所属各县,全部罢免追捕盗贼的官吏。凡是拿着锄头钩镰等农具的人,都是良民,官吏不得查问;拿着兵器的人才是盗贼。龚遂单车独行到郡府,郡中人心安定,盗贼也都解散。渤海郡又多劫掠相随的贼人,听到龚遂的教令,立即解散,丢弃兵器弩箭而拿起钩镰锄头,盗贼于是全部平定。又《后汉书》记载,永和二年,日南郡象林县境外蛮夷攻打象林县,交趾刺史樊演发交趾、九真两郡兵万余人救援。士兵害怕远征,于是反攻郡府。恰逢侍御史贾昌出使在日南,就与州郡合力讨伐,不利,于是被贼人攻击,围困一年多。而兵员粮草不能接续,皇帝为此担忧。第二年,召集公卿百官,以及四府掾属,询问他们的方略。大家都议论派遣大将,发荆、扬、兖、豫四州四万人前往。大将军从事中郎李固进言说:“如果荆、扬无事,发兵是可以的。现在这两郡盗贼,盘结不散,武陵、南郡,蛮夷未平,长沙、桂阳,多次被征发,如果再扰动,必定再生祸患,这是不可行的第一点。又兖、豫的人,突然被征发,远赴万里,没有归期,诏书催促紧迫,必然导致叛逃,这是不可行的第二点。南方水土温热潮湿,加上有瘴气,导致死亡的人十中必有四五,这是不可行的第三点。远涉万里,士卒疲劳,等到到达岭南,已经不堪忍受,这是不可行的第四点。军队行军三十里为一程,而距离日南九千余里,三百天才能到达。计算每人每天口粮五升,用米六十万斛,不计将吏

驴马之食。但负甲自致。费便若此。其不可五也。设军到所在。死亡必众。既不足御敌。当复更发。此为刻割心腹。以补四支。其不可六也。九真日南相去千里。发其吏民。犹尚不堪。何况乃苦四州之卒。以赴万里之艰哉。其不可七也。前中郎将尹就讨益州叛羌。益州谚曰。虏来尚可。尹来杀我。后就征还。以兵付刺史张乔。乔因其将吏。旬月之间。破殄寇虏。此发将无益之效。州郡可任之验也。宜更选有勇略仁惠任将帅者。以为刺史太守。悉使共住交址。今日南兵单无谷。守既不足。战又不能。可一切徙其吏民北依交址。事静之后。乃命归本。还募蛮夷。使自相攻。转输金帛。以为其资。有能反间致头首者。许以封侯列土之赏。故并州刺史长沙祝良。性多勇决。又南阳张乔前在益州。有破虏之功。皆可任用。昔太宗就加魏尚为云中守。哀帝即拜龚舍为太山太守。宜即拜良等。便道之官。四府悉从固议。乔至。开示慰诱。并即降散。良到九真。单车入贼中。设方略。招以威信。降者数万人。皆为良筑起府寺。由是岭外复平。又康熙十二年。范承谟疏请兴兵屯略云。臣闻古之善用兵者。皆于军兴旁午之秋。举行士卒屯粮之法。悉获成效。我 朝兴屯之法。寓诸垦荒。一行于招民募垦。一行于安插投诚。独兵屯未闻肇举。因坐食骄卒。一旦率作南亩。自食其力。永无粮糗之望。所以长惮不行。查从前垦荒之民。例以六年起科。则此屯种之兵。亦宜俟六年之后。始裁其饷。仍于旱涝之年。倍加赈恤。是兵既获六年之现饷。复得田亩之收获。又不忧意外之灾荒。谁不愿兴屯乎。臣谓兴屯更有五便。兵之需饷。必取于民。司农仰屋。守牧催科。民髓日枯。财源日耗矣。而披坚执锐之卒。率皆鸷悍不驯。无恒产以系属其心。则涣而难固。无操作以劳瘁其力。则惰而图安。无生计以宽其日用。则庚癸时呼。惟是兵屯之法行。将见金钱可省。 国用恒足。便一也。追呼不迫。民渐休息。便二也。防卒变为土著。坚门户。固藩篱。便三也。有事则战。无事则耕。进可攻。退可守。便四也。兵皆温饱。分为臂指。联为心膂。消戢反侧。便五也。至于地方有不尽宜于屯者。臣谓又当因时而制宜。屯可行于一处。即一处受利。屯可行于数处。即数处受利。屯得一兵。即省一兵之饷。屯得数十百千之兵。即省数十百千兵之饷。兵法云。屯田一石。可当转输二十石。非虚语也。诚能取龚遂胜之安之之说。以治川楚之乱民。取李固七不可之说。以选川楚之守令。取范承谟五便之说。以屯川楚之逆产。庶不致贼与民习。民与兵仇。而收拯民于水火之实效乎。

译驴马的饲料,只能让士兵背着铠甲自行携带。耗费竟然如此巨大,这是第五个不可行的原因。假设军队到达驻地,死亡的一定很多。既然不足以抵御敌人,必然又要再次征发。这就像割裂心腹,来补缀四肢,这是第六个不可行的原因。九真、日南两地相距千里,征发那里的官吏百姓,尚且难以承受,何况要让四个州的士兵,去奔赴万里之外的艰难险阻呢?这是第七个不可行的原因。

从前中郎将尹就讨伐益州叛乱的羌人,益州有谚语说:“敌人来尚且可以忍受,尹就来却会杀我。”后来尹就征召还朝,把军队交给刺史张乔。张乔依靠那里的将领官吏,在一个月左右的时间内,就歼灭了敌寇。这是征发将领没有益处的证明,也是州郡可以信赖的验证。应当重新选拔有勇略、仁惠、能担任将帅的人,让他们担任刺史、太守,全部让他们驻守在交趾。如今日南兵力单薄且没有粮食,防守既不足够,作战又不能取胜,可以一概迁徙那里的官吏百姓向北依附交趾。等到局势平静之后,再命令他们返回原籍。同时招募蛮夷,让他们互相攻杀,转运金银布帛,作为他们的资财。有能使用反间计招致敌方首领的,许诺给予封侯裂土的奖赏。

所以并州刺史长沙人祝良,性格勇敢果断;又南阳人张乔以前在益州,有破敌的功绩,都可以任用。从前汉太宗就加封魏尚为云中太守,汉哀帝立即任命龚舍为泰山太守。应当立即任命祝良等人,让他们经由便道前往任职。四府都听从了李固的意见。张乔到达后,开导、安慰、诱导,叛军随即投降解散。祝良到达九真,单车进入贼寇之中,设立方略,以威信招降,投降的有几万人,都为祝良修筑府衙。从此岭南以外又恢复了平静。

又康熙十二年,范承谟上疏请求兴兵屯田,说:“臣听说古代善于用兵的人,都在军务繁忙的时候,实行士兵屯粮的方法,全都取得了成效。我朝兴办屯田的方法,寄托在开垦荒地上,一方面实行招募百姓开垦,一方面实行安置投降的人,唯独士兵屯田没有听说开始实行。因为坐着吃闲饭的骄兵,一旦让他们从事农耕,自食其力,永远没有指望领取粮饷,所以长期畏惧而不实行。查考从前开垦荒地的百姓,按规定六年后才开始征税,那么这些屯种的士兵,也应当等到六年之后,才开始削减他们的粮饷。仍然在旱涝灾年,加倍给予赈济抚恤。这样士兵既获得了六年的现粮饷,又得到了田亩的收获,又不担忧意外的灾荒,谁不愿意兴办屯田呢?

