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十七户政十二农政中

译卷三十七 户政十二 农政中

纺织之利

顾炎武

如今边远郡县的百姓，既不懂得耕种，也不懂得纺织。虽然拥有体力，却安于游手好闲。华阴人王宏撰发表议论，认为延安一府，布帛的价格比西安贵出数倍。既然得不到纺织的利益，每年又有购买布匹的费用，生计日益窘迫，国家税收日益拖欠。这并不是百姓生性懒惰，而是没有人教导他们罢了。现在应当每个州县发放一套纺织工具，命令官府依照样式制造，分散发给乡里，招募外郡善于纺织的人作为师傅。就把百姓的勤勉懒惰、手艺的精粗，作为考核官吏政绩优劣的标准。一两年之间，百姓享受到利益，将会自己从事纺织，就不需要烦劳督促了。计算延安一府，有四万五千多户，每户不少于三个女子，总共已有十三万多人。这带来的利益，难道不是很多吗？查考《盐铁论》说：“边地百姓没有桑麻的利益，依赖中原的丝絮，然后才能穿衣。夏天不脱去夹衣，冬天不离洞穴。父子夫妇，都藏在狭小的土屋之中。”崔寔在《政论》中说：“我从前担任五原太守，当地风俗不知道纺织，冬天堆积草料伏卧其中。如果见到官吏，就用草缠绕身体，令人闻之酸鼻。”现在大同人大多是这样，妇女出草时穿着纸衣，真是所谓的虫豸啊。我于是卖掉储备的物资，得到二十多万钱，到雁门广武迎接纺织师傅，让巧手的人制作织机，于是纺纱来教百姓纺织。《后汉书》将此载入本传。这就是古人有做过的事情。《汉书·地理志》记载说：“冬天，百姓已经入屋，妇女同巷，一起夜间纺线。女工一个月得到四十五天的工效。八月开始纺线，为公子制作衣裳。”这是豳地的旧俗。如果普遍推行，富强的效果，淳朴的风化，难道难以达到吗？吴华核上书，想要禁止绫绮锦绣，以保全百姓的根本，丰富谷物布帛的产业。他说现在官吏士兵的家庭，少的没有子女，多的有三四个，少的有一两个。普遍命令每户有一个女子，十万户就是十万人。人人纺织，一年一束，就是十万束了。让四方疆域之内同心协力，几年之间，布帛必定积累。任凭百姓使用五色，只禁止绮绣无益的装饰。况且美貌的人不等待华丽的色彩来推崇喜好，艳丽的人不等待精美的丝绸来招致爱慕。拥有它没有益处，废除它没有损失。为什么吝惜而不暂时禁止，以充实府库的急需呢？这是救济匮乏的上等事务，富国的根本事业。即使管仲、晏婴再生，也不能改变这个主张。当今刺绣日益新奇，奢侈轻薄更加严重。由雕琢回归质朴，这大概也是可行的时机吧。

教蚕

唐甄

吴地的丝绸衣被天下，聚集在双林。吴、越、闽、番等地，直到海岛，都来此交易。五月带着银子而来，堆积得像瓦砾一样。吴南各乡，每年有一百多万两的收益。因此虽然赋税沉重困苦，穷民也没有到空室露宿的地步。舟船的繁多胜过其他地方。这是养蚕的厚利。四月忙于养蚕，无论男女老幼，集中精力没有其他杂务。没有赋税没有荒废，用三十天的劳作，没有农耕四季之久，却获得一半的利益。这是养蚕的可贵之处。养蚕种桑的地方，北不过淞江，南不过浙江，西不过太湖，东不到海。不过方圆千里。之外则所居为邻，相隔一边，就没有桑树了。那些没有桑树的地方，人们认为不适合种桑。现在楚、蜀、河东，以及所不知道的地方，也有很多桑树。为什么万里之内相同，而相隔一边就适宜不同呢？桑树如同五谷，没有土地不适合。一边之间，看到利益却不效仿，百姓懒惰到了极点。三代以下，废弃天下无穷的利益，使百姓不能丰厚生活，却担忧百姓贫困，没有生财的方法。这就像家中有宝藏却不知道发掘，却急忙腌制果蔬来卖。何不在此谋划呢？我想让桑树遍布天下，有禾苗的土地，必定有桑树。然而这也并不容易。安于旧习的难以开创，习惯成自然的难以改变。约定法律而百姓不信，施行教化而百姓不从，那么种植也不能成功。古代田地有官职，所以弃担任稷官。后来教导百姓耕田的称为田畯。田地既然有官职，桑树也应当如此。在现在，应当责成地方长官。在忙于养蚕的乡里，选择人作为师傅，教导百姓饲养缫丝的方法，并丰厚他们的俸禄供给。那些迁移桑树遥远不能到达的，就等待几年之后，逐渐靠近而分发。而地方长官则减少骑马，时常巡视，踏足那片土地，考察桑树的盛衰，进入百姓家中，查看蚕的好坏，最终比较丝的多少。多的奖励，少的告诫，废弃的惩罚。不出十年，天下都种桑树了。从前我行走于长子，记载在篇章中，可以取法。

惰贫

唐甄

震泽的养蚕占农业的一半，其织布占耕种的一半。沸卤浸卵，蚕壮丝美。唐子带着家室居住在沈氏的房子里，制服安习，以绵为经，寒不到纬，从市场买来，交给严氏的妇人沈孟。沈孟煮橡实之冠以为颜色，登上织机而织。间或做饭哺乳嬉笑谈话，不到三天而成。沈孟剪裁妻子辅助缝纫，穿上衣服，非常舒适。丝不从市场买，颜色不从市场买，织布不从市场买。一个妇人的手，一年可以织成百匹。严氏不耕种，丈夫一起劳作则加倍。有事损失十分之三。一亩桑树，获得丝八斤，做成紬二十匹。夫妇一起劳作，桑树种满八亩，获得丝六十四斤，做成紬一百六十匹。严氏原来有一亩土地，改种桑树损失十分之十五，用来供养三口人。每年多余一半资金用于蔬菜遮蔽桑树，瓜豆沿着墙垣生长，养猪在阴凉处，养鸡在邻界。这又成为利益。严氏不是这样，桑树没有种满土地，不修剪不培土，织机废弃

译不治理。不积蓄，也不种蔬菜。所以他们的贫困程度比那些没有节制的人还要严重。考察一个乡的人，并没有很大的差异。由此看来，说吴地完全获利，恐怕不是这样的。

译布帛盈亏论

郭起元

江南肥沃的土地，种植木棉，妇女纺织的布匹最多。汉代张骞出使西南夷，将木棉种子带回中原，在楚、豫、闽、粤等地盛行。宋朝初年，南方各省才开始普遍种植，而织布的女子最为勤苦。碾、弹、纺、织，工序也够劳累了。然而一匹布的价值，抵不上丝织品十分之一。劳多利少，不足以供养口粮，年轻女子挨饿，是难免的了。总之，只有种桑养蚕的利益，可以抵得上耕种田地。永嘉有八种蚕：第一种叫蚖珍，三月开始养；第二种叫柘蚕，四月初开始养；第三种叫蚖蚕，四月开始养；第四种叫爱珍，五月开始养；第五种叫爱蚕，六月开始养；第六种叫寒珍，七月末开始养；第七种叫四出蚕，九月初开始养；第八种叫寒蚕，十月开始养。农家四季都有闲暇，而八种蚕茧都能养成功，计算起来最为便利。如果能够研习这门行业，使布匹和丝织品兼得，作为水旱灾荒的储备，人为的努力可以弥补天时的不足，确实没有比这更好的了。南方各省的郡县，大多临江靠湖，古称低洼之地适宜种桑，这是得到了地利。然而各县很少种植，桑树既不足，连带蚕也不养。遇到木棉歉收的年份，纺车空悬，妇女纺织停止，坐着导致受冻挨饿，却毫无对策，他们谋生的方法太笨拙了。因此我写这篇论说来引导他们。

