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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皇朝经世文编五十八

卷四十九户政二十四盐课上

史藏 · 经世文编 · 已译 · 第 1177–1201 段

卷四十九户政二十四盐课上

  行盐日知录

顾炎武

松江李雯论盐之产于场。犹五谷之生于地。宜就场定额。一税之后。不问其所之。则国与民两利。又曰天下皆私盐。则天下皆官盐也。此论凿凿可行。邱仲深大学衍义补。言复海运。而引杜子美诗。云帆转辽海。稻来东吴为证。余之盐法。亦引子美诗云。蜀麻吴盐自古通。又曰风渺吴蜀。舟通盐麻。又曰蜀麻久不来。吴盐拥荆门。若如今日之法。各有行盐地界。吴盐安得至蜀哉。人人诵杜诗。而不知此故事。所云诵诗三百。授之以政不达者也。

洪武三年。山西行省。言大同粮储。自陵县长芦运至太和岭。路远费重。若令商人于大同仓入米一石。太原仓入米一石三斗者。俱准盐一引。引二百斤。商人鬻毕。即以原给引自赴所在官司缴之。如此。则转输之费省。而军储充矣。从之。此中盐之法所自始。

唐刘晏为转运使。专用榷盐法。充军国之用。时自许汝郑邓之西。皆食河东池盐。度支主之。汴渭唐蔡之东。皆食海盐。晏主之。晏以为盐吏多则县扰。故但于出盐之乡置盐官。收盐户所煮之盐。转鬻于商人。任其所之。自余州县不复置官。其江岭间去盐乡远者。转官盐于彼贮之。或商绝盐贵。则减价鬻之。谓之常平盐。官获其利。而民不乏盐。始江淮盐利。不过四十万缗。季年乃六百万缗。由是国用充足。而民不困弊。今日盐利之不可兴。正以盐吏之不可罢。读史者可以慨然有省矣。行盐地分有远近之不同。远于官而近于私。则民不得不买私盐。既买私盐。则兴贩之徒必兴。于是乎盗贼多而刑狱滋矣。宋史言江西之虔州。地连广南。而福建之汀州。亦与虔接。虔盐弗善。汀故不产盐。二州民多盗贩广南盐以射利。又言虔州官盐自淮南运致卤湿▯恶轻不及斤而价至四十七钱岭南盐贩入虔以斤半当一斤纯白不▯卖钱二十以故虔人尽食岭南盐虔州即今赣州府宋时屡议不定今卒食广东盐每岁秋冬。田事纔毕。恒数十百为。持甲兵旗鼓。往来虔汀漳潮循梅惠广八州之地。所至人谷帛。掠人妇女。与巡捕吏卒格。或至杀伤。则起为盗。依阻险要。捕不能得。或赦其罪招之。元末之张士诚。以盐徒而盗据吴会。其小小兴贩。虽太平之世。未尝绝也。余少居昆山常熟之间。为两浙行盐地。而民间多贩淮盐。自通州渡江。其色青黑。视官盐为善。及游大同。所食皆蕃盐。坚致精好。此地利之便。非国法之所能禁也。明知其不能禁。而设为巡捕之格。课以私盐之获。每季若干。为一定之额。此掩耳盗铃之政也。宋嘉佑中。著作佐郎何鬲三班奉职王嘉麟。上书请罢给茶本钱。纵园户贸易。而官收租钱。与所在征算归榷货务以偿边籴之费。可以疏利源而宽民力。仁宗从之。其诏书曰。历世之敝。一旦以除。着为经常。弗复更制。以是虽当王安石之时。而于茶法未有所变。其说可通之于盐课者也。

  盐法论

曹一士

天地有自然之利焉。固为民而生之也。为民生之。而不听民之取之。则利壅于上。而下有遏绝无赖之忧。然听民取之。而一切不揽其权于上。则豪宗猾吏。操赢缩以乘时之缓急。其究也。利归于奸人。而民愈重困。夫天地自然之利。莫如盐。而一切揽其权于上者。莫如盐法。论者以煮海之谋。禁及聚庸。辄以罪桑孔之律。上及夷吾。于。耕凿之变而为井田。井田之变而为阡陌。势不可以复反也。苟听盐之自生自息。而无有为之厉其禁者。吾见海滨之民。其亦日寻干戈于菹薪斥卤之间尔矣。有圣王在上。虽微管氏。得不起而大为之防乎。夫禁之是也。而所以禁之之道。固将以利吾民也。考之于古。盐法屡变。大抵不出收盐与收税两端。官卖与商卖两术。如齐则计其钟釜。而官出之。又征而积之矣。汉则因官器作煮盐官与牢盆矣。后汉则卫觊请置使者监卖盐。魏武从之矣。陈文帝则立煮海盐税矣。后魏宣武则收盐池税利。迄于永熙。傍海置煮盐矣。唐开元中。盐池有租。盐井有钱。欠即均征户矣

译卷四十九 户政二十四 盐课上

行盐日知录

顾炎武

松江人李雯论述盐的产地,认为盐产自盐场,就像五谷生长于土地一样。应当在盐场确定定额,征收一次税之后,不再过问盐流向何处,这样对国家与百姓都有利。他又说:“如果天下都是私盐,那么天下也就都是官盐了。”这个论点切实可行。邱仲深在《大学衍义补》中主张恢复海运,并引用杜甫的诗句“云帆转辽海,稻来东吴”作为证据。我论述盐法,也引用杜甫的诗句:“蜀麻吴盐自古通”,又说“风渺吴蜀,舟通盐麻”,还说“蜀麻久不来,吴盐拥荆门”。如果像今天的盐法那样,各自划定行销区域,吴地的盐怎么能运到蜀地呢?人们都诵读杜甫的诗,却不知道其中的历史典故,这就是所说的“诵读《诗经》三百篇,让他处理政务却不通达”啊。

洪武三年,山西行省上奏说:大同的粮食储备,从陵县长芦运到太和岭,路途遥远,费用沉重。如果让商人在大同仓缴纳一石米,在太原仓缴纳一石三斗米,都折算为一引盐,每引二百斤。商人卖完后,就拿着原来发给的盐引,亲自到当地官府缴销。这样,转运的费用就节省了,而军需储备也充足了。朝廷采纳了这个建议。这就是中盐法的起源。

唐代刘晏担任转运使时,专门实行盐专卖法,以充军国之用。当时,许、汝、郑、邓以西的地区,都食用河东池盐,由度支使主管;汴、渭、唐、蔡以东的地区,都食用海盐,由刘晏主管。刘晏认为盐吏多了就会扰乱百姓,所以只在产盐的地方设置盐官,收购盐户煮制的盐,转卖给商人,任由他们运往各地。其余州县不再设置盐官。那些距离产盐地较远的江岭地区,就把官盐转运到那里储存。如果商人断绝供应导致盐价昂贵,就减价出售,这叫做常平盐。官府获取利润,而百姓不缺乏盐。起初江淮地区的盐利不过四十万缗,后来竟达到六百万缗。因此国家用度充足,而百姓不困苦疲敝。今天盐利之所以不能振兴,正是因为盐吏不能裁撤。读史的人可以对此感慨并有所醒悟。行销盐的地区有远近的不同,如果远离官府而靠近私盐产地,百姓就不得不购买私盐。既然购买了私盐,那么兴办贩卖的人必然兴起。于是盗贼增多,刑狱滋生了。《宋史》记载江西的虔州,地界连接广南,而福建的汀州,也与虔州相接。虔州的盐不好,汀州本来不产盐,两州的百姓大多盗贩广南的盐来谋取利润。又说虔州的官盐从淮南运来,卤水潮湿,质量恶劣,分量不足一斤,而价格高达四十七钱;岭南的盐贩进入虔州,用一斤半抵一斤,纯白不杂,卖二十钱。因此虔州人全都食用岭南盐。虔州就是今天的赣州府,宋朝时多次讨论都无法确定,最终还是食用广东盐。每年秋冬,农事刚结束,常常几十上百人结伙,拿着兵器旗帜,往来于虔、汀、漳、潮、循、梅、惠、广八州之地,所到之处掠夺谷物布帛,抢掠妇女,与巡捕吏卒格斗,有时甚至杀伤人,就起兵为盗,依仗险要地势,官府捕捉不到。有时赦免他们的罪行招抚他们。元末的张士诚,就是凭借盐徒身份盗据吴会地区。那些小小的兴办贩卖者,即使在太平盛世,也未曾断绝。我年轻时居住在昆山、常熟之间,那里是两浙行销盐的地区,而民间多贩卖淮盐。从通州渡江而来,颜色青黑,比官盐好。等到我游历大同,所食用的都是蕃盐,坚实精致。这是地利方面的便利,不是国家法律所能禁止的。明明知道不能禁止,却设立巡捕的规章,以查获私盐的数量作为考核,每季规定一定的额度,这是掩耳盗铃的政策啊。宋朝嘉佑年间,著作佐郎何鬲、三班奉职王嘉麟上书请求停止发放茶本钱,放任茶户贸易,而官府收取租钱,与各地征收的税款一起归入榷货务,用来偿还边境购粮的费用。这样可以疏通利源而宽缓民力。仁宗采纳了这个建议。诏书说:“历代以来的弊端,一旦得以消除。将其定为常法,不再更改制度。”因此,即使在王安石执政时期,对于茶法也没有改变。这个说法可以通用于盐课。

盐法论

曹一士

天地有自然的利益,本来就是为百姓而产生的。为百姓产生利益,却不听任百姓去获取,那么利益就会壅塞在上层,而下层百姓就有断绝生计、无处依靠的忧患。然而听任百姓获取,而一切都不把权力揽在上层,那么豪强的宗族和狡猾的官吏,就会操纵盈亏来趁时机的缓急,最终利益归于奸人,而百姓更加困苦。天地自然的利益,没有比盐更大的了;而一切把权力揽在上层的,没有比盐法更甚的了。议论的人认为煮海制盐的谋略,禁令波及聚集的百姓,就归罪于桑弘羊、孔仅的法律,甚至上溯到管仲。耕作开凿的变化导致井田制的改变,井田制的变化导致阡陌制的出现,形势不可能再逆转了。如果听任盐自然生长和繁殖,而没有人为地严厉禁止,我看到海滨的百姓,也会在煮盐的柴薪和盐碱地之间每日寻找干戈争斗了。有圣明的君王在上,即使没有管仲,能不兴起并大力防范吗?禁止是对的,而禁止的方法,本来是为了利于百姓。考察古代,盐法屡次变化,大体不出收盐和收税两个方面,官卖和商卖两种方法。比如齐国,计算钟釜的数量,由官府出售,又征税并积蓄起来。汉代,利用官方的器具煮盐,设置盐官和牢盆。后汉,卫觊请求设置使者监督卖盐,魏武帝听从了他的建议。陈文帝,设立煮海盐税。后魏宣武帝,收取盐池的税利,直到永熙年间,在沿海设置煮盐。唐代开元年间,盐池有租,盐井有钱,拖欠的就平均征收户税。

。至于收盐转鬻商人。置亭户以司丁。置巡院以捕私盐者。从刘晏之请也。宋雍熙中。令商人输粟塞下。增其直。给颗末盐矣。端拱初。置折中仓。听商输粟京师。优其直。给江淮盐矣。至建盐仓于真州。俟漕船回空。即载盐散之江浙湖广者。本李沆之议也。有明参用汉唐宋之法。洪武中。每一丁。给工本钞二贯。又给以草荡灰场。此即官与牢盆之意也。又令商人输粟诣边换引。边粟实而盐课不亏。是用宋法而得之者也。自宣德而有存积常股之名。以八分给守支客商。以二分存官。候缺饷召中人到。即支。其价重。迄宏治朝徐溥倡议。而叶淇成之。令淮商引盐。悉输银户部。送太仓银库。分送各边。是用唐转鬻商人之法。而亦未为大失也。乃自成化时。林诚奏定盐课之例。以半折银解京。半存场给客。于是不征盐而征银。遇有佥补。即议均赔。盐法始与古大变。私贩之徒有以借口。而利归于奸民。害丛于贫。延至万历之季。而民困甚矣。夫法之既敝。未有不穷者。穷而无所入。于是必有一途焉。因其势之不得不然。而自趋之。在上者因而予之。则民乐其便。而法可以久则。今者商买盐于。而官取税于商。诚不易之法[已](己)。何者。官征银于。而私贩滋多。则官病。官取盐于。而吏上下其手。不免有抑勒折阅之患。则民病。孰若自煮之。自卖之。无亭户总催之赔纳。无各乡滨海之区分。商自收之。商自鬻之。无存积常股之濡滞。无折征给发之纷纭。其法若与古一变。而历代之积弊廓如。民之所便。势不得不趋于是。即理不容不出于是。故曰法莫良焉。然而商人计引以买盐。引额之外。商人不敢问也。而盐之所产。实不可以引额限。于是私贩之弊。复丛生其间。官从而立之程。曰岁捕私盐当若干。捕不及额者有罚。利之所在。虽严刑峻法。莫之或止。有朝铁趾而夕泛鹾耳。不宁惟是。此数十万游手无赖之徒。既无闲田以驱之农。不为私贩。其肯晏然而[已](己)乎。且夫上之人定其额而限之捕。是明知夫盐之所产之不尽于商引矣。委而弃之。乃掩而取之。于义何居。何莫非天地所生以利吾民之物也。

译至于将盐收归官府再转卖给商人,设置亭户来管理盐丁,设立巡院来抓捕私盐贩子,这是采纳刘晏的建议。宋朝雍熙年间,命令商人向边塞输送粮食,提高粮食的收购价格,给予颗粒盐或末盐。端拱初年,设立折中仓,允许商人向京城输送粮食,优待其价格,给予江淮地区的盐。直到在真州建立盐仓,等待漕船空载返回时,就装载盐分散发到江浙湖广地区,这原本是李沆的主张。明朝参用汉、唐、宋的法律,洪武年间,每个盐丁给予工本钞二贯,又给予草荡和灰场,这就是官府提供煮盐设施的意思。又命令商人向边塞输送粮食换取盐引,边塞粮食充实而盐税不亏损,这是采用宋朝方法而取得的成效。从宣德年间开始有了存积常股的名称,用八分供给守支客商,用二分存留官府,等到缺粮时召商人到来,就支取,其价格昂贵,直到宏治朝徐溥倡议,叶淇完成,命令淮商引盐,全部向户部缴纳银两,送入太仓银库,分送到各边塞,这是采用唐朝转卖商人的方法,也没有大的失误。然而从成化年间,林诚奏定盐税的条例,一半折成银两解送京城,一半留在盐场供给客商,于是不再征收盐而征收银两,遇到需要补充盐引,就商议分摊赔偿,盐法开始与古代大不相同,私贩之徒有了借口的理由,而利益归于奸民,祸害集中于贫民,延续到万历年末,百姓困苦极了。法令既然败坏,没有不走到绝境的,走到绝境而没有出路,于是必然有一条途径,顺应形势不得不如此,而自然趋向它,在上位者因而给予它,那么百姓乐于其便利,而法令可以长久施行。现在商人从官府买盐,而官府向商人取税,确实是不易的好法。为什么呢?官府向商人征收银两,而私贩增多,那么官府受害;官府向商人取盐,而官吏上下其手,不免有压制勒索亏损的祸患,那么百姓受害。哪里比得上自己煮盐,自己卖盐,没有亭户总催的赔纳,没有各乡滨海地区的区分,商人自己收取,商人自己贩卖,没有存积常股的滞留,没有折征给发的纷乱,这法令虽然与古代大不相同,而历代的积弊一扫而空,百姓所便利的,形势不得不趋向于此,即使道理也不容不出于此,所以说法令没有比这更好的了。然而商人按照盐引的数额来买盐,盐引数额之外,商人不敢过问。而盐的产量,实际上不可以用盐引的数额来限制,于是私贩的弊端,又丛生其中。官府从而制定章程,说每年抓捕私盐应当有多少,抓捕不到额度的有惩罚,利益所在,即使严刑峻法,也不能制止,有早上戴上铁镣而晚上就贩卖私盐的。不仅如此,这数十万游手好闲的无赖之徒,既然没有空闲田地让他们从事农业,如果不做私贩,他们肯安然无事吗?况且上位者定下额度而限制抓捕,这是明知盐的产量不尽在商人的盐引之中,舍弃不管,却掩盖而取之,这在道义上怎么讲呢?难道不是天地所生用来利于我们百姓的东西吗?

然则将听其私贩而莫之禁乎。曰不然。民有不尽之利。我固将以不尽者予之。而收其余盐。请仿唐时常平盐法。每岁俟客引既足。即令民以余盐具数。诣官告买。官为给价。如其与商市之数。籍而记之。而上之于运司。视其地去盐乡远者设仓置守。如积谷之法。遇岁霖潦。盐或不登。商引告滞。价将踊贵。则运司为减价以粜。散之州县。是其始也。场无弃地之货。所以利民者一。其既也。市无骤长之价。所以利民者又一。而国家于引额之外。亦可岁收余盐数百万石。为缓急之备。此刘晏所以裕国。而民不知病者也。曰官与商收盐之价。其不能如私售之价明矣。焉保民之必无出于私也。曰吾岂特收之而已。吾仍将禁之。请为申明旧制。负戴于道路者勿禁。离场若干里以内者勿禁。而江海出入之所。艨艟巨舰。巡哨倍严矣。夫前者莫为收之。而徒禁之。民瞪然于上之人之将置此所余者于何所也。既收之。然后从而禁之。犯者必论如法。民又何说之辞乎。若是。曷不增引之额。而必余盐是收为。曰有定之谓额。无定之谓余。额一增。则后不可复减。且商人方怵于正课之难办。又增其引。谁乐受之。若夫余者。多寡视晴雨。有无在勤惰。不拘其数。不强其来。此国家所以酬美利。惠穷黎。而不谫谫于少男少女之算。异于所云坐长十倍也。然则官收而官粜之。与商并行可乎。是争利也。汉献时。以流民失业。欲因盐直市牛劝耕。偶一行之。非盛世所宜有。昌黎所谓求利未得。敛怨已多者。不可以不戒。曰我所为收余盐者。固以利吾民也。亦非以病吾商也。此法行而私盐绝迹。商引无壅。将盐之贵不至于伤民。而贱不至于伤商。民之利。商与被之矣。夫商与民。则孰非国家以自然之利共之者哉。

  更盐法

天津道郑祖琛

弊莫甚于盐法。而盐法之弊。由于引目之不能流通。价直之不能平减。故其弊在商而不在民。定例沿海及有井池之地。听民辟地为场。开畦置。或商出本以售之。或官出帑以收之。转授之商以行之。由部给引。受之于场。掣之于批所。转运于应行之地。皆按引以知其数。此入彼界。即为私盐。夫同一天地自然之利。同一 朝廷耕凿之民。何以画井分疆。引地不能稍让乎。推原立法之初。计口以授盐。故按地以给引。而又恐民之淡食也。设商转运。俾民无匮乏之虞。此法之至善者也。行之既久。户口有滋生之不同。道路有开辟之不一。而商之世其业者。遂专其利以病民。百弊为之丛集。出之于场。则偷漏有弊。夹带有弊。验之于监掣。则掌称有弊。捆包有弊。运之于中途。则换驳有弊。改包有弊。行之于口岸。则加卤耗有弊。加三带有弊。售之于水贩。则搀和有弊。轻称有弊。甚至船户商厮。交相句串。江湖险阻。捏报淹消。故盐法之弊始于场商。成于运商。而民之私日以起。小民惟利是趋。今见场之可以无引而售也。则亦无引以售之。商之可以夹带而行也。则亦夹带以行之。而商之借官行私者。以为官引之滞销。皆民之私有以害之。结纳地方文武。自郡县以至营弁佐贰。无不为其所使。而四方游客。下逮佣夫贩竖。人人觊觎于盐商。于是为商者。操行同于贱隶。服用拟于公侯。匣费磨单。公销私用。巡船卡栅。朝改暮更。假巡缉之名。逻骑四出。舍大伙私枭于不问。而日取步贩肩挑以为鱼肉。卒之经费愈多。则成本愈重。官直昂于私直之半。虽驱天下之穷民。而尽入于囹圄。其势终不能止。持竿执梃。甚且为盗贼之原。而况商之黠者。又时其价值之贵贱。越引地以充之。故其始也。商与民争利。其继也。商与商争利。地方长吏又各为其私而护持之。而其弊可胜言哉。今之议盐法者。一则曰裁费。再则曰缉私。无论费不能尽裁。即日裁一二。而盐价如故也。无论私不能尽缉。即日缉千人。而私盐自若也。欲清其源。莫若一切蠲之。仿古刘晏之法。就场地以起课。听商民之自为转运。而百弊可除。何以言之。天下之盐场。除奉天二十场

译那么难道就放任他们私下贩卖而不加禁止吗?回答说:不是这样。百姓有取之不尽的利益,我本来就要把取之不尽的利益给予他们,同时收取剩余的盐。请仿照唐代常平盐法,每年等到客商领取的盐引数量充足后,就命令百姓将剩余盐的数量统计清楚,到官府申报购买。官府给予价格,按照与商人交易的数量,登记造册,并上报给转运使司。对于距离产盐地遥远的地方,设置仓库并安排守卫,如同积储粮食的方法。遇到连年阴雨洪水,盐产量不足,商人的盐引销售停滞,价格将要暴涨时,转运使司就降低价格出售,分发到各州县。这样做的开始,盐场没有废弃的货物,这是利民的第一点;最终,市场上没有突然暴涨的价格,这是利民的第二点。而国家在盐引定额之外,每年也可以收取剩余盐数百万石,作为应急储备。这就是刘晏所以能使国家富裕,而百姓不感到困苦的原因。有人说:官府收购盐的价格,显然不能像私下售卖的价格那样高,怎么保证百姓一定不私下贩卖呢?回答说:我难道只是收购而已吗?我仍然要禁止私下贩卖。请重申旧制,在路上背负携带盐的人不要禁止,在盐场若干里以内的人不要禁止,而在江海出入的地方,对于大型船只,巡逻警戒加倍严格。以前不收购而只是禁止,百姓茫然不知上面的人打算把这些剩余的盐放到哪里。既然收购了,然后接着禁止,违犯者一定依法论处,百姓又有什么借口呢?像这样,为什么不增加盐引的定额,而一定要收取剩余盐呢?回答说:有固定数量的叫做定额,没有固定数量的叫做剩余。定额一旦增加,以后就不能再减少。况且商人正对正税难以办理感到恐惧,又增加他们的盐引,谁愿意接受呢?至于剩余盐,多少看天气晴雨,有无在于勤劳懒惰,不限制数量,不强迫他们来交。这是国家用来酬谢美好利益、恩惠穷苦百姓,而不纠缠于细微算计的方法,不同于所说的坐地起价十倍。那么官府收购并官府出售,与商人并行可以吗?这是争夺利益。汉献帝时,因为流民失业,想利用盐价购买牛只鼓励耕种,偶然实行一次,不是太平盛世应该有的。韩愈所说的“求利未得,敛怨已多”,不可以不引以为戒。有人说:我之所以收取剩余盐,本来就是为了让百姓获利,也不是为了损害商人。这个法令实行后,私盐绝迹,商人的盐引没有阻滞,盐价贵不至于伤害百姓,贱不至于伤害商人,百姓的利益,商人也得到了。商人和百姓,难道不是与国家共享自然之利的人吗?