臣认为兴办屯田更有五个便利:士兵需要粮饷,必定取自百姓,户部尚书仰屋兴叹,地方官催逼赋税,百姓的骨髓日益枯竭,国家的财源日益耗尽了。而披坚执锐的士兵,大都凶猛强悍而不驯服,没有固定的产业来牵系他们的心,就会涣散而难以巩固;没有劳作来劳累他们的体力,就会懒惰而贪图安逸;没有生计来宽裕他们的日常用度,就会时常呼号要粮。只有实行兵屯的方法,将会看到金钱可以节省,国家用度恒常充足,这是第一个便利。追呼催逼不紧迫,百姓逐渐得到休养生息,这是第二个便利。防卒变成土著,坚固门户,巩固藩篱,这是第三个便利。有事就作战,无事就耕种,进可以进攻,退可以防守,这是第四个便利。士兵都温饱,分开像臂膀手指,联合像心腹骨干,消除平定反叛,这是第五个便利。

至于地方有不适宜屯田的,臣认为又应当因时制宜。屯田可以在一处实行,那一处就受益;屯田可以在多处实行,那多处就受益。屯田得一个兵,就节省一个兵的粮饷;屯田得数十百千个兵,就节省数十百千个兵的粮饷。兵法说:屯田一石,可以抵当转运二十石,这不是虚话。如果真的能采用龚遂安抚百姓的说法,来治理四川、湖北的乱民;采用李固‘七不可’的说法,来选拔四川、湖北的守令;采用范承谟‘五便’的说法,来屯种四川、湖北叛军的产业,大概不至于让贼寇与百姓熟习,百姓与士兵仇视,而能收到拯救百姓于水火的实效吧。”

拟平楚万言策康熙十一年

徐旭旦

世祖奄有九有。据一统之鸿图。我  皇上从而光大。十余年来。民无风鹤之惊。野无泽鸿之叹。成康文景之盛。将复见于今日矣。不意负  恩逆臣。抗  命反叛。分据土地。囚困人民。虽 朝廷德教暂时而阻。指日可以荡平。第未免劳我兵。惊我民。而伤我财耳。夫使诸贼萌乱之始。翕然亡命而来。当是时。城池未修。兵甲未备。将卒未训练。设也彼借我之兵楫。资我之夫马。用我之粮草。藏形隐迹。长驱深入。所到之处。不待攻击可得也。而贼知天心眷顾我 清。民心爱戴我  主。且禁旅精锐。足以外援而有余。内帑充盈。足以支给而未乏。彼即易于得其地。势必难于久守。不过掳掠遁去。吾可以邀击其归。贼知之而弗为也。今据险窃伪以统其众。交连诸逆以树其党。因而先击其附近一二易取者以示其威。随即固守要害。训养屯积。为自卫而后攻人之计。时而来也。或胜不前。或胜反退。乃诱我兵而劳我耳。或忽然攻此地。或忽然攻彼地。乃分我兵而劳我耳。或倚山诱敌。或傍水进攻。乃欺我兵而劳我耳。吾欲进攻。彼有险可恃。坐而待战。彼又不来。久而久之。兵渐疲矣。民渐穷矣。财渐竭矣。设有水旱之患。内乱必生。将若之何哉。幸赖   祖宗之灵。天心之顺。连岁丰亨。盗贼不起。俾 朝廷得以并九州岛之力。讨此叛逆也。但兵已疲。民已穷。财已竭。若于此时而不急为之计。将来之患有不可言者矣。何则。今日之弊。诸事皆有名而无实策。今日之利者。惟有因名以责实而已。我  皇上遣禁旅以外援。宜乎 天戈所指。无敌不摧。何故以如熊如罴之师。攻此丑。而损折甚多也。千里趋战。兵法所忌。百里馈饷。师不宿饱。寇起不测。而乞师于数千里之外。以数千里以外之师。越山渡水。披星戴月。赴此卒然不测之寇。决机正在须臾。恃敌乃在旬日之远。其势已不相及。况往来道路。火速救援。奔驰劳苦。莫此为甚。我  皇上虑此奔驰劳苦之兵。不足以进取。凡遇临敌之时。休养是  谕。非畏敌也。爱兵以期必胜。  圣人临事而惧之意耳。无如兵视敌为儿戏。一领钱粮。不自养。不养马。而养妇人。将 朝廷饷银。使人见之。熏心炽欲。此等隐奸。甚于显盗。既下害百姓之妇女。又上耗三军之钱粮。行伍之中。有妇不扬。而奔驰劳苦者之精力。何堪此暗里消磨耶。毋怪乎兵不壮而马不腾。此一弊也。兵之所恃者器械耳。当初出兵之时。干戈非不齐整。甲冑非不鲜明。年余以来。风雨淋漓。血汗浸渍。坏者居其半。日涉月渡。人困马毙。弃者居其半。将不察所用之不堪。兵止求有器之应数。人见其披甲戴冑也。实无异赤身露顶之夫。人见其称戈比干也。实无殊执梃持竿之众。嗟乎。以酒色虚弱之徒。骑皮骨仅存之马。而执顽钝不堪之器。欲期其百战而百胜也。不亦难乎。此一弊也。从来募一兵思得一兵之用。乃不虚此一兵之饷。今绿旗新募之士。不问老弱。不问病怯。不问短小。投者一收录。千百之中。竟无一强健之卒。夫既系老弱病怯短小无用之人。加之主将者非将兵之材。所教者非旗鼓之节。兵无勇敢之气。将无训练之方。一旦驱之冲锋破敌。惟伸颈待戮而已。不独徒害愚民。兼且挫我之国武。何为乎徒糜有用之金钱。而募此无用之兵哉。此一弊也。应募之兵。大都游手无赖之民。平日之负债无穷。新募之廪给有限。法当于招募之时。即申严禁之谕。凡应募之兵。从前逋欠私债。刻下不许强人索讨。如是则应募者必多。而天下之穷民。何莫非我之富兵乎。不然。以 朝廷之钱粮。而下代穷民完私债。欲望其器械精良。衣甲齐整。必不可得之数矣。此一弊也。江湖之上。安澜无虞者。赖我之水战备耳。我 国家自海氛扬波以来。防守之具。无不毕备。以十余年御海之舟楫。分而攻此小丑。宜乎其有济也。但去岁调发救援之沙船。雨浸日暴。板烂桅折。朽坏不堪。任事者