请海疆禾棉兼种疏 乾隆四十年

两江总督高晋

据查大江以南，江宁、镇江、常州、苏州府所属地方，土地多为沃土，百姓习惯耕种，而且能靠手艺谋生，衣食足以自给并依赖获利。只有松江府、太仓州、海门厅、通州所属各县，逼近海边，大多利用沙地涨出的土地，适宜种植棉花，所以种棉花的多，种稻谷的少。每年的口粮，全靠客商贩运，导致粮价常常昂贵，没有止境。臣认为衣食至关重要，种棉花虽然可以织布做衣，然而一天不吃两顿饭就会饿，所以饥饿比寒冷更严重，食物比衣服更重要。臣从前阅兵，两次往来于松江、太仓、通州地方，留心体察，询问地方府厅州县，探究种棉而不种稻的原因，并非沙土不适宜种稻，而是因为种棉花费力少而获利多，种稻谷工本重而获利轻。小民只图利益，积习成风，官吏视为平常，也都习以为常而不加考察。以现在各厅州县农田计算，每个村庄知道务本种稻的，不过十分之二三，图利种棉的，则有十分之七八。又探究种稻多费工本的原因，是因为田间支河汊港淤塞的多，难以车水，工本不免多费。臣曾谆谆告诫府厅州县，劝谕地方绅士乡农，按照业主出钱佃户出力的惯例，将所有淤塞的沟渠，依次开挖，严厉出示，使百姓知道食物重于衣服，多种稻而少种棉。官民固然知道这是根本之计，未尝不考虑到这一点，无奈官府没有考核标准，百姓只图利益，奉行未免有名无实。就像崇明一县，向来因为本地多种棉花，不种粮食，准许招商到上江有漕粮聚集的地区，采买运来救济。乾隆二十年以前，臣在安徽布政使任内，核算崇明商人买米的数量，不过二十多万石。近来逐年增加，已买到三十多万石。这就是人口日益增多，本地粮食不足的明证。臣反复思考，在路过苏州时，又与抚臣、两司当面讲求治理百姓的方法，固然应该顺从百姓所喜好，但食物是百姓的天，又不可不谋划长远的计策。各州县虽然有常平仓、社仓，以备缓急，但水旱无常，一旦歉收，本地既无积蓄，仓粮有限，又将如何接续？这沿海沙地，急应改种棉花为种稻，以充裕百姓口粮。但立法不善，不仅无益，反而恐怕拖累百姓。只有放宽限期，善于教化引导，使百姓自己知道务本，逐渐达到富裕，以享受盛世升平的福气，这才算尽善。臣请求以后以三年为限，责成松江、太仓、海门、通州各府厅州县地方官，将应开沟渠、淤塞支河汊港，多方设法，按照业主出钱佃户出力的惯例，依次劝民开浚深通，以收取水利之益。然后劝谕绅士百姓，凡田土在一顷以下的，应听其自便；若在一顷以上的，只许种棉一半，其余一半改种稻田。士民遵行的奖勉，抗违的教戒。府厅州县，果真能视民如子，实心实力，认真督办，道、府随时稽查，如有成效，详报督抚核实，特疏保荐，以奖励循吏。倘若虚应故事，奉行不力，甚至假手胥吏差役，藉端滋扰的，以庸劣失职弹劾参奏。这样，放宽限期，则百姓无扰累，官府有责成。将看到本地产粮日益增多，不专靠外来商贩，似乎对海疆百姓口粮大有裨益。

倡种桑树檄 乾隆二十二年

陈宏谋

陕西蚕政久已废弛，连年以来，官府倡导率领，民间知道效法，逐渐振兴。除省城现设蚕馆，发给工本，收买零茧零丝，以供织绸外，此外三原、凤翔也设馆局，引诱学习外，其余各属民间逐渐增多养蚕。计算四十天，即可收效。大概都知道养蚕有利。

译奈何老桑树枯死，新桑树又不多。虽然想要养蚕，却苦于没有桑叶。此时只有劝勉种植桑树。如果处处都有桑树，那么处处都可以养蚕。桑树多，养蚕的人必然也多。这是情理上显而易见的事情。但是民间既苦于没有土地种桑，又苦于桑秧难以得到，完全依靠官府设法购买桑种，听任民间到官府领取桑秧，这样才能广泛种植。官府中也有不懂种桑的人，除了将种桑的事项列成清单，以及金锁关以北地区寒冷不宜养蚕，不必讨论外，命令司属官吏迅速饬令西、同、凤、汉、邠、干、兴、商各属地，趁着小满节前，购买桑籽，播种桑秧。桑秧长成后，就在境内的城墙壕沟空隙之地，移栽桑树。并晓谕各乡镇，到县里领回桑秧，随处栽植。今年种桑，两年之后，就可以摘叶养蚕。或者由官府养蚕，以示效法；或者让百姓摘叶自己养蚕。总之，境内多一株桑树，就可以多养一筐蚕；多一个养蚕的人家，就有一家得到养蚕的利益。有了丝本来就可以卖钱，原本不必每家都学习织造。地方官费此心思，找人养蚕，为民倡导，所得的丝本来可以出卖。纵然起初没有多少利息，亏损也很有限。身居地方官职，必定不会吝惜少许钱财，加倍努力劳作，为小民开辟衣食之源。实行久了，起初种桑的人逐渐增多，接着养蚕的人逐渐增多，利益逐渐普及，种桑养蚕之事自然必定更加兴盛。将来追溯那些先行之人，其恩泽多么深远。倘若各属地仍然像以前一样奉行旧例，只用现在劝谕种桑养蚕等话语敷衍回复，或者一味迫切，强迫百姓养蚕，却不买桑养蚕；或者地方上有桑，却诬称没有桑可买；或者差役四处采摘民间野桑，不肯给钱收买；或者只回复称现在遵奉买桑养蚕，而实际上原本没有买桑养蚕的，另行查出，一定严厉参劾。再如兴安一州，毗邻四川、湖北，气候原本不寒冷，山间水边，自然有很多可以种桑的地方。现在紧邻的洋县、城固两县，种桑养蚕，丝利最多，为什么唯独兴安不相宜？应命令该州，再次悉心确切查访，一方面照办，一方面回复，不要拘泥于旧见，坐失美好的利益。

译劝种桑树檄 乾隆十六年

陈宏谋

陕西向来不种桑树。本官近年在省会设立蚕局，购买桑叶养蚕，并命令凤翔府等地，也一并设立蚕局养蚕，诱导百姓兴办利业。民间渐渐知道仿效养蚕，各地出产的丝不少。省会织局，招集南方的织工，织成秦缎、秦土紬、秦绵紬、秦绫、秦缣纱，年年供给进贡之用。近来已远近通行，本地百姓学习，都能织各种颜色的紬缎。正需要持续劝导推行，才能推广增多。只有多种桑树，才能到处有桑，也就到处可以养蚕。桑多则蚕丝也多，丝多则紬缎也多。本官近日巡视渭河南北，以及盩厔、鄠县地方，经过乡村，树木茂盛，满目浓荫，除了枣树、柿树之外，杂树很多。如果说土地不适合种桑，难道可以种植杂树，却唯独不能种植桑树吗？与其种无用的杂树，不如种有用的桑树。如果说种后被人偷砍，难道不偷砍杂树，却唯独偷砍桑树吗？村堡、沟渠、地头、屋角，哪怕是一点空隙之地，都可以种桑，并非必须平原成片土地才能种桑，从而妨碍蔬菜粮食的利益。桑树既然可以多种，那么养蚕事业正可以推广。仰请布政司官员，除了金州、关州以北，鄜州、延州、榆林、绥德等地，土地不适合种树，种植难以成活，无需劝导推行外，其余各府各县，务必命令地方官，巡视所到之处，劝导百姓种植桑树。原有的桑树，各官保护培植，不可砍伐。有偷伐桑树的人，加倍追究惩处。现在省会蚕局，以及凤翔府每年发放桑苗，听任人们前往领取。各该州县或者也广泛发放桑苗，听任百姓领回种植；或者前往省会、凤翔领取，分散给民间。那鼓舞劝导的方法，应当对已经种成活的桑树加以奖励，种了而未成活的不过问。每年官府在城中设局养蚕，出示告知民间，凡是有桑树的，或者估价摘叶，或者听任百姓摘叶送到局里，官府就酌情给予价值，使百姓知道家有桑树，年年可以卖钱。路上的野桑，也可以摘叶卖钱。自然就会爱惜旧桑，广泛栽种新桑。地方官每年买桑养蚕，不是没有花费，所得的丝，仍然有用。虽然有亏损，也不很多。地方官如果真心为民，兴办这个大利，每年即使有所花费，也应当不必吝惜。所得的丝，只需禀报知晓，不必将丝送来。倘若民间有养蚕得到蚕茧，而不能缫丝的，也允许卖给官府。官府买这些蚕茧，也可以缫丝，同样归于有用。这样，种桑既可以获利，养蚕卖茧也可以获利，有丝或者卖或者织，更可以获利。百姓层层获利的地方，就是官府层层引诱的方法。不必用刑罚驱使、权势逼迫，自然就会鼓舞乐于服从。现在局中工匠多、织机多，如果各属养蚕，得到很多丝，想要织紬的，也可以到局里，找人教习；或者派人到局里学习。地方官一方面以身作则倡导，一方面设法鼓舞，因势利导，自然不担心桑树不多，蚕织不广。本官近年来劝导推行蚕桑，只在省会设立蚕局、织局，作为倡导引诱的计策，不敢空发文书，用官法约束。现在事情即将就绪，有成例可看，地方官民也都知晓陕西养蚕事业可以兴盛。因此通令作为广种桑树、多多养蚕的计策。各属各随心力，依次举行。积少可以成多，由近可以及远。按月计算不足，按年计算有余。如果肯推行有效，不埋没其长处，不要再认为迂腐而忽视它。