更盐法

天津道郑祖琛

弊端没有比盐法更严重的了。而盐法的弊端,是由于盐引不能流通,价格不能平抑降低。所以弊端在商人而不在百姓。规定沿海和有盐井盐池的地方,允许百姓开辟土地作为盐场,开垦畦地设置盐灶,或者商人出资来收购,或者官府出资来收购,再转交给商人去销售。由户部发给盐引,在盐场领取,在批验所查验,运往应该销售的地方,都按照盐引来知道数量。进入别人的辖区,就是私盐。同样是天地自然的利益,同样是朝廷耕种的百姓,为什么要划分井界疆域,盐引的辖区不能稍微让步呢?推究立法之初,按人口分配盐,所以按地域发放盐引,又担心百姓吃不到咸味,设置商人转运,使百姓没有匮乏的忧虑。这是最完善的法令。实行久了,人口有增长不同的情况,道路有开辟不一的情况,而世代从事盐业的商人,就独占利益来损害百姓,各种弊端因此聚集。从盐场出来,就有偷漏的弊端,夹带的弊端;在监掣处查验,就有掌秤的弊端,捆包的弊端;运到中途,就有换船的弊端,改包的弊端;在口岸销售,就有加卤耗的弊端,加三带的弊端;卖给水贩,就有搀和的弊端,轻秤的弊端;甚至船户和商人的仆役,互相勾结串通,江湖险阻,捏报淹没消耗。所以盐法的弊端始于场商,成于运商,而百姓的私贩日益兴起。小百姓只趋利而行,现在看到盐场可以不凭盐引就销售,也就没有盐引去销售;商人可以夹带运输,也就夹带运输。而商人借官府之名行私利,认为官引滞销,都是百姓私贩造成的损害。他们贿赂地方文武官员,从郡县到营弁佐贰,没有不被他们指使的。而四方游客,下至佣工贩夫,人人都觊觎盐商的利益。于是做商人的,操行如同贱役,服用比拟公侯,匣费磨单,公销私用,巡船卡栅,朝改暮更,假借巡缉之名,巡逻骑兵四处出动,舍大私枭不问,而每天把步贩肩挑当作鱼肉宰割。最终经费越多,成本越重,官盐价格比私盐价格高出一半,即使驱使天下的穷民,全部投入监狱,其势头终究不能停止。持竿执棒,甚至成为盗贼的根源。况且狡猾的商人,又趁盐价贵贱之时,跨越盐引辖区去填充。所以起初,商人与百姓争利,后来,商人与商人争利,地方长官又各自为私而庇护他们,他们的弊端岂能说得完呢?现在议论盐法的人,一说是裁减费用,二说是缉拿私盐。无论费用不能完全裁减,即使裁减一二,盐价依然如故;无论私盐不能完全缉拿,即使缉拿千人,私盐依然如故。想要清除源头,不如全部免除,仿照古代刘晏的方法,在盐场起征课税,听任商民自行转运,而各种弊端就可以消除。怎么说呢?天下的盐场,除了奉天二十场

不征课外。余场一百有五。大池一。小池二。大井十六。小井七千七百有三。皆颁引给商以赡课。从前滇省不颁引。按井以给票。黔省则近楚者食楚。近蜀者食川。小民就近负贩。输税于官。今皆非复旧制矣。应请照二省旧例。参而行之。凡产盐之地。岁计其若干。出盐若干。如税地法。责令场官招募场商经理。按场给票。就盐地以定课之多寡。场商纳课于场官。征解如地丁处分。无论远近商民。听其就场地售买。并其课于盐价。而给以官票。不拘引地。许其随时转运。所在关津。验票放行。岁终则缴其票于州县汇销。囤积者罪之。如此。则私盐尽变为官。而 国家之课无不足矣。或曰场有丰歉。场可定课乎。曰然则何以税地也。场之所产。即有时地之不同。终不能大远乎引额。必谓所出之盐。不及额引之数。然则今之先纳课而后行盐者。无盐何以运引。其将责运商以赔偿乎。惟确核其每岁出场之盐数。以正课配之。定为场若干引。应征若干课。盐余于引则为余课。以补歉岁。蠲缓之不足。此必严场官征收之处分。而后可行也。或曰运商有河工报效之资。其积引分年带销。若并正课于盐价。不特报效无资。且引无带销。不虑课有短绌乎。曰今之运商。名为报效。实则分年带销。从无年清年额。逋欠累累。不下千百万。有虚名而无实济。何为也。

译不征收额外的课税。其余盐场共有一百零五个。大池一个。小池两个。大井十六口。小井七千七百零三口。都颁发盐引给商人,以保障课税收入。从前云南不颁发盐引。是按盐井发放盐票。贵州则是靠近湖南的吃湖南的盐。靠近四川的吃四川的盐。百姓就近贩运。向官府缴纳税款。现在都不再沿用旧制了。应当请求依照两省的旧例。参照施行。凡是产盐的地方。每年计算其面积有多少。产盐多少。像征收地税那样。责令盐场官员招募盐商经营管理。按盐场发放盐票。根据产盐地的情况确定课税的多寡。盐商向盐场官员缴纳课税。征收解送如同地丁银的处理方式。无论远近的商民。听任他们到盐场购买。并将课税并入盐价中。然后发给官票。不拘泥于引地。允许他们随时转运。各地的关卡渡口。查验盐票后放行。年终则将盐票缴给州县汇总销毁。囤积者治罪。这样。那么私盐就全部变成了官盐。而国家的课税就没有不足的了。有人说盐场有丰歉。盐场能确定课税吗。回答说那么为什么征收地税呢。盐场所产的盐。即使有时因地域不同而有差异。终究不会大大偏离引额。如果一定说所产的盐。达不到引额的数量。那么现在先缴纳课税然后运销盐的人。没有盐怎么运销引额。难道要责成运商赔偿吗。只有确切核算每年出场盐的数量。以此搭配正课。定为盐场多少引。应征多少课。盐多于引额的部分就是余课。用来弥补歉收年份。以及蠲免缓征的不足。这必须严格盐场官员征收的处分。然后才能施行。有人说运商有河工报效的资金。其积引分年带销。如果把正课并入盐价。不仅报效没有资金。而且引额没有分年带销。不担心课税会有短缺吗。回答说现在的运商。名义上是报效。实际上是分年带销。从来没有一年清缴一年的定额。拖欠累累。不下千百万。有虚名而没有实际帮助。这是为什么呢。

或曰地有远近。藉商之转运。以稽其出入。不分引地。其远于产盐之地者。商贩不至。民不将淡食乎。曰此未达形势之言也。长芦山东河东浙粤川淮。天下产盐之地。与行盐之地。近则百里数百里。远至千余里一二千里。从未有三四千里之隔绝者。商民之趋利也。梯山航海。以有易无。往来不绝。其近在数千百里内也。铅锡远逾万里。洋铜遥隔重洋。而铜铅锡之用。遍于穷乡僻壤。诚能假之以贩盐之途。富者挟赀而来。贫者担簦而至。不逾于世其业者之专利以病民乎。或曰今之私盐无课。故直贱。直贱故贩之者多。若场地有课。商民亦何所利而为之。曰盐产于场。以斤论之。不过钱数文。正课之所取。亦不及银一分。即加之以卤耗之盘折。舟车之挽运。万不至如今日盐价之贵者。今之盐价。由于官为代计其行息道路之资。而督责之。豫筹之。且有余课之带销。有匣费之应酬。有缉捕之经费。无一不归之于成本。故浮于正课之数。且五六倍也。诚能蠲其空名之余课。而听其自为转运。则一切均无所费。仅以场盐自然之直。合之于正课。每觔不过银一分有奇。即场地有丰歉之不齐。场民有生计之不等。加之每觔亦不及银二分。商民有不招而自至者矣。或曰一日无盐则民病。故定之以价直。使不至于居奇。苟听其自为。民无乃不便乎。曰物之盈虚消长。自然之理也。民不可一日无盐。亦不可一日无茶。天下之榷茶者。或有引或无引。然未尝有定价。而民之食茶者不以为病也。况今之所谓定价。商能遵而行之乎。运商售于水贩。水贩卖于子店。处处分销。重重剥削。或借口于盐艘之不至。或托词于卤耗之消糜。其居奇如故也。且水贩必由于官程。乡市必售于子店。故水贩子店可以专利。小民虽犯法而乐于食私。若由场以起课。则出于场者皆官盐。无地不可行。即无地不可市。小民既易为趋避。而商贩亦无由居奇。宽其关税之防。严其囤积之禁。价未有不平。民未有不便者也。若此。则 朝有正赋之供。官无督禁之扰。商无虚糜之费。民无私贩之虞。而仿刘晏之古法。复滇黔之旧例。则与我 国家定课之成宪。又不相违。似无不可行之法也。

  淮盐三策

包世臣

盐法以两淮为大。请言两淮而以类推之。说者皆谓私枭充斥。阻坏官引。遂以缉私枭为治盐之要。此下策也。两淮盐境。西尽两湖。北至河南之归陈光而东。下尽徐州。南自江宁。沿江以西。尽江西之域。幅员六省。约食盐二百万引。系康熙初年计口定额。今户口之增无算。而每年常绌销三五十万引。则私畅官滞之说似矣。然私有十一种。枭私特其一二。而为数至少。正引额三百四十斤。而淮南捆至五百余斤。淮北且及倍。此官商夹带之私也。官盐船户自带私盐。沿途销售者。船私也。灌安襄荆郧者。潞私也。灌宜昌者。川私也。灌永宝者。粤西私也。灌南赣者。粤东与闽私也。灌归陈者。芦私也。灌饶州宁国者。浙私也。回空粮艘夹带以灌江广腹内者。漕私也。又有各口岸商巡捕获私盐入店。名曰功盐。作官售卖。而不遵例按斤配引输课者。功私也。其潞芦粤东西闽浙之私。皆邻境官商转卖越境之盐。漕私亦买自天津公口岸。及淮南之江甘总。唯潞私有枭贩夹▯其中。而川私与淮北凤颍泗之私。为枭徒自贩耳。枭徒之首。名大仗头。其副名副仗头。下则有秤手书手。总名曰当青皮。各站马头。私盐过其地则输钱。故曰盐关。为私贩过秤。主交易。故又曰盐行。争夺马头。打仗过于战陈。又有乘夜率众贼杀者。名曰放黑刀。遣人探听。名曰把沟。巨枭必防黑刀。是以常聚集数百人。筑土开濠。四面设炮位。鸟鎗长矛大刀鞭锤之器毕具。然相约不拒捕。非力不足也。知拒捕则官兵必伤败。恐成大狱。阻坏生计耳。淮南以深江孔家涵子为下马头。而瓜州老虎颈为上马头。淮北以新坝龙苴城为下马头。而钱家集古寨为上马头。大伙常五六百人。小亦二三百为辈。皆强很有技能。犹幸文武吏卒。

译有人说,土地有远近之分,依靠商人的转运来核查盐的出入,如果不区分引地,那些距离产盐地遥远的地方,商贩不去,百姓难道不就要吃淡食了吗?回答说,这是没有认清形势的说法。长芦、山东、河东、浙、粤、川、淮,都是天下产盐的地方,与行销盐的地方,近的只有百里、数百里,远的也不过一千多里、一二千里,从来没有三四千里隔绝不通的情况。商人百姓追求利益,翻山越海,用有的换没有的,往来不断。那些近在数千百里内的地方,铅锡远超过万里,洋铜隔着重重海洋,然而铜、铅、锡的用途,遍及穷乡僻壤。如果真能借助贩盐的途径,富有的人带着资本前来,贫穷的人挑着担子到来,这难道不比让专营者垄断利益而损害百姓更好吗?

有人说,现在的私盐没有税赋,所以价格低廉;价格低廉所以贩卖的人多。如果产盐地有税赋,商人百姓又有什么利益可图而去做呢?回答说,盐产自盐场,按斤计算,不过几文钱。正税所征收的,也不到一分银子。即使加上卤水损耗的折耗、舟车运输的费用,也绝不会像今天盐价这么贵。今天的盐价,是因为官府代为计算行销利息、道路资费,并且督促责成、预先筹划,而且有余课需要搭销,有匣费需要应酬,有缉捕的经费,没有一项不归入成本,所以比正税的数额高出五六倍。如果真能免除那些名存实亡的余课,听任他们自行转运,那么一切费用都没有了,仅以盐场盐的自然价格,加上正税,每斤不过一分多银子。即使盐场有丰歉的不齐,场民有生计的不等,加上每斤也不到二分银子。商人百姓不用招唤就会自然前来了。

有人说,一天没有盐百姓就会受害,所以规定价格,使其不至于囤积居奇。如果听任他们自行交易,百姓难道不会不便吗?回答说,物品的盈亏消长,是自然的道理。百姓一天不能没有盐,也不能一天没有茶。天下专卖茶的人,有的有引票,有的没有引票,然而从来没有规定价格,而吃茶的人并不认为受害。况且现在所谓的定价,商人能遵守执行吗?运商卖给水贩,水贩卖给子店,处处分销,层层剥削,有的借口盐船不到,有的托词卤水损耗,他们依然囤积居奇。而且水贩必须按照官方的路程,乡镇市场必须卖给子店,所以水贩和子店可以垄断利益,小民虽然犯法却乐于吃私盐。如果从盐场起征税赋,那么出自盐场的都是官盐,没有地方不能行销,也就没有地方不能买卖。小民既然容易规避,商贩也就无法囤积居奇。放宽关税的防范,严格禁止囤积,价格没有不平的,百姓没有不便的。

像这样,朝廷有正赋的供给,官府没有督禁的骚扰,商人没有虚耗的费用,百姓没有私贩的担忧,而仿效刘晏的古法,恢复滇黔的旧例,与我们国家定税的成宪,又不相违背,似乎没有不可行的方法。

淮盐三策

包世臣

盐法以两淮最为重要,请论述两淮的情况并以此类推。议论的人都说私盐贩子充斥,阻碍破坏官方的盐引,于是把缉拿私盐贩子作为治理盐务的关键,这是下策。两淮的盐区,西边直到两湖,北边到河南的归德、陈州、光州而向东,下边直到徐州,南边从江宁起,沿江向西,直到江西的地域,范围涵盖六省,大约食盐二百万引,这是康熙初年按人口定额确定的。现在人口增加无数,而每年常短缺销售三五十万引,那么私盐畅通、官盐滞销的说法似乎是对的。然而私盐有十一种,私盐贩子只是其中的一两种,而且数量最少。正引定额三百四十斤,而淮南捆到五百多斤,淮北甚至达到一倍,这是官商夹带的私盐。官盐船户自带私盐,沿途销售的,叫船私。灌入安、襄、荆、郧地区的,叫潞私。灌入宜昌的,叫川私。灌入永、宝地区的,叫粤西私。灌入南、赣地区的,叫粤东与闽私。灌入归、陈地区的,叫芦私。灌入饶州、宁国地区的,叫浙私。回空的粮船夹带以灌入江广腹地的,叫漕私。又有各口岸商巡捕获私盐入店,名叫功盐,作为官盐售卖,而不遵守条例按斤配引输课的,叫功私。那些潞、芦、粤东、西、闽、浙的私盐,都是邻境官商转卖越境的盐,漕私也是买自天津公口岸以及淮南的江甘总。只有潞私有私贩夹带其中,而川私与淮北凤、颍、泗的私盐,是私贩自行贩卖的。私贩的头目,名叫大仗头,副手名叫副仗头,下面则有秤手、书手,总名叫当青皮。各站马头,私盐经过那里就输钱,所以叫盐关。为私贩过秤,主持交易,所以又叫盐行。争夺马头,打仗超过战场。又有趁夜率领众人贼杀的,名叫放黑刀。派人探听,名叫把沟。大私贩必防黑刀,所以常聚集数百人,筑土开壕,四面设炮位,鸟枪、长矛、大刀、鞭锤等器械齐全。然而相约不抗拒捕快,不是力量不足,而是知道抗拒捕快则官兵必伤败,恐成大狱,阻坏生计罢了。淮南以深江、孔家、涵子为下马头,而瓜州老虎颈为上马头。淮北以新坝、龙苴城为下马头,而钱家集、古寨为上马头。大伙常五六百人,小的也有二三百人为辈,都是强横有技能的,幸好文武吏卒……

利规贿缉。捕不尽力。上司催促甚。则商之仗头。取其役使数人。以盐数百千斤解交。名曰送功。若皆认真缉。使枭徒晓然。共知私之不能复贩。则解释仇怨。并力以争一旦之命。其为害岂特十百于阻坏盐法而已哉。官船旧时受载。大者三千引。小者亦千余引。每引水脚银一两。一年受载两三次。故船户不俟为奸而自足。今船一载。需年半乃能回空。而大船才受七八百引。小者三四百引。水脚如旧。而埠头之抽分。较前四倍。船户所剩。以酬商伙商厮而犹不足。约计造一船之费以万计。每年须归船主官利银二千。每船舵水四十人。辛食之费。并篷缆油索。每年又需二千。计年半非得银六千两。则不能偿本。皆取给于卖私。官商夹带加斤。十[已](己)浮六。益以船私。比水程所载自变量。不啻三倍。官船与私枭皆集仪真。仪真改捆之所。妇女扫其脚盐。[已](己)敷仪民之食。而大小官吏。皆指老虎颈为私窝。百计设计。而不知其去路。知者以为言。即获咎于商。而为大吏所不容。掩耳盗铃。事同儿戏。户烧盐售与场商。而场商于停煎之时。举钱济。比及旺煎。以大桶中其盐。重利收其债。户交盐而不得值。非透私则无以为生。故商私之盐本则浮取于大桶。水脚则隐射于水程。又无官课。故有识之士为之说曰。盐畅而引滞。商赢而课绌。然官引到岸。先卖商私。而船私则卖于中途。又在商私之前。课既甚绌。盐官不能不诛求于商。赢者终归于绌。畅者终归于滞。病势相因。莫洞其源。而皆曰缉私。甚者则酿巨案。否亦徒增官费而无成效。故曰下策。善治盐者。有上中二策。中策有二。一曰稽查火伙。一曰烙验官场。场官有火伏簿扇。以查煎之数。有定额。一一日夜。煎盐一▯。有定斤。名曰火伏。严禁大桶重利。饬户所有之盐。场商尽数收买。则枭徒无所得盐。而私之源清矣。运官盐必以官船。律有明文。官先按船编号排甲。量其载之所胜。烙于船而注于册。载不及九分。则不准开行。而私之委清矣。革除埠头浮费。而于口岸建盐仓。船至即卸盐上仓。不过两月。船自载米煤等物。顺流而下。船得倍利。并以便民。是虽不足以杜越境之私。而官商既不能卖无引之盐。又不能使船户带私以代水脚。枭徒无从得盐。则众自解散。是亦可以提行溢课。而无滞绌之忧矣。若夫上策。则裁撤大小管盐官役。唯留运司主钱粮。场大使管户。不立商垣。不分畛域。通核现行盐课。每斤定数若干。各处虽难画一。断可不致悬殊。仿现行铁硝之例。听商贩领本地州县印照。赴场官挂号。缴课买盐。州县发照后。一面具详运司查核。则场官不能干没正课。而运司与场员俱有平余。州县亦藉盐照纸朱之费。津贴办公。长江大河。转输迅速。民间盐价。必减于今十之五六。而私盐十一种。皆输官课。课入之数倍于今。枭徒化为小贩。不至失业。为盗贼以扰害闾阎。拨出现行课额。仍归正供。酌提盈余。增翰詹科道部院司员之养廉。略如同通。使京职不为债累。而外放取偿于所属。冲繁州县。量设公费。使廉吏可以不浮取于民。而无赔累。是一举而公私皆得。众美毕具。千年府海之陋。一朝尽革。六马朽索之凛。万世无虞者矣。

译利规贿缉。捕不尽力。上司催促很急。就与商人商量,借其役使的几个人。用几百千斤盐解交。名叫送功。如果都认真缉捕。使私盐贩子清楚明白。都知道私盐不能再贩卖。那么他们就会化解仇怨。合力来争取一时的性命。他们的危害岂止是阻碍破坏盐法的十倍百倍而已呢。官船以前受载。大的三千引。小的也一千多引。每引水脚银一两。一年受载两三回。所以船户不等做奸事就自然富足。现在船一载。需要半年才能回空。而大船才受七八百引。小的三四百引。水脚如旧。而埠头的抽分。比以前多四倍。船户剩下的。用来酬谢商伙商厮还不足。大约计算造一艘船的费用以万计。每年须归还船主官利银二千。每船舵手水手四十人。辛食的费用。连同篷缆油索。每年又需二千。计算半年不得银六千两。就不能偿还成本。都从卖私盐中取给。官商夹带加斤。十分中已浮取六分。加上船私。比起水程所载自变量。不止三倍。官船与私枭都聚集在仪真。仪真是改捆的地方。妇女扫其脚盐。已够仪真百姓食用。而大小官吏。都指着老虎颈为私窝。千方百计设计。却不知道其去路。知道的人为此进言。就获罪于商人。而为大吏所不容。掩耳盗铃。事情如同儿戏。灶户烧盐售与场商。而场商在停煎的时候。举钱救济。等到旺煎。用大桶中其盐。重利收其债。灶户交盐而不得值。不偷漏私盐就无法生存。所以商私之盐本则浮取于大桶。水费则隐射于水程。又没有官课。所以有识之士为此说曰。盐畅而引滞。商赢而课少。然而官引到岸。先卖商私。而船私则在半路卖出。又在商私之前。课既非常少。盐官不能不向商人诛求。赢者终归于少。畅者终归于滞。病势相互因循。没有人洞悉其根源。而都说缉私。严重的则酿成巨案。否则也徒增官费而无成效。所以说这是下策。善于治理盐政的。有上中二策。中策有二。一是稽查火伙。一是烙验官场。场官有火伏簿扇。用来检查煎盐的数量。有定额。一昼夜。煎盐一〇。有定斤。名叫火伏。严禁大桶重利。命令灶户所有的盐。场商尽数收买。那么私盐贩子无盐可得。而私盐的源头就清了。运官盐必须用官船。律法有明文规定。官先按船编号排甲。衡量其承载的能力。烙在船上并注于册。载不及九分。就不准开行。而私盐的委曲就清了。革除埠头浮费。而在口岸建盐仓。船到即卸盐上仓。不过两月。船自然载米煤等物。顺流而下。船获得加倍利润。并方便百姓。这虽然不足以杜绝越境的私盐。而官商既然不能卖无引之盐。又不能使船户带私来代替水脚。私盐贩子无从得盐。那么众人自然解散。这也可以提升行销增加课税。而没有滞涩短缺的忧虑了。至于上策。则裁撤大小管盐官役。只留运司主钱粮。场大使管灶户。不立商垣。不分畛域。全面核算现行盐课。每斤定数若干。各地虽难统一。断然不至于悬殊。仿照现行铁硝的例子。听任商贩领本地州县印照。赴场官挂号。缴纳课税买盐。州县发照后。一方面具详运司查核。那么场官不能侵吞正课。而运司与场员都有平余。州县也借盐照纸朱的费用。津贴办公。长江大河。转运迅速。民间盐价。必比现在减少十之五六。而私盐十一种。都缴纳官课。课入的数量倍于现在。私盐贩子化为小贩。不至于失业。成为盗贼以扰害乡里。拨出现行课额。仍归正供。酌情提取盈余。增加翰詹科道部院司员的养廉银。略如同通州。使京职不为债务所累。而外放取偿于所属。冲要繁剧州县。适量设置公费。使廉吏可以不浮取于民。而没有赔累。这是一举而公私皆得。众美毕具。千年海盐的陋习。一朝尽革。六马朽索的凛然。万世无虞了。