译拟平定楚地万言策 康熙十一年

徐旭旦

世祖皇帝统一天下,掌握一统的宏伟蓝图。我皇上继承并发扬光大。十余年来,百姓没有风声鹤唳的惊恐,田野没有哀鸿遍野的叹息,成康、文景时期的盛世,将再次出现在今天了。没想到辜负皇恩的逆臣,抗拒命令反叛,分割占据土地,囚禁困害人民。虽然朝廷的德化教令暂时受阻,但指日可待就能荡平。只是未免劳苦我们的军队,惊扰我们的百姓,而损耗我们的财力罢了。

假如那些贼寇在萌生叛乱之初,就一窝蜂地亡命而来。当时,城池尚未修筑,兵器铠甲尚未完备,将领士卒尚未训练。假使他们借用了我们的战船,资用了我们的民夫马匹,使用了我们的粮草,隐藏行迹,长驱直入。所到之处,不待攻击就能得手。但贼寇知道上天眷顾我大清,民心爱戴我君主,而且禁军精锐,足以对外援助而有余力;内库充盈,足以供给而不会匮乏。他们即使容易得到土地,势必难以长久坚守。不过是抢劫掠夺后逃遁而去,我们可以拦截攻击他们的归路。贼寇知道这一点所以不这样做。

现在他们占据险要之地,窃取伪号来统领部众,勾结连横其他逆贼来树立党羽。于是先攻击附近一两个容易夺取的地方以显示威风,随即巩固防守要害之地,训练养兵,屯积物资,作为自卫而后进攻敌人的计策。他们时而前来,有时战胜也不前进,有时战胜反而后退,这是引诱我们的军队而使我们疲劳。有时忽然攻击这里,有时忽然攻击那里,这是分散我们的军队而使我们疲劳。有时依仗山势引诱敌人,有时傍着水势进攻敌人,这是欺骗我们的军队而使我们疲劳。我们想要进攻,他们有险要可以依恃;坐着等待他们决战,他们又不来。久而久之,军队逐渐疲惫了,百姓逐渐穷困了,财力逐渐枯竭了。假设有水旱灾害,内部动乱必然发生,那将怎么办呢?

幸好仰赖祖宗的灵佑,上天的顺意,连年丰收,盗贼不起,使得朝廷能够并合九州的力量,讨伐这些叛逆。但是军队已经疲惫,百姓已经穷困,财力已经枯竭。如果在这个时候不急于谋划,将来的祸患是不可言说的。为什么呢?今天的弊端,各种事情都有名目而没有实际效果。今天的有利之处,只有根据名目来要求实际效果罢了。

我皇上派遣禁军作为外援,按理说天兵所指,没有敌人不被摧毁的。为什么用如熊如罴般勇猛的军队,攻击这些丑类,却损失惨重呢?千里奔赴作战,是兵法所忌讳的。百里运送军粮,军队不能宿营吃饱。敌寇兴起不可预测,却向数千里之外请求援军。用数千里之外的军队,翻山越水,披星戴月,奔赴这突然不可预测的敌寇。决断战机正在片刻之间,依靠敌人却在十天之外,其形势已经不相及。况且往来道路,火速救援,奔驰劳苦,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

我皇上顾虑这些奔驰劳苦的军队,不足以进取。凡是遇到临敌之时,命令休养,这不是畏惧敌人,而是爱护军队以期必胜,是圣人临事而谨慎的意思罢了。无奈军队把敌人看作儿戏,一领到钱粮,不自我保养,不养马,却养妇人。将领把朝廷的饷银,让人看见,便熏心炽欲。这种隐蔽的奸弊,比公开的盗贼更严重。既在下危害百姓的妇女,又在上消耗三军的钱粮。行伍之中,有妇人而不张扬,而奔驰劳苦者的精力,哪里经得起这种暗中消磨呢?难怪军队不壮大而马匹不奔腾,这是第一个弊端。

军队所依恃的是器械。当初出兵的时候,兵器并非不整齐,铠甲并非不鲜明。一年多以来,风雨淋漓,血汗浸渍,损坏的占了一半。每日涉渡,人困马死,丢弃的占了一半。将领不考察所用器械的不堪,士兵只求有器械应付数量。人们看见他们披甲戴盔,实际上无异于赤身露顶的人;人们看见他们持戈执盾,实际上无异于拿着木棍竹竿的众人。唉,用酒色虚弱的徒众,骑着皮骨仅存的马,而拿着顽钝不堪的器械,想要期望他们百战百胜,不是很难吗?这是第二个弊端。

历来招募一个士兵,想着得到一个士兵的用处,才不浪费这个士兵的饷银。现在绿旗新招募的士兵,不问老弱,不问病怯,不问短小,投奔者一律收录。千百之中,竟然没有一个强健的士卒。既然都是老弱病怯短小无用的人,加上主将不是带兵的材干,所教习的不是旗鼓的节律。士兵没有勇敢的气概,将领没有训练的方法。一旦驱使他们冲锋破敌,只是伸长脖子等待杀戮罢了。不仅白白害了愚民,而且挫伤了我国的武备。为什么要白白浪费有用的金钱,而招募这些无用的士兵呢?这是第三个弊端。

应募的士兵,大多是游手好闲的无赖之民。平日的负债无穷,新招募的廪给有限。法律应当在招募之时,就申明严禁的谕令。凡是应募的士兵,从前拖欠的私债,现在不许强行索取讨要。这样应募的人必然很多,而天下的穷民,何尝不是我的富兵呢?不然,用朝廷的钱粮,来替穷民偿还私债,想要期望他们器械精良,衣甲齐整,是必然得不到的。这是第四个弊端。

江湖之上,安澜无虞,依靠的是我们的水战准备罢了。我国家自从海氛扬波以来,防守的器具,无不齐备。用十余年抵御海寇的战船,分出来攻击这些小丑,理应有所成效。但去年调发救援的沙船,被雨浸日晒,板烂桅折,朽坏不堪。负责此事的人

