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百十三工政十九江苏水利下

译卷一百十三 工政十九 江苏水利下

三吴水利略

徐旭旦

讨论东南地区的水利，与西北地区不同。讨论东南三吴地区的水利，又与东南其他各省不同。为什么呢？西北地区的土地，多是高原和空旷的田垄，虽然有浑浊的黄河环绕包裹，但支流极少，所以依靠它灌溉农田很困难。东南地区地形低洼潮湿，以黄河、淮河、长江、汉水为界，并且兼受这些河流下游水流的汇聚，广阔的河流和支流纵横交错其间，所以依靠它灌溉农田很容易。至于浙西的田地，比各省都低，苏州、松江的田地，又比浙西更低。四周环绕着太湖，绵延数百里，接纳杭州、湖州、宣州、歙州等州的水流，分散注入淀山湖、庞山湖、阳城湖、昆承湖等湖泊，通达三江，流入大海，这是东南地区最大的水域。所以治理水田的人，修筑圩田来围护，修筑堤防来抵御，不担心水进不来，而担心水流不出去；不担心水不足以灌溉田地，而担心水反而足以损害田地。古人因此在长江南北修筑纵向的浦，以疏通水流；又在浦的东西修筑横向的塘，以疏导水势。使田地不受水淹，那么水自然有归宿；水有了归宿，那么水就不会淹没田地，田地也就治理好了。天下的田地，大抵依靠水来变得丰饶；三吴的田地，大半依靠抵御水来获利。形势的不同，就像这样。所以我认为，兴起三吴的水利，应当去除三吴的水害；水害去除，水利自然兴起。去除三吴的水害，应当分散三吴的水势；水势分散，水害自然去除。怎么说呢？众多沼泽汇聚，蓄水成为湖泊，如果没有办法排泄，水势必然乘高而横溢。所以下游分流，引导入海。既有松江，又有向东北流的娄江，又有向东南流的东江。现在有的稍微被堵塞了。应当选择便利的地方，查看江中可以疏浚的就疏浚，浦中可以开辟的就开辟。下游既然分流，那么上游自然平稳。像这样引导湖水到达江中，引导江水到达海中，归宿有地方，水自然不为害。像这样蓄积湖水来灌溉田地，排泄田里的水流入湖中，调节宣泄有方法，那么水不为害而自然成为利。治理的适宜方法，没有超出这个范围的。议论的人说，分散水势自然不得不依靠人力，依靠人力自然不得不兴修工程。工程繁多则百姓劳苦。分散水势自然不得不治理塘浦，治理塘浦自然不得不毁坏田地房屋。田地房屋受损则百姓骚动。况且分散水势自然不得不商议开浚，商议开浚自然不得不需要资金粮食。资金粮食耗费则财力匮乏。哪里能看到去除水害而兴起水利呢？我认为不是这样。所谓分散水势，不必恢复三江的旧貌，而只在于疏通江口的流水；不必寻找已经废弃的陂塘而让它们重新开启，只在于疏浚尚未堵塞的陂塘而不要让它们淤塞。观察地势的适宜，顺应水势的趋向，稍微疏通其滞碍，疏浚其浅处，难道不是有利吗？所以想要恢复古制就很难，而顺应现在的形势就容易。况且，农民中没有不治理水的人，必然没有不治理田地的人。方法就在于把治水寓于治田之中，让百姓各自治理他们的田地，也就是各自治理他们的水。民夫疏通田间的沟渠，作为纬线；官夫治理沟渠的汇合处，作为经线。那么纵横曲直，有不全部通达的吗？所以官府督促治水就很难，而百姓自己治理水就容易。况且，派遣使者就有供应的费用，有征调聚集的繁杂。如果只责成郡县，逐渐修筑，应当治理的塘泺有多少，应当培修的圩岸有多少，估算需要多少劳力，多少工程费用，每当农闲时召集工匠，可以没有供应征调的痛苦，而事情自然成功。所以派遣使者而严限完成就很难，委任地方官而收到成效就容易。像这样，工程劳役可以节省，百姓怎么会劳苦？田地房屋不损坏，百姓怎么会骚动？资金粮食不至于大量消耗，财力怎么会匮乏？用它去除水害，水害没有不去除的；用它兴起水利，水利没有不兴起的。我看到三吴七郡的土地，长久享受灌溉的丰饶，而没有淹没的祸患了。水，有利也有害，看人如何使用罢了。能收取它的利，就像史起利用漳水，文翁开凿湔口，那么西北的水利可以兴起；像王景修筑芍陂，白居易疏浚西湖，那么东南的水利可以兴起。不能收取它的利反而承受它的害，就像翟方进决开陂塘，程昉修筑堰坝，想要除害而害不能除；像息夫躬开凿漕渠，侯叔献引汴水，想要用水而水不被利用。那么水的利害，难道不是取决于人吗？

三江水利萃言自序

俞兰台

谈论三江的人，不必寻求《禹贡》中的三江，而只寻求太湖下游的三江；也不必拘泥于东江、娄江的旧事，而只观察今天太湖下游的水势。东江堵塞已经很久，娄江也没有可考证的。今天只有吴淞江这一条江罢了。辅助吴淞江的，有松江的大黄浦，嘉定的刘家港，常熟的白茆港，都与吴淞江互为表里。自从明朝永乐元年，夏原吉因为吴淞江下游难以开浚，只开浚南北两岸的安亭等浦，流入刘家港、白茆港，使水流直接注入江海；又开浚大黄浦，从范家滨到南跄浦口入海。到现在大黄浦通畅便利，而吴淞江东半段，其水势已经趋向平缓。然而入海处位于上海，依然像以前一样，只是细弱罢了。这就是吴淞江不可不开浚的原因。从前范文正公守卫家乡郡县，上书宰相，说姑苏四郊大致平坦，低洼成为湖泊的占十分之二三，西南