云南盐法议

王芝成

盐有官私。盐法之弊所由生也。井各有销盐之地。地各有解课之额。私盐充斥。则官盐堆积。而课无所出。在他处犹可遏私贩之涂。以疏官引。惟云南山路丛杂。遏之为难。于是司其事者。不得不出于计口授食。按户均销。以图照额征课。而短科昂价。搀土苛派之弊丛生。夫有官所以别乎私也。官之异于私。由于销盐征课之各分其地也。凡人购物。利贱而恶贵。官贵私贱。而欲使之反其情。按地销盐。假手胥役。而欲使之平其价。此虽繁设科条。重立刑罚。有所不能矣。止弊之道。贵正本不贵持末。盐之弊既因分官私而起。曷若泯官私之迹。不必按地销盐。而使之自然流通哉。何以谓泯官私之迹。合计通省课银之额。每井应征课若干。又较各井户所煎卤水之厚薄。酌其中以为常。按额分派。每户征课若干。课银纳自户。征解但由井司。户输课之后。所煎之盐。听其销售。所售之数。与纳课之数。无论盈绌。总以派定之额为断。亦如商代之贡法。乐岁与凶年一致。课银既征。买者不拘何井。卖者不拘何地。买卖之数。不问多少。与市肆之货同。如此。则无盐非私。实无盐非官。官省防制之劳。民鲜催科之累。以通省之盐。供通省之食。任其所之而无阻。官民两得其便矣。不见夫田亩之税乎。计上中下而科以赋。业田者照额输之。田中所出。虽转相粜籴。不必指某谷为官。某谷为私也。或难之曰。户纳课是已。倘课既纳而盐不能售。奈何。答曰。盐之切于日用。与薪米等。惟不爇薪食米之人。而后可以不需盐。非然。则盐不能不需。需不能不买。买不能不于井。而何虑户之不能售乎。或又曰。人情乐趋便利。盐不分井。则买者争向附近之井。彼僻远者何望。答曰。便利固人所乐趋。贵贱亦人所必较。少者费而多者贱。物之情也。附近之井易销。必致于少而贵。贵则人将不惮远求以图贱矣。且僻远之井。独不可移其盐于辐辏之所以求售乎。或又曰。课银责成户。而买之多寡。听民自便。倘买盐之数。不敷纳课之数。户为定额所苦。将逃亡而不为矣。奈何。答曰。往时分地以销。民闲食官之外。尚购私盐。今官私合并。所食岂反从减。食既不减。课岂不足。户之煎而售之。亦如织者之货其布帛。陶者之货其瓦缶。世不能不资而购之也。方将争为户。而何逃亡之有。或又曰。凡为此者。所以杜短秤昂价诸弊也。今以井司户主之。其弊岂不生自井司户乎。答曰。诸弊之生。由于各有应销之地也。既不分地。则此井所售不公。人将改之他井。户欲盐易销。井司欲课易征。岂肯生弊以致买者稀少。而课不能敷。利不能获哉。

  请改云南盐法议

迤南道屠述濂

为酌筹滇省盐法。以清积弊而恤边氓事。窃查滇省盐井二十八区。以供十府三厅四州民食。设立提举大使等官。分辖经管。预领薪本。督率户。每年煎办额盐三千七百一十万六千二十斤。按月交存井仓。而营销之法。则系按照各州县户口多寡。酌定额数。地方官垫价雇夫。赴井运归本地。设店收贮。分发所属铺贩销售。每盐百斤。定价三两。各属每年共解盐道库银一百四万三千四百一十八两。内拨解司库正课银二十六万一千六百四十三两。余作开支养廉经费。归还薪本运价等项。按年造册。分奏销。立法本为周备。维因户则先本后盐。食户则先盐后课。不免堕误。是以乾隆四十五年。清查商民积欠四十六万一千六百余两。奏蒙  恩旨分别有着无着追赔在案。迄今又阅二十年。户堕煎盐斤。商民积欠课银。为数又复不少。且因薪价日昂。原定薪本。实有不敷。户无项赔垫。不得不搀和沙土。以低潮充数交官。而卖给私贩。则成本之外。得沾余润。故利于私贩。不乐于交官。反偷煎净盐。以招徕私贩。此官盐之所以潮杂。而私盐之所以纯净也。私贩所买私盐。无须完课。有利可图。井上司事。分润走漏。枭徒益无忌惮。百十为。塘汛不能堵截。私盐程色既高。价值较贱。

译云南盐法议

王芝成

盐有官盐和私盐之分,盐法的弊端由此产生。各盐井都有指定的销售地区,各地区都有上缴税款的定额。如果私盐充斥市场,官盐就会堆积,而税款也就无从征收。在其他地方,还可以堵塞私贩的渠道,以疏通官盐的销售;唯独云南山路错综复杂,堵塞私盐很难做到。于是主管此事的官员,不得不采取按人口分配食盐、按户平均销售的办法,以求按照定额征收税款。然而,由此产生了克扣数量、抬高价格、掺杂沙土、苛派摊派等种种弊端。

设立官盐的目的,是为了区别于私盐。官盐与私盐的不同,在于销售地区和征收税款各有划分。人们购物,总是喜欢便宜而厌恶昂贵。官盐贵而私盐贱,却想让人违背这种常情,按地区销售盐,借助胥吏役夫之手,却想让他们保持价格公平,这即使繁设条款、加重刑罚,也是做不到的。

制止弊端的方法,贵在正本清源,而不在于拘泥末节。盐的弊端既然因区分官私而起,何不消除官私的痕迹,不必按地区销售盐,而让盐自然流通呢?

什么叫消除官私的痕迹?合计全省税银的总额,每口井应征收多少税款,又比较各井户所煎卤水的厚薄,取其中间值作为常例,按定额分配,每户征收多少税款。税银由户缴纳,征收解送只由井司负责。户缴纳税款后,所煎的盐,任凭其销售,销售的数量与纳税的数量,无论盈亏,都以派定的额为断。这也像商代的贡法,丰年与荒年一致。税款既已征收,买者不拘哪口井,卖者不拘何地,买卖的数量,不问多少,与市肆的货物相同。

这样,就没有不是私盐的盐,实际上也没有不是官盐的盐。官府省去了防制的劳苦,百姓减少了催缴的累赘。用全省的盐,供应全省人的食用,任凭其流向而没有阻碍,官民两得其便。

难道没见过田亩的税收吗?计算上中下等级而征收赋税,拥有田地的人按定额缴纳。田中所产出的粮食,虽然辗转买卖,不必指定某谷为官谷,某谷为私谷。

有人质疑说:户缴纳了税款是事实,倘若税款已纳而盐不能售出,怎么办?回答说:盐对于日常生活至关重要,与柴米同等重要。只有不烧柴、不吃米的人,才可以不需要盐。如果不是这样,那么盐就不能不需要,需要就不能不买,买就不能不从井里买,还担心户不能售出吗?

又有人质疑说:人情乐于趋向便利,盐不分井,那么买者会争向附近的井,那些偏远地方的井还有什么指望?回答说:便利固然人们乐于趋向,贵贱也是人们必然比较的。量少则费高,量多则价贱,这是事物的常理。附近的井容易销售,必然导致量少而价贵,价贵那么人们将不怕远求以图便宜。况且偏远的井,难道不可以把盐运到交通便利的地方去销售吗?

又有人质疑说:税银责成户缴纳,而购买盐的多少,听任百姓自便。倘若买盐的数量,不足以弥补纳税的数量,户因定额所苦,将逃亡而不干了,怎么办?回答说:以往按地区销售,百姓除了食用官盐外,还购买私盐。现在官私合并,所食用的盐岂会反而减少。食用既不减,税款岂会不足。户煎盐而销售,也如同织布者销售布帛,陶工销售瓦器,世人不能不依赖而购买。人们将争相成为户,哪里会有逃亡的事呢?

又有人质疑说:做这些,是为了杜绝短秤昂价等弊端。现在由井司和户主持,弊端岂不会从井司和户那里产生吗?回答说:各种弊端的产生,是由于各有应销售的地区。既然不分地区,那么这口井销售不公,人们将改去其他井。户想要盐容易销售,井司想要税款容易征收,岂肯产生弊端以致买者稀少,而税款不能足额,利益不能获得呢?

请改云南盐法议

迤南道屠述濂

为了斟酌筹划滇省盐法,以清除积弊而体恤边民之事。私下查得滇省盐井二十八处,以供应十府三厅四州百姓食用。设立提举、大使等官,分辖管理。预先领取薪本,督率盐户,每年煎办定额盐三千七百一十万六千二十斤,按月交存井仓。而营销的方法,则是按照各州县户口多寡,酌定数额。地方官垫价雇夫,赴井运回本地,设店收贮,分发所属铺贩销售。每盐百斤,定价三两。各属每年共解送盐道库银一百四万三千四百一十八两,其中拨解司库正课银二十六万一千六百四十三兩,其余作为开支、养廉经费,归还薪本、运价等项。按年造册,分别奏销。立法本为周备,但因为盐户是先给本钱后出盐,食户是先得盐后缴税,不免发生延误。所以乾隆四十五年,清查商民积欠四十六万一千六百余兩,奏蒙恩旨分别有着落和无着落追赔在案。

迄今又过了二十年,盐户延误煎盐斤数,商民积欠课银,数量又复不少。况且因为薪价日昂,原定薪本,实在不够。盐户无钱赔垫,不得不掺杂沙土,以低潮盐充数交官,而卖给私贩,则在成本之外,还能沾点余利。所以利于私贩,不乐于交官,反而偷煎净盐,以招徕私贩。这就是官盐之所以潮湿混杂,而私盐之所以纯净的原因。

私贩所买的私盐,无须完税,有利可图。井上司事,分润走漏,枭徒更加肆无忌惮,百十人为一伙,塘汛不能堵截。私盐成色既高,价值较贱。

小民止图便宜。罔顾食私之律。此私盐之所以充斥。而官销之所以日堕也。承销州县。盐有定额。课有定限。欲顾考成。不得不分派里甲。勒令领销。此门户盐之所以不能禁绝也。盐既非人心之所愿领。不得不签差以提其来。课既非民力之所裕输。不得不立限以严其比。追呼需索。已属不堪。且发盐之时。由官店而发交于乡保。由乡保而转交于火头小甲。收课之时。由火头小甲而转交于乡保。由乡保而汇交于官店。盐则递发而渐少。课则递收而渐增。凡各州县经手办盐之人。以千百计。无不以小民为鱼肉。称贷鬻及儿女。春课未清。夏课又紧。鞭笞不惜。堕欠仍多。从前民力稍宽。姑忍剥肤之痛。近日民力已竭。各怀走险之心。前岁迤西迤南。各属纷纷蠢动。已有明。自应亟筹良法。俾民无压派之累。课无堕误之虞。方为尽善。查川省盐法章程。现系定额。招商赴井买盐。配引完课。任便运销。即滇省所属之东川昭通二府。亦销川省边引盐斤。不经地方之手。百姓随买随食。行之日久。甚属相安。似应仿照办理。查滇省各井额盐三千七百一十万六千二十斤。今全归民办。配引营销。原定薪本脚费。均无庸官为开支。而各州县店费。概可裁汰。每盐百斤。止需征正课银七钱五厘一毫二丝五忽。公费银二钱九分四厘一毫四丝九忽。二共银九钱九分九厘二毫七丝四忽。加以盐价运脚。约计每盐一斤。卖银三分。足敷贩户本息。议定之后。将各井盐额课款数目。通盘牵算。每引一张。淮配盐三百斤。该课若干。计每年每井该引若干。由盐道编号钤印。发交井官收贮。饬令地方官招商赴井。领引缴课。自向户给价配盐。发运售卖。如此则户各图销售多速。自然煎熬净盐以招商贩。而不致潮杂。在商贩转运以多速获利。自然不敢短称昂价。而程色纯净。在百姓随银钱之有无。任买盐之多寡。自无压派之烦。追呼之扰。从前积弊悉可扫除。

译小百姓只求图个便宜,不顾忌私吞食盐的律法。这就是私盐充斥的原因,也是官盐销量日渐衰败的原因。

承销盐务的州县,盐有固定的配额,税课有固定的限额。为了顾及考核成绩,不得不分派给里甲,强迫他们领取销售。这就是“门户盐”无法禁绝的原因。

既然百姓不愿领盐,官府不得不签发差役去催促他们来领;既然税课并非百姓财力所能宽裕缴纳,官府不得不设定限期来严厉催比。催逼勒索,百姓已经不堪忍受。

而且发放盐的时候,从官店发给乡保,由乡保转交给火头小甲;征收税课的时候,由火头小甲转交给乡保,由乡保汇总交给官店。盐经过层层转交逐渐减少,税课经过层层征收逐渐增加。

各州县经手办理盐务的人,数以千百计,没有不把百姓当作鱼肉宰割的。百姓借贷卖儿卖女,春季的税课还没还清,夏季的税课又催得紧迫。鞭打责罚毫不吝惜,拖欠的税课仍然很多。

从前百姓财力稍宽,尚且能忍受被剥削的痛苦;近日百姓财力已尽,都怀有铤而走险的心思。前年迤西、迤南各属纷纷骚动,已经有明显的迹象。

因此应当紧急筹划好方法,使百姓没有摊派的累赘,税课没有拖欠失误的担忧,这才算是尽善尽美。

查考四川盐法的章程,现在是定额,招募商人去盐井买盐,配给盐引缴纳税课,任由他们运输销售。即使云南所属的东川、昭通二府,也销售四川的边引盐,不经过地方官吏之手,百姓随买随吃,实行久了,非常安定。似乎应当仿照办理。

查考云南各井的定额盐为三千七百一十万六千二十斤,现在全部归民间办理,配引营销。原定的薪柴、本钱、脚费,都不需要官府开支,而各州县的店费,一概可以裁汰。

每盐一百斤,只需征收正课银七钱五厘一毫二丝五忽,公费银二钱九分四厘一毫四丝五忽,合计银九钱九分九厘二毫七丝五忽。加上盐价和运费,大约每盐一斤卖银三分,足以支付商贩的本息。

议定之后,将各井的盐额、课款数目通盘核算。每引一张,配盐三百斤,该缴税课若干,计算每年每井该发多少引。由盐道编号盖印,发给井官收存。

命令地方官招募商人去盐井,领取盐引缴纳税课,自行向盐户给价配盐,发运售卖。

这样,盐户各自图谋销售多而快,自然会煎熬出纯净的盐来招揽商贩,而不至于潮湿混杂。商贩转运以多快获利,自然不敢短斤缺两、抬高价格,而盐的质量纯净。

百姓根据银钱的有无,任意购买盐的多寡,自然没有摊派的烦扰,追呼的骚扰。从前的积弊都可以扫除。

议者谓滇省鲜殷实之户。难在招商。查现在州县经销。无不严缉私贩。百姓尚冥不知畏。犯法行私。今奉示招徕。似无畏难退缩之理。议者谓私盐价贱。故贩卖者多。官引价增。则贩者必少。查市井之情形。惟计余息之有无。不论本价之贵贱。官价之外。仍不禁其余利。贩卖自必踊跃。议者谓盐利归官。故各堵缉私贩。今归商办。地方官不复意。私贩必致充斥。查私盐亦有成本运脚。其卖价原不能甚贱。实由官盐过贵过丑。百姓不愿领食。故私贩得以乘机而入。今听百姓买引行盐。则私贩可以不堵自绝。议者又恐井员不肖。纳贿放私。额课必至短缺。查各井既有定额。该员各顾考成。且附井要隘。自当设卡放。毋许盐引相离。井员不能造伪引而放私。商贩岂肯不领引而缴课。即或书巡额外勒索。以致商贩裹足不前。请将商人所领盐引。着交地方官截角。每月申缴盐道核销。如何井之盐引独少。即知何井之办理不善。无难立时惩创。或另易井官。自不致因循误课。议者又恐从前欠民欠。累万盈千。难以追补。查前此户薪本不敷。丁力日就疲乏。以致堕煎。今则听其照本发销。不复亏折。自可渐次补煎。旧日之民欠。实因盐丑价昂。约差派累。官课尚可缓于旬日。使费不能待于须臾所致。今则民运民销。官吏无从压勒。胥役不得需索。百姓既无新亏。自能专完旧欠。断不致于无着。并查滇省。虽有川私交私冲入。然陆运费重。止能行于近边。而腹地私盐。实系本省各井走漏。其数不下于正额。今则听商贩运。无分公私。凡昔日之私销。悉归今日之公课。盐课两无堕误。办理更觉裕如。凡此情形。各就管见所及者。缕陈宪鉴。以备采择。

  粤西行盐议广西通志

高熊征

考古盐法之善。无过刘晏。其理盐也。不过于出盐之乡。置盐户。所煮之盐。鬻于商人。任其所之。至江岭闲去盐乡远者。转官盐于彼贮之。故盐得常平。今各县有各县之引。不得任其所之也。专行官引。禁绝私盐。则非俟商绝盐贵。然后减价鬻之也。盐何以得常平。且晏之理财。必委士类。今商皆积贾。惟利是图。即佥士商亦岂尽得其人。不得其人。则徒滋纷扰。法虽甚善。利害仍相等耳。查粤西往例。每引至桂。该银八两三钱零。今每引止银六两六钱三分零耳。而昔日之盐贱。引能多销。今日之盐贵﹐壅滞不行。其故何也。盖粤西自古行盐之法。不论官民商贾。但有资本者。皆得在东买盐。惟于梧州立厂以榷之。每盐一包。梧州纳银三钱。平厂纳银一钱二分。桂厂纳银一钱七分。任其发卖。官无考成之责。是即刘晏但鬻于商人。任其所之之法也。故经久无弊。康熙元年。广东抚宪以盐引滞积具题。前抚金公始行文各处。计口授盐。于是各府州县。俱有定额。彼时吏有贤不肖。民有巧拙。其贤有司虽奉上法。亦恤民艰。开报丁口。酌可而行。不肖有司专事逢迎。务为苛索。乳哺之子。尽行开报。民之巧者。互相隐匿。丁多而派盐最少。民之愚者。无所覆藏。丁少而派盐反多。其始之立法。各处设埠。按额营销。未尝不善。而其究也。可行盐之处。得盐反少。发买既速。别处之盐。不得搀卖。民苦淡食。其山高山峻。不能行盐之处。得盐虽未尝多。而壅滞不行。商人交接衣食出其中。搬运脚费出其中。盐价日腾。民不能买。尤苦淡食。县官既畏考成之获罪。又与商多有交。于是任商开价。按丁发盐。追呼遍及鸡豚。敲扑尽于闾里。民不聊生。甚于青苗之害矣。厥后不能行盐地方。乃有宁愿醵银销纳干引。听从商人别处发卖者矣。此当日傅将军在梧日久。目击其弊。故特题总商通融销引。地方官无佥商派食之累。而商人尽握利权。低昂任意。民食贵盐。引额仍滞。其弊又有如今日者。要而论之。有近盐地方。有不近盐地方。近盐地方。私盐必贱。穷苦小民。趋贱避贵。虽刑日报。欲求私盐之绝。不可得也。不近盐地方。私盐既无。官盐又少。虽出示严禁。欲商人之不高其价。亦

译议论的人说滇省很少有殷实富户,难以招徕商人。查访现在州县经销盐务,无不严厉缉捕私贩,百姓尚且冥顽不知畏惧,犯法走私。如今奉令招徕,似乎没有畏难退缩的道理。议论的人说私盐价格低廉,所以贩卖的人多;官盐引价增加,那么贩卖的人必然减少。查访市井的情形,只计较是否有剩余利润,不论本钱价格的贵贱。在官定价格之外,仍然不禁止其余的利润,贩卖自然必然踊跃。议论的人说盐利归官府,所以各地严缉私贩;如今归商人办理,地方官不再在意,私贩必然导致充斥。查访私盐也有成本和运费,其卖价原本不能非常低廉。实在是因为官盐过于昂贵且质量低劣,百姓不愿意领取食用,所以私贩得以乘机而入。如今听任百姓购买盐引运销盐,那么私贩可以不堵截而自行断绝。议论的人又担心盐井官员不贤良,收受贿赂放任私盐,定额的赋税必然短缺。查访各井既然有定额,该官员各自顾及考核成绩,况且盐井附近的要隘,自然应当设卡检查,不允许盐引分离,盐井官员不能伪造盐引而放任私盐,商贩岂肯不领取盐引而缴纳赋税。即使书吏和巡丁额外勒索,以致商贩裹足不前,请将商人所领取的盐引,交由地方官截去一角,每月申报缴纳给盐道核销。哪里的盐引特别少,就知道哪里的盐井办理不善,不难立即惩处。或者另换盐井官员,自然不至于因循误失赋税。议论的人又担心从前百姓拖欠的盐款,数以万计,难以追补。查访此前薪柴本就不够,民力日渐疲乏,以致导致煎盐业衰落。如今则听任他们按照成本发售,不再亏折,自然可以逐渐补煎。旧日的百姓欠款,实在是因为盐质低劣价格高昂,差役派累,官课尚可延缓十天,而官吏的使费不能等待片刻所致。如今则百姓运输百姓销售,官吏无从压迫勒索,胥役不得需索,百姓既然没有新的亏空,自然能专心完纳旧欠,断不至于无处着落。并查访滇省,虽然有四川私盐、交趾私盐冲入,然而陆路运费沉重,只能在近边地区流通;而腹地私盐,实在是本省各井泄漏,其数量不下于正额。如今则听任商贩运输,不分公私,凡是昔日私销的,都归入今日的公课,盐课两无耽误,办理更觉宽裕从容。所有这些情形,各就我所见所及,详细陈述供宪台鉴察,以备采择。

《粤西行盐议》(出自《广西通志》)