宜早命江南地方豫造以防军用可也。江南地方。安堵如故。百姓乐业如故。商贾往来如故。且也匠出于此。木集于此。钉等件。无不充裕于此。若舍此而他求。正恐匠非其匠。木非其木。钉等件皆非豫备。必难告厥成功。此一弊也。兵以练而始熟。熟乃精。精乃勇。勇乃胜。马步皆然。水师为甚。故开篷驾舵。必须素习水性者。而水师之兵。尤必挑选劲卒。寝处舟中。先使之坐卧得宁。然后站立渐定。久则张弓试铳。施展如意。使士卒在舟。无异于在地。庶可飞帆直捣贼窠也。今之沙船。名号水师。非步卒即马兵。除江南调来者之外。总无一惯习水性者。故一遇风波荡击。手足无措矣。嗟乎。如此水营。徒费 朝廷之钱粮而糜 朝廷之工料。无济也。此一弊也。若夫用兵之道。莫大于赏罚。赏及无功。不足以劝。罚失有罪。不足以惩。兴兵至今。官之无功当罢者。仍然尚居原职。三军见其如此。谁肯用命。违误军需。弃城失机者。或暂贬而即迁。或待罪而依旧。三军见其如此。谁肯立功。此一弊也。我  皇上用将甚急。求将甚殷。然升用一将。偏裨未必服其略。士卒未必服其智。逆贼未必服其威。今天下受我 朝廷雨露之恩。已三十年。岂无勇智之士。愿效力于  皇家者哉。第豪杰之人。限以下位而不得用。智略之英。短于弓马而不节用。恬退之士。耻于援引而不显用。所以求将虽殷。而名将未应者。以  皇上求将之路太狭也。此一弊也。我 国家以战守之权。专责将士。而守令不任焉。夫守令或不敢上参帷幄之筹。而实有司守城池之责。法宜责将士战而守令守。势与民亲近。而情能使民者守令也。今为兵者一。而为民者万。奈何以战守而并责之将士乎。故守令勤则粮饷自不乏。守令果则探哨自不误。守令警则奸细自不容。守令仁则乡兵自为用。若徒以战守之责责将士。而不以守之之责责守令。是守不固而安望其战有功乎。独骇夫今之为守令者。身任民社之寄。全无担当之能。如遇一事。守令分所能为者。必然申详上请。不曰恭候宪裁。即曰专候定夺。非两可之请。即游移之词。瞻前顾后。借端推委。嗟乎。是皆守令自爱其功名之过。抑责成守令者之过耳。此一弊也。我  皇上见满汉名分。而勤  王则一。特颁  令旨。凡一应汉兵有功。同于旗下升赏。立法固已至公矣。但临阵之时。卑者居先。而功之日。又卑者居后。宜志士之裹足不前也。倘诏爵也以功。功也不以爵。则豪杰之气平。而功名之士知奋矣。如将不择人。而以官为次第。不因功。而以官为后先。岂取胜之道乎。此一弊也。有此十弊。毋怪乎其有进兵之名。而无进兵之实矣。

译应当尽早命令江南地区预先制造船只,以备军需之用,这是可以的。江南地区,百姓安居乐业一如往昔,商人往来贸易一如往昔。况且工匠出自这里,木材聚集于此,铁钉等物料,无不在此地充裕。如果舍弃这里而向别处寻求,只怕工匠不是合适的工匠,木材不是合适的木材,铁钉等物料都没有预先准备,必定难以取得成功。这是第一个弊端。

军队经过训练才能熟练,熟练才能精通,精通才能勇敢,勇敢才能取胜。骑兵和步兵都是如此,水师更是如此。所以张开船帆、驾驭舵轮,必须由平时熟悉水性的人来担任。而水师的士兵,尤其必须挑选精壮的士卒,让他们在船中睡觉起居,先使他们坐卧安稳,然后站立逐渐稳定,时间久了再拉弓试炮,施展自如,使士兵在船上就像在陆地上一样,这样才能扬帆直捣贼寇巢穴。现在的水师沙船,名义上是水师,士兵不是步兵就是骑兵,除了从江南调来的之外,完全没有一个习惯水性的人。所以一旦遇到风浪冲击,就手足无措了。唉,这样的水师营,白白耗费朝廷的钱粮和工料,毫无益处。这是第二个弊端。

至于用兵的道理,没有比赏罚更重要的了。奖赏无功之人,不足以鼓励大家;惩罚有罪之人,不足以惩戒众人。兴兵至今,官员中无功应当罢免的,仍然占据原职,三军看到这样,谁肯效命?违误军需、弃城失机的,有的暂时贬官随即又升迁,有的待罪之后依旧任职,三军看到这样,谁肯立功?这是第三个弊端。

我们皇上任用将领非常急切,寻求将领非常殷切。然而提拔任用一位将领,偏将副将未必信服他的谋略,士卒未必信服他的智慧,逆贼未必畏惧他的威严。现在天下承受朝廷恩泽已经三十年,难道没有勇武智慧之士愿意为皇家效力吗?只是豪杰之人,被限制在下层职位而不能重用;智略出众的英才,因短于骑射而不能被特别任用;淡泊退让之士,因羞于攀附援引而不被显赫任用。所以寻求将领虽然殷切,而名将却没有响应,是因为皇上寻求将领的途径太狭窄了。这是第四个弊端。

我们国家将作战防守的权力,专门交给将士,而地方长官不承担责任。地方长官或许不敢向上参与军机筹划,但实际上负有守卫城池的责任。按理应当责成将士作战,地方长官防守;地方长官与民众亲近,能够动员民众的是地方长官。现在当兵的是一人,而百姓是万人,怎么把作战和防守的责任都一并交给将士呢?所以地方长官勤勉,粮饷自然不缺乏;地方长官果断,侦察哨探自然不误事;地方长官警觉,奸细自然不容身;地方长官仁爱,乡兵自然愿意效力。如果只把作战防守的责任交给将士,而不把防守的责任交给地方长官,那么防守不稳固,还指望作战有功吗?唯独令人惊骇的是现在担任地方长官的人,身负治理百姓的重任,完全没有担当的能力。遇到一件事,地方长官分内能做的,必然上报请示,不是说是恭敬等候上级裁决,就是说是专门等候定夺,不是模棱两可的请求,就是游移不定的言辞,瞻前顾后,借故推诿。唉,这都是地方长官过分爱惜自己功名的过错,或者是责成地方长官的人的过错。这是第五个弊端。

我们皇上鉴于满汉名分不同,但勤王之心一致,特别颁布诏令,凡是一应汉兵有功,与旗下官兵同等升赏,立法本来已经非常公正了。但在临阵之时,地位卑下的人冲在前面,而记功之时,地位卑下的人又排在后面,难怪志士会裹足不前。如果诏令封爵以功劳为标准,功劳不以爵位高低来衡量,那么豪杰之气就会平和,追求功名的人就会奋发了。如果将领不挑选合适的人选,而以官职高低为次序,不依据功劳,而以官职高低定先后,难道是取胜的方法吗?这是第六个弊端。