广行山蚕檄 乾隆二十二年

陈宏谋

陕西山岭，槲叶最盛，适宜养山蚕。康熙年间，宁州牧刘公从山东雇人来州放养山蚕，织成茧紬非常匀细，到处流行，名叫刘公紬。刘公升任后，渐渐衰微。乾隆九年三月，奉旨行文山东，将山东养蚕的成法，编纂刊印送到陕西。本官初到陕西，就已经发给布政司刊刻，分发全省，仿效学习。随即有郿县知县纪虚中，招募善于养蚕的魏振东，立为蚕长，教人放养，已得到春茧四十多万，加上秋茧可得八九十万，总计可织紬一千多丈。民间已有贩卖郿茧的。又有蓝田令蒋文祚，商南令李嗣洙，连年倡导教习，这两县每年获得蚕茧织成紬，已经不少。那陇州、汧阳，放养未成。同官令曹世鉴，从山东找人前来放蚕，因为北山早寒，秋茧难以成活。兴安州刘、李两位牧官也曾放养，未报得茧。最近据宁州禀称，连年借给工本，设法鼓舞，所得茧紬，比以前较多。阳县早已成茧，近来竟然中止。再近省会到处椿树，易长易成，可养春蚕。曾经咸宁令柳大任，试养得蚕，因为被鸟雀伤害而停止。就陕西情形而论，虽然不能处处可以养放山蚕，而山蚕所食的槲树，随处都有，可以放养山蚕的地方，也实在不少。如果地方官设法劝导，接续推行，鼓舞推广，自然可以渐渐成效。山槲树可作蚕场。

译不像家蚕那样必须种植桑树。茧紬无论粗细都适宜。而且经久耐穿。也不像丝紬那样昂贵而难以销售。本衙门前后经营管理。设法振兴。幸好有可以兴办起来的契机。并非迂阔而难以成功。如今又〇陕西。这山场的美利。不肯坐视其中止。除了同官以北。不必再推行外。命令布政司转告西同凤汉兴商邠干等地。境内凡是有槲树的地方。由官府勘明。砍伐杂树。整理蚕场。可以饲养山蚕。或者雇人试养。或者官府出资本。招募百姓共同饲养。或者给百姓口粮。让他们学习。或者官府借出资本。听任百姓结伙学习饲养。那抽丝拈线。无论男女老少。都可以学习。那蚕种必须由官府购买〇。那器具也必须由官府制造供给。其中气候事宜。详细记载在山东养蚕成法中。或者在本省的宁〇郿县商南等地。雇人教习。或者在山东河南雇请善于饲养山蚕的人。来这里教习。地方官用些心思。费些物力为本境倡导这件美事。成就这美利。使满山的槲树。过去作为柴草。被抛弃无用的。将来都成为百姓赖以生存的物品。养活性命的来源。政绩可观。功德无量。本衙门尤其拭目以待山蚕的兴盛。并记录循良官员的功绩了。

译列出养蚕树木的名称：

槲树，大的称为大叶槲，小的称为小叶槲。

橡树，叶子多棱角凹陷，结出的果实上圆下尖，形状像莲子，名叫橡子。橡子落地后，用土覆盖即可发芽长成树。

青杠树，类似橡树叶但较小，结的果实与槲树相同。

柞树，树皮红色的名叫柞树，树皮白色的名叫白柞。叶子都是青色的，像柳叶但较宽，经霜不落叶，结的果实与青杠相同但较大。以上树木用于喂养山蚕。

椿树，即臭椿。嫩芽时呈红色，长成叶子后呈青色，像香椿但略带臭味。果实结在瓣中，像眼睛里有珠子，名叫凤眼草。喂养春蚕全靠这种树。

蚕桑说

福州知府李拔

圣明的天子重视农桑。每年必定亲自养蚕。收获的蚕丝供给皇室使用。蚕桑的利益，遍布天下。闽地天气和暖，按理适宜养蚕。只是因为难以开创，巨大的利益于是被蜀地的人垄断了。养蚕的利益到来，闽地历任两位郡守曾在官署内试养良丝，厚茧都取得了成效。确实啊，闽地适宜养蚕。然而想要养蚕，必须先种桑树。桑树的种类不一，一种叫压桑。春初选取粗长二三尺左右的桑枝，横向压在土中，上面覆盖肥沃的土壤，大约厚二寸。半个月后萌芽逐渐生长，三四月后可长到四五尺。次年立春前后，剪开移植到别处。两三年就长成拱形，叶子可以喂蚕了。一种叫子桑，是用桑椹播种的。四月选取黑桑椹揉碎，用粪灰和土混合，种入地下约一寸深。一个月发芽，三四月可长到二尺左右。再经过一年种植，种四五年才长成树，仍然结果实。只是叶子稍薄，但任凭砍伐，枝条可做柴火，取叶又很容易，养蚕的人认为有利。而吴越之间，常取压桑枝条，嫁接在子桑上，它的叶子更美。一种叫花桑，也是由种子长成。它的叶子与压桑相似，但有花无果实，与子桑不同，不可多得。湖州所种的都是小桑，蜀中大多是大桑，这是桑树种植方法的差异。

养蚕的方法，在立春日，取蚕种放在地上，或草间，让它接受春气。随即放在温暖处，每天如此。过了十多天，自然孵出小蚕，像蚂蚁一样蠕动。看其多少，用鸡翎扫下，每天一次，各放一处，以免参差不齐。刚孵化时盛在筐里，垫上纸，先用柘叶喂食，如果没有柘叶用桑叶也可以。每天喂三次。天气晴暖，大约七天就进入第一次休眠。休眠时蚕不进食，逐渐藏在叶子下面。看到休眠的过半，就暂停喂食，不给食物。等待蚕蜕皮，大半起来后，再喂食。刚开始喂食不可过多，多了会伤食病死。逐渐长大逐渐增多，筐装不下，移到曲箔上，蜀中称为簟。每两三天摊开一次让它稀疏，扫去蚕粪，以利于透气。蚕性喜温暖，适宜向阳洁净，不要让它靠近阴暗，以及污秽恶臭的地方，触犯这些就会得蚕瘟。所以养蚕的妇女不靠近丧门，不吃蒜韭，是有原因的。第一次休眠后大约七天进行第二次休眠，又七天进行第三次休眠。停食都像第一次休眠时一样。三次休眠后的蚕长到一寸左右，蜀中称为大眠，说过了这次就不再休眠了。蚕三次休眠后，吃叶子发出如雨声，投喂立刻吃完。每天吃三次，晚上点燃灯照明，蜀中称为催老蚕，于是全家忙碌。大约吃二十三四次，蚕就老了不再进食，放在蔟上，让它结茧。逐渐增多来不及摘取，就多放叶子在上面，并覆盖草，如鞠梗竹枝之类。蚕老了依次向上爬，前后时间也不相差太远。如果遇到天冷，下面放置火来温暖。四五天就结成黄白两种茧。各自取回筐中，黄色的缫成黄丝，白色的缫成白丝。缫丝的方法，大锅煮沸水，放入一升茧，搅出丝头，放置一根木头，直径与锅相同，立三根柱子，放置两辆小车，长五寸，直径二寸，下面各钻一根竹管，抽出丝头从竹管出来，绕小车一圈后引入大车。大车宽一尺六寸，直径四尺五寸，前低后高，后面两根柱子架在车前，两根小柱子作机括收纳丝线。两根竹管下分为两行，上大车。每次转动大车，机括随车往来，快慢随意。每次抽茧，丝尽则蛹出来，不尽的再搅动抽取。有不上头的，名叫水茧，去掉它。破头的入水即沉，用石头镇压，不让它再起乱丝。每次添加半斤茧，好的煮三斗茧，可得二斤丝。随即宜下架轴，作一束像绳子，挽住末端像发髻，就可以买卖。四川每斤价格从八九钱到一两不等，取决于时机。四川又有水丝，取法与火丝相同，只是煮茧取头后，立即放入冷水盆中缫丝，与火丝稍有不同。颜色光亮而细，可做绫缎的经线。然而取用的较少，所以价格稍贵。听说湖州的蚕都是火丝。每年桑树重新生长，再次养蚕，所以有头蚕、二蚕的区别。这是蜀中所没有的。

蜀中在墙下种桑，宅内养蚕，作为常业。蚕刚生时每重二钱，长大可满一簟。簟长一丈二，宽五尺，用竹子编成。屋中立四根柱子，柱下有十个齿，作架子盛放簟挂上，可容纳五簟。养蚕人家多的，有二百簟，少的也有十余簟。每簟可得丝一斤，如果得到二百斤丝，就是小康之家了。又蚕从刚生到成丝时，仅四十天，获利最快。它的粪便可喂猪，水可肥田，柴可做饭，所以人们都珍视它。每次蚕熟设酒相贺。又挑选其中好的茧作为种，孵出蛾，分雌雄配对，半天分开