高熊征

考证古代盐法的好处,没有超过刘晏的。他管理盐务,不过是在产盐的地方,设置盐户,所煮的盐,卖给商人,任他们运往各地。至于江岭之间距离产盐地远的地方,转运官盐在那里贮存,所以盐价得以保持常平。如今各县有各县的盐引,不能任他们运往各地。专门实行官引,禁绝私盐,那么不是等到商人断绝、盐价昂贵,然后减价出售。盐怎么能保持常平?况且刘晏理财,必定委任士人。如今商人都是囤积居奇的商贾,唯利是图,即使推选士人中的商人,又岂能都得到合适的人选。得不到合适的人选,那么只会滋生纷扰。法令虽然很好,利害仍然相等罢了。查访粤西以往的惯例,每引盐到桂林,该银八两三钱零。如今每引只银六两六钱三分零。而昔日盐价低廉,盐引能多销售,今日盐价昂贵,壅滞不能流通,这是什么缘故呢?大概粤西自古实行盐法,不论官民商贾,只要有资本的,都能在东边买盐,只在梧州设立盐厂来征税。每盐一包,梧州纳银三钱,平厂纳银一钱二分,桂厂纳银一钱七分,任他们发售,官府没有考核成绩的责任。这就是刘晏只卖给商人,任他们运往各地的方法。所以经久没有弊端。康熙元年,广东巡抚因为盐引滞积上奏,前任巡抚金公开始行文各处,按人口分配盐。于是各府州县,都有定额。那时官吏有贤与不贤,百姓有巧与拙。贤能的官员虽然奉行上法,也体恤百姓艰难,申报人口,酌情执行。不贤能的官员专门从事逢迎,务必苛刻勒索,吃奶的孩子,全部申报。百姓中狡猾的,互相隐瞒,人口多而派盐最少。百姓中愚笨的,无处藏身,人口少而派盐反而多。起初立法,各处设埠,按额营销,未尝不好。但最终,能行盐的地方,得到的盐反而少。发售既快,别处的盐,不能掺杂售卖,百姓苦于淡食。那些山高路险,不能行盐的地方,得到的盐虽然未尝多,但壅滞不能流通。商人交接衣食从中支出,搬运脚费从中支出,盐价日益腾贵,百姓不能购买,尤其苦于淡食。县官既害怕因考核成绩获罪,又与商人多有交往,于是任商人开价,按人口发盐,追呼遍及鸡猪,拷打尽于乡里,百姓无法生活,比青苗法的危害还严重。后来不能行盐的地方,竟然有宁愿凑钱缴纳干引,听从商人在别处发售的。这是当时傅将军在梧州日久,目睹其弊端,所以特别上奏总商通融销售盐引,地方官没有征派商人和摊派食用的累赘,而商人完全掌握利权,高低任意,百姓食用贵盐,盐引定额仍然滞积,其弊端又有如今天的。要而论之,有近盐的地方,有不近盐的地方。近盐的地方,私盐必然便宜,穷苦小民,趋贱避贵,即使每天用刑罚,想求私盐断绝,也不可能。不近盐的地方,私盐既然没有,官盐又少,即使出示严禁,想商人不抬高价格,也

不可得也。粤西盐法之弊。总在按额营销。而按额营销之弊。总在能行盐之处。苦盐少而价高。不能行盐之处。苦盐多而难售。欲不派之百姓。盐滞不行。则病商且病官。盐而派之百姓。则追呼不及。病民亦病官。何则。官有考成故也。然今额引既定。 国课不容亏损。古之良法。岂能复行。救时之政。但如宪谕革去东商。令总商实开拆引之费。脚价之费。其余滥费与各陋规。尽行查革。总于梧厂合计其到盐之多寡。定其价值之高下。任其通融各处发卖。而不能行盐之地。派帮拆引之费。庶几 国课无亏。公私两便。然而总商尽握利权。又实难其人矣。要之有治人无治法。是在择之而任之耳。

译这是做不到的。广西盐政的弊端,全在于按照定额销售。而按照定额销售的弊端,全在于能够销售食盐的地方,食盐短缺且价格高昂;不能销售食盐的地方,食盐积压且难以售出。如果不向百姓摊派,食盐滞销,就会损害商人且损害官员;如果向百姓摊派食盐,就会追缴不及,损害百姓也损害官员。为什么呢?因为官员有考核指标的缘故。然而如今定额盐引已经确定,国家赋税不容许亏损,古代的良法,哪里还能再次施行?挽救时弊的政策,只应如宪谕所说革除东商,让总商实际承担拆引的费用、脚力的费用,其余滥费与各陋规,全部查办革除。总要在梧州盐厂合计运到食盐的多少,确定价格的高低,任由他们通融各处发售。对于不能销售食盐的地方,摊派帮助拆引的费用,这样大概国家赋税没有亏损,公私两方面都便利。然而总商完全掌握利权,实际上很难找到合适的人选。总之,有善于治理的人而没有完善的制度,关键在于选拔并任用合适的人罢了。

盐归地丁不如收税议

龚景瀚

窃惟甘省盐政。自雍正九年。革除民以后。商力既疲。官民交困。以某所历数任言之。中鸣沙八堡。商则挨户轮充。课则按户帮派。奸顽抗欠。官为赔垫。良善拖累。或至重科。其害半在官而半在民。平凉无充商之户。前任官令自行办运。而冲途四达。私盐充斥。势不可行。寻亦中止。岁岁官为赔课。其害专在于官。固原以富户四五人朋充。三年一换。课项虽无逋欠。而充商未免赔累。有力者百计营免。胥吏乡保。皆得高下其手。而不肖吏藉此渔利。每当点换。一州骚然。其害又专在于民。以三州县推之。其余大概可知。非累官则累民。然官累必及于民。民累亦必及于官。又两弊之道也。执事有鉴于此。慨然思变法以苏其困。详请大宪。仿雍正九年以前之法。课归地亩摊征。盐听民间自运。诚袪弊之良图。救时之急务也。然立法必慎于初。庶几无贻后悔。雍正九年前。百姓按粮课。脚贩随地卖盐。其法何异于今之所云。使其无弊。即可遵行至今。何以至九年。平凉府忽而详请招商。上宪又忽而允从。是当日之弊。已有不可胜言者矣。盐课归于地丁。足救目前之急。一时权宜。而非经远之计也。何则。出课之民。不必皆贩盐之民。肩挑背负。藉以餬口。惟近地诸州县百姓可耳。其远而数站。或十余站。车载马驮。转运取利非有力者不能。有力之家。精于心计。必不肯多置田产。以避差傜。广畜牛马。贱积贵售。小贩皆领其赀本。四出营运。有利同分。不输税课。坐享厚利。乃令力田务本之农民代之纳课。非重本轻末之道。其弊一也。利权不可以假人。今官不配盐。则无人为之经理。游手无赖之徒。集其中。趋利如骛。是纵之使争也。如云贵之银冶铜场。口外之金厂。在在成。事端滋起。既不可驱逐。又不易稽查。积久生奸。必酿事变。其弊二也。甘肃地瘠民贫。而河东尤甚。屯地更地。一田三赋。重者勿论已。民田赋为较轻。监田尤其轻者。数年以来。幸际丰穰。已不能无逋欠。今骤加以盐课。又益规纸价。以及减下平规小锭火钱官吏饭食诸费。盐茶地丁银六千五十七两二钱八分七厘。课费为银五百三十六两七钱六分四厘八毫。所加几及十分之一。固原地丁。共银一万一千八百一十二两一钱一厘。课费为银三千一百九十三两八厘。则加十分之三。能保其不拖欠乎。以已然之事论之。泾州所属盐课。早归于地丁。某曾为诸处监交。其交代折中所开。自四十七年至今。官之代垫者。每年或千金。或数百金不等。是名虽不累官。而其实仍不免于赔垫也。官必严刑苦比。无可奈何。然后甘心代之赔垫。丰年尚可勉强催科。一遇水旱。死亡转徙。正项钱粮。可以奏闻蠲免。而盐课必不能减。斯时将仍取之民乎。民必不堪。将不取之民乎。课从何出。其弊三也。且当日各州县分引之多寡。并未尝援照地亩之多寡。通都大邑则多。山僻小邑则寡。非通都大邑之民。食盐独多于山僻小邑也。行盐虽有地界。而四达之衢。可以阑入。地界销盐多。故配引多。山僻之邑。无可通融。销盐少。故配引少。平凉一府。销引三万三千二百七十张。而固原一处。销引一万二千四十张。已居三分之一。静宁平凉隆德庄浪盐茶华亭六属。仅居三分之二。以固原四通五达。可以通融他处故也。盐茶原额。仅四百四十一张。后协销隆德县二千零九张。合为二千四百五十张。除去归并固原四百二十六张。为引二千二十四张。招商办运。随时尚可量为变通。今若归之地丁。则永为定额。一成而不可变。多寡不一。苦乐不均。其弊四也。

当变法之初。各州县如释重负。无不乐从者。行之数年。其弊立见。再思变法。势必有所难行。何如慎之于始乎。谨按唐刘晏之治盐也。但于出盐之乡。置盐官收盐。官收盐户所煮之盐。转鬻于商人。任其所之。其余州县。不复置官。官获其利。而民不乏盐。史称江淮盐利。始不过四十万缗。季年乃六百万缗。由是国

译关于将盐课并入地丁不如征收盐税的议论

龚景瀚

我私下认为,甘肃的盐政,自从雍正九年革除民运之后,商人的财力已经疲惫,官府和百姓都陷入困境。以我所经历的几任官员的情况来说,中鸣沙八堡,商人则挨户轮流充当,盐课则按户分摊帮派。奸猾顽劣者抗拒拖欠,官府为之赔垫;善良百姓被拖累,甚至遭到重罚。其危害一半在官府,一半在百姓。平凉没有充当商人的户,前任官员命令自行办理运输,但交通四通八达,私盐充斥,势不可行,不久也就停止了。年年官府为之赔补盐课,其危害专门在于官府。固原由四五个富户合伙充当,三年一换。盐课虽然没有拖欠,但充当商人未免遭受赔累。有钱有势者千方百计谋求免除,胥吏和乡保都能从中操纵,而不肖官吏借此渔利。每当轮换之时,一州之内骚动不安。其危害又专门在于百姓。由这三个州县推而广之,其余的大概可以知晓。不是累及官府就是累及百姓,然而累及官府必然波及百姓,累及百姓也必然波及官府,这是两种弊端并存的做法。主管官员鉴于此,慨然思考变法以解除这种困境,详细请求上级大员,仿照雍正九年以前的方法,将盐课摊入地亩征收,允许民间自行运输食盐。这确实是消除弊端的良策,是救急的当务之急。然而立法必须在初始时谨慎,才不至于留下后悔。雍正九年以前,百姓按粮缴纳盐课,脚夫商贩随地卖盐,那方法与现在所说的有什么不同呢?如果它没有弊端,就可以一直遵行至今。为什么到了雍正九年,平凉府忽然详细请求招募商人,上级官员又忽然允许呢?这说明当时的弊端,已经有不可胜言的了。盐课归于地丁,足以解救目前的急难,是一时的权宜之计,而不是长远的策略。为什么呢?缴纳盐课的百姓,不一定都是贩卖食盐的百姓。肩挑背负,借此糊口,只有近地的各州县百姓可以这样做。那些距离遥远,经过数站或十余站的,用车载马驮,转运取利,没有财力的人不能做到。有财力的家庭,精于算计,一定不肯多置田产,以逃避差役;他们广蓄牛马,贱买贵卖,小贩都领取他们的资本,四处营运,有利则同分,不缴纳盐税,坐享厚利。却让努力耕作的农民代替他们缴纳盐课,这不是重本轻末的道理,这是弊端之一。利权不可以假手于人。现在官府不配给食盐,就没有人来管理。游手好闲、无赖之徒聚集其中,趋利如飞,这是放纵他们去争夺。如同云贵的银矿铜场,口外的金矿,处处成事,事端滋生。既不能驱逐,又不易稽查,积久生奸,必然酿成事变,这是弊端之二。甘肃土地贫瘠,百姓贫穷,而河东尤其严重。屯田更地,一田三赋,重的就不必说了。民田赋税较轻,监田尤其轻。数年以来,幸好遇到丰收,尚且不能没有拖欠。现在突然加上盐课,又增加规纸价,以及减下平规、小锭、火钱、官吏饭食等各种费用。盐茶地丁银六千五百七两二钱八分七厘,课费为银五百三十六两七钱六分四厘,所增加的几乎达到十分之一。固原地丁,共银一万一千八百一十二两一钱一厘,课费为银三千一百九十三两八厘,则增加了十分之三。能保证不拖欠吗?以已经发生的事来看,泾州所属的盐课,早就归于地丁。我曾为各处监交,其交代折中所开,自四十七年至今,官府代垫的,每年或千金,或数百金不等。这是名义上虽不累及官府,但实际上仍不免于赔垫。官府必然严刑拷打催逼,无可奈何,然后才甘心代为赔垫。丰年尚可勉强催征,一遇到水旱灾害,百姓死亡流离,正项钱粮,可以奏请免除,而盐课一定不能减免。那时仍将向百姓收取吗?百姓必然不堪忍受。不向百姓收取吗?盐课从何而出?这是弊端之三。况且当时各州县分配盐引的多少,并没有参照地亩的多少。大城市则多,偏僻小邑则少。并非大城市的百姓,食盐独多于偏僻小邑。行盐虽然有地界,但四通八达的道路,可以闯入。地界销盐多,所以配引多;偏僻小邑,无可通融,销盐少,所以配引少。平凉一府,销引三万三千二百七十张,而固原一处,销引一万二千四十张,已占三分之一。静宁、平凉、隆德、庄浪、盐茶、华亭六属,仅占三分之二。因为固原四通五达,可以通融他处。盐茶原额,仅四百四十一张,后协销隆德县二千零九张,合计为二千四百五十张。除去归并固原的四百二十六张,为引二千二十四张。招募商人办理运输,随时还可以酌情变通。现在如果归于地丁,则永远成为定额,一成不变。多少不一,苦乐不均,这是弊端之四。

在变法之初,各州县如释重负,无不乐意遵从。实行几年,弊端立刻显现。再想变法,势必难以推行。不如在开始时谨慎呢?谨按唐代刘晏治理盐政,只在产盐之乡,设置盐官收盐。官府收购盐户所煮的盐,转卖给商人,任其所往。其余州县,不再设置官员。官府获得利益,而百姓不缺乏食盐。史称江淮盐利,起初不过四十万缗,末年竟达六百万缗。由此国

用充足。而民不困弊。窃谓美意良法。莫善于此。似宜仿而行之。就场定额。一税之后。不问其所之。则国与民两利。查花马小池。每年额设引六万七千四百四十张。每年额征课银一万四千五百三十三两三钱二分。每引一张。配盐一石。应课银二钱一分五厘五毫。加公用纸价杂费银四分九厘七毫。统计盐一石。为银二钱六分五厘二毫。今宜专责之盐捕厅。就池立局。出盐一石。抽税银二钱七分。官吏饭食杂费。皆出其中。已属有余。一税之后。不论富商大贾。贫民小贩。听其随地粜卖。计盐一斤。抽税银二厘有余。今平凉固原等处。盐价每斤十余文。至二十文不等。除扣工本。得利甚多。人自乐为。脚贩日广。盐价日贱。无摊派之扰。无追呼之烦。无逋欠之忧。无赔垫之累。上不亏 国。下不病民。诚良法也。而或者谓课有定额。摊于地丁。可以适符额数。就池纳税。多寡无常。忧其缺额。不知十六厅州县。户何虑数百万。按食盐之人出课。每岁必不止于万余金。从前所以商疲引积者。由于私盐多而官盐壅滞。今行此法。则透漏无从。私盐皆官盐也。无不食盐之人。即无不纳税之人。合一岁计之。 国课必有盈而无绌。况产盐之区。本不止惠安一堡。以某所知。靖远宁夏等处。皆有盐池。靖远以有碍官盐。严为封禁。然私取者终不能绝。宁夏之盐池。即在近城。向以优待边黎。无引无课。历年为官盐之累。陕西定边。有连烂二池。环县庆阳。以至西凤。皆食其盐。河西产盐之处。亦复不少。皆听民自取。故甘凉之课额甚少。均为 国家赤子。何以厚薄顿异。祈饬令各厅州县。通行查明。除煮土为盐。所得有限。听其自为外。其余有盐池者。皆设局收税。近惠安堡者。兼领于盐捕厅。远者即领于各厅州县。以通省之盐供通省之食。抽通省之税以完通省之额。未见其有不足也。抑某更有请者。中边外。有大小盐池。即唐书温池县之盐池也。今为阿拉善王所辖。其盐洁白坚好。内地之民皆喜食之。私贩者络绎不绝。其一路自中渡河。涉平凉府界。入陇州凤翔。以达西安汉中。其一路由大靖皮家营。至皋兰。转入巩昌秦阶而至汉中。其一路由镇番柳林湖达甘凉一带。大抵甘肃全省。食花马小池盐者。仅十分之二。食各州县私池盐者。十分之一。而食阿拉善王之盐者。十分之七。陕西亦居其半。闻阿拉善王。但于两池置官收税。但见驴过与骆驼过。纳银若干。俱有定数。不论蒙古汉人。听其转运。即行刘晏之法也。内地官引壅积。职此之故。今亦令沿边各州县。于各隘口盐所从入之处。设局抽税。亦计骆驼与驴所驮之多少。为税之轻重。一岁之入。必十倍于今之额课。彼所收者池税。而我所收者过税。既无碍于阿拉善王。又易私贩为官贩。两便之道也。苟能遵此办理。三年之后。内地盐池之税少。则边口之税必多。边口之税少。则内地盐池之税必多。通盘合算。额数亦定。此不独甘省可行。推之长芦天津两淮浙闽。皆可仿此法行之。其陕西延榆山西大同。向食河套私盐者。亦于隘口收税。则天下皆私盐。天下皆官盐也。不揣鄙陋。谨陈一得之愚。伏祈垂鉴。

译用度充足,而百姓不致困顿疲敝。我私下认为,美好的意图和优良的制度,没有比这更好的了。似乎应当仿照此法实行。在盐场确定定额,征收一次税之后,不再过问盐的去向,这样对国家与百姓都有利。

查考花马小池,每年定额发放盐引六万七千四百四十张,每年定额征收课银一万四千五百三十三两二钱三分。每引一张,配盐一石,应缴课银二钱一分五厘五毫,加上公用纸价杂费银四分九厘七毫,总计盐一石,需缴银二钱六分五厘二毫。

现在应当专门责成盐捕厅,在盐池设立机构。每出盐一石,抽取税银二钱七分,官吏的饭食杂费都从这笔收入中支出,已经绰绰有余。征收一次税之后,不论富商大贾还是贫民小贩,听任他们在各地贩卖。计算下来,盐一斤,抽取税银二厘有余。如今平凉、固原等地,盐价每斤十余文到二十文不等,扣除工本后,获利甚多,人们自然乐意从事。脚力贩运日益广泛,盐价日益低廉,没有摊派的骚扰,没有催缴的烦扰,没有拖欠的担忧,没有赔垫的累赘。上不亏空国库,下不损害百姓,确实是良法。

然而有人会说,课税有定额,分摊到地丁税中,可以恰好符合定额数目;如果在盐池纳税,多寡没有常准,担心会出现缺额。却不知道十六个厅州县,户数何止数百万,按照吃盐的人征收课税,每年必定不止万余两银子。从前之所以商人疲敝、盐引积压,是因为私盐多而官盐滞销。现在实行此法,那么私盐的漏洞无从产生,私盐也就都成了官盐。没有不吃盐的人,也就没有不纳税的人。合计一年的收入,国库的课税必定有盈余而没有短缺。

况且产盐的地区,本来不止惠安堡一处。据我所知,靖远、宁夏等地都有盐池。靖远因为妨碍官盐,严厉封禁,然而私自取盐的人终究不能断绝。宁夏的盐池,就在靠近城池的地方,向来因为优待边疆百姓,没有盐引也没有课税,历年成为官盐的拖累。陕西定边,有连烂两个盐池,环县、庆阳,一直到西凤,都食用那里的盐。河西产盐的地方,也不少,都听任百姓自行取用,所以甘肃、凉州的课税额度很少。都是国家的子民,为什么厚薄待遇突然如此不同?