有这十个弊端,不奇怪他们有进兵的名义,而没有进兵的实际效果了。

我  皇上广爱民之心。而允缓征之请。体好生之德。而复理刑之职。念小民之脂膏已尽。凡一草一豆一匠一夫。总不忍下取于民间。他如差抚民之官。禁扰民之政。百姓可以叩  帝室而言情。儒生可以伏 北阙而献策。无非我  皇上欲周知民隐。曲体民情。加惠元元之  圣意也。奈奉行不谨。或剥民以自利。或借公以行私。上之所禁者加派。而近日之加派益巧。上之所禁者耗增。而近日之耗增益重。上之所禁者胥役作奸。而近日之胥役作奸益横。嗟乎。朝廷有薄赋之名。而下之所受。反得其贫。小民有竭泽之苦。而国之所得者。反无其实。此一弊也。刑者。不得已而用之。逢此奸宄易生之际。用宽固易于见惠。用猛亦不觉其太严。惟其当而已。是以扳牵宜察。含沙宜详。勿使报怨者借隙以快心。诈骗者借端以挟利。庶良善可安。而奸宄可惩耳。如钱神有灵者。即犯不赦之条。而犹得以苟免。穷民无告者。即罹无辜之冤。而莫望其代伸。甚拂我  皇上体天好生之心也。此一弊也。盗案一节。在今日尤当急讲。近时之盗。或由于有司畏功令而匿之者有之。或由于有司玩功令而忽之者有之。或由于有司惮参罚而隐盗为良者有之。或由于有司冀开复而诬良为盗者有之。问有实心代失盗之家以缉获者乎。无有也。问有不借失盗之名以扰失盗之家者乎。无有也。嗟乎。盗未缉而民先受扰。民受扰而民又将为盗。斯时何时。独不计及外寇方横。内患易生也。独不计及小盗不除。大盗易起也。防微杜渐之道。固如是乎。此一弊也。且也设兵原以御盗。今兵不能御盗。而且有时为盗。民之苦兵。甚于若盗。盗可缉。而兵之为盗不可缉也。若以为武弁纵兵为盗也。抑利其分赃而纵其为盗乎。抑惧其骄悍而纵其为盗乎。抑因当急于用兵之秋而纵其为盗乎。不然。果何为而代其隐匿耶。嗟乎。民为盗。人得而缉之。兵为盗。人不得而缉之。民为窝。人得以稽查之。兵为窝。人不得以窥测之矣。此一弊也。人家僮仆。自用价买。否则祖父遗。曾配妻室。豢养日久。主仆之分。昭然在人耳目间。近有奸猾之徒。或因主家空乏。或因主事繁难。或受主人一时之气。或报主人平日之▯。盗去主物。逃入行伍。以为进身之由。于是勾引兵丁。满汉莫分。将卒莫辨。带刀乘马。耀武扬威。而至主家。索其文契。挈其妻子。劫夺其财。而凌辱其主。嗟乎。此无异乎白日行掠之盗矣。而邻里莫敢救。乡保莫敢报。文官莫敢问。武职莫敢询。叛逆如斯。其风将日长矣。此一弊也。随征官员。有如军前候补者。有如待罪立功者。然既曰随征。宜乎从将帅之左右。听其差遣。胡为乎远避千百里之外耶。且随征者。既无地方之任。又无官守之拘。既无考成之责。又无参罚之加。所以得大放荡于市井间也。甚有假称随征名色。串同土棍。生事扰民者。此一弊也。有此六弊。毋怪乎其有安民之名。而无安民之实矣。

我 国家自去春用兵以来。日费金钱不知凡几。正供不足。 朝廷已发内帑以济之。然内帑之所藏者有限。而三军之所用者无穷。岂能继此不竭哉。若于此时。而不讲生之之道。节之之方。窃虑不复能为终岁之支给矣。但议理财于今日。亦难也。以言乎开。宝钞难行也。赋役难加也。是开之无可开矣。开之无可开而欲开。则是缗钱间架之必征。而非  仁君爱民之良法。以言乎节。织造已停也。浮费巳裁也。是节之无可节矣。节之无可节而欲节。则是匪颁刍米之尽去。又岂  圣主惠下之盛心。且亦无补于财之不足也。此 朝廷之上。计议再三。莫如广开功名之例。此例一广。不独可以佐正供之所不足。兼可使奇才异能之士。速于见长。法至善也。然当于省例之中。而行举例之方。于常例之内。而神破例之法。果有财足以供军需者。即本省现用几人。以为鼓舞之饵。果材足以经邦国者。即随其材而显扬之。以先俊杰之倡。如此。庶富商大贾之财。咸乐输于我  后。而一材一

译我皇上怀有广博的爱民之心,因而批准了暂缓征收赋税的请求;体察好生之德,因而恢复了审理刑狱的职掌。念及百姓的脂膏已经耗尽,凡是一草一豆、一匠一夫,总不忍心向民间索取。其他如派遣安抚百姓的官员,禁止扰民的政令,百姓可以直接向朝廷陈述冤情,儒生可以伏在北阙之下进献策略。这无非是我皇上想要周知民间疾苦,深切体察民情,恩惠百姓的圣意。无奈执行者不谨慎,有的剥削百姓以谋取私利,有的借公事以行私欲。皇上所禁止的加派,近日来的加派反而更加巧妙;皇上所禁止的耗羡增加,近日来的耗羡增加反而更加严重;皇上所禁止的胥吏作奸犯科,近日来的胥吏作奸犯科反而更加横行。唉!朝廷有减轻赋税的名声,而百姓所承受的,反而更加贫困;百姓有竭泽而渔的痛苦,而国家所得到的,反而没有实际利益。这是第一个弊端。刑罚,是不得已才使用的。逢到奸邪之人容易滋生的时候,使用宽缓固然容易见到恩惠,使用严厉也不觉得过于严苛,只有恰当而已。因此,牵连他人应当仔细查察,含沙射影应当详细审究,不要让报怨的人借机发泄私愤,诈骗的人借端谋取利益,这样善良的人才能安宁,而奸邪的人才能受到惩处。如果金钱神灵,即使触犯不可赦免的条款,也能得以侥幸免罪;穷苦百姓无处申诉,即使遭受无辜的冤屈,也无人代为伸冤。这大大违背了我皇上体察天意、好生之德的心意。这是第二个弊端。盗案这一件事,在当今尤其应当紧急讲求。近时的盗贼,有的因为地方官畏惧功令而隐瞒不报,有的因为地方官玩忽功令而忽视不管,有的因为地方官忌惮参劾惩罚而将盗贼隐报为良民,有的因为地方官希望开复官职而诬陷良民为盗贼。请问有真心替被盗之家缉捕盗贼的人吗?没有。请问有不借被盗之名骚扰被盗之家的人吗?没有。唉!盗贼尚未缉捕,百姓先受骚扰;百姓受骚扰,百姓又将沦为盗贼。此时是何时,难道不考虑外寇正横行,内患易滋生吗?难道不考虑小盗不除,大盗易兴起吗?防微杜渐的道理,竟然如此吗?这是第三个弊端。况且设立军队原本是为了抵御盗贼,如今军队不能抵御盗贼,而且有时竟然成为盗贼。百姓苦于军队,甚于苦于盗贼。盗贼可以缉捕,而军队成为盗贼却无法缉捕。如果认为是武官放纵士兵为盗,那么是贪图分赃而放纵他们为盗呢?还是畏惧他们骄横强悍而放纵他们为盗呢?还是因为正值急需用兵之时而放纵他们为盗呢?如果不是这样,究竟为何要替他们隐匿呢?唉!百姓为盗,人们可以缉捕;军队为盗,人们无法缉捕。百姓为窝主,人们可以稽查;军队为窝主,人们无法窥测。这是第四个弊端。人家的僮仆,是用价钱买来的,否则是祖父遗留的,已经为他们配了妻室,豢养日久,主仆名分,昭然在人耳目之间。近来有奸猾之徒,有的因为主家空乏,有的因为主家事务繁难,有的受了主人一时的气,有的报复主人平日的亏待,盗取主人财物,逃入军队,以此作为进身之阶。于是勾引士兵,满汉不分,将卒不辨,带刀乘马,耀武扬威,来到主家,索要卖身契,带走其妻子,劫夺其财物,而凌辱其主人。唉!这无异于白日行劫的盗贼了。而邻里不敢救援,乡保不敢报案,文官不敢过问,武职不敢查究。叛逆之风如此,其风气将日益滋长。这是第五个弊端。随征官员,有的如同在军前候补,有的如同待罪立功。然而既然称为随征,理应在将帅左右,听候差遣,为何远远躲避在千百里之外呢?况且随征者,既无地方之任,又无官守之拘,既无考成之责,又无参罚之加,所以能在市井间大肆放荡。更有假称随征名色,串通地方恶棍,生事扰民的。这是第六个弊端。有这六个弊端,不奇怪他们有安民的名声,而没有安民的实效了。