译蚕茧破开。用绵纸承接。让蚕卵布满纸面。收集储存以备来年之用。那些产蛾后留下的废茧。可以制成棉绸。并没有废弃之物。妇女的纺织劳作来辅助男子的农耕。心思不向外追逐。风俗因此淳厚。难道不美好吗？我怜悯福建百姓不明大利、生计困窘。却无人给他们指引出路。于是写下这篇论述来引导他们。

译论种棉

福州知府李拔

上天创造万物，是为了供人类使用。草、花、虫、壳，都可以用来制作衣服和被褥；冰蚕、火蚕，都可以用来抽丝；吉贝、婆罗，都可以用来织布。然而这些物产并不经常出产，织造也不容易，民间百姓往往感到困难。想要寻找那种产量大、用途广，价格便宜、节省人工，无论贵贱都适宜，无论贫富都方便的东西，只有棉花最为合适。上古时代没有棉花，汉代以后才传入中国，流传于是广泛，世人蒙受其福。我皇上深切体念百姓是国家的根本，留心农业和纺织，使温饱的利益遍及天下。我曾经北到幽燕，南到楚粤，东游江淮，西至秦陇，足迹所到之处，没有不穿棉衣的人，也没有不宜种棉的土地。八口之家，种一畦棉花，一年收获百斤，就不必担心受冻。市场上售卖的棉花，每斤不超过百钱，获得它很容易，穿着它不厌烦。妇女和孩子和乐自得，如同登上春台一样快乐，是有原因的。福建地区号称炎海，天气温暖，土壤湿润，最适宜种植。然而棉花极少出产，需要从江浙购买，价格常常加倍。更严重的是，男子只去捕捞蜃蛤，女子不懂纺织，一寸丝、一尺布，都必须从外地购买。如果不是本来富有，想要不感叹没有衣服穿，可能吗？乾隆己卯年，我担任福宁郡守，对此感到奇怪并询问原因，有人说土地不适宜。我对此表示怀疑，于是在官署内的空地上试种，每年收入非常丰厚。等到调任福州，多次试验都有效验。这才知道福建土地适宜种棉却不种棉，不是土地的过错，而是开创先例的人没有，种植的方法不被讲求罢了。我谨慎地粗略列举其要点，使谋求生计的人可以取用。棉树挺拔生长，叶子像苍耳，高二三尺，性质喜欢干燥厌恶潮湿，适宜种在山坡沙石之间。如果地势平坦，就要在四面挖小沟来排泄雨水。水聚集的话，叶子虽然茂盛但不开花，即使开花也很少结果，或者摇落得一无剩余。每年春季三月，取棉花种子放入土中，几天就发芽。不是棉种的，锄掉除去。每株相隔大约一尺，不要让它们太密。锄草三次，长到一尺左右就开黄花。花谢后结出像桃子一样的果实，又过十多天，果实裂开棉花出来，拾取并保存起来。从下往上，绵绵不绝。从五六月到九十月才停止。有头花、中花、尾花的区别，所以四川民间习俗把砍花柴作为农事结束的标志。棉花得到后，用车绞去籽，弹成棉花，纺线织布，就可以做成被服。假如让农民有辅助种植的利益，而工商没有衣服贵、布匹贵的负担，那么没有比广泛种植木棉更得计的了。百姓想要自己谋求生计，以及地方官想要为百姓谋求生计的，还是应当审慎地实行它。

劝襄民种桑说三则

襄阳府知府周凯

农业和蚕桑，是天下的根本命脉。一个男人不耕种，百姓就会饥饿；一个女人不纺织，百姓就会受冻。百姓饥饿受冻，强壮的人就会为非作歹而触犯法律，弱小的人就会贫困甚至死亡，自古以来都是这样。难道只有襄阳是这样吗？我担任襄阳知府两年，看到百姓对于耕种，不遗余力。崇山峻岭，尺寸之地都开辟出来，那些不适宜种黍稷的地方，就种植薯芋等杂作物作为食物。然而百姓的贫困依然如故。难道是力量不从身上出吗？还是货物被丢弃在土地上呢？孟子说：“五亩的住宅，在墙下种上桑树，五十岁的人就可以穿丝织品了。”《史记》记载：“齐鲁地区千亩桑田，其收入相当于千户侯。”没有见过拥有十亩桑树荫蔽的人。桑树用来喂蚕，没有桑树就没有蚕了。农民对于耕种，耗尽终年的劳力，一熟再熟，收入可以计算，但有水旱灾害的忧虑。养蚕则是几个月的工夫，是妇女的事情，没有水旱灾害的忧虑，利益与庄稼等同。而且农业按亩计税，有十分之一的税收，而桑树没有税收。你们襄阳百姓为什么害怕而不做呢？种桑树的地方，不妨碍庄稼，墙角、田埂、道旁、场院，空闲的土地都可以种。一家种十五棵桑树，计算得到多少叶子，喂多少蚕，收获多少茧，用来抽丝织帛，以满足一家的需要，剩余的可以交换财物粮食。桑树适宜在平地也适宜在山野，桑叶可以喂蚕，桑果可以酿酒，桑木可以做柴火，桑皮可以做纸。邻近的荆州、豫州都有桑树，你们襄阳百姓又为什么顾虑而不做呢？然而我还担心百姓难以开始谋划。《管子》说：“十年的计划在于种树，利益在十年之后，而先在今天舍弃人工和资财，这是利益还没有进入而费用已经花费了。”现在我先从远方购买八百多棵小桑树，种在万山之下、大堤之上，展示栽种、嫁接、压条的方法。桑树的种类不一，适宜嫁接和压条，叶子才开始肥厚。任凭你们百姓采摘枝条进行嫁接和压条，你们襄阳百姓又为什么高兴而不做呢？从前范纯仁担任襄城知县，督促百姓种桑；张咏治理崇阳，拔除茶树种桑；沈瑀担任建德县令，规定一个丁口种十五棵桑树。我怎么敢与古人相比呢？只是看到你们百姓的墙角、田埂、道旁、场院、空闲土地上有大利，却不知道获取，所以写这些话来劝勉你们。你们怎么忍心让那些萧条光秃的其他树木，占据你们种桑树的地方呢？

有人说，蚕桑的利益，适宜东南，不适宜西北，于是怀疑襄阳靠近西北，不是桑树适宜的地方。不知道《禹贡》记载兖州，说“桑土既蚕”；青州说“厥篚丝”，这是山桑。其他州如扬州、徐州在东南，《禹贡》也只说“厥篚织贝”、“厥篚元纤缟”罢了。考察《诗经》，《豳风》说“蚕月条桑”，《唐风》说“集于苞桑”，《秦风》说“止于桑”，桑树在魏国被闲闲地吟咏，鸤鸠在桑树上被曹国吟咏，在桑田被卫国吟咏。按照古今疆域计算，冀州、荆州、豫州、梁州、雍州都适宜种桑，利益不仅仅在东南。而且襄阳古称南国，南属荆州，北

译这里属于豫州。地处荆州与豫州的交界。荆州进贡的筐里装着黑色和浅红色的丝织品以及玉饰和丝带。豫州进贡的筐里装着细绵。纩是细绵。纁是浅红色的丝帛。组是丝带一类。这些都是用丝织成的。不种桑树不养蚕，凭什么织造呢？从前北燕冯跋下诏令百姓种桑树。辽东没有桑树。慕容廆与晋朝通好，向江南求取桑种。而平川地区有了桑树生长。张天锡归顺晋朝，称颂北方的美好，说桑葚甘甜芳香。燕国都处在西北方，况且说桑树是生存的根本，利益遍及西北，为何唯独东南方没有呢？尤其足以作为襄阳适宜种桑的明证的是，《先贤传》记载司马德操亲自到后园采桑，庞士元帮助他。《齐书》记载韩系伯因为桑树荫遮挡了其他土地而迁移边界，邻居惭愧道歉。这三位都是襄阳人，那么襄阳适宜种桑是必然的。有人会说，橘子越过淮河就变成枳，不是树木的本性，迁移到别的地方就不好了。查考农书，荆州的桑树多结桑葚，鲁国的桑树少结桑葚。《禹贡》记载进贡丝织品，注释说鲁桑适宜喂养大蚕，荆桑适宜喂养小蚕。那么荆州自有桑树，与鲁桑同样著名。《襄阳志》记载物产，有桑树和山桑，以及素绢。谷城的庙滩有绢，南漳的东巩有丝，接壤当阳的河溶，有河溶绢。天门有天门绢，荆州有荆绸。你们百姓试着效仿这些，加上压枝、嫁接、培土、灌溉的方法，哪里会看到它变成枳呢？有人会说，襄阳有木棉的利益，与蚕桑相当。查考木棉古称吉贝，树高丈余。现在种植的是草本木棉，即《芳谱》所说的班枝花。可以做成絮，做成布。絮与丝帛功用相同。《礼记》说，童子不穿皮衣不穿丝帛，丝帛温暖恐怕损伤幼者的筋骨。七十岁的人没有丝帛不觉得暖和，是说老人没有丝帛不足以保护他们的筋骨。你们既然知道织木棉来做布了，为什么不织茧丝来做衣服呢？况且种植木棉以亩计算，侵占耕种庄稼的土地，有修剪除草的劳力，有水灾的忧虑。桑树则种在墙角、田埂、路边、场院、园圃的闲散之地，比木棉更为便利。而且你们既然有了木棉的利益，再加上蚕桑，利益不是更加广博吗？你们襄阳百姓为什么没有想过这一点呢？