恳请饬令各厅州县,普遍查明。除了煮土制盐,所得有限,听任其自行处理外,其余有盐池的地方,都设立机构征收税银。靠近惠安堡的,兼由盐捕厅统领;远处的,就由各厅州县统领。用全省的盐供应全省食用,抽取全省的税银来完成全省的定额,没有见到不足的情况。

此外,我还有请求。中边外有大小盐池,就是《唐书》中温池县的盐池,现在归阿拉善王管辖。那里的盐洁白坚硬质量好,内地百姓都喜欢食用。私贩的人络绎不绝。其中一路从中渡河,经过平凉府界,进入陇州、凤翔,到达西安、汉中;其中一路由大靖、皮家营,到皋兰,转入巩昌、秦州、阶州,然后到达汉中;其中一路由镇番、柳林湖,到达甘肃、凉州一带。大致甘肃全省,食用花马小池盐的,仅占十分之二;食用各州县私池盐的,占十分之一;而食用阿拉善王盐的,占十分之七。陕西也占一半。

听说阿拉善王只在两个盐池设置官员收税,只看到驴和骆驼经过,就缴纳一定数量的银子,都有定数,不论蒙古人还是汉人,听任其转运,这就是实行刘晏的方法。内地官引积压,正是这个原因。现在也命令沿边各州县,在各隘口盐所进入的地方,设立机构抽取税银,也根据骆驼和驴驮运的多少,确定税银的轻重。一年的收入,必定是现在定额课税的十倍。他们收取的是池税,而我们收取的是过境税,既不妨碍阿拉善王,又容易将私贩转为官贩,是两全其美的办法。

如果能够遵照此法办理,三年之后,内地盐池的税少,那么边口的税必定多;边口的税少,那么内地盐池的税必定多。通盘合计,定额也就确定了。这不仅甘肃一省可行,推广到长芦、天津、两淮、浙江、福建,都可以仿照此法实行。陕西延榆、山西大同,向来食用河套私盐的地方,也在隘口收税,那么天下都是私盐,天下也都是官盐了。

我不揣浅陋,谨陈述这一得之愚见,恳请垂察。

商盐加引减价疏

兵部尚书卢询

窃惟从来盐政之坏。皆归咎于官盐之壅滞。官盐之壅滞。皆归咎于私盐之盛行。故讲求盐政者。莫不以禁私为首务。乃法令愈密。缉捕愈严。而私盐终不可禁。以致商民交困。课额履亏。若无良法以善其后者。此皆不治其源而徒治其流。不求其本而惟求其末也。盐之行与不行。其本源总在于盐价之贵贱。私盐之所以易行者。由于价贱而民食之者众也。官盐之所以难行者。由于价贵而民食之者少也。然私贩原以图利。必不肯折本而又犯重罪。而价竟贱者。以不必贵也。价贱而利已多耳。官盐亦以图利。亦必不肯折本而再亏课额。而价终贵者。以不能贱也。价贵而尚恐无利耳。夫官商之盐。固用赀本买于盐场。户私收之盐。亦用赀本买于盐场。官盐行卖。固费人工脚载。私盐行卖。亦必费人工脚载。乃为官盐则贵。为私盐则贱。私盐虽贱价亦有利。官盐虽贵价亦无利者。其故何欤。盖私盐自赀本人工脚载而外。每觔多卖一厘。则此一厘。即属余利。则其价安得不贱。而其利安得不多。官盐自赀本脚载人工而外。其为费方将数倍于此。每觔必照私盐多卖数倍。方有余利。则其价安得不贵。而其利安得不难。然官商之盐。其较私盐多费者。于盐本人工脚载而外。完课一项。实不过十分之一二耳。商人服食奢靡。积惯成习。身家所费。已无限量。而各衙门额规。千头万绪。盐院盐道等官。固其本管官。额规决不可缺。而行盐地方。文官自督抚以至州县杂职。下及胥役。武官自提镇以至千把。下及兵丁。莫不皆有额规。而额外交际诛求。又复不可计算。各项费用。总皆增加于盐价之上耳。夫商人亦非必尽出于至愚。其宁亏国课为身家子孙之累。而决不敢缺少额规者。因盐引之盐。原不敷用。亦各赖引外行盐。以济其引盐之不足。夫引外之盐即私盐也。彼虽官盐。既卖私盐。则安得不为地方官吏之所挟制。而多出于无穷之费用乎。但官商虽与私贩同卖私盐。而私贩之盐则无费。盐商之私盐则费重。故盐商之私盐。其价亦究与官盐相等。安能禁百姓之不食私盐。与私盐之不盛行乎。故盐商行官盐亦困。行私盐亦困。究其私贩之盛行。实官商之价贵驱之也。商盐之价贵以致壅滞者。实官吏之额规为之也。是以欲使商盐之行。惟在价贱。使私盐无利。则私盐将不禁自止。欲使商盐之价贱。惟绝额规。使可贱价以出卖。则商盐自通行而无滞矣。臣愚以为莫若加引而不加额。大减其价。如向行一万引。原须二万引方足敷用。即将一引分作二引。须三万引方足敷用者。即以一引分作三引。而课银则仍只完原额之数目。正课丝毫不必增加。总尽其所卖皆成官盐。则地方官无所挟制。盐贱多卖。则自有利。盐价既贱。则私盐更何所利。而犯重罪以耗己赀乎。百姓亦何所利。而冒法禁以食私盐乎。此实正本澄源。为盐政之术也。或疑现今缺课。皆因引盐不能尽销。则虽增引何益。夫今日私贩之卖私盐。盐商之夹带私盐。皆数倍于引盐数目。此固人人所共知。故止有盐不敷用。决不至用有余盐之理。其盐引之所以不能尽销者。因地方官既得盐商额规。听其恣卖私盐。不能比销之故。则加引之后。岂复再有缺课之忧。特地方官一无所利耳。但加引之后。其所用引数目。必尽行呈露。我  皇上如天之仁。以惠民通商为念。臣故敢以此言进。然其法一立。则万世永行。特恐后或有言利幸进之臣。只须一纸文书。按其加引数目。令其照依加课。商民皆无可辞。则盐法必至大坏。害商害民。莫此为甚。而臣且为万世之罪人矣。如果其说可行。仰求  皇上特降德音。垂示万世。加引之后。总祇照原额输课。永不得增加。质诸天日。矢之山河。庶几商民永享其利。而盐政永为无弊矣。

  甘盐请改收税疏嘉庆五年

甘肃按察使姜开阳

查甘省盐课。岁不过二万四百有零。其课甚微。而官民反受累无穷者。则立法之未善。虽屡易其法。而弊益滋也

译关于增加盐引并降低盐价的奏疏

兵部尚书卢询

我私下认为,历来盐政败坏的原因,都归咎于官盐的滞销;官盐滞销的原因,又都归咎于私盐的盛行。因此,讲求盐政的人,没有不把禁止私盐作为首要任务的。然而法令越严密,缉捕越严厉,私盐终究无法禁止,导致商人和百姓共同陷入困境,税收额度屡次亏损。如果没有好方法来妥善解决后续问题,这都是不治理源头而只治理流弊,不寻求根本而只追求末节的表现。

盐能否流通,其根本总在于盐价的贵贱。私盐之所以容易流通,是因为价格低廉而食用它的百姓众多;官盐之所以难以流通,是因为价格昂贵而食用它的百姓稀少。然而,私贩原本是为了谋取利益,必定不会亏本而又去触犯重罪,而价格竟然低廉,是因为不必昂贵,价格低廉而利润已经很多了。官盐也是为了谋取利益,也必定不会亏本而再使税收额度亏损,而价格终究昂贵,是因为不能低廉,价格昂贵还恐怕没有利润呢。

官商之盐,固然要用资本从盐场购买;私盐,也要用资本从盐场购买。官盐销售,固然耗费人工和脚力运费;私盐销售,也必定耗费人工和脚力运费。然而作为官盐就昂贵,作为私盐就低廉。私盐虽然价格低廉也有利润,官盐虽然价格昂贵也没有利润,这是什么原因呢?

大概私盐在资本、人工、脚力运费之外,每斤多卖一厘,这一厘就属于额外利润,那么它的价格怎么能不低廉,而它的利润怎么能不多呢?官盐在资本、脚力运费、人工之外,其费用将是私盐的数倍,每斤必须比照私盐多卖数倍,才有额外利润,那么它的价格怎么能不昂贵,而它的利润怎么能不难得呢?

然而,官商之盐,其比私盐多出的费用,在盐本、人工、脚力运费之外,完纳课税这一项,实际上不过占十分之一二罢了。商人生活奢侈浪费,积习成性,身家花费,已无限量;而各衙门的定额规费,千头万绪。盐院、盐道等官,固然是他们的直属上司,定额规费决不可缺;而行盐地方的文官,从总督、巡抚直到州县杂职,下至胥吏差役;武官,从提督、总兵直到千总、把总,下至士兵,无不都有定额规费。而定额之外的交际勒索,又不可计算。各项费用,全都加在盐价之上。

商人并非都是极其愚蠢的人,他们宁愿亏损国家税收,成为身家子孙的累赘,也决不敢缺少定额规费。这是因为盐引规定的盐量,原本就不够用,他们也各自依赖引外销售私盐,来弥补引盐的不足。引外之盐就是私盐。他们虽然是官商,既然也卖私盐,那么怎么能不受地方官吏的挟制,而多出无穷的费用呢?

但是,官商虽然与私贩同样卖私盐,而私贩的盐没有费用,盐商的私盐则费用沉重。所以盐商的私盐,其价格终究与官盐相等。怎么能禁止百姓不吃私盐,以及私盐不盛行呢?所以盐商销售官盐也困顿,销售私盐也困顿。究其私贩盛行的原因,实在是官商价格昂贵驱使的。商盐价格昂贵以致滞销的原因,实在是官吏的定额规费造成的。

因此,要想使商盐流通,只有在价格低廉;使私盐无利可图,那么私盐将不禁止而自止。要想使商盐价格低廉,只有杜绝定额规费,使可以低价出售,那么商盐自然通行而没有滞销了。

臣愚以为,不如增加盐引而不增加税额,大幅降低盐价。如过去销售一万引,原本需要二万引才足够使用,就将一引分为二引;需要三万引才足够使用的,就将一引分为三引。而课银仍然只缴纳原额的数目,正课丝毫不必增加。总之,所卖的都成为官盐,那么地方官就没有挟制的余地。盐价低廉多卖,自然就有利润。盐价既然低廉,那么私盐还有什么利润,而要去触犯重罪来耗费自己的资本呢?百姓又有什么利润,而要去冒犯法禁来吃私盐呢?这实在是正本清源,治理盐政的方法。

有人怀疑现今税收短缺,都是因为引盐不能全部销完,那么即使增加盐引又有什么益处?如今私贩卖私盐,盐商夹带私盐,都数倍于引盐的数目,这固然是人人所共知的。所以只有盐不够用的情况,决不至于有用不完的盐的道理。盐引之所以不能全部销完,是因为地方官既然得到了盐商的定额规费,听任他们肆意销售私盐,不能按比例销完的缘故。那么增加盐引之后,难道还会有税收短缺的担忧吗?只是地方官一无所利罢了。

但是增加盐引之后,所使用的盐引数目,必定全部显露出来。我皇上如天般的仁德,以惠民通商为念,臣所以敢进此言。然而此法一旦确立,就万世永行。只是恐怕后来有言利侥幸进身的臣子,只需一纸文书,按照增加盐引的数目,令其依照增加课税。商民都无可推辞,那么盐法必定大坏,害商害民,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而臣将成为万世的罪人了。如果此说可行,恳请皇上特别降下德音,垂示万世,增加盐引之后,总共只照原额输纳课税,永远不得增加。对天对日发誓,对山河立誓,或许商民能永远享受其利,而盐政永远没有弊端了。

关于甘肃盐务请求改为收税的奏疏 嘉庆五年

甘肃按察使姜开阳

查得甘肃一省的盐税,每年不过二万四千零几两,其税额很微薄,而官民反而遭受无穷的拖累,这是因为立法不善。虽然屡次更改法令,但弊端却更加滋生了。

。臣在甘五年。细加查访。姑就所知各州县言之。如中鸣沙八堡。商则挨户输充。课则按户帮派。奸顽抗欠。官为赔垫。良善拖累。或至重科。其害半在官而半在民。平凉无充商之户。前此各任自行办运。而冲途四达。私盐充斥。势不可行。旋亦中止。岁岁官为赔课。其害专在于官。固原州以殷实之家四五人朋充。三岁一换。历年尚无逋欠。而充商者多至赔累。有力之家。百计千方。先期营免。胥役乡保。皆高下其手。每逢点换之年。一州骚然。其害又专在民。以三州县推之。其余大概可知。非累官则累民。然官累则必及于民。民累亦必及于官。又两弊之道也。前任总督松筠。臣曾将盐政之利弊。详细禀明。而松筠慨然思变法以苏其困。彼时因远在汉中。军务旁午。未及具奏。旋离甘省。现在总督长麟。又驻札徽城。当此军务紧要之际。亦未暇及此。臣愚昧之见。以为早除一日之弊。即官民早受一日之益。当此  皇上大开言路。广思集益之际。若迟回不言。实不忍官民之受累愈深也。臣查甘省本无殷实之户。其最上者不过数千金。以之充商。定至疲乏。数十年之后。轮充一遍。俾有力之家。尽属无力。现在各商人纷纷呈控。欲课归地丁。各州县无不乐从。屡经详议。臣以课归商办。既有所不可。即归于地丁。亦非久远之计。出课之民。不必皆贩盐之民。肩挑背负。藉以餬口。惟近池诸百姓则可。其远而数站。或十余站。车载驴驮。转运取利。非有大力者不能。彼精于心计。必不肯多置田产。以避差徭。广储牛马。贱积贵售。小贩皆赖其赀本。四出营运。有利同分。彼于官课分毫无出。而坐享厚利。乃令力田务本之农民。代之纳课。非重本轻末之道。其弊一也。利权不可以假人。今官不配盐。无人为之经理。游手无赖之徒。集其中。趋利如骛。是使之争也。争端既起。既不可以驱逐。又不易于稽查。积久生奸。必酿事变。其弊二也。甘省地瘠民贫。而河东尤甚。数年以来。幸际丰穰。已不能无逋欠。今骤加以盐课。又益之以盐规纸价官吏饭食诸费。能保其不拖欠乎。即如泾州所属盐课。早归地丁。闻自四十七年至今。官为代垫者。每年或千金数百金不等。是名虽不累官。而其实仍不免于赔垫也。且历任之官。岂尽爱民如子。必严行苦比。无可奈何。而后甘心代为赔垫也。况丰稔之年。尚可勉强催科。一遇水[旱](早)。流离转徙。正项钱粮。可以奏明蠲免。而盐课必不能减。将仍取之民。而民不能堪。将不取之民。而课无所出。其弊三也。当立法之始。各州县如释重负。无不乐从。行之数年。其弊立见。再思变法。势必有所难行。何如慎之于始也。臣谨按唐刘晏之治盐也。但于出盐之乡。置盐官。收盐户所煮之盐。转鬻于商人。任其所之。其余州县。不复置官。官获其利。而民不乏盐。史称江淮盐利。始不过四十万缗。季年乃六百万。由是国用充足。而民始不困敝。是法良意美。莫过于此。宜仿而行之。就场定额。一税之后。皆任其所之。则国与民两利。查花马小池。每年额设引六万七千四百四十张。每年课征银一万四千五百三十三两三钱二分。每引一张。应课银二钱一分五厘零。公用纸张杂费银四分九厘零。统计盐一引。为二钱六分五厘零。今专责之盐捕厅。每盐一引重若干斤。抽税二钱八分。官吏饭食▯税皆出其中。各给税票为凭。一税之后。不论富商大贾。贫民小贩。听其随地售卖。除扣工本。得利甚多。人自乐为。脚贩日广。盐价日贱。无摊派之扰。无追呼之烦。无逋欠之忧。无赔垫之累。上不亏 国帑。下不病闾阎。诚良法也。

译臣在甘肃任职五年,仔细查访。暂且就我所知的各州县情况来说。比如中鸣沙八堡,商人则挨户摊派充任,盐税则按户摊派。奸顽之徒抗缴拖欠,官府代为赔垫;良善百姓被牵连,甚至遭到重罚。其害一半在官府,一半在百姓。平凉没有充任商人的大户,此前历任官员自行办理运输,但交通四通八达,私盐充斥,势不可行,不久便中止了。每年官府都要赔垫盐税,其害专在官府。固原州由四五个殷实之家合伙充任,三年轮换一次,历年尚无拖欠,但充任商人者大多赔累。有力之家千方百计,提前营谋免除。胥吏乡保,都上下其手。每逢点换之年,全州骚动。其害又专在百姓。由这三个州县推及其余,大概情形可知。不是累官就是累民,然而官累必然波及百姓,民累也必然波及官府,这是两种弊端。前任总督松筠,臣曾将盐政的利弊详细禀明,而松筠慨然想变法以解救困境。当时因远在汉中,军务繁忙,来不及上奏,随即离开甘肃。现在总督长麟,又驻扎在徽城,当此军务紧要之际,也无暇顾及此事。臣愚昧之见,认为早除一日之弊,官民就早受一日之益。当此皇上大开言路,广思集益之际,若迟疑不言,实在不忍心官民受累更深。臣查甘肃本省本无殷实大户,最富的也不过数千金,以此充任商人,定至疲乏。数十年之后,轮充一遍,使有力之家,全都变为无力。现在各商人纷纷呈控,欲将盐税归入地丁税,各州县无不乐从。多次详细商议,臣认为盐税归商人办理,既然不可行,即使归入地丁税,也不是长久之计。缴纳盐税的百姓,不必都是贩盐的百姓,肩挑背负,借此糊口,只有近盐池的百姓可以。那些距离数站或十余站远的,车载驴驮,转运取利,非有大力者不能。他们精于心计,必不肯多置田产,以避差徭,广储牛马,贱积贵售,小贩都依赖他们的资本,四处营运,有利同分。他们对官课分毫无出,而坐享厚利,却令力田务本的农民,代为纳课,这不是重本轻末之道,这是弊端一。利权不可以假手于人,如今官府不配盐,无人为之经理,游手好闲之徒,聚集其中,趋利如骛,这是使之争利。争端既起,既不可以驱逐,又不易于稽查,积久生奸,必酿事变,这是弊端二。甘肃地瘠民贫,而河东尤其严重。数年以来,幸逢丰收,尚不能无拖欠,今骤然加上盐税,又增加盐规、纸价、官吏饭食等费用,能保证其不拖欠吗?就像泾州所属盐税,早已归入地丁,听说自四十七年至今,官府代为垫补的,每年或千金数百金不等,这是名义上虽不累官,而实际上仍不免于赔垫。况且历任官员,岂尽爱民如子,必严行苦逼,无可奈何,而后甘心代为赔垫。何况丰稔之年,尚可勉强催科,一遇水旱,流离转徙,正项钱粮,可以奏明蠲免,而盐税必不能减,仍将向百姓征收,而百姓不能承受,若不向百姓征收,而盐税无所出,这是弊端三。当立法之初,各州县如释重负,无不乐从,行之数年,其弊立见,再思变法,势必有所难行,何如慎之于始。臣谨按唐代刘晏治理盐政,只在产盐之乡,设置盐官,收取盐户所煮之盐,转卖给商人,任其所往,其余州县,不再设官,官府获利,而百姓不乏盐,史称江淮盐利,起初不过四十万缗,末年乃六百万,由此国用充足,而百姓始不困敝,这是法良意美,莫过于此,宜仿而行之。就场定额,一税之后,皆任其所往,则国与民两利。查花马小池,每年额设引六万七千四百四十张,每年课征银一万四千五百三十三两二钱二分,每引一张,应课银二钱一分五厘零,公用纸张杂费银四分九厘零,统计盐一引,为二钱六分五厘零。今专责于盐捕厅,每盐一引重若干斤,抽税二钱八分,官吏饭食、税皆出其中,各给税票为凭,一税之后,不论富商大贾、贫民小贩,听其随地售卖,除扣工本,得利甚多,人自乐为,脚贩日广,盐价日贱,无摊派之扰,无追呼之烦,无逋欠之忧,无赔垫之累,上不亏国帑,下不病闾阎,诚良法也。

其余各州县有盐池者。亦不止一处。皆设局收税。近惠安堡者。兼领于盐捕厅。远者即领于各厅州县。以通省之盐供通省之食。即抽通省之税以完通省之额。自见其有余而无不足也。抑臣更有请者。中卫边外。有大小盐池。今为阿拉善王所辖。其盐洁白坚好。内地之民。皆喜食之。私贩者绎络不绝。大约甘肃全省。食花马小池盐者。仅十分之三。食各县私池盐者十分之一。食阿拉善王之盐者。约有十分之六。陕西一省。亦居其三。闻阿拉善王但于两池置官收税。不论蒙古汉人。听其转运。彼正行刘晏之法者。故于民甚便。私贩日多。骆驼牛骡。十百成。皆持挺格。吏役不敢呵止。惟得其常例。以此为例。私盐盛行。而官盐壅滞。职此故也。久非国法之所能禁。不若明开其禁。令沿边各州县各隘口所从入之处。俱设局收税。但彼已在阿拉善王处纳税。不得再照内地额税。止照额税减半给以税票。令通行。关津渡口。有需索之常例。其费亦略相当。诚为两便之道。如此办理。则三年之中。章程既立。内地盐池之税少。则边口之税必多。边口之税少。则内地盐池之税必多。通盘核算。永远可行。通省之私盐皆成通省之官盐。刑狱息而贼盗少。官税省而国用充。万世之利。莫过于此矣。

  闽盐请改收税疏嘉庆九年

福建布政使裘行简

窃臣向闻闽省漳泉一带。民俗慓悍。逞凶械。水陆盗匪。结伙成。最称难治。臣上年蒙  恩署理藩司。旋经实授。到任年余以来。留心体察。该处民情。本性质直。亦最能食贫作苦。官吏如果清廉。即皆帖然心服。加以勤于听断。更感诵弗衰。乃极有人心之良百姓也。其地为山海硗瘠之区。贫民多食地瓜。有终身不见米谷者。且收得地瓜。合家男妇。尚皆食其麤皮。将瓜瓤磨粉粜卖。资用度。不肯自食。乃极为可悯之苦百姓也。其所以流为贼盗者。则无恒产之故。而其所以无恒产者。则从前更改盐法未善之故。查海滨斥卤之地。向难耕种。贫民多就地迭土作埂。垫以砖块瓦砾。名为盐埕。俟潮水退后。晴日晒晾。即皆扫成白盐。不过稍费人力。无须本钱。非淮浙等处之盐。必待煎熬。需费成本者可比。此乃造物自然之利。穷黎藉此餬口养家。所为以海为田也。乃自盐为商办之后。遂目民地为私埕。指潮水为私盐。尽其所有而归之于商。官且绳之以法。沿海赤子。既无资本。不能别作贸易。安得不入海为盗。法令日严。而洋盗愈炽。非愚民之甘心就戮也。亦谋生之念重。罹法之念轻耳。臣仰体我  皇上轸恤黎元。整饬地方至意。再四思维。悉心筹划。窃以为欲清盗贼之源。必先救盐法之弊。然改归地丁之说。厚于富商而薄于小民。非立法之善。福建地土贫瘠。额征钱粮。岁征一百二十余万。尤非山西可比。因细检成案。与在闽最久各员。加意讲求。查从前闽省盐课原额。编载岁征银八万五千四百七十两零。至雍正年间。正课收至十五万九千两有奇。每岁盈余。年无定额。而彼时产盐丰旺。贩运踊跃。递年盈余。遂收至十四万有奇。合共正溢课银三十万三千六百六十两零。彼时福州府迤西各府。俱系水贩运盐。福州府以南。至漳泉一带。准民间肩挑贩卖。地方随处设卡。委员收税。每担自一百文至一百五十文。先定课而后给单。一如各省关税之例。不论本省何场何地。听其配运售卖。皆不官为经理。是以自雍正年间至乾隆初年。税课日增。民生日裕。官无缉私遗课之虞。民无欠税犯科之事。诚为法良意美。迨至乾隆七年。本省富民。及外省客贩。见产盐旺盛。有工无本。利息甚巨。遂呈请归商办理。领引疏销。大吏不加查察。遽照所呈。议请签商分地办理。即以当年现收银数为准。每年应完正溢课银三十万两有零。即现在所谓定额也。此法一行。既多运脚之繁。复有请引挂号。设馆设哨。及一切公私杂用。浮费既已增多。课额遂渐形支绌。且商众惟利是嗜。只图自肥身家。罔肯急公交课。年久欠多。则又藉词疲乏

译其余各州县有盐池的,也不止一处。都设立机构征收盐税。靠近惠安堡的,兼由盐捕厅管辖;较远的,则由各厅、州、县管辖。用全省的盐供应全省食用,就抽取全省的盐税来完成全省的税额,自然看到有余而不会不足。

况且臣还有请求:中卫边外,有大小盐池,现在归阿拉善王管辖。那里的盐洁白坚硬质量好,内地百姓都喜欢食用,私贩者络绎不绝。大概甘肃全省,吃花马小池盐的,仅占十分之三;吃各县私池盐的,占十分之一;吃阿拉善王盐的,约占十分之六。陕西一省,也占其中的三成。听说阿拉善王只在两个盐池设置官员收税,不论蒙古人还是汉人,听任他们转运,他正是实行刘晏的方法,所以对百姓很方便。私贩日益增多,骆驼、牛、骡子,十头百头成群,都手持棍棒,官吏差役不敢呵斥制止,只得到他们的常例钱。以此为例,私盐盛行,而官盐滞销,原因就在这里。长久以来,这不是国法所能禁止的。不如明确开放禁令,令沿边各州县、各隘口盐入之处,都设立机构收税。但既然他们已在阿拉善王处纳税,不得再按内地定额征税,只按定额减半发给税票,令其通行。关津渡口有需索的常例,其费用也大致相当,这确实是两便的办法。这样办理,那么三年之中,章程既已确立,内地盐池的税少了,边口的税必然增多;边口的税少了,内地盐池的税必然增多。通盘核算,永远可行。全省的私盐都成了全省的官盐,刑狱平息而贼盗减少,官税节省而国用充足,万世的利益,没有比这更好的了。