我国家自去年春天用兵以来,每日耗费金钱不知多少。正项赋税不足,朝廷已发出内库银两以接济。然而内库所藏有限,而三军所用无穷,岂能继续这样不竭止呢?如果在这个时候,不讲求生财之道,节约之法,我私下担心不能再维持终年的支给了。但是在今日议论理财,也很难。要说开辟财源,宝钞难以推行,赋役难以增加,这是开辟的无可再开辟。开辟的无可再开辟而想要开辟,那就是必然征收缗钱间架税,而不是仁君爱民的良法。要说节约开支,织造已经停止,浮费已经裁减,这是节约的无可再节约。节约的无可再节约而想要节约,那就是连赏赐和军粮都全部去掉,这又岂是圣主惠泽下属的盛心,而且对财政不足也没有补益。因此朝廷之上,计议再三,不如广泛开设捐纳功名的条例。这个条例一旦广泛,不独可以补助正项赋税的不足,而且可以使奇才异能之士,迅速得到提拔。这是极好的方法。然而应当在节省条例之中,实行举例的方法;在常规条例之内,神化破例的法度。如果有财力足以供应军需的人,就以本省现用几人作为鼓舞的诱饵;如果有才能足以治理国家的人,就随其才能而显扬提拔,以率先倡导俊杰。这样,富商大贾的财物,都乐于输纳给我皇上,而一材一

艺之士。皆愿效于 朝廷矣。若徒循例以为例。将何以鼓舞天下也哉。此一弊也。古之名将。两国相敌。止盘奸缉宄。不阻商货往来。以我有余。易我不足。便商便国之道也。近日贼地之货。不知若处而来。我地之货。不知若处而往。嗟乎。此皆守口之兵。假盘诘禁绝之名。济其卖放得财之术。逢商民则生情诈索。遇奸细反受贿纵容。商之货。兵通之耳。若于商货潜通之要口。设一将一官以守之。凡一应军需。毋许出境。各货任其往来。往者上税几何。来者上税几何。止令其货之往来。而不许其人之往来可也。如是而商税亦可以少助军供之万一。不然。能防于此。而不能防于彼。商之货利。徒归于兵。而贼之地利。借通于商矣。此一弊也。天下之财。取于商以资 国用者。莫如关与盐。关盐。利甲天下也。乃近日之关。商贾既少于往时。钞税自减于常例。加之随征员役。谋得一批一牌。讨关而过。不知其何官何职。不知其是满是汉。不知其已用未用。不知其公行私行。交通奸棍。包揽民船。抢载客货。不惟分毫关税不纳。如斯情弊。殊非 朝廷设关差官之体。通商裕 国之道也。此一弊也。至于盐务之弊。种类甚繁。大约收使用。公夹带。加重砝。其大端也。然当此军需紧急之秋。我  皇上准盐臣之请。行改折之法。因地销引。爱商之心至矣。乃上有改折之名。下无改折之实。收使用。公夹带。加重砝。更甚于往时。嗟乎。此等情弊。昔日 朝廷之上。言臣已陈之。小商亦叩 阍以告之。但未毅然革去其弊耳。倘果能清查其弊。足可以上佐 国家一年之兵饷。如以为弊久难除也。 朝廷未始不可以分商之利。即以楚地而论。如湖南等处。为贼割据。盐引难销。改折之允宜矣。而湖北地方。大兵云集。不知多几千万人。军前食盐。犹下仰给于商家何也。昔有饷盐之例。今何不仿而行之乎。此一弊也。赃赎者。法外之仁。抑不得已之意。而入之于官耳。乃为民上者。逢人争讼。视为奇货可居。先得长夫之例。而后因情问理。以曲为直。以是为非。援引新律。拟成罪赎。嗟乎。以 国家之律令。润自己之囊。一分报部。数分入私。欺隐尚不知几许也。其余又皆纸上之虚名已矣。此一弊也。采买军需。至紧急之务也。奚为乎商贾之业。竟以采买名之。而采买为之耶。营一采买之批。而为网利之符。本省之所产。而鬻之外省者。采买者鬻之耳。民不得而鬻之也。外省之所有。而利本省之所无者。采买者利之耳。民不得而利之也。大而盐谷。小而鸡豚。何莫非为采买者之所垄断。而舟子夫行头小民。无一不受其害。嗟乎。人第知采买者之害民已耳。不知害民即以害 国矣。此一弊也。他如钱法宜讲也。银七钱三之令。何以不颁之于军伍之中。屯田宜举也。足食强兵之策。何以不行之于久守之地。有此八弊。无怪乎其有理财之名。而无理财之实矣。进兵之有名无实也如此。安民之有名无实也如此。理财之有名无实也如此。如此而欲其兵之不疲。民之不穷。财之不竭也。能耶否耶。