译我并非仅仅同你们百姓谈论利益。我非常怜悯襄阳的妇女，没有专门从事的职业，从而统一她们的志向。妇女没有别的事，就以养蚕织布为事。士人和平民的妻子，亲自养蚕来为丈夫做衣服。体力足以养活自己，内心才开始贞静。近来我巡视郊野，看见贫民妇女拿着耰锄混杂在男丁中耕作，心里暗自觉得奇怪，认为《诗经》只说送饭到田头，不说妇女耕田。不久，妇女就控告她的丈夫了；不久，丈夫又控告他的妇女了。襄阳有很多妇女拐逃、抢嫁、买休卖休的案件。妇女不再改嫁，斩衰是为丈夫服丧。现在襄阳那些戒鸡鸣、划船的人，也有这样的人。不止于改嫁的，比比皆是。娶妻的人不认为这是错的，出嫁的人不认为这是羞耻的。羞恶之心，人人都有，难道她们的心与人不同吗？这也是因为没有可以专一的职业，没有可以统一的志向，而且体力不足以养活自己。不种桑树的缘故啊。《周礼》规定，住宅不种桑麻的要缴纳里布。毛，指桑麻之类。典妇功的职务，专门授予女工的事务。秋天献纳成果，辨别其优劣。说妇女不亲自从事丝麻纺织，就会沉溺于安逸享乐，而淫邪容易滋生。闾师规定，不养蚕的人不能使用帛，与不耕种的人祭祀没有盛器受到同样的惩罚。说不亲自从事其事，就不能使用其物，压制他们使他们不能与同辈人的礼仪齐平，使他们感到羞耻。圣王之所以设立官职、分配职务，不惜曲折繁重而为百姓谋划，实在是因为农桑是养育百姓生计的手段，也就是端正百姓内心的方法。大凡人们劳累就会思考，思考就会善心生起；安逸就会淫邪，淫邪就会恶心生起。勤劳的人大多富裕，安逸的人大多贫穷。富裕则礼义之心生起，贫穷则奸盗之心生起。没有固定的产业因而没有固定的恒心，于是放纵邪僻、邪恶奢侈，没有不做的了。现在襄阳明白礼义的人，不一定都出自富裕；而那些成为盗贼奸邪的人，以及触犯法律的人，没有不推卸罪责于贫穷的。推究他们导致贫穷的原因，那么固定产业、固定恒心、劳逸的论述，其间不容许有丝毫差别。《管子》说：“粮仓充实就知道礼节，衣食充足就知道荣辱。”扬子说：“男子种地，女子种桑，习惯他们的耳目而安定他们的心思，熟练他们的技艺而世代继承家业。”无非是用道来引导百姓，这比家塾党庠的教育更加深远啊。知道农桑的利益像那样，不农不桑的危害像这样。从古至今，从来没有两种道理。襄阳的百姓又有什么害怕而不做的呢？

《种桑诗说》

周凯

我从荆州远安县，购买小桑树八百多株，种在大堤上，都是柔桑。移栽得不妥善，活下来的十分之七。询问老农，得到了栽种的方法。又考证襄阳本来就有桑树，叶子尖小而有缺口，有刺，性质坚硬，不适合养蚕。居民用桑树作为界限，取它容易生长，长高了就砍伐它。即使喂蚕得到茧，也只够做成帛，卖给河南人，用来做绵绸。那桑树是荆桑一类。按照农书记载，荆桑薄而尖，枝干条叶坚劲；鲁桑圆厚多汁，枝干条叶丰腴。荆桑树心坚实，可以成为树木长久存在，应当用鲁桑的枝条嫁接它，那么既长久又茂盛。农书又记载压条法，《齐民要术》及《泛胜之书》记载种葚法。我是浙江人，浙江重视蚕桑，懂得种桑的方法，不能家喻户晓。与各位地方官商量，又不是文告所能详尽的。于是想到士人是四民之首，耕读兼营的人多，士人倡导，百姓必定跟随。于是寄托于吟咏，分为十二个题目，各系四十个字。希望襄阳能写文章的人广泛传述。

一曰种葚。《齐民要术》说，收取黑色的桑葚，剪去两头，只取中间一截，它的种子坚实，那么枝条强盛茂密而叶子肥厚。将要种植的时候，先用柴灰掩揉，第二天用水淘去轻浮不实者，晒令稍干，种子就容易生长。《泛胜之》说，五月取桑葚，放在水中濯洒，取种子阴干。肥沃的田地十亩，荒废很久不耕种的，好好耕治，用大麦与桑葚各三升三合混合种植，锄令稀疏。大麦成熟时收获，桑树生长正与大麦高低平齐，就用利镰割地，晒令干燥，放火焚烧，桑树到第二年春天生长，一亩可以喂三箔蚕。这是我们家乡种条桑的方法。

一曰压条。八九月间，选择桑枝中柔嫩粗大的，攀到地面，用土压住，就生根。在生根处截断，移栽到别处。一枝可以压数枝，只有压条的不必接枝。

一曰接枝。桑葚生长的地方，它的叶子大多薄，等到树干粗如手指，剪取大叶桑的枝条嫁接它，自然茂盛，像襄阳人嫁接果木的方法。

一曰移栽。柔嫩如指臂大小的都可以移栽。《种树书》说，下面埋龟甲，茂盛不蛀，或者用大麦也可以。先掘地成坑，贮水搅成泥浆，务令浓厚，然后移栽桑树，使根舒畅，上面用土培厚，筑使坚实，可以不必日日浇灌，名叫坐浆种法。襄阳人种植果木也如此。

一曰壅灌。冬月，在桑根处掘坑，填入粪，加土壅实。五六月干旱，适宜灌水。

一曰采摘。采桑适宜摘叶，不可攀折枝条。

一曰去初桑。初发的叶子叫初桑，倘若喂蚕有余，应当剪去，否则明年春天无力。第二次发的叫二桑，不需要去除。

一曰伐远条。桑条中伸出很远而细长的，适宜砍去，等待明年春天另长嫩条，否则恐怕长成鸡桑。《豳风》说“取彼斧斨，以伐远扬”就是这个意思。也应当衡量它的形势，可以作为压条用。

一曰禁再采。初桑叶肥嫩，可以喂蚕；二桑叶涩，喂蚕作丝只能做弦。《周礼》禁止原蚕，蚕与马同象，再蚕恐怕妨碍马。

一曰收霜叶。叶子经过霜打而落下，可以治病，兼以喂羊，很肥。

一曰剔枯皮。桑树老了而枯，或者中空，叶子黄，蚕不吃，先剔去它的皮，可以做纸，世上所谓的桑皮纸就是。然后砍伐它的木头做器具。

一曰兼种柘。柘也可以喂

译蚕茧颜色发黄，襄地的百姓果然听从我的建议种植桑树了。三年之后，桑树长得茂盛。十年之后，桑树长得极为茂盛。但我又担心他们饲养蚕的方法不够完善，于是附上饲养蚕的方法。根据《蚕经》记载，蚕的习性喜欢安静而厌恶喧闹，所以适宜在安静的房间饲养；喜欢温暖而厌恶潮湿，所以适宜在铺有地板的房间饲养。房间安静可以避开人声的喧闹，房间铺板可以抵御地气的蒸腾郁结。尤其适宜密闭以避开风，用火来帮助保暖。又据《蚕书》记载，饲养蚕不要用被雨露打湿的桑叶。《礼记·祭义》中说：“三宫夫人到公桑园采桑，将桑叶吹干后喂蚕。”就是这个道理。《淮南子》说：“蚕只吃桑叶而不喝水，二十七天就蜕变成茧。”耗费二十七天的精力而得到蚕茧，这工艺是多么节省且容易啊！养蚕的工具用箔和簇，都是由竹苇制成的。听说襄地养蚕的人，把席子铺在地上，房屋宽敞却不加火取暖，难怪他们抱怨养蚕困难。我打算聘请浙江擅长养蚕的人，来教你们养蚕。然而桑树还未茂盛，这件事有待时机。暂且将我家人向来熟悉的方法，写成十二首咏蚕诗，附在种桑内容的末尾来展示给你们。至于缫丝之后，织造的方法各不相同，你们襄地的百姓应当自己去寻求，这里就不再记载了。