闽盐请改收税疏 嘉庆九年 福建布政使裘行简

私下臣向来听说闽省漳州、泉州一带,民俗强悍,逞凶斗殴,水陆盗匪,结伙成群,最难治理。臣去年承蒙恩宠署理藩司,随即实授。到任一年多以来,留心体察,该处民情,本性正直,也最能忍受贫困、吃苦耐劳。官吏如果清廉,百姓就都顺从信服;再加上勤于听讼断案,百姓更感激颂扬不止。这是极有良心的百姓。那地方是山海贫瘠的区域,贫民多食用地瓜,有终身不见米谷的。而且收获地瓜后,全家男女,尚且都吃那粗皮,将瓜瓤磨成粉出售,以资助用度,不肯自己食用,这是极可怜的苦百姓。他们之所以沦为贼盗,是因为没有固定产业;而他们之所以没有固定产业,是因为从前更改盐法不善的缘故。

查海滨盐碱之地,向来难以耕种,贫民多就地堆土作埂,垫以砖块瓦砾,称为盐埕。等潮水退后,晴天日晒晾干,就都扫成白盐。不过稍费人力,无须本钱,不像淮、浙等地的盐,必须煎熬,需要花费成本那样。这是上天自然的恩惠,穷苦百姓借此糊口养家,所谓以海为田。然而自从盐由商人经营之后,就把百姓的土地视为私埕,把潮水视为私盐,尽其所有都归之于商人,官府还用法令约束他们。沿海百姓,既无资本,不能另作贸易,怎么能不入海为盗?法令日益严厉,而洋盗却更加猖獗,这不是愚民甘心受死,而是谋生的念头重,触犯法律的念头轻罢了。

臣仰体皇上怜悯百姓、整顿地方的深意,再三思考,悉心筹划,私下认为想要清除盗贼的根源,必须先挽救盐法的弊端。然而改归地丁税的说法,对富商有利而对小民不利,不是好的立法。福建土地贫瘠,定额征收的钱粮,每年征收一百二十多万两,尤其不能与山西相比。因此仔细查阅旧案,与在闽任职最久的官员,特意讲求。查从前闽省盐课原额,编载每年征收银八万五千四百七十两零。到雍正年间,正课收到十五万九千两有余,每年盈余,没有固定数额。而那时产盐丰旺,贩运踊跃,逐年盈余,就收到十四万有余,合计正溢课银三十万三千六百六十两零。那时福州府以西各府,都是水运贩盐;福州府以南,到漳泉一带,准许民间肩挑贩卖。地方随处设卡,委派官员收税,每担从一百文到一百五十文,先定课额而后给单,一如各省关税的例子。不论本省哪个盐场、哪个地方,听任其配运售卖,都不由官府经营。因此从雍正年间到乾隆初年,税课日增,民生日益富裕,官府没有缉私漏税的担忧,百姓没有欠税犯法的事情,确实是法令良善、用意美好。

等到乾隆七年,本省富户以及外省客贩,见产盐旺盛,有劳力而无本钱,利息极大,于是呈请归商人办理,领引疏销。大官不加查察,就照所呈,议请签商分地办理,即以当年现收银数为准,每年应完正溢课银三十万两有余,即现在所谓的定额。此法一实行,既多了运脚的繁琐,又有请引挂号、设馆设哨以及一切公私杂用,浮费既然增多,课额就逐渐显得不足。而且商人们只贪图利益,只求自肥身家,不肯急于缴纳公课。年久欠多,就又借口疲乏。

。以为私盐非借官势不能查禁。遂将产盐不旺。私盐较多之处。诿之官办。于是同安晋江惠安诏安等县。皆相继设馆卖盐。官交盐课。以临民正印之员。几同市侩。坐车列贩。握算持筹。已乖政体。且不能兼收子母。遂致欠缺日多。此从前更改盐法。亏课病民之所由来也。查闽省现在盐课。计至嘉庆六年秋拨止。官帮欠项。已准咨明各省并各旗籍饬追者。共银二十七万一百两有零。商欠项下奏准八年带征者。二十一万四千四百七十两有零。又现应清厘归者。一十一万一千二百余两。又印折银二万九千四百余两。统计各项欠银已有六十二万五千余两。俱经奏咨有案。至七八两年欠项。尚不在此数内。是即以鹾政而论。迁延至此。疲玩已极。倘再因仍迁就。将来帑课。必至尽成赔。于 国家惟正之供。亦宜亟为调剂。何况夺小民自然之利。致私枭充斥。洋盗日多也。

译认为私盐如果不借助官府势力就无法查禁。于是将产盐不旺盛、私盐较多的地方,推托给官府办理。于是同安、晋江、惠安、诏安等县,都相继设立盐馆卖盐。官府缴纳盐税,让那些治理百姓的正印官员,几乎如同市井商人。坐着车列队贩卖,拿着算盘计算盈亏,这已经违背了政治体制。况且不能同时收回本金和利息,于是导致亏欠日益增多。这是从前更改盐法,造成盐税亏损、百姓受害的根源。查福建省现在的盐税,计算到嘉庆六年秋季拨止为止,官帮欠款,已经批准咨文通知各省及各旗籍责令追缴的,共银二十七万一百两有余。商欠款项中奏准八年带征的,二十一万四千四百七十两有余。又现在应当清理归缴的,一十一万一千二百余两。又印折银二万余两。统计各项欠款已有六十二万五千余两,都经过奏报咨文备案。至于嘉庆七、八两年的欠款,还不在这个数目之内。这就是说,仅就盐政而言,拖延至此,疲沓玩忽已经到了极点。如果继续因循迁就,将来国库和盐税,必定全部成为赔款。对于国家正常的赋税供给,也应当紧急加以调剂。何况剥夺百姓自然的利益,导致私盐贩子充斥,海盗日益增多呢。

查海边居民之埕。即与平民之田赋无异。从前纳税之例。即与按则交粮无异。势不能籍富民之田。而代为升科报垦。何独掠贫民之业。而遽准领运售盐。此理之易见者。臣愚以为福建省城西北。如延平建宁邵武等府盐课。现在均待定额。商民相安。应照现行之例办理。毋庸轻议更张。其省城东南之兴化福宁泉州漳州等府盐课。请仍查照乾隆七年以前之例。听民自晒自卖。自运自销。每盐一担。交税钱一百五十文。皆先纳课而后给单。凡商鱼船户肩挑背负。俱任其在省南各府境内。毋论何场何地。自行售卖。民无私盐之禁。场无商引之盐。即以部引作为官单。查明从前原设卡馆作为关口。以现在场员作为税官。稽查收税。所收钱文。即令税官于各该地方。就近易银。随州县钱粮。解交盐道库内收存。汇入报销一案候拨。如此复还原制。商课改为税课。私盐尽属官盐。无签商定地之烦。少缉私拒捕之案。沿海穷民既获免于罪戾。复得自食其力。俯仰有资。自必输将恐后。即洋匪得有信息。或亦不招而就抚。且存县令体制。不与市贩卖盐。不与小民争利。似于 国课官制民生。均有裨益。至试行之初。或恐于盐课定额。稍有欠缺。臣亦不能无疑。伏思我  皇上念切民依。地方偶遇水旱偏灾。不惜亿万金抚绥安集。天下臣民。无不共知共睹。况此非变更成例。乃系追溯旧规。行之有效。俾良民不为洋匪。洋匪可化为良民。则每年在洋船工口粮等项。皆可大有节省。挹彼注此。计经费所省之数。必多于额课所缺之数。且现在正溢课银。悬欠至六十余万之多。催征筹备。皆属空文。徒有征课之名。而无收课之实。岂可不变通盐法。保卫民生。臣因系地方要务。既确有见闻。不敢以身非专政。稍为缄默。可否仰恳  敕部查核乾隆七年以前。闽省盐务章程。行令兼管盐政之督臣玉德。详查酌办。所有嘉庆六年以前欠课。已经部议核覆。仍可遵照完缴。七八两年欠课若干。亦可一并核明。另筹妥议。皆不致虚悬无着。况裁撤官商卖盐。令归民贩纳税。以臣私心窃计。事属便民。盐无偷漏。将来税课较原额必有增多。即以此后之赢余。酌补从前之欠缺。则帑项尤得早归有着。而官商叨荷  鸿施。益无既极矣。

  请改汉中盐课归地丁疏

方维甸

窃陕西盐务。尚在试办期内。本年二月。臣与山西巡抚成龄。奏将凤翔府属。仍照旧制。准食花马大池盐。摊纳盐课银。毋庸设立土商。业经户部议准。民情称便。兹据汉中府禀称汉中各属坝定远。本无盐课。南郑等九州岛县。额引二万五千道。每年应交盐课三千七百五十两。设有土商抽盐办课。而各州县内洋县西乡两县盐法。于康熙年间议定。由各里摊纳课银。并不抽盐。此汉中向来办理章程也。今复设立土商。抽盐办课。汉中本无殷实大商。认充者率皆市侩。抽盐抽钱。未免贪得无厌。即或公平抽收。而肩挑背负之人。获利有限。不肯分给他人。是以每遇抽课。殴口角。争竞纷然。随时惩办。不能尽绝。请照凤翔之例。裁去土商。于洋县西乡。一律摊纳课银。庶免滋扰等语。臣详加查核。雍正十一年十月。甘肃巡抚题请汉中改食花马大池盐斤。户部议令将如何可以实销。照例截角之处。妥议题覆。于乾隆元年。会同陕甘总督刘于义。河东盐政孙嘉淦具题。以汉中窵远。不得不赖小贩以济民食。实运势所难行。亦当俯从民便。若于课项有亏。民食有误。自当责以实运实销。今既两无违碍。仍照旧空截引角。毋庸另议更张。经部题覆。奉  旨准行。又汉中府属之洋县。于康熙三十三年。该县士庶公议。按里摊纳。详定章程。西乡县亦即仿照办理各在案。缘汉中地处万山之中。仅通负贩。该处食盐。有自花马大池由凤翔山内运来者。有自川甘边界运来者。所设土商。向不持引运盐。皆俟小贩到境。抽钱抽盐。谓之抽盐办课。俟课项交足。即将官引截角缴销。谓之空截引角。从前因土商苛勒小贩。乾隆二年。布政

译查访海边居民晒盐的场地,与平民的田赋并无不同。从前纳税的惯例,与按照定额缴纳粮食并无不同。势不能凭借富人的田地,来代为升科报垦。为何偏偏掠夺贫民的产业,却立即准许领取运销食盐的许可?这是显而易见的道理。臣愚以为,福建省城西北,如延平、建宁、邵武等府的盐课,现在都等待确定定额,商民相安无事,应当按照现行的例子办理,不必轻易议论更改。其省城东南的兴化、福宁、泉州、漳州等府的盐课,请仍查照乾隆七年以前的例子,听任百姓自己晒盐、自己售卖、自己运输、自己销售。每盐一担,交税钱一百五十文。都是先缴纳盐课而后发给凭证。凡是商人、渔船户、肩挑背负的人,都任其在省南各府境内,无论哪个盐场、何地,自行售卖。百姓没有私盐的禁令,盐场没有商人持引的盐。就以部发的盐引作为官方的凭证。查明从前原设的卡馆作为关口,以现在的场员作为税官,稽查收税。所收的钱文,即令税官在各该地方,就近兑换成银子,随同州县的钱粮,解交盐道库内收存,汇入报销一案等待拨付。如此恢复原来的制度,商课改为税课,私盐尽属官盐。没有签商定地的烦扰,减少缉私拒捕的案件。沿海穷民既免于罪责,又得以自食其力,生活有所依靠,自然必定争先恐后地缴纳。即使洋匪得到消息,或许也不招抚就投降。而且保全县令的体制,不与市贩卖盐,不与小民争利。似乎对国家税收、官制、民生,都有裨益。至于试行之初,或许担心盐课定额,稍有欠缺,臣也不能没有疑虑。伏思我皇上念切民依,地方偶遇水旱偏灾,不惜亿万金抚绥安集,天下臣民,无不共知共睹。况且这并非变更成例,乃是追溯旧规,行之有效,使良民不为洋匪,洋匪可化为良民,则每年在洋船工口粮等项,皆可大有节省。挹彼注此,计算经费所省之数,必多于额课所缺之数。况且现在正溢课银,悬欠至六十余万之多,催征筹备,皆属空文,徒有征课之名,而无收课之实。岂可不变通盐法,保卫民生?臣因系地方要务,既确有见闻,不敢以身非专政,稍为缄默。可否仰恳敕部查核乾隆七年以前,闽省盐务章程,行令兼管盐政之督臣玉德,详查酌办。所有嘉庆六年以前欠课,已经部议核覆,仍可遵照完缴。七八两年欠课若干,亦可一并核明,另筹妥议,皆不致虚悬无着。况且裁撤官商卖盐,令归民贩纳税,以臣私心窃计,事属便民,盐无偷漏,将来税课较原额必有增多。即以此后之余赢,酌补从前之欠缺,则帑项尤得早归有着,而官商叨荷鸿施,益无既极矣。

请改汉中盐课归地丁疏

方维甸

窃陕西盐务,尚在试办期内。本年二月,臣与山西巡抚成龄,奏请将凤翔府属,仍照旧制,准许食用花马大池盐,摊纳盐课银,不必设立土商,业经户部议准,民情称便。现在据汉中府禀称:汉中各属坝定远,本无盐课。南郑等九县,额引二万五千道,每年应交盐课三千七百五十两。设有土商抽税办课,而各州县内洋县、西乡两县盐法,于康熙年间议定,由各里摊纳课银,并不抽税,这是汉中向来办理的章程。现在又设立土商,抽税办课,汉中本无殷实大商,认充者率皆市侩,抽盐抽钱,未免贪得无厌。即使公平抽收,而肩挑背负之人,获利有限,不肯分给他人,所以每遇抽课,殴斗口角,争竞纷然,随时惩办,不能尽绝。请照凤翔之例,裁去土商,于洋县、西乡,一律摊纳课银,以免滋扰等语。臣详加查核,雍正十一年十月,甘肃巡抚题请汉中改食花马大池盐,户部议令将如何可以实销,照例截角之处,妥议题覆。于乾隆元年,会同陕甘总督刘于义,河东盐政孙嘉淦具题,以汉中窵远,不得不赖小贩以济民食,实运势所难行,亦当俯从民便。若于课项有亏,民食有误,自当责以实运实销。现在既然两无违碍,仍照旧空截引角,不必另议更张。经部题覆,奉旨准行。又汉中府属之洋县,于康熙三十三年,该县士庶公议,按里摊纳,详定章程,西乡县亦即仿照办理,各在案。缘汉中地处万山之中,仅通负贩。该处食盐,有自花马大池由凤翔山内运来的,有自川甘边界运来的。所设土商,向不持引运盐,皆俟小贩到境,抽钱抽盐,谓之抽盐办课。俟课项交足,即将官引截角缴销,谓之空截引角。从前因土商苛勒小商,乾隆二年,布政

帅念祖等。即有详请裁商照凤翔洋县摊纳课银之议。今既复设土商。则掯勒多收之课。在所不免。且小贩到境。不复抽盐。已阅十余年之久。一旦为土商坐分其利。人情总不贴服。此等无业贫民。亦有军营散出之人。性复桀骜。若竟绝其生计。商贩相激。恐致酿成事端。此实地方隐忧。尚不仅贩运不前。民食贵盐而已。臣访询情形。汉中文武军民。所言大抵相同。臣再四筹思。汉中盐法。自 国初至今。皆系小商。并非商运商销。赘设土商。徒使累民滋事。似应依仿帅念祖原议。将汉中一府盐课。照洋县西乡章程。一律摊纳。并请照凤翔之例。裁去土商。永杜垄断之弊。如此办理。尚系遵循旧章。并非轻更成法。盐价益贱。民情益安。每年交官课银。仍可丝毫无缺。实与官民均属有益。且汉中盐价贵于兴安。向不贩过西乡地界。于兴安营销河东盐斤。亦无妨碍。至于空截引角。原非核实办法。汉中自变量。又不在河东额引之内。今既裁商。亦可停发。以归简易。

译帅念祖等人,曾有详细奏请裁撤土商、依照凤翔洋县章程摊纳盐税银两的提议。如今既然重新设立土商,那么土商强行勒索、多收盐税的情况,就不可避免。况且小贩进入境内,不再抽取盐税,已经过了十多年。一旦让土商坐享其利,人心总是不服。这些没有职业的贫民,其中也有从军营中散出的人,性情又很桀骜不驯。如果彻底断绝他们的生计,商贩相互激怒,恐怕会酿成事端。这确实是地方的隐患,不仅仅是导致盐运不畅、百姓食盐昂贵而已。臣查访询问情况,汉中地区的文武官员和军民,所说的话大体相同。臣反复思考,汉中的盐法,从建国初至今,都是由小商贩经营,并非由大商人运输销售。额外设立土商,只会连累百姓、滋生事端。似乎应当依照帅念祖原来的提议,将汉中一府的盐税,按照洋县、西乡的章程,一律摊纳。并请求参照凤翔的先例,裁撤土商,永远杜绝垄断的弊端。这样办理,还是遵循旧有的规章,并非轻易更改成法。盐价更加低廉,民心更加安定。每年上缴官府的税银,仍然可以丝毫不缺。这对官府和百姓都有益处。而且汉中的盐价比兴安贵,向来不贩运到西乡的地界,对兴安销售河东盐斤,也没有妨碍。至于空白截角的盐引,原本就不是核实的方法。汉中自从改变计量标准后,又不属于河东定额盐引之内。如今既然裁撤土商,也可以停止发放盐引,以求简便易行。

再请汉中盐课归地丁疏

方维甸

窃臣前奏汉中盐斤。摊纳课银一折。接准户部议覆。内开汉中府民食盐斤。摊纳课银。固属因地制宜之道。但现在汉中盐价贵于兴安。自不至有越贩之弊。倘将来产旺价贱。或不免偷入境。有碍官引。且引张原为行盐征课。稽查私贩而设。是有盐即应有引。今裁去土商。不用盐引。凭何稽查。又如按里摊纳。必须专司催收之人。亦难保无派累闾[阎](闾)之事。应如何定以限制。稽查妥善之处。令该抚悉心议奏等因。当行司道转饬汉中府妥议。兹据会详前来。臣复面加商酌。查行盐定例。原应持引运盐。不准盐引相离。以便稽查。但汉中盐务。与他处不同。土商向不持引运盐。祇系抽收小贩盐斤。交课后。即将官引截角缴销。前经陕甘总督刘于义甘肃巡抚许容河东盐政孙嘉淦。于乾隆元年。疏称实运势所难行。仍请空截引角。题明覆准在案。是汉中盐引从不用以行盐。即使虚设引张。亦属无从稽察。今既截去土商。应请停发引张。以归简易。再汉中盐价贵于兴安之故。并非由于产盐多少。皆因贩盐道远。成本较重。其价不得不昂。若自汉中陆运兴安。大山重迭。运本愈增。贩往无可图利。若由汉江水运。必从黄金峡经过。此峡内滩流湍急。漩涡甚险。重船向不敢行。毋虞偷越邻境。有碍兴安官引。至于按里摊纳。与正项钱粮无异。陕西完纳正赋。皆系里长等催交。此项盐课。亦一并责成里长乡约。毋庸另派催收之人。凤翔府及洋县等处。皆系如此办理。现拟于开征之前。将各县摊纳细数。刊入易由单。并由司出示晓谕。务使各里周知。吏胥无从影射。自不至有派累闾阎情弊。臣因汉中盐务。商贩不能相安。恐滋事端。是以查照向来例案。奏请裁商摊课。兹准部咨。复行体察情形。悉心妥议。可否照臣前奏办理之处。伏乞  敕部议覆施行。

  论抽盐税疏雍正九年

浙江总督李卫

发到顾成天条奏一事。交臣议奏。臣前岁于丹阳舟中。遇顾成天来见。告称入都。即当条陈盐政。创所未行。臣答以此法若然可为。则古人如管仲之煮海。刘晏之度支。早已行之。何待今日。况初抵云南时。卢询亦曾条陈。盐井尚难看住无漏。沿海数千里。凭何关拦收税之处。伊初仍辨论。后又理屈。不意至京果有此条陈也。至于顾成天所陈更定之政。欲贻亿万年生民之乐业者。臣请得而论之。如悬场三十里。听民自为买卖。不设巡逻。此类于现行例内。仁钱等十余县额销肩引之意也。然止系沿海县分。不限定三十里。而纳课定期。每日准挑百斤。分境杜私。冒支越界。皆有一定明禁。无所谓听民买卖。不设巡逻也。此三十里外。以至千百余里。江河山岭水陆间隔之州县。数十百处。若不令商人转运。则盐既未能不胫而走。人亦岂能越远而来。将听其食淡而已乎。如谓以应输之额。摊之各夫。丁多系烧刮赤贫。本身煎盐之荡地丁课。征比尚不能全纳。今责其代人完课。而后卖盐。则力量既所不逮。如任其卖盐而后完课。则通天下之户。盈万累千。昼夜所煎多寡数目。孰为稽查。且即省官吏之费矣。舟车捆运亦可减乎。即不问所卖之地矣。越海过江可不问乎。臣见其说已穷。又变而为商人抽税于关之论。夫榷货之关。直省不过数十处耳。其不经由于关者。无税也。今天下无不食盐之家。即无不为盐所到之处。若内地尽行添设。数不可计。即止就沿海建置。则自奉天以迄粤省。东南半壁。水陆口岸。处处可走。防范何止盈千。且臣亲见山西安邑县。止有一处盐池。数十里。四围高墙。悉由总门出入。专设院司。官役巡守。尚不能免其偷漏作弊。何况沿海辽阔遥远。毫无关拦堵截。臣恐所省盐院道员以下之官吏俸薪工食。不足以抵。势将百倍而过之矣。又伊既云利之所在。刑不能止。则滨海地。山水沙泥交错。寂寞荒凉之区。强梁伙众。孰非攘夺之场。人人可煎。户亦难自主。无引之盐既行。即有商人。亦便于营私。谁肯又