译有才艺的士人,都愿意效忠于朝廷了。如果仅仅沿袭旧例当作惯例,将用什么来鼓舞天下人心呢?这是第一个弊端。古代的名将,两国相互对峙,只稽查奸细和罪犯,不阻碍商货往来,用我方富余的物品交换我方缺乏的物品,这是便利商人、便利国家的做法。近日贼地的货物,不知从哪里来;我方地区的货物,不知到哪里去。唉!这都是守关的士兵,借盘查禁绝的名义,行其放行以牟取钱财的伎俩。遇到商民就心生贪念、欺诈勒索,遇到奸细反而受贿纵容。商人的货物,不过是士兵暗中通融罢了。如果在商货暗中流通的要害关口,设置一名将领、一名官员来守卫,凡是一应军需物资,不允许出境,其他货物任凭往来。去者缴纳多少税,来者缴纳多少税,只允许货物往来,而不允许人员往来就可以了。这样商税也可以稍微资助军需的万一。不然,能防住这里,却防不住那里,商人的货利,白白归于士兵,而贼地的地利,却借由商人而相通了。这是第二个弊端。天下的财富,从商人那里获取以资助国家用度的,没有比关隘和盐务更重要的了。关隘和盐务,利益居天下之首。然而近日的关隘,商贾比过去少了,钞税自然比常例减少了。加上随征的员役,谋求得到一批一牌,讨要关文就通过,不知道他们是什么官什么职,不知道他们是满人还是汉人,不知道他们已经使用还是未使用,不知道他们是公事还是私事。他们勾结奸恶之徒,包揽民船,强载客商货物,不仅分毫关税不缴纳,像这样的弊病,实在不符合朝廷设立关隘派遣官员的体制,也不符合通商富裕国家的道理。这是第三个弊端。至于盐务的弊病,种类很多,大致是收取使用费、公行夹带、加重砝码,这是主要方面。然而当此军需紧急之时,我们皇上批准盐臣的请求,实行改折的办法,根据各地销售情况发放盐引,爱护商人的心意到了极点。然而上面有改折的名义,下面没有改折的实质,收取使用费、公行夹带、加重砝码的情况,比过去更严重。唉!这些弊病,昔日朝廷之上,言官已经陈述过,小商也叩门禀告过,只是没有坚决革除这些弊病罢了。如果真能清查这些弊病,足以可以资助国家一年的兵饷。如果认为弊病已久难以根除,朝廷未尝不可以分割商人的利益。就以楚地为例,像湖南等地,被贼人割据,盐引难以销售,实行改折是适宜的。而湖北地方,大军云集,不知有几千万人,军前食盐,为什么还要依赖商人供给呢?过去有饷盐的先例,现在为什么不仿照实行呢?这是第四个弊端。赃款赎罪,是法律之外的仁德,也是不得已的意思,而收入官府罢了。然而身为百姓上级的人,遇到有人争讼,视为奇货可居,先得到长夫的惯例,然后因情问理,把曲说成直,把是当成非,援引新律,拟成罪赎。唉!用国家的律令,滋润自己的口袋,一分上报部里,数分装入私囊,欺瞒隐瞒还不知道有多少呢。其余的都是纸上的虚名罢了。这是第五个弊端。采买军需,是最紧急的事务。为什么商贾的生意,竟然以采买的名义,而由采买者来做呢?营求一个采买的批文,作为谋取利益的凭证。本省所产的,而卖给外省的,采买者卖罢了,百姓不能卖。外省所有的,而对本省有利所缺的,采买者获利罢了,百姓不能获利。大到盐谷,小到鸡猪,哪一样不是采买者所垄断,而船夫、脚夫、行头、小民,没有一个不受其害。唉!人们只知道采买者害民罢了,不知道害民就是害国了。这是第六个弊端。其他如钱法应当讲究,银七钱三的命令,为什么不颁布在军队之中;屯田应当推行,足食强兵的策略,为什么不在久守的地方实行。有这八个弊端,难怪有理财的名义,而没有理财的实质了。进兵有名无实是这样,安民有名无实是这样,理财有名无实也是这样。像这样而想要士兵不疲惫,百姓不贫困,财力不枯竭,能做到吗?

但愿诸执事大臣。以实心而行实政。革其习久之弊。而宥其已往之愆。举其常兴之利。而勉其将来之图。庶弊去而利自生焉。行见禁军娶而兵马壮。验器械而武备修。择招募恤穷兵而军伍皆富强之卒。造沙船练战艘而水营皆精锐之师。明赏罚以示惩劝之道。广求将以招豪杰之人。以守责令。而人人可为兵。以功爵。而人人皆自奋。而 国威于是乎振矣。赋役平而穷民沾 恩。刑罚当而冤民戴德。毋扰失盗之家而盗可弭。毋纵为盗之兵而盗可缉。毋许假随征之名而扰民之风自消。毋许收逃逆之仆而叛主之奸自泯。而 国本于是乎立矣。神明乎一定之例。而援纳少侥幸之望。画一其通商之途。而奸宄无托迹之虞。司关禁私载。而税利归于公。除积弊行饷盐。而盐利归于上。清赎罪以申律例之法。禁采买以便贸易之民。通钱法以佐军需。借屯田以为战守。而 国用于是乎充矣。以之削平叛乱。恢复旧基。成康文景之盛。岂足专美于其前哉。且窃更有进焉。国而忘家。公而忘私。君国之事全。而身亦未必不全。见利苟得。见害苟免。君国之事危。而身亦未必不危。任事者其加意乎。至于攻取之宜。必内察 国家之势。外料敌寇之谋。神明乎迟速缓急之机。而不仅在区区以力胜者耳。旦在楚当止言楚。然言楚必合言天下。天下之安危。视乎陕西之治乱。向不幸误堕术中。为奸所卖。今大半为贼割踞矣。然乘此人心未附之时。全力急击之。不可缓也。广东虽有忠  君报国之亲臣。可为中流之砥注。但四面为贼环困。孤军自守且不暇。乌能分力攻人。加兵速助之。不可迟也。荆州虽系益州门户。宜以攻为守。而不可急于攻。岳州虽是湖南咽喉。宜以守为攻。而不可缓于守。迟速缓急之机。当如是也。福建之众。假威抗命。援引海寇以为羽翼。但地僻人微。粮饷不足。兵穷民怨。势难久撑。殄灭亦易易也。江西一带。因激溃乱。大兵扫荡。玉石莫分。火其室家。迁其辎重。掳其妻子。穷人无归。势不得不倚草附木。啸聚偷生。近闻城郭之外。地绿林。依山作窟。兵至则四散奔窜。追觅无踪。兵撤则句党复聚。公行劫掠。旋扑旋起。旋散旋聚。旦恐明季流贼之患。殆基于此。且是役也。不惟结怨于江西。兼令远迩闻风。阻其向化。为今之计。速悔已往。曲誓将来。予以可信。示以无疑。内格其心。外安其身。剿抚并行。而后可以转移其万一。不然。江西虽治而必乱。福建之民。死为耿守。广西之民。死为孙守。云贵之民。死为吴守。各霸一方。我师四面夹攻。水陆并进。而渠魁恐难授首矣。若夫或因时。或因地。或宜攻。或宜守。或用伐交之策。或用反间之谋。或行诛心之计。或行解体之筹。又各有迟速缓急之不同。要在为将随机应变。而非笔墨间所能显陈者也。如果旦言不谬。伏乞鉴其近于迂处。宥其过于激处。择呈当事。以备采用。