译附录《怀远县志·蚕织说略》

要想让百姓生活富足，必须先有稳定的职业。怀远县水灾频繁，十户人家就有九户空荡，而穷苦百姓谋生的办法层出不穷。长淮、肥涡一带的物产，是百姓赖以生存的职业。水边的蒲草芦苇可以编织席子，夹岸的细柳可以编筐篓，适合种麻的地方可以搓绳索。那里的妇女有的用麦秸编斗笠，难道都是游手好闲的人吗？然而不养蚕织布和不耕种庄稼是一样的。现在我们怀远县的百姓都说：都想养蚕却缺乏桑树，都想织布却没有木棉，该怎么办呢？其实河北的白土适合种桑树，河东的红泥适合种木棉。用桑椹种桑树以及种植木棉的方法，都可以查阅典籍得到。或者向江浙一带的父老请教，好的方法都在那里。况且我们县的风土人情，颇接近齐、豫地区，而蚕织的利益，不仅仅江浙有，齐、豫地区出产的绵茧、土绸之类，通晓大商贾，大布白色的美名，尤其显著。难道我们怀远县就比不上齐、豫地区吗？互相学习交流，以扩大百姓的职业，这也是当前的紧急任务。

《请种橡育蚕状》道光五年

贵州按察使宋如林

查贵州山区多田地少，土地贫瘠百姓贫穷，人口日益增多。除遵义一府农业和蚕桑并行，生计较为宽裕外，其余各郡，耕种之外，没有其他谋生的职业。只有黎平一郡，漆和茶也间或有之，也不过几个县邑。只有遵义的绸缎，广泛销售到其他省份。询问其由来，都说从前也没有这种蚕茧。自从乾隆年间郡守陈君，是山东历城人，见此地有青棡树，即山东的槲栎树，其叶子可以喂养山蚕，可惜民间只把它当作柴火使用。于是陈君捐出俸禄派人到山东购买蚕种，雇佣蚕师，广泛教导，一年之后取得成功，至今百姓依赖其利。蚕子刚孵化，放在树上，就能自己吃叶子。等到变成大蚕，就能依着树枝结茧。取茧缫丝，都不费力。只是丝粗不能织成绫缎，只能织绸，与山东的茧绸相似。现在遵义的茧绸，早已兴盛并贩卖到其他省份，可见其利益非常丰厚。只是创始之年，收买橡子及收买蚕茧，让百姓远道出资，收买树木培育，也是势所不能。现在大家共同商议，由布政使筹备经费，详细请求发给委员，前往遵义、定番一带，先行收买橡子，散发到各府厅州县，令各管辖衙门，就近分发给居民，不许经过书吏差役之手，以免滋扰。并告诫各处教谕、训导官员，广泛劝谕，在不能播种五谷的地方，及时种植。二三年后，橡树长成，即可收买蚕茧，按照散给橡子的方法办理。百姓不出资金，而实际获得利益，似乎对民生稍有裨益。是否妥当，伏候查核批示遵行。

《通饬黔省种橡育蚕檄》

贵州按察使宋如林

照得衣食是民生的根本，农桑要看物产土地的适宜。土地没有多余的利益，百姓没有多余的劳力，百姓的气运才可以逐渐舒缓。贵州省步步都是山，田地贫瘠，常常多苦于贫穷。十三郡州，只有遵义致力于蚕桑之功，也只有遵义称富裕。因此蚕丝的利益，不可不讲究。各属种橡养蚕，已经命令执行在案。查橡子即青棡子，种类不同，应用真正的青棡子，其叶子才适宜喂养蚕。如水青棡，只供染房使用，不可收买。买获之后，埋藏不能如法，就容易生虫，种植也难以发芽。其种植处，也必须考察地形，应在不能种植五谷的地方，排列埋种，人力易于管理。至于橡子虽然遵义产的多，但路途费用重，收买困难。听说上游一带，都有橡子，居民不知道养蚕的方法，收获转售，实在可惜。况且事情在创始，人都畏难。如果只多张贴告示，命令栽种，禁止砍伐，差役赴四乡，督责巡查，以为认真，未见日后的成效，只见目前的纷扰。是未得橡树之利，先受橡树之累，百姓将躲避都来不及，怎么能踊跃从事，以兴此美利呢？总之此事不仅不可视为具文，并不可视为公务。府厅州县，在因公下乡的便利，接见士民，详细晓谕，使他们知道此事不难，其利甚厚。售丝之利，倍于售茧，所以说利无算。橡本无税，蚕亦无税，所以说永不税。百姓虽至愚，未必没有领略其旨者。能领略则肯试行，试行获利，则皆信从，辗转传播，渐次推广，不必督促而自知栽培，不必禁令而自知爱护。地利可收，民生可裕，全赖治理百姓的官员，善于劝导耳。查遵义府属，初亦不知养蚕，前守陈公，遣人至山东购买茧种，广为教导，至今利赖。陈守能以山东之利行之于遵义，现任各官不能以遵义之利行之于诸郡，当仁不让见义必为者当不至此。再札饬，仰各该府厅州县，务须实力奉行，实心劝谕，必使民间知其利而乐为，不得迂缓置之，亦不得滋扰闾阎。其有无赖之徒，盗伐他人树木者，有犯必惩，毋以细事置不理问，以期良法美意，得以遍行，实有厚望焉。

《劝种橡养蚕示》道光五年

贵州按察使宋如林

照

译自本司到任以来，访察得知贵州省土地原本贫瘠，百姓大多生活拮据。推究其根源，是因为向来不讲究养生之道，导致地利不能充分利用；而民情又贪图安逸，难怪每日生计都难以维持的人很多。

查遵义府所属地区，自乾隆年间，前任知府陈守来到该郡任职，知道橡树（即青棡树）可以用来喂蚕，有蚕就可以取丝，有丝就可以织紬。于是寻找橡子，教百姓种植，并传授养蚕取丝的方法。所以直到今天，遵义的蚕紬盛行于世，利益非常丰厚。

其他地方偶尔也有种植青棡树的，但只是为了烧炭，并不养蚕，而且树木也不多。如果将不适合种植五谷的山地，一律种植橡树养蚕，那么民间男女都有稳定的职业，其中获得的利益，就不只是遵义一府了。

查种植培育的方法，这种树有两种：一种叫青棡，叶子薄；一种叫槲栎，叶子厚。它们的果实都长在壳斗里，形状像小枣。种植方法是在秋末冬初收集橡子，不让它靠近火源。冬天将橡子窖藏在土里，经常浇水滋润。等到春天发芽，无论土地肥沃还是贫瘠，都可以种植。三年后就可以养蚕。春季的叶子被蚕吃过后，第二年仍然可以养春蚕，或者养秋蚕也可以，但必须间隔一个季节。四五年后可以砍伐树干，新芽丛生，又可以养蚕。春秋两季养蚕以及取丝的方法，各有不同。一旦掌握了方法，其实并不难。关键在于地方官首先要加以劝谕。

此时种树饲蚕，大多数人已经知道，更不像从前陈守那样是创始者。只是收购橡子，必须花费本钱。如果让百姓自己准备资金，到远处去收集寻找，在情势上也有困难。现在本司筹办经费，委派官员前往遵义、定番一带，采买橡子，收储在省会。各府、厅、州、县根据数量多少，到省会领取带回，分发给民间，劝谕居民，无论山头地角，广泛种植。两三年后，就可以长成树木。等到可以养蚕的时候，由地方官查明申报，仍然由省会收购蚕茧，分发给民间，让他们在树上蓄养。凡是收购橡子、蚕茧，不需要百姓出资，不过是自食其力罢了。

至于种橡育蚕的方法，现在已刊刻成条款，先发给各府、厅、州、县，连同橡子一起分发给居民。等到将来分发蚕茧时，都交给各学的教官，率领乡约、地保分散，丝毫不经过胥吏之手，以期实惠真正惠及百姓。从结茧那天起，务必缫丝售卖，卖丝的利益比卖茧加倍。

为此晓谕全省军民人等知晓：你们在耕作之外，更应尽力从事蚕丝业。等到橡子及条款下发后，主管衙门应立即向教官及乡约、地保请领，按照方法办理。凡是书吏、差役等人不许经手，以成全本司筹划充裕百姓衣食的深切意图。