译再次请求将汉中盐税并入地丁征收的奏疏

方维甸

臣先前奏请将汉中食盐摊派缴纳课银一事,接到户部议复,其中指出:汉中府百姓食盐摊纳课银,固然是因地制宜的办法。但现在汉中盐价高于兴安,自然不会出现越境贩卖的弊端。倘若将来产量旺盛、盐价低廉,或许难免有人偷运入境,妨碍官引。况且盐引原本是为了行盐征税、稽查私贩而设立的,有盐就应当有引。现在裁撤本地盐商,不再使用盐引,凭什么进行稽查?又如按里摊派缴纳,必须专门指派催收人员,也难以保证没有派累百姓的事情发生。应当如何制定限制,妥善稽查,令该巡抚悉心议奏等语。当时已行文司道转饬汉中府妥善商议。现在据会详呈报前来,臣又当面加以商讨斟酌。查考行盐定例,原本应当持引运盐,不准盐与引分离,以便于稽查。但汉中盐务,与其他地方不同。本地盐商向来不持引运盐,只是抽收小贩的盐斤,缴纳课税后,便将官引截角缴销。此前陕甘总督刘于义、甘肃巡抚许容、河东盐政孙嘉淦,在乾隆元年上疏称:实际持引运盐实在难以实行,仍请求空截引角,题明覆准在案。可见汉中盐引从来不用来行盐,即使虚设盐引,也无处稽查。现在既然裁撤本地盐商,应请求停止发放盐引,以归于简易。再说汉中盐价高于兴安的原因,并非因为产盐多少,都是因为贩运盐路遥远,成本较重,其价格不得不高。如果从汉中陆路运往兴安,大山重叠,运输成本更加增加,贩运无利可图。如果由汉江水路运输,必须经过黄金峡。此峡内滩流湍急,漩涡甚险,重载船只向来不敢通行,无需担心偷越邻境,妨碍兴安官引。至于按里摊派缴纳,与正项钱粮没有区别。陕西缴纳正赋,都是由里长等人催交。这项盐课,也一并责成里长、乡约办理,无需另外派遣催收人员。凤翔府及洋县等处,都是这样办理。现在拟定在开征之前,将各县摊派缴纳的细数,刊入易由单,并由司出示晓谕,务必使各里周知,吏胥无从影射牟利,自然不会出现派累百姓的情弊。臣因为汉中盐务,商贩不能相安,恐怕滋生事端,所以查照向来例案,奏请裁商摊课。现在准部咨,再次体察情形,悉心妥议。可否照臣前奏办理,伏乞敕部议覆施行。

论抽盐税疏 雍正九年

浙江总督李卫

发到顾成天条奏一事,交臣议奏。臣前年在丹阳舟中,遇到顾成天来见,告知说进京后,即将条陈盐政,创所未行。臣回答说:此法如果可行,那么古人如管仲煮海、刘晏度支,早已实行了,何待今日?况且初抵云南时,卢询也曾条陈,盐井尚且难以看住无漏,沿海数千里,凭借什么关卡拦收税?他起初仍辩论,后又理屈。没想到到京城果然有此条陈。至于顾成天所陈更定之政,想要留给亿万年生民乐业者,臣请得以论述。如悬挂盐场三十里,听任百姓自行买卖,不设巡逻,这类似于现行例内仁钱等十余县额销肩引的意思。然而只是沿海县分,不限定三十里,而纳课定期,每日准挑百斤,分境杜绝私盐,冒支越界,皆有一定明禁,无所谓听任百姓买卖、不设巡逻。这三十里外,以至千百余里,江河山岭水陆间隔的州县,数十百处,如果不让商人转运,那么盐既不能不胫而走,人又岂能越远而来,将听任他们吃淡盐吗?如果说将应输之额,摊派给各夫,丁多系烧刮赤贫,本身煎盐的荡地丁课,征比尚且不能全纳,现在责其代人完课,而后卖盐,则力量既所不逮;如果任其卖盐而后完课,则通天下之户,盈万累千,昼夜所煎多寡数目,谁为稽查?况且即使省官吏之费了,舟车捆运亦可减乎?即不问所卖之地了,越海过江可不问乎?臣见其说已穷,又变而为商人抽税于关之论。榷货之关,直省不过数十处耳,其不经由于关者,无税也。今天下无不食盐之家,即无不为盐所到之处。若内地尽行添置,数不可计;即止就沿海建置,则自奉天以迄粤省,东南半壁,水陆口岸,处处可走,防范何止盈千?且臣亲见山西安邑县,止有一处盐池,数十里,四围高墙,悉由总门出入,专设院司,官役巡守,尚不能免其偷漏作弊,何况沿海辽阔遥远,毫无关拦堵截?臣恐所省盐院道员以下之官吏俸薪金食,不足以抵,势将百倍而过之矣。又他既云利之所在,刑不能止,则滨海地,山水沙泥交错,寂寞荒凉之区,强梁伙众,孰非攘夺之场?人人可煎,户亦难自主,无引之盐既行,即有商人,亦便于营私,谁肯又

为纳课。其争闹杀。酿出大端。害及生民。实甚于私贩拒捕之刑狱矣。他如茕茕户。有何甲赀厚而乙赀微。历代章程。岂能有盐利而无盐害。此皆纸上空言。不可见诸实事。殊属诞妄之至。此等迂执。不可以口舌争。而服其偏见之心。惟仰恳  皇上。不拘何地方。大而盐道。小则分司。俾其将素所筹划生民乐业之法。试行于一二处。有益则竟畀盐政之任。再听其改正。广而推之各省。庶泾渭得分。而成效是非立见矣。

译征收赋税。那些争执喧闹甚至杀人酿成大祸,危害百姓,实际上比私贩拒捕所引发的刑狱案件还要严重。其他如孤弱无依的户,有什么甲家资丰厚而乙家资微薄。历代的章程,难道能有盐利而没有盐害吗?这些都是纸上的空谈,不能落实到实际事务中,实在是荒谬到了极点。这种迂腐固执,不能用口舌去争辩,也无法使其信服并消除其偏见之心。只能恳请皇上,不论在什么地方,大的如盐道,小的如分司,让他们将平时所筹划的使百姓安居乐业的方法,在一两个地方试行。如果有好处,就干脆授予他们管理盐政的职务,再听任他们进行改正,然后推广到各省。这样大概就能分清是非,而成效与对错也就立刻显现了。

按盐场收税之法实始于刘晏而敏达此奏乃谓刘晏何不早行之云云则不学之过也惟是顾成天原奏亦有未细确之处故敏达得以抵其罅漏姑存此奏以见建议之人不可不筹划周密反予论者以口实而致尼良法于终不行也

  广盐屯

邱嘉穗

穷民之所以贩盐而冒死不顾者。非徒以供滋味之需而已。彼实以家无宿储。专恃营运。荷担而往。易米而归。而一家之妇子所资以为命者也。盖自三代而后。田不可以复井。民之有田者什之一。而无田者什之九。彼有田者。犹往往困于诛求。其无田者。不取给于百货。势且无以为生。而百货之所出。又实操其权于富商巨贾之手。而非贩夫贩妇所得而与者。独盐之为产。乃天地自然之利。穷民能肩荷背负者。犹可藉之以少延残喘。而卒不免于犯上之厉禁。由是无所得食之民。非转死于沟壑。亦终去而为盗焉已矣。顾今天下国用浩繁。九重宵旰。虽四方日开捐例。犹且不给。而必欲如西汉文学北魏甄琛之论。尽弛海内之盐禁。而归之百姓。以言乎仁民则得矣。其如经费之无措何。此所谓书生之论。可言而不可用者也。然则居今之世。而欲其恤民之仁。经国之义。并行而不悖。其将何道之从而后可耶。曰是莫若先举现在之盐田。选近地强壮之兵。与民间之膂力绝人者。而仿二十受田。六十归田之制。各授以百亩。而使之更番屯戍其中。以抵军饷。其自辽左山东以迄淮浙闽粤。沿海数千里之地。率多限于私煮之禁。而不得尽辟者。计亦不下数百万亩。则当用元虞集垦荒之策。募民以千夫百夫开治。即授之军职。而裁入其税。仍禁屯兵及将领等。不得擅离盐屯。远售专利。止听四方商民转贩流通。而不复限以行盐地界。如是则私盐之禁可罢。官既增利。而于穷民亦甚便矣。今夫田亩之税。米粟之征。自古及今。皆遵大禹遗法。则三壤以成赋。虽以商鞅开阡陌。杨炎变两税。亦必随田之在民。与民之有田者而取之。未闻不听民分地输租于官。而反欲所在设官给本督耕。自为收粜者也。何独至于盐田而乃大不然耶。愚请得权其利弊而较论之。 国家岁解田税。以充军饷。而于两淮两浙等盐场。地广人稠。又不免集兵团练。以备不虞。今既立盐屯。而正税可省。盐兵可撒。不用海防。而黄巢王仙芝之乱不作。利弊一也。丁淋煮。自宋元以来。照引酌给工本。而钱入贫手。不免妄用。及督以盐课。每至积负。甚或逃亡无办。若立盐屯。除额免科。军自为利。谁肯听其荒废。而工本之费。又可尽除。利弊二也。行盐必须分地。近地价常贱。远地价常贵。地广则拨引不足而亦贵。地狭则销引有限而亦贱。而官商逞其贪心。复贿道府。以制其低昂。使之有贵而无贱。则青苗抑配之弊必生。而公私争界。越境兴贩之害。犹不与焉。惟其盐屯所产。许商转贩。有无相易。远近广狭。无不流通。而后其价可平。利弊三也。自立盐禁。而亡命棍徒。资身无策。借名查盐。投充官商。辅以巡拦牙侩。捕私贩。搜私煎。因而窟穴其中。藉威生事。吓诈财物。陷害善良。所至骚然。人不堪命。甚至权奸下走。交通贩鬻。亦皆怒马鲜服。抗礼公庭。纲纪凌迟。至此已极。而盐屯岂有是哉。利弊四也。朝廷遣官行盐。有巡盐御史。有盐运司。有盐法道。有管盐同知通判知事经历主簿等官。而其下人役。更难悉数。无不月费俸廪。科索船夫。又闻其海滨颇多余荡。及村落土盐。皆可供煎。而畏官吏私垦之禁。莫敢开耕。以致人有遗力。地有遗利。计其所得。不偿所失。诚使以盐利散之屯军。复除私垦之令。则冗官冗役冗费。十去八九。而朝廷可以坐收军实无穷之利。利弊五也。由此论之。广盐屯与立盐场。孰盈孰虚。孰便孰不便。其大略亦可睹矣。舍是不图。而欲擅煮海之富。必曰不禁私盐不可。吾恐穷民易米而炊。并日而食。少夺其数文之钱。已扼其八口之吭。而较其国用之利弊。卒又相去倍蓰。而徒为九重敛怨也。悲夫。

  开中盐法

储大文

明初

译查考盐场收税的制度,实际上始于刘晏,而敏达在这份奏疏中却说“刘晏为何不早点实行”之类的话,这是不学无术的过错。只是顾成天原来的奏疏也有不够细致确切的地方,所以敏达得以抓住其中的漏洞进行反驳。暂且保留这份奏疏,以表明提出建议的人不能不筹划周密,否则反而给反对者留下口实,导致良法最终无法施行。

广盐屯

邱嘉穗

穷苦百姓之所以冒着生命危险去贩盐,不仅仅是为了满足口腹之需罢了。他们实在是因为家中没有积蓄,专门依靠经商营运,挑着担子出去,换回米粮归来,这是一家老小赖以生存的根本。自从夏商周三代以后,井田制无法恢复,有田的人占十分之一,无田的人占十分之九。那些有田的人,还常常困于苛捐杂税;那些无田的人,如果不从百货中获取生活资料,势必无法生存。而百货的来源,又实际上掌握在富商大贾手中,并非普通贩夫贩妇所能参与。唯独盐这种资源,是天地自然的恩赐,穷苦百姓能够肩挑背扛的,还可以借此稍微延续残喘,却终究不免触犯朝廷严厉的禁令。因此,那些无食可吃的百姓,不是转而死在沟壑之中,就是最终沦为盗贼罢了。

然而当今国家用度浩繁,皇帝日夜操劳,虽然四方每日开放捐纳的例子,仍然不够用,却一定要像西汉文学之士、北魏甄琛的议论那样,完全废除海内的盐禁,将盐业归还给百姓。从爱护百姓的角度来说,这是对的,但国家的经费从哪里筹措呢?这就是所谓的书生之论,可以说出来,却不可实行。那么,在当今之世,想要使爱护百姓的仁政和治理国家的道义并行不悖,应该遵循什么方法呢?回答说:没有比先利用现有的盐田,挑选当地强壮的士兵和民间力大过人者,仿照二十岁授田、六十岁还田的制度,每人授予百亩土地,让他们轮流在盐田屯戍,以抵充军饷。从辽东、山东一直到淮河、浙江、福建、广东,沿海数千里的地方,大多受限于禁止私煮的禁令,而不能充分开发,估计也不下数百万亩。这时应当采用元代虞集垦荒的策略,招募千人或百人的队伍进行开垦治理,随即授予他们军职,并裁减其中的税收。仍然禁止屯兵及将领等人擅自离开盐屯,到远处贩卖以谋取专利,只允许四方商民转手贩卖流通,不再限制行盐的地界。这样,禁止私盐的法令就可以废除了。官府既增加了利益,对穷苦百姓也非常便利。

现在田亩的税收、米粟的征收,从古至今,都遵循大禹留下的方法,根据三种土壤来制定赋税。即使是商鞅开阡陌、杨炎变革两税法,也一定是随着土地在民间,向有田的百姓征收,没听说过不听从百姓分地输租给官府,反而想要在各处设置官员,提供本钱督促耕种,自己来收买和出售的。为什么唯独到了盐田就大不相同呢?我请求权衡其中的利弊来比较论述。

国家每年征收田税,用来充作军饷,而在两淮、两浙等盐场,地广人稠,又不免集结兵团训练,以防备不测。现在既然设立盐屯,正税可以节省,盐兵可以解散,不用海防,黄巢、王仙芝那样的动乱就不会发生,这是第一个利弊。淋卤煮盐,自宋元以来,按照盐引酌情给予工本费,而钱落入穷人手中,不免胡乱使用,等到督促缴纳盐税时,常常积欠,甚至有人逃亡无法办理。如果设立盐屯,免除定额税科,军队自己谋取利益,谁肯听任其荒废?而工本的费用,又可以全部免除,这是第二个利弊。行销盐必须划分地区,近处的盐价常常便宜,远处的盐价常常昂贵。地区广阔则拨给的盐引不足而价格也贵,地区狭小则销售的盐引有限而价格也贱。而官府和商人逞其贪心,又贿赂道台、知府,来控制价格的低昂,使之只有高价而没有低价,那么青苗法强制摊派的弊端必然产生,而公私争夺地界、越境贩卖的危害,还不在其中。只有盐屯所产的盐,允许商人转手贩卖,有无相易,远近广狭,无不流通,而后价格才能平稳,这是第三个利弊。自从设立盐禁以来,亡命之徒,谋生无策,借查盐之名,投靠官商,辅以巡拦、牙侩,捕捉私贩,搜查私煎,从而在其中形成窝点,凭借威势制造事端,恐吓欺诈财物,陷害善良之人,所到之处骚动不安,人民不堪忍受。甚至权奸的爪牙,勾结贩卖,也都骑着怒马,穿着鲜亮的衣服,在公庭上傲慢无礼,纲纪败坏,至此已到了极点。而盐屯哪有这种情况呢?这是第四个利弊。朝廷派遣官员管理盐务,有巡盐御史,有盐运司,有盐法道,有管盐的同知、通判、知事、经历、主簿等官员,而其下的人役,更难悉数,无不每月耗费俸禄,勒索船夫。又听说海滨颇有多余的滩涂,以及村落的土盐,都可以用来煎盐,而畏惧官吏禁止私垦的禁令,不敢开垦耕种,以致人力有剩余,地利有剩余。计算所得,抵偿不了所失。如果确实将盐利分散给屯军,废除禁止私垦的命令,那么冗官、冗役、冗费,十成中去除八九成,而朝廷可以坐收军需无穷的利,这是第五个利弊。由此论述,广设盐屯与设立盐场,哪个充实哪个空虚,哪个便利哪个不便利,其大概也可以看出来了。舍弃这些不图谋,而想要独占煮海的财富,必定说禁止私盐不可行。我担心穷苦百姓换米做饭,隔日而食,少夺他们几文钱,就已经扼住了他们一家八口的咽喉。而比较国家用度的利弊,最终又相差数倍,而徒然为皇帝招致怨恨。可悲啊。

开中盐法

储大文

明初

征安南兵八十万。北征五十万。而兵不告阙。饟不告匮。此虽繇屯卫合府兵法。亦繇有开中盐法以济之也。开中者。因宋制而益精之。宋制利折色。明制利本色。自洪武三年。山西行省言大同粮储。路远费重。若令商人于大同仓入米一石。太原仓入米一石三斗。给长芦淮盐各一引。引二百斤。则转输之费省。军储易充矣。从之。而开中法实权舆于此。后因边饟不继。户部尚书郁新遂定召商开中法。令商输粟九边塞下。按引支盐。凡盐一引。计准价银八分。若商能捐赀垦荒者。▯成熟量征其租十之一二。听就附近堡报纳盐粮。军有侵扰者惩治。永乐时。定盐一引。输边粟二斗五升。成化时少增至二斗七升二合。粟入引出。引入盐出。费少而利厚。而又非报中于边。率无以牟厚利。故欲卖盐不得不报中。欲报中不得不积粟。欲积粟不得不耕塞下之田。而米谷羡衍。亦不得不籍之于堡。而粜之于边。此所谓以盐法行屯政者也。军卫屯米。六石以赡军。六石以贮仓。其溢十二石外者。官勿余。而又有开中盐法年例以济之。若间值边警。斗斛阙乏。又有开中先支法以济之。常股盐户盐以为年例。存积盐以备先支。盐法疏通。而引无壅滞。是故当其时。商未尝有边商内商之分。内商皆边商也。课未尝有盐课余盐之分。余盐皆盐课也。而盐亦未尝有河盐堆盐之分。河盐皆堆盐也。今考河东盐法。至宏治时。常股盐二十九万四千引。存积盐一十二万六千引。始定运司召商办课之法。而成化以前无闻焉。则其在两淮两浙长芦山东又可知矣。此繇洪武迄成化盐法之略也。宏治五年。山阳叶淇。为户部尚书。见是时塞上银一钱。可易粟四斗。商人费益少。而利益厚。乃定纳银运司。解户部。给边费。于是库银骤增至百万两有奇。一时皆以为利。今考盐政志。宏治时。六运司之纳银不一。而河东最薄。至二钱一分。嘉靖二十七年。六运司之增银不一。而河东最薄。亦至三钱二分。爰暨万历时周宾所著识小编。谓岁入余盐课税等银。约一百万三千两有奇。各边中盐引价。约五十七万两七千有奇。其于常赋盖五之一。而两淮中盐引课不与焉。则其盐利之厚可知矣。然而边土遂繇此荒。粟益涌贵。虽尽一引价。或且倍之。至不能易斗粟。军多呼庚癸。而大同山西二镇。亦时召李国贞邓景山之变。议者喟然叹息。谓实繇淇轻变祖制始。至其后九边胥阙食。剿饷练饷频加。而行人陈际泰论之尤详以核。盖有乎其言之也。且夫人情莫不趋利而避害。亦莫不趋逸而避劳。夫惟以其趋利之心易其避劳之心。而事乃克济。自改法既弊。复思本色。而本色又不可遽复。于是令河东暨两浙长芦山东。胥纳折色。惟两淮利较厚。独纳本色。隆庆时。总理屯盐都御史庞尚鹏。尝上盐法疏曰。议者每归咎于淇。而不知自淇改废者。今已复其旧矣。凡盐一引。官价五钱。纳粟多者五六斗。少亦不下三斗以上。路近价贱。将及一石。视国初不翅倍之。爰暨崇祯时绍兴推官陈子龙。亦曰淮盐仍中本色。至今犹然。而议者不考。以为尽行折色。此胥盐政掌故也。

译征调安南的军队八十万,北征的军队五十万,而兵力没有告急,粮饷没有匮乏。这虽然是因为屯田卫所和府兵制的缘故,也是因为有用开中盐法来辅助它。开中,是沿袭宋代的制度并加以完善。宋代的制度以折色(折纳银钱)为利,明代的制度以本色(实物)为利。从洪武三年起,山西行省上言说,大同的粮食储备,路途遥远,费用沉重。如果让商人在大同仓缴纳米一石,在太原仓缴纳米一石三斗,给予长芦、淮盐各一引,一引为二百斤,那么转运的费用就节省了,军需储备也容易充实了。朝廷听从了建议,而开中法实际上就发端于此。后来因为边防粮饷接济不上,户部尚书郁新于是制定了召商开中法,命令商人向九边塞下输送粮食,按照盐引支取盐。凡是盐一引,计算折合价银八分。如果商人能够捐资开垦荒地,等到成熟后酌情征收其租税的十分之一或十分之二,允许就近在附近的堡垒申报缴纳盐粮。军队如果有侵扰的,予以惩治。永乐年间,规定盐一引,向边塞输送粮食二斗五升。成化年间稍微增加到二斗七升二合。粮食进入,盐引发出;盐引进入,盐发出。费用少而利益厚。而且如果不向边塞报中,就没有办法谋取厚利。所以想要卖盐就不得不报中,想要报中就不得不积蓄粮食,想要积蓄粮食就不得不耕种塞下的田地。而米谷有多余的,也不得不登记在堡垒,而在边塞出售。这就是所说的用盐法来推行屯田政令。军卫屯田的米,六石用来供养军队,六石用来储存仓库。超出十二石以外的,官府不再多取,而又有开中盐法的年例来辅助它。如果偶尔遇到边防警报,斗斛缺乏,又有开中先支法来辅助它。常股盐户的盐作为年例,存积盐用来准备先支。盐法疏通,而盐引没有壅滞。因此在那个时候,商人未曾有边商和内商的区别,内商都是边商。赋税未曾有盐课和余盐的区别,余盐都是盐课。而盐也未曾有河盐和堆盐的区别,河盐都是堆盐。现在考察河东盐法,到弘治年间,常股盐二十九万四千引,存积盐十二万六千引,才开始制定运司召商办课的方法,而成化以前没有听说过。那么它在两淮、两浙、长芦、山东的情况也可以知道了。这是从洪武到成化盐法的大略。弘治五年,山阳人叶淇担任户部尚书,看到当时塞上一钱银子可以换粟四斗,商人费用更少,而利益更厚,于是制定缴纳银两到运司,解送户部,供给边防费用。于是库银骤然增加到百万两有余。当时的人都认为有利。现在考察盐政志,弘治时,六运司的纳银数额不一,而河东最薄,达到二钱一分。嘉靖二十七年,六运司的增银数额不一,而河东最薄,也达到三钱二分。以及万历年间周宾所著的《识小编》,说每年收入余盐课税等银,大约一百零三万两有余,各边中盐引价,大约五十七万两七千有余,这相当于常赋的五分之一,而两淮中盐引课不包括在内。那么盐利的丰厚就可以知道了。然而边地因此荒芜,粮食更加涌贵,即使尽一引的价,或者还要加倍,以至于不能换得一斗粟米。军队多呼庚癸(指缺粮),而大同、山西二镇,也时常发生李国贞、邓景山的变乱。议论的人慨然叹息,说实际上是由叶淇轻率改变祖制开始的。等到后来九边都缺乏粮食,剿饷、练饷频繁加征,而行人陈际泰论述得尤其详细且核实,大概有他所说的道理。况且人情没有不趋利而避害的,也没有不趋逸而避劳的。只有用他们趋利的心来替代他们避劳的心,事情才能成功。自从改法弊端出现后,又想恢复本色,而本色又不能立刻恢复。于是命令河东以及两浙、长芦、山东,都缴纳折色,只有两淮利益较厚,独自缴纳本色。隆庆年间,总理屯盐都御史庞尚鹏,曾经上疏说盐法,议论的人每每归咎于叶淇,而不知道自从叶淇改废的,现在已经恢复旧制了。凡是盐一引,官价五钱,缴纳粮食多的五六斗,少的也不下三斗以上,路途近价格贱,将近一石,比起国初不止一倍。以及崇祯年间绍兴推官陈子龙,也说淮盐仍然中本色,至今还是这样,而议论的人不考察,认为全部实行折色,这都是盐政掌故。