 此篇乃平定叛藩事宜而附于剿匪后者以篇少不能另门且同为内地讨贼之事与边防各异也

卷九十刑政一刑论

  案刑家

汪缙

尊君抑臣。综核名实。刑法家之要也。君之有尊。刑赏之所自出也。刑赏出于独。则君威振。刑赏出于共。则君威替。善用其刑赏。则刑赏出于独。不善用其刑赏。则刑赏出于共。赏罚不越二端。而微妙之节且百变。所谓微妙之节者。有无显功可赏。赏急有功。有无显过可戮。戮急有过。有格外士不得已过。非常法可待。有急于邀功。乍可喜。久成患。有巧于避。扞网脱其身。有先事赏。卒然罚。效见于后。人君不知无功赏。无过罚。不足以厚俗惩奸。不知破格恩。原不得已情。不足以服奇士。保愿民。不知邀功不可贪。巧脱不可幸。不足以静天下心。消其诈。不知先赏卒罚。不足以当机御变。此其微妙之节。非神明其际者莫能也。去其私。喜怒刑赏自公。然其用必慎微画一。微之不慎。于轻者失刑。则重者积矣。于功小者吝赏。则大者堕矣。一之不画。不必刑。刑即有刑不刑者矣。不必赏。

译只愿各位执政大臣,以真诚之心推行切实的政令,革除那些习以为常的弊端,宽恕他们过去的过失,兴办那些常规有益的举措,勉励他们未来的规划,那么弊端去除而利益自然产生。不久就会看到禁军娶妻而兵马强壮,检验器械而武备修治,选拔招募并体恤穷困士兵,使军队都是富强的士卒,建造沙船训练战船,使水师都是精锐的部队,严明赏罚以显示惩戒劝勉的道理,广泛求取将领以招揽豪杰之人,用守边的责任来约束,使人人都能成为士兵,用功绩爵位来激励,使人人都自我奋发,那么国威因此就振作了。赋税徭役公平而穷苦百姓蒙受恩泽,刑罚得当而蒙冤百姓感恩戴德,不骚扰失去盗贼的百姓家而盗贼可以平息,不纵容当兵为盗的人而盗贼可以缉拿,不允许假借随征的名义而骚扰百姓的风气自然消除,不允许收留逃亡叛逆的仆从而背叛主人的奸邪自然泯灭,那么国本因此就确立了。明确一定不变的条例,减少侥幸的希望,统一通商的途径,使奸邪之人没有藏身之处,主管关卡禁止私运,使税利归于公家,清除积弊实行饷盐制度,使盐利归于朝廷,清理赎罪以申明律例的法度,禁止采买以便利于贸易的百姓,疏通钱法以辅助军需,借屯田以用于战守,那么国用因此就充足了。用它来削平叛乱,恢复旧有的基业,成康、文景时期的盛世,难道足以独占前人的美名吗?况且我还有进一步的意见:为国而忘家,为公而忘私,君国的大事保全,自身也未必不能保全;见利就苟且获取,见害就苟且逃避,君国的大事危险,自身也未必不危险。担任职务的人应当更加用心啊。至于攻取的适宜,必须对内考察国家的形势,对外揣度敌寇的计谋,明察迟速缓急的时机,而不只是在于凭借力量取胜罢了。我在楚地时应当只谈论楚地,然而谈论楚地必须结合谈论天下。天下的安危,取决于陕西的治乱。过去不幸误入圈套,被奸人出卖,现在大半土地被贼寇割据占据。然而趁着人心尚未归附之时,集中全力紧急攻击,不可迟缓。广东虽然有忠于君主报效国家的亲信大臣,可以成为中流砥柱,但四面被贼寇包围困守,孤军自守尚且来不及,怎么能分力攻击别人?增加兵力迅速援助,不可延迟。荆州虽然是益州的门户,适宜以攻为守,而不可急于进攻。岳州虽然是湖南的咽喉,适宜以守为攻,而不可迟缓于防守。迟速缓急的时机,应当像这样。福建的民众,假借威势抗拒命令,援引海寇作为羽翼,但地处偏僻人口稀少,粮饷不足,兵穷民怨,势难长久支撑,消灭也容易。江西一带,因激愤溃乱,大军扫荡,玉石不分,焚烧他们的家室,迁移他们的辎重,掳掠他们的妻子儿女,穷苦百姓无处可归,势不得不依靠草木,啸聚偷生。近来听说城郭之外,遍地绿林,依山作窟,军队到来就四散奔逃,追踪寻觅没有踪迹,军队撤退就勾结党羽再次聚集,公然抢劫,刚扑灭又兴起,刚分散又聚集。恐怕明朝末年流贼的祸患,大概就基于此。况且这次战役,不仅与江西结怨,还让远近听闻风声,阻碍他们归顺教化。现在的计策,迅速悔改过去的错误,委婉承诺未来的打算,给予可信,显示无疑,内心感化他们,外表安定他们,剿抚并行,然后才可以转移万一的希望。不然,江西虽然治理但必定会乱,福建的百姓,死守耿氏;广西的百姓,死守孙氏;云贵的百姓,死守吴氏,各自称霸一方,我军四面夹攻,水陆并进,而首领恐怕难以就擒了。至于有时因时制宜,有时因地制宜,有时适宜进攻,有时适宜防守,有时使用离间外交的策略,有时使用反间的计谋,有时实行诛心的计策,有时实行解体的筹谋,又各有迟速缓急的不同,关键在于将领随机应变,而不是笔墨之间所能详细陈述的。如果我的话不错,恳请鉴谅我接近迂腐的地方,宽恕我过于激切的地方,选择呈报给当权者,以备采用。

这篇是关于平定叛藩事宜而附在剿匪后面的,因为篇幅少不能另立门类,况且同为内地讨贼之事,与边防各异。

卷九十 刑政一 刑论

案刑家

汪缙

尊崇君主抑制臣下,综合考核名实,是刑法家的要点。君主之所以有尊严,是因为刑罚赏赐由此发出。刑罚赏赐出于独断,那么君主的威严就振作;刑罚赏赐出于共议,那么君主的威严就衰替。善于运用刑罚赏赐,那么刑罚赏赐就出于独断;不善于运用刑罚赏赐,那么刑罚赏赐就出于共议。赏罚不超过两个方面,而微妙的节度却变化百端。所谓微妙的节度,是有显赫功劳可以奖赏,奖赏急迫于有功之人;有显赫过错可以杀戮,杀戮急迫于有过之人;有格外士人不得已的过错,非常法可以等待;有急于邀功,乍看可喜,长久成为祸患;有巧于逃避,钻营法网脱身;有事先奖赏,突然惩罚,效验见于后。君主不知道无功不赏,无过不罚,不足以淳厚风俗惩戒奸邪;不知道破格恩惠,原谅不得已的情状,不足以使奇士信服,保全愿民;不知道邀功不可贪求,巧脱不可侥幸,不足以安定天下人心,消除欺诈;不知道先赏后罚,不足以当机御变。这些微妙的节度,不是神明其际的人不能做到。去除私心,喜怒刑赏自然公正。然而其运用必须谨慎细微,划一标准。细微之处不谨慎,对轻罪失刑,那么重罪就积累了;对功劳小的吝啬奖赏,那么大的功劳就堕落了。标准不划一,不必刑罚,刑罚就有该罚不罚的了;不必奖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