译附养蚕事宜五条

一、春季养蚕的方法。在来年小阳月（农历二月）上旬之后，挑选那些茧体沉重、坚实且有蚕蛹的茧，用竹篓盛装。等到次年立春之后，用纸张糊严密室，将装茧的竹篓放在屋子中央，用柴火微微烘烤，昼夜不停，逐渐稍微增加火力。到春分前后，感觉蚕蛹稍有活动时，用线将茧穿成串，搭在四周的竿子上，仍然用火烘烤。根据当地气候的冷暖，寒冷则用微火慢慢让蚕蛾出来，温暖则用大火催促蚕蛾快些出来。随即拾起放入筐中，雌雄配对。眉毛粗的是雄蛾，眉毛细的是雌蛾。第二天摘取雄蛾另外存放，几天后雄蛾自然僵死。只提取雌蛾，用手轻轻擦去其排泄物，否则无法产卵。放入筐中，用微火温暖，才能产卵。在筐中时火不能断，或者借助阳光，十天左右蚕就孵化出来，大如针尖。将青棡树的嫩叶放在筐内外，蚕就会爬上枝叶。即将枝上的蚕，放到树上，先吃嫩叶。五六天后第一次眠，不吃叶子两三天，脱去黑壳，颜色分为青黄。又过五六天第二次眠，接着第三次眠、第四次眠之后，吃叶子十天，噤口退膘，吐丝成茧。过三天浆液凝固，连叶子一起摘下，去掉叶子抽丝。如果不立即抽丝，过了十几天，就会变成蚕蛹并孵出蚕蛾，就不适合抽丝了。如果准备抽丝，就用火熏，就不会变成蚕蛹。每次遇到蚕眠时，不可剪枝移动，等到蚕起眠后叶子吃尽，用银剪连枝剪下移到其他树上。蚕一入山，必须有人看守以防禽鸟。蚕筐要用黄荆嫩条制作，其余竹木制作的，则不能粘附蚕卵。次年必须重新制作。

二、秋季养蚕的方法。在端什节（端午节）前后，收取春茧时，将茧穿成串，晾在竿子上，不让其捂坏。十几天后变成蚕蛹并孵出蚕蛾，拾起放入竹篓，雌雄配对。第二天午后，只将母蛾擦去排泄物，用四寸长的线，两头各系一只蛾，搭在青棡树上，叶子吃尽就剪换。秋蚕适宜少撒在树顶，由嫩叶吃到老叶。秋天林中多油蚱蜢，适宜夜间听声捕捉。

三、抽丝的方法。用大锅盛冷水，每次放两三千个茧，煮半个时辰，翻转，又煮三四刻，再翻转。等到茧将要开时，用荍草灰淋出的汁液，根据茧的多少，酌情倒入锅中，再煮一二刻，看其生熟。试如果不熟，再加灰汁煮。用短小的竹棍将浮丝梳理成缕，分成几提，仍留在锅内，火不可断。如果丝不顺畅，稍微加火，水热则丝容易抽。丝的粗细，看提丝缕的多少。由丝笼上车，用大车轮摇动。取剩余的茧壳名叫汤茧，以及破口的茧，不适合抽丝的，另外用来纺线。坠入水中所抽的丝名叫水丝，织棉再合成线，织为合线，做成合线紬，尤为结实。所提的浮丝，也可以洗净做絮。

四、茧质轻薄不堪缫丝的，名叫血茧。以及出蛾后的壳，和汤茧，都用少许油，和水浸湿蒸透，用水洗净晾干，扯丝织紬，仿佛新繁所产的，所以名叫繁茧。另一种方法是用荍灰水煮后，捂成拳头大小，扯丝坠线织为毛紬。所需的器具，如同抽家丝的方法。

五、收种橡子的方法。凡是青棡、槲栎两棵树，到九月间，橡子成熟自然落下。捡收时，必须挖窖深埋，不要让风吹日晒。如果散放在房屋里，过几天就会生虫，全变成空壳，入土也不发芽。其种植方法，与种山粮不同。遵义等地，都用长二尺左右的大铁锹，在瘦土中用椎击入土三四寸，稍微放些粪土，随即放入一二颗橡子，用土覆盖，春天就会发芽。其工省且容易成活。

纪山蚕

王沛恂

我们家乡的山中，多有不落树。因为它的叶子经过霜雪也不掉落而得名。一名槲，叶子大如手掌。其中长而尖的名叫柞，总称它们为不落，都属于山桑类，是山蚕所吃的。蚕作茧，比家蚕的茧大。《禹贡》记载莱夷从事畜牧，他们的筐里装着丝。颜师古注解说：山桑也。作牧，是说可以放牧为生。苏氏说：只有东莱有这种丝，用来织成缯，坚韧异常。虽然质朴没有花纹，然而穿着多年不坏，所以南北的人都普遍穿它。靠这种力气为生，习以为业，其勤苦程度恐怕比种田的人还要加倍。初春时，买蛾产卵孵出蚕，蚕形如蚂蚁，采集柞枝的嫩叶，刚长出不超过麦粒大的，放在蚕上面，捆枝成把，插在浅水中，不溢出也不干涸，才不成为蚕的祸患。看守不问早晚，这叫养蛾。保护得当，蚕长到手指长，放入筐中，肩负上山，根据树的大小放置蚕，大的放三四十千，次等的放二十余千，或者十余千不等。狐狸、狼、鼠、鸱、鸟雀、蛙蟆、虫蚁，无论大小，都嗜好吃蚕。防御它们则填不满那贪婪的肚子。因此白天持竿张网，夜晚执火鸣金，号呼喊叫的声音，殷殷充满山谷。竭尽全力与异类争夺，这样过了两个月，鸟兽昆虫剩下的蚕才十分之四五。况且还有人力无法争夺的，干旱则蚕干枯，水涝则蚕浸湿。虽然整年辛勤劳作，但妻子啼哭、儿女号叫还是难免。唉，四民中没有比农民更苦的，而养蚕的人则更加厉害。记下这些以表达感慨。

种树说 河南通志

俞森

我听说百岁树德，十岁树木。所以安邑千棵枣树，燕秦千棵栗树，渭川千亩竹子，那些人都与千户侯相等。现在

译豫州历经李自成军队的焚烧掠夺。人口稀少，土地空旷。虽然茂密成林的地方并非没有，但放眼望去，平原上荒芜的景象比比皆是。我曾召集当地百姓询问，椅、桐、梓、漆等树木，这里无所不有；桑、柘、榛、栗等作物，这里无不适宜。枣树两年结果，五年可收获一石；柿树五年结果，十年可收获三石。榆树一年就能长高一丈，柳树五年就能长到合抱粗细。土壤如此肥沃，因此这里的树木生长见效，尚不需要十年。然而仔细观察四郊，家家没有积蓄，户户缺少完整的房屋。难道这个地方的百姓全都愚昧无知，还是主管官员没有引导他们呢？

我曾论述种树的效益，其利益有八点；上级不肯尽心，其弊端有三点；下级百姓观望不前，其根源有两点。

什么是八利？一亩土地种植谷物，得到二石就算足够了；一亩土地种植树木，所得难道只有几十石吗？这是第一利。遇到水旱灾害，豆类小麦容易受损，而榛、柿、栗、枣不会全部受灾。年成好时可以贩卖交易，年成坏时可以救济饥荒。这是第二利。穷人没有柴火，甚至去拾马粪、挖草根，种植树木则能收获果实并获取木材，何必担忧没有砍柴做饭的工具？这是第三利。建造房屋没有木材，只能用土墙覆盖茅草，久雨之后房屋倒塌，人们大多露宿野外；种植树木则上面可以建造楼房，下面不必住在土屋角落。这是第四利。树木少则活着时没有器具可用，死后没有棺椁可用；种植树木则木材取之不尽。这是第五利。豫州土质不坚实，靠近黄河容易溃决，如果种植柳树排列成行，根枝纠结，护堤牢固，哪里还能被冲毁？这是第六利。五亩大的住宅，种上桑树，住宅空地不种桑麻的要缴纳里布。如今豫州四野的桑树高大茂盛，如果家家户户都种桑树，大力提倡养蚕业，这是第七利。五行之用，相克才能相生。如今树木稀少，木不能克制土，土性轻扬，人物粗野凶猛；如果树木繁多，则土不飞扬，人们变得秀美端庄。这是第八利。

拥有这八利，如果上下都安于现状、虚度光阴，那么三弊就不能消除，二源就不能拓展。

什么是三弊？在上位的人因为忙于文书簿册和定期汇报，常常担心因为处理次要事务而耽误紧急事务，这是一弊。贪婪的人每借机生事，谨慎的人每安于常规沿袭旧例，这是二弊。一般百姓可以和他们一起享受成功，却难以和他们一起谋划开始，还没听到赞美之歌，先招致批评之谤，这是三弊。

至于民间，如果有人大规模种植，工匠寻求大木材，全国都没有，而这一家独有，这是招祸的媒介，这是一源。邻居周围全是蓬蒿，而果实累累，即使折柳枝做篱笆，也会成为射击的目标，这是二源。这就是所说的二源不能拓展。