然而边土之既荒者遂不可复垦。而开中例又不敢尽斥废其名。商不得已。乃岐边商内商之言以应之。边商办盐课。内商办余盐。内商力有余。而以其券引之利。初不系于边也。虽能垦荒。将焉用之。边商力不足。而况其烽堠之危。又适警于边也。虽欲垦荒。且姑已之。用此祖制卒不可复。边储卒不可充。盐利益厚。戎备益虚。而一代久安长治之彝典。遂以澌灭而不可复问。今河东盐法。虽与两淮殊制。而有坐商又有运商。则犹本于边商内商之遗意云。或曰然则开中可复乎。曰万历中商邱宋庄敏公纁为户部尚书。尝言边储大计。最重屯田盐筴。近诸边年例银增至三百六十一万。视宏治初八倍。宜修屯政。募商人垦荒中盐。上称善者久之。而其说亦裁为文具焉已矣。且夫明季曾军屯之不而暇语开中哉。或曰夫缘边之苦饟久矣。何以征明初之粟若是其贱。曰尚鹏疏陈甘肃屯田。尝谓西宁遇丰年。银一钱可易粟五斗。故西宁给军之月粮。皆愿得折色。庄浪银一钱仅易粟一斗四五升。各军月粮。皆愿得本色。是粟价至银七八分。[已](己)苦其贵矣。蒲州王崇古总制三边。尚鹏又尝遗书曰。榆林银一钱时估粮八升。彼仅纳五升。犹称艰苦。是粟价至银二钱。遂为极贵矣。开中垦荒之利。犹有存者。而匪若万历以后之尤雕残也。或曰钧是开中也。何以宋之范祥收折色。则为利。明之叶淇收折色。则为害。曰范祥盐钞。此以本色之虚估变。而纳折色之实价者也。故在宋为利。叶淇盐课。此以折色之时估变。而忘本色之常价者也。故在明为害。且宋之边近。故得本色犹易。明之边远。故得本色倍难。而其尤远于东胜嘉峪者。又可知矣。此又宜综时代道里以计之者也。或曰襄城李恭靖公敏。尝巡抚大同。见山东河南转饷至者。道远耗费。乃会计岁支外。胥令转银。民轻赍易达。而将士得以其赢治军装。交便之。及为户部尚书。并请畿辅山西陕西州县。岁转粮各边者。每粮一石。征银一两。以十九输边。依时值折军饷。有余则召籴以备军兴。上从之。自是北方二税。胥折银。实繇襄城始。夫襄城即先山阳而任户部者也。何以襄城轻赍则为利。山阳折色则为害。曰襄城轻赍。犹可以纾齐豫转挽之劳。山阳折色。乃遂以贻边关转输之害。其法祇间毫芒。其谬不翅千里。曰山阳之谬。不待词毕矣。然布政文贵。初改迤荒为折色。侍郎冯青。又尽改本色为折色。而陕西塞上之粟弥。则其害亦不始开中也。曰齐豫或间可行轻赍。全秦必不可行折色。税粮折色虽利于民。而实深害于军。开中折色但利于商。而遂永害于国。利民且不得无者。其害仍自民受之。而利商之滋甚者。其害直国与军民钧受之。而匝七世而莫之能救也。河东近边。解池盐利。实济边需。此志河东盐法。所宜勤勤恳恳。以特书之者也。

  复阳郝公巡视两淮盐政序

李呈祥

宋臣之筹国者。曰东南民力竭矣。又曰朝廷榷利至矣。其经略西夏者。则曰首诏中外。勿辄言边事。唐臣之请讨淮蔡者。则曰朝天归阙。必以灭贼为期。之数公者。初不相谋也。然而非宽民力。则何以储军实。非省议论。则何以责成功。非励臣贞。则何以壮主威。故之数公者。皆后世人臣之师也。复阳先生学道砥节。明体致用。自还台班。所陈皆天下大计。固非草野之所得闻。兹奉  新命督理两淮鹾政。吾见其炎歊之毒。而濯以清泠之渊也。纠纷之积。而秩以条理之纪也。盘根错节。而恢恢乎游刃有余地也。虽然。得无有瞿瞿而深念者乎。吉安底定。何以恤复业之民。长沙驻师。何以来归诚之众。此皆淮盐行地也。军前之需。急本色乎。急折色乎。官运折色而费。何如商自输本色而省乎。官以商之折色召买本色而又费。何如商以商之折色自输本色而又省乎。征剿之时。既资饱腾。即恢复之后。尤烦赈给。将使民屯之。则牛种无资矣。何如使商之为民屯乎。将使军屯之。则荷戈无暇矣。何如使商之为军屯乎。官省费而官不有余财乎

译然而边疆土地一旦荒芜,就再也无法重新开垦。而开中法又不敢完全废除其名目。商人无可奈何,于是区分边商与内商的说法来应对。边商办理盐税,内商办理余盐。内商财力充裕,而且他们凭借盐引获取的利益,起初并不依赖于边疆。即使能够开垦荒地,又能有什么用呢?边商财力不足,况且烽火台警报的危险,又恰好发生在边疆。即使想要开垦荒地,也只能暂且作罢。因此祖制最终无法恢复,边疆储备最终无法充实,盐利虽然丰厚,但军事防备却更加空虚,而一代长久安定、治理有序的常法,于是消亡而不可再问。如今河东盐法,虽然与两淮制度不同,但有坐商又有运商,还是本着边商内商的遗意。有人说:那么开中法可以恢复吗?回答说:万历年间,商丘人宋纁任户部尚书,曾谈论边疆储备的大计,认为最重要的是屯田和盐政。近来各边年例银增加到三百六十一万,比弘治初年增加了八倍,应当整顿屯田政务,招募商人开垦荒地换取盐引。皇上认为很好,很久才表示赞同,但他的建议也被削减成了空文罢了。况且明朝末年,连军屯都顾不上,哪里还谈得上开中呢?有人说:沿边供给军粮的困难已经很久了,为什么征用明初的粮食如此便宜?回答说:尚鹏上疏陈述甘肃屯田,曾说西宁遇到丰年,白银一钱可以换粟五斗,所以西宁供给军队的月粮,都愿意得到折色。庄浪白银一钱仅能换粟一斗四五升,各军月粮,都愿意得到本色。这是粟价低至白银七八分,已经觉得贵了。蒲州人王崇古总制三边,尚鹏又曾写信说,榆林白银一钱当时估价粮食八升,他们只缴纳五升,还称艰苦。这是粟价高达白银二钱,于是成为极贵了。开中垦荒的利益,还有存在的,而不像万历以后那样特别凋残。有人说:同样是开中,为什么宋朝范祥征收折色,就是有利;明朝叶淇征收折色,就是有害?回答说:范祥的盐钞,这是以本色的虚估变化,而缴纳折色的实价,所以在宋朝有利。叶淇的盐课,这是以折色的时估变化,而忘记本色的常价,所以在明朝有害。况且宋朝边疆靠近,所以得到本色还容易;明朝边疆遥远,所以得到本色加倍困难。而那些距离东胜、嘉峪关更远的地方,就更可知了。这又应当综合时代和路程来计算。有人说:襄城人李敏,曾巡抚大同,看到山东、河南转运军粮到达,路途遥远耗费巨大,于是计算年度支出之外,都命令转运白银,百姓轻便携带容易到达,而将士得以用盈余整治军装,双方都便利。等到任户部尚书,又请求京畿、山西、陕西州县,每年转运粮食到各边的,每粮一石,征收白银一两,以十九两输送到边疆,按当时价值折算军饷,有剩余则招募购买以备军需。皇上听从了他。从此北方两税,都折算成白银,实际上是从襄城开始的。襄城是在山阳之前担任户部尚书的,为什么襄城轻便携带就是有利,山阳折色就是有害?回答说:襄城轻便携带,还可以缓解齐、豫转运的劳苦;山阳折色,于是就给边疆转运带来危害。他们的法令只相差毫芒,其错误不止千里。说山阳的错误,不用说完就知道了。然而布政使文贵,最初将迤荒改为折色,侍郎冯青,又完全将本色改为折色,而陕西塞上的粮食更加缺乏,那么其危害也不始于开中。说齐、豫或许偶尔可以实行轻便携带,全秦绝对不可以实行折色。税粮折色虽然利于百姓,但实际上深深危害军队。开中折色只利于商人,于是永远危害国家。利于百姓尚且不能没有,其危害仍然由百姓承受;而利于商人更加严重的,其危害直接由国家、军队和百姓共同承受,而且历经七代都无法挽救。河东靠近边疆,解池盐利,实际救济边疆需求,这是记载河东盐法,应当勤勤恳恳特别书写的。

复阳郝公巡视两淮盐政序

李呈祥

宋朝大臣筹划国事的,说东南民力已经枯竭了,又说朝廷征税获利到了极限。那些经略西夏的,则说首先诏告内外,不要随意谈论边疆事务。唐朝大臣请求讨伐淮蔡的,则说朝见天子返回朝廷,必定以消灭贼寇为期。这几位公卿,起初并不互相谋划。然而不宽缓民力,怎么储备军需物资?不减少议论,怎么要求成功?不勉励臣子的忠贞,怎么壮大君主的威严?所以这几位公卿,都是后世臣子的老师。复阳先生学习道义磨砺节操,明辨本体推致实用,自从回到台谏职位,所陈述的都是天下大计,本来不是草野之人所能听到的。现在奉新命督理两淮盐政,我看到他像炎热毒气,而用清澈深潭洗涤;像纠纷积累,而用条理秩序整顿;像盘根错节,而从容不迫游刃有余。虽然如此,难道没有谨慎而深思的吗?吉安平定,怎么抚恤恢复产业的百姓?长沙驻军,怎么招来归顺的民众?这都是淮盐流通的地区。军前的需要,急在本色呢,还是急在折色呢?官府运输折色而耗费,不如商人自己输送本色而节省呢?官府用商人的折色召买本色而又耗费,不如商人用商人的折色自己输送本色而又节省呢?征剿的时候,既然依靠充足供应,即使恢复之后,尤其烦扰赈济。如果让百姓屯田,那么牛种没有资金,不如让商人为百姓屯田呢?如果让军队屯田,那么扛着武器没有空闲,不如让商人为军队屯田呢?官府节省费用而官府没有多余财物吗?

。商省费而商不有余力乎。为民屯而民不有余食乎。为军屯而军不有余锐乎。此其法又宁独宜于淮盐行地也。盖以盐课银所获不过此数。使以盐权时低昂。与百货相流通。不有仓庾充而遂罢陕运者乎。不有分毫不加赋。而足供军兴者乎。祇是官山煮海耳。以一隅之齐。能用之以匡天下。岂以天下之大。而不能用之以靖一隅。然而盐使者之职。岁周而毕事矣。将欲为远图。不恐误迫期乎。将欲广生息之原。不恐缺报部之额乎。虽然。受一事而办一事者。人臣之职也。所办一事而所周虑不止一事者。荩臣之志也。故不竭泽而渔者。所以为足国之长计也。而不必其权宜之术也。不筑舍而谋者。所以为克敌之胜算也。而不必其商度之繁也。不畏难而前者。所以为讨贼之大义也。而不必其师长子之任也。复阳之究心于古人者至。精思而更详酌之。岂遂以办一事为称厥职乎。田间老友。窃附赠言之义。于其行也。敢以古之荩臣为规。

译减少商人的费用,商人难道就没有多余的财力吗?让百姓屯田,百姓难道就没有多余的粮食吗?让军队屯田,军队难道就没有多余的锐气吗?这种办法难道只适宜于淮盐的流通地区吗?大概因为盐税银两所获得的数目不过如此。如果利用盐权的时机高低变化,与各种货物相互流通,难道不会使粮仓充实从而停止陕西的漕运吗?难道不会在不增加丝毫赋税的情况下,就足以供给军需吗?这不过是官府垄断矿山和煮海制盐罢了。凭借齐国一隅之地,尚且能用它来匡正天下,难道以天下之大,反而不能用它来安定一隅之地吗?然而盐使的职务,每年周期结束就完成任务了。想要做长远的规划,难道不担心耽误紧迫的期限吗?想要扩大生财的源头,难道不担心缺少上报户部的定额吗?虽然如此,接受一件事就办好一件事,这是臣子的职责;所办的一件事而周全考虑的不止一件事,这是忠臣的志向。所以不竭泽而渔,是为了国家长远的打算,而不一定是权宜之计;不筑舍而谋,是为了战胜敌人的胜算,而不一定是繁琐的商议;不畏艰难而前行,是为了讨伐贼寇的大义,而不一定是师长子弟的责任。复阳对古人用心研究到了极点,深思熟虑而更加详细斟酌,难道就只以办好一件事作为称职吗?田间老友,私下附赠言的义理,在他出发的时候,敢以古代的忠臣作为规劝。

商屯议

董以宁

今天下有其名甚美。而实难行者。商屯之说是也。盖商屯之善。在不令商屯。而商自不得不屯。又在商不必自屯。而边卒自为之屯。入粟于边。给之盐引。使往产盐处支受。初欲商自任其转运耳。而商欲远载于产米之地。费既不支。欲就籴于少米之乡。则价将益踊。于是乎即边募种。而商屯以兴。屯卒在边。始资商利。以为牛种之需。复与商贸易于秋收。粟得以售。而商之于边卒。又如召佃收息。稍得取赢。两利而均便之。故永乐时。遂仿宋之雍熙。而以边中海支着为令。自叶淇与扬商媾。请改折银。商人纳于鹾使。鹾使解于司农。司农发于边地。边地之向为商屯者。耕种无所资。收获又无所售。便于商不便于屯。而屯以废矣。然其商之所以便者。不过以就近纳银。可省往还劳费。乃廷议因粟价之贱。石止二钱。计纳二斗五升。即支二百斤之引。为银不过五分。减于洪武八分之额。遂增至四钱有奇。其后又屡增以至一金之外。是且不便于商。而商亦受病矣。至商病而中盐渐减。则入纳之银必减。而解边之数不敷。于是乎折漕折白以充之。内地之民。争欲以米易银。米皆涌贱。而农受困。边地之卒。又争欲以银易米。米皆涌贵。而兵复难支。胜国商屯之废。其弊乃至此哉。然欲复之于今时。则断乎不可。商之屯。屯于边者也。宋之边。界于西夏北辽。故有雍熙之制。明之边。在宣大蓟辽诸处。故有永乐之制。今则率土皆臣向之边。皆属内地。而重兵已经裁减。其该省税粮拨派本处尚有余剩。不必输纳自商。计惟亲王重藩驻札之地。如滇中粤中。乃谓之边。而可以屯。特其地相去给盐之地太远。策商屯者。将就近而给之盐乎。抑仍给之于淮而搭配以浙乎。就近而给之盐。则苦于盐之少。广盐岁办止四万余引。滇盐岁办止数百余万觔。转贩之利无多。则入中之商无几。就使行屯。亦为有限之屯。若仍给之以淮浙之盐。而奔走于数千里之遥。又复守支坐困。日月不遑。一岁之入中。既无几何。则丁之盐。与屯卒之粮。必至两无所售。徒使行盐之地。艰于得盐而价日高。不且屯未行而盐先壅哉。或曰滇粤边饷。固不必议矣。以商屯置西北畿辅之地。使自召游民。给牛种而相贸易。粟则于京通改纳。盐则仍于淮浙受支。略彷宋端拱中之制。不亦可乎。不知畿辅自圈地以来。几几乎无复余地。即有之。而辽左招民之役。又几几乎无复余民。商而欲屯。商固不能自为屯也。空言无裨。不如端议兵屯。

卷五十户政二十五盐课下

  盐法议

吕星垣

今夫天下大利。惟天下无欲者理之。无欲则明。明则去积弊。而天下之大利出。自管子创煮海之法。汉兴。修明法禁。历代因仍。度支边饷。咸取给焉。世之议盐法者。曰恤商。缉私贩。夫使私靖引行。商乐利。上不缺课。下不病民。顾其源不在此。按两浙鹾志。参以见闻。为盐法六议。俾心厘剔者有所采焉。一曰励官廉以清源也。今盐官动言缉私。文书上下无虚日。究之私多引壅。积压掣期。知私枭之贩私。不知官引之贩私。知官引之夹带。不知官纵之夹带。则掣规之不可不革也。定例每引三百斤。包卤耗二十斤。胥役工食统增三十五斤。官费商本。并无缺乏。缘商人捆运引盐。重至七八十斤。百余斤不等。是以奉部颁挚子。索重一斤八两。钩重十七斤六两。严挚清查。设有重斤。全船铳毁。乃场官不查捆发。朦隐多斤。引盐未到掣亭。胥吏已通线索。名掣签点验。皆暗记提包。假为多斤。一律至三四斤而止。抽验一包。全船照罚。但罚重斤。不行全毁。官利其罚。商隐其余十引之中。挟带四五引。掣期焉得不压。引课焉得不亏。故顺治十三年。户科王益朋。直言四境之贩私。即盐之官役。则累年之缺课。即系累季之掣规。使尽除掣规。则引盐实销而值贱。商力足。课孰与不足。贩私亦何利之有。二曰严功过以督捕也。官吏临民。端贵按功过以考察。今缉私者。虽设循环功过簿。转报

译商屯议

董以宁

当今世上,有些名义上非常美好,但实际上难以推行的,商屯之说就是如此。商屯的好处,在于不强制商人屯田,而商人自然不得不屯田;又在于商人不必亲自屯田,而边防士兵自然会代为屯田。将粮食运到边境,发给商人盐引,让他们前往产盐的地方支取。起初是想让商人自己承担转运的任务。然而商人若想从产米的地方长途运输,费用难以支撑;若想在缺米的地方就近购买,米价就会更加高涨。于是就在边境招募耕种,商屯由此兴起。屯田士兵在边境,起初依靠商人的利润,作为购买牛种的费用;又在秋收时与商人进行贸易,粮食得以出售。而商人对于边防士兵,就像招募佃户收取利息一样,稍微获得一些利润。双方互利且都方便,所以永乐年间,就仿照宋朝雍熙年间的做法,将边境中纳海盐支取的制度定为法令。自从叶淇与扬州商人勾结,请求改为折纳白银,商人将银两交给盐运使,盐运使解送户部,户部再发放到边境。边境原先由商人屯田的地方,耕种没有资金,收获后也没有销路。这对商人方便,对屯田不便,于是屯田就废弛了。然而商人之所以觉得方便,不过是因就近缴纳银两,可以节省往返的劳顿和费用。于是朝廷议论因为米价低廉,每石只有二钱,计算缴纳二斗五升,就可以支取二百斤的盐引,折合银两不过五分,少于洪武年间每石八分的定额,于是增加到四钱有余。后来又多次增加,甚至超过一两。这已经对商人不便,商人也因此受害了。等到商人受害而中纳的盐引逐渐减少,那么缴纳的银两必然减少,而解送到边境的数额就不够。于是就用折漕、折白来充抵。内地的百姓,争着想要用米换银,米价都暴涨而变得便宜,农民因此受困。边境的士兵,又争着想要用银换米,米价都暴涨而变得昂贵,军队又难以维持。前朝商屯废弛,其弊端竟然到了这种地步。然而想在当今恢复商屯,那绝对不可行。商人的屯田,是在边境屯田。宋朝的边境,与西夏、北辽接壤,所以有雍熙年间的制度。明朝的边境,在宣府、大同、蓟州、辽东等地,所以有永乐年间的制度。如今全国都是臣民,过去的边境,都属于内地,而重兵已经裁减,各省的税粮拨派本地还有剩余,不必由商人输纳。计算下来,只有亲王重藩驻扎的地方,如云南、广东,才称为边境,可以屯田。只是这些地方距离给盐的地方太远。策划商屯的人,将就近给他们盐呢?还是仍然在淮地给盐并搭配浙盐呢?就近给盐,则苦于盐少。广东盐每年办理只有四万余引,云南盐每年办理只有数百余万斤。转贩的利润不多,那么中纳的商人就很少。即使实行屯田,也是有限的屯田。如果仍然给他们淮浙的盐,而在数千里之外奔波,又再次陷入坐吃山空的困境,日夜不得安宁。一年中纳的盐引既然没有多少,那么丁盐与屯卒的军粮,必然都无处销售。只是让行盐的地区,难以得到盐而价格日益高涨,岂不是屯田还没实行,盐先就壅滞了呢?有人说,云南、广东的边饷,固然不必议论了。在西北京畿附近的地方实行商屯,让商人自行招募流民,提供牛种并互相贸易,粮食在京通地区改纳,盐仍然在淮浙受支,大致仿照宋朝端拱年间的制度,不也可以吗?不知道京畿自从圈地以来,几乎再也没有余地。即使有,而辽东招募流民的差役,又几乎再也没有剩余的人口。商人想要屯田,商人本来就不能自己屯田。空谈无益,不如认真议论兵屯。

卷五十 户政二十五 盐课下

盐法议

吕星垣

如今天下的大利,只有天下无欲的人才能治理。无欲则明,明则能去除积弊,而天下的大利就出现了。自从管子创立煮海制盐的方法,汉朝兴起,修明法令禁令,历代沿袭,军费开支和边境军饷,都从中获取供给。世上议论盐法的人,说体恤商人,缉捕私贩。假如私盐平息,官盐畅销,商人乐于获利,上不缺乏税课,下不损害百姓,但问题的根源不在此。查阅两浙盐志,参以见闻,提出盐法六议,使想要厘清剔抉的人有所采纳。第一,勉励官员廉洁以清除源头。如今盐官动不动就谈论缉私,文书上下往来没有空闲的日子。究其根本,私盐多是因为官盐壅滞,积压拖延支盐期限。知道私枭贩卖私盐,却不知道官盐也在贩卖私盐;知道官盐夹带私盐,却不知道官员纵容夹带。那么支盐规费的弊端不可不革除。定例每引三百斤,包卤损耗二十斤,胥役工食统一增加三十五斤,官费商本,并无缺乏。因为商人捆运引盐,重达七八十斤,甚至百余斤不等。所以奉部颁发的秤子,索重一斤八两,钩重十七斤六两,严格清查,如果有超重,全船烧毁。然而场官不检查捆发,隐瞒多出的斤两,引盐还没到支盐亭,胥吏已经打通线索。名义上是抽签点验,实际上都是暗中记号提包,假称超重,一律至三四斤为止。抽验一包,全船照罚。但只罚超重,不实行全毁。官员贪图罚款,商人在其余十引中,夹带四五引。支盐期限怎能不拖延,盐课怎能不亏空?所以顺治十三年,户科给事中王益朋,直言四境的私贩,就是盐的官役;那么连年的缺课,就是连季的支盐规费。假如尽除支盐规费,那么引盐实际销售而价格低廉,商力充足,税课怎么会不足?私贩又有什么利益可图?第二,严格功过以督促缉捕。官吏治理百姓,关键在于按功过进行考察。如今缉私的人,虽然设立了循环功过簿,转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