这不是上位者不考虑消除三弊、澄清二源，那么利益就无法获得。一里之内，种树的只有一家；一邑之内，种树的只有一里，那么利少而害多，不得不顾虑。如果整个一邑都种植，那么利益就广了；整个一郡都种植，那么利益就更广了；整个省都种植，那么利益尤其广大了，还担心灾祸单独降临吗？整个省，是一个邑的积累。

大地利于树木生长，最容易种植的莫过于枣、柿、榆、柳。柳树适合在冬月种植，枣、柿和榆树适合在三月种植。枣、柿的果实可以防备荒年，榆、柳的树干可以建造房屋，枝条可以供应柴火。如果县中，各有贤能的县令发布一道命令说：不分户等高低，一家种植枣树三十株，柿树三十株，榆树和柳树各一百株。能超过规定多种，以及广泛种植杂树的，给予表彰；不遵守命令的，惩罚不赦。经过三年之后，百姓不告荒年；十年之后，户户安居乐业。八利将无所不现。

所担心的只是发布文告而不稽查弊端，只是形式上的文书而没有实际救济的利益罢了。作为一邑之长，下令之后常按时巡视郊野，那么人人震惊，不敢荒废懈怠了。

古语说：“树立德行没有比使之滋长更好的了。”假使数十年乃至百年之后，各位父老吃饱穿暖，居住安定，指着这些参天蔽日的树木，告诉子孙说：“这些树，都是某位县令视察灌溉的。”他的德行不就已经滋长了吗？所以详细陈述曲折，告知各位公卿，知道你们不会认为我的话迂腐，一定会奋起行动了。

译与潘次耕的信

顾炎武

接到您的信札，如同见到老朋友。追念起您遭受的惨痛遭遇，内心实在难以忍受。古人在经历患难之后，能够奋发图强自立，以振兴家族并名传后世的人，本来就不少。希望您努力坚持，不要懈怠。承蒙您告知愿意背负书箱跟随我游学，这是古人的高尚节操，我哪里敢当得起。但我内心诚挚恳切，希望能与您朝夕相处，一天也不能忘记。然而近年来我足迹所到之处，没有停留超过三个月的。朋友赠送给我两匹马两头骡子，用来驮运书卷。所雇佣的随从仆役，大多步行跟随。一年之中，有一半时间寄宿在旅店。这种情况不足以拖累您。于是我在雁门以北、五台以东的地方，稍微变卖了一些资财，应征开垦荒地。一起做事的有二十多人。清除杂草，披荆斩棘，在那里建造房屋。然而那里气候特别寒冷，我四处游历，也不能长期停留。那里有水却无法利用，当地官员派人到南方，寻找能制造水车、水碾、水磨的人，以及能出资耕种的人。大体上北方开山采矿的利益超过开垦荒地，畜牧的收益多于耕种。假如我有沼泽中的千头牛羊，那么江南就不值得怀念了。《列子》中“盗天”的说法，意思是取用自然造物，而不与人争夺。像今天的江南，连锥刀之末的微利，都要争抢殆尽。即使微小如蠛蠓，又怎能在那里容身呢？文渊子在边地建立基业，您如果有这个心意，那么那里也足以让人豪迈。只是担心您不能忍受寒冷，以及家中有拖累罢了。徐介白很久没有通信，请替我把这封信转达给他，让他知道我还活着，天下还有一个老朋友。

种杂粮广树植状

陈宏谋

云南地方的地形，举步都是山，肥沃的土地本来就少。而山地坚硬贫瘠的区域，不能处处种植；即使是低洼的区域，也不能年年种植。这都是因为百姓拘泥于旧习，不知道广泛积存粪土，不知道种植杂粮，实在可惜。接连奉到上级公文通令各属，劝勉百姓广泛种植杂粮。本司也反复指明开导，以资助百姓粮食。先前据罗次县任县令报告，说罗次百姓不懂栽种旱粮，任由田地抛荒，又不了解酿制粪肥的方法。他情愿自备牛和种子，将百姓不种的田地，雇人耕种，按工分麦。又在郊外搭建茅棚，圈养牛只以示范酿粪的方法，希望让罗次百姓看见后仿效等情况。本司认为种植和积粪，事关农业根本，应当如他所请，并通令所属各州县一体遵照。此外，如山岭土坯，连草带土，晒干后焚烧，拌入粪土，都可以肥沃田地。又如通衢大路，旁边开挖小沟，添入杂木树皮，每日承受牛马践踏的水，既方便行人，尤其可以积存粪肥。其余山箐、岭洼、村旁的隙地，都可以照此施行。至于驮载牛马，往来打野的地方，旁边挖掘小池，就近将牛宿的粪草扫入，也可以积粪。现在据罗次县知县张应钧详细报告，说罗次百姓从前也知道积粪种地，但百姓性情疲懒，大多荒废。后来经过前任引导，设置栏圈，多养牛，以便积粪。百姓习以为常，几年来，所种的杂粮，都已茂盛生长。卑职到任后，仍然遵循成规，不时劝谕。近来罗次旱地，逐渐没有荒土，农人积粪，总无遗弃。瘦薄土地，种下没有不收成的，颇有成效，转报查核等语。这说明先前详报的积粪方法，颇有成效，似乎应当通令各属，督促农民，各自根据土地适宜情况，广泛积粪，以利于种植。

另外本司还有请求。云南南部和平日子已久，人口众多，加上到处都有矿厂井场，一个人的耕种，不足以供给几个人的食用。不是因为地力已经枯竭，实在是因为人力不够勤勉。有水的地方可以种稻谷，无水的地方可以种杂粮。杂粮之中，有春荍、冬荍、燕麦、小麦、蚕豆、黄豆、鼠豆、青稞等物。云南百姓终年所吃的，都依赖这些。此外还有董野菜、萝卜、蓣薯等物，随处可以种植，荒年也可以救饥。再说云南本来就是山区，丛山复箐，草木繁茂，柴薪向来充裕。却因为矿井需要柴，厂局需要炭，天天砍伐，几乎举目都是光秃的山，薪炭渐渐变得艰难昂贵，即使草根树皮，几乎成为民间难得的东西了。云南四望，山岭有不能种植粮食的地方，断没有不能种植树木的地方。而且原本就是茂密森林，现在才砍伐殆尽，正当重新栽种。总因为百姓性情耽于疲懒嬉戏，只计较眼前，不图长远。将来日复一日，柴薪艰难昂贵，穷民的痛苦，又在于此。所有这些种植的方法，都应当与积粪并行不悖。最近已接连奉到圣旨通令。然而民情本来难以开始图谋，地方官也常常视为琐碎小事。如果不专门明确责任，设法劝奖惩罚，仍然未必有益。恭读皇上谕旨，天下亲近百姓的官员，没有比州县更重要的。州县的事务，没有比勤于考察民生，务必实行教化养育的实政更切近的。有事则在县衙办理，无事则巡视乡村。所到之处，询问百姓疾苦，督促百姓农桑，宣布教化，崇尚根本抑制末节。善良的人加以奖励，顽劣的人予以威严惩罚。遇到争讼小事，就地判决，以节省差役拘捕守候的痛苦。这样从容度过岁月，才能收到循良官吏的实际效果，不愧为百姓的父母。伟大的王言，对州县的训导深切，期望州县

译州县的政务由专员负责。而用来为百姓谋求衣食来源的方法，确实没有细微之处不加以明晰的。如今所商议的积肥种植一事，实在是云南百姓最迫切紧要的事务。请通令各下属地区，在因公出差或出行的便利之时，在巡视劝导农事之际，根据当地土地的具体情况，劝导百姓开沟积肥。遇到有闲置荒废的土地，就传召当地居民，询问他们历来不种植的原因，考察可以种植的作物。没有水源的，寻找水源并引导水流；没有种子的，借给本钱代为寻找。有主之地的，听任主人自行种植；无主之地的，允许百姓认领种植。种植之后，时常进行稽查，不要使其荒废。对于阻挠、偷窃的人，严厉追究惩处。并责成老农、乡保、头人，各自在所管辖的村寨，早晚劝导告诫。懒惰荒废者，酌情惩处；勤勉努力者，格外奖励。并将所管辖村寨种植数量的多少，作为评定老农、乡保、头人功过的标准。年底分别进行劝勉和惩戒。但不必派差役查拿，以至于造成扰民累民。在地方官的实绩册中，每年作为考核依据。务必使已经施行但未见成效的，继续推行；尚未施行的，也推广施行。使得全境的土地风俗、物产适宜，时常悬挂在长官的心目之中。主管官员早起晚睡地思考，不忽略百姓身家生计的计划。按月计算虽然似乎不足，按年计算自然会有盈余。这样可以破除疲沓玩忽的积习，也就能够奠定无穷的快乐和利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