译恩泽尤其广大。称之为太湖。接纳多个郡县的水流。湖东的一支水流，疏通后流入河流，称之为松江。在连续降雨的时候，湖水泛滥而江水阻塞，横向淹没各个县邑。有时一年大水，长久未能消退。来年暑热多雨，又成为灾害。百姓必定接连遭受饥荒。怎能不加以筹划治理。现在的疏导方案，不仅让东南方向的水流入松江，又让西北方向的水流入扬子江。江水与大海相通，其利益就在于此。后来郏亶的儿子郏侨，整理郏亶旧日的说法，认为如今探究水利，必须先治理江宁的九阳江和银林江等五处堰体的形势，所以决口在西江。润州治理丹阳练湖。常州治理宜兴滆湖、沙子崦，以及江阴的港口河浦入海。这样，西北方向的水就不进入太湖造成灾害。秀州治理华亭、海盐的港口河浦，仍然考察柘湖、淀山湖等处，有阻挡水流的，都一并开通，通达各个港口河浦。杭州迁移长河堰，以便将宣州、歙州、杭州、睦州等山源的水流决口引入浙江。这样，东南方向的水就不进入太湖造成灾害。仍然开浚吴淞江，修筑两岸的塘堤，设置斗门和水濑，使江水不能溢出流入南北的沟渠河浦，而是直接流向大海。又开浚昆山的茜泾浦使其入海，新安浦、顾浦使其流入吴淞江。开浚常熟的许浦、梅里浦，决开无锡的五卸堰，使其流入扬子江。那么水患就可以逐渐平息，而百姓的田地就可以治理了。所有这些措施，都不专门致力于吴淞江，而实际上是为了分流削减太湖的水量。太湖的水既然有了分流，吴淞江就能独自承担其下游的水流，不至于壅塞不通，而成为东南的大患。这是治理吴淞江的大致方略。然而我在今天，又有不同的说法。太湖通过吴淞江到达大海，而吴江县治的东西南北实际上正处在咽喉要地。治水而不治理其咽喉要地，那么必然有腹心溃乱的危险。拿人来作比喻，痰涎上涌，猝然之间，气息必定断绝，还哪里有空闲去谈论四肢和心腹呢。如今县治北面有夹浦，南面有长桥河以及三江、仙槎等六座桥，东面有庞山等湖，西面有梅里各个港口，泥沙淤积堵塞，逐渐变成石田，房屋坟墓，稍微聚集在上面。又太湖东南一角，全都是茭草芦苇丛生的地方。这就是湖水之所以不能急速流向吴淞江进入大海的原因。一旦遇到暴涨，就横向溃决四处流散而无法禁止。如今想要救治，虽然不能像苏东坡所议论的那样，全部迁移吴江一县的百姓，但是迁移沙村的百姓，疏通淤塞引导滞水，使江尾与湖相接的地方，不再有所壅遏在其中。就像人在元气之中呼吸饮食，而不致闭塞其咽喉以加速死亡，这也是形势所必然的。这又是今天治理吴淞江的大致方略。

译论太湖三江五堰

钱中谐

王鏊在《五湖记》中说：吴都的西南有一大片水域，广阔达三万六千顷，其中有七十二座山，襟带连接两州，南方的水流都汇聚于此。其中最大的两条水系，一条从宁国、建康、江宁等地流入溧阳，蜿蜒流至长塘，并合镇江、润州、金坛、武进、延陵、丹阳等地的水流，会聚于宜兴后注入太湖；另一条从宣歙、天目等山流下，经过杭州的临安、余杭，以及湖州的安吉、武康、长兴后注入太湖。这两条水系最终都经由吴江分流后流入大海。太湖有一个名字叫震泽，《尚书》中所说的“震泽底定”指的就是它。另一个名字叫具区，《周礼·职方》中记载扬州的水泽叫具区，《山海经》中说浮玉山北望可见具区，指的都是它。还有一个名字叫笠泽，《左传》中记载越国攻打吴国，吴王在笠泽抵御越军，指的就是它。还有一个名字叫五湖，范蠡乘船从五湖口离开，太史公登上姑苏台眺望五湖，指的都是它。关于五湖这个名字，张勃在《吴录》中说：因为环绕太湖行走有五百里，所以得名。虞仲翔说：太湖东面连通长洲的松江，南面连通乌程的霅溪，西面连通宜兴的荆溪，北面连通晋陵的滆湖，东面连接嘉兴的韭溪，水路共有五条，所以称为五湖。然而现在湖中确实有五个小湖，名叫菱湖、莫湖、游湖、贡湖、胥湖。但吴地人的日常称呼，只叫它太湖。又查阅王同祖的《三江考》说：《禹贡》中记载“三江既入，震泽底定”。三江和震泽，都在今天的苏州境内。过去大禹治理东南的水患，在经典中看到的，只有这两句话。而东南水利的源头，古今治水的方法，都蕴含在这两句话中。三江都向西连通震泽，向东流入大海。大禹时代洪水滔天，震泽的水泛滥成灾，所以大禹治水时，顺着东流的趋势，决开堵塞，让水经由三江流入大海，所以说“底定”，以表明不再造成灾害。他驳斥辨析前代儒者关于三江的不同说法，反复推敲，认为唐代张守节《史记正义》的说法最有依据。唐代仲初《吴都赋注》与《正义》的说法相合，而且更加明确。他认为太湖的水，从吴江县长桥东北方向汇合庞山湖的水形成松江；又向东南分流，流出白蚬江，进入急水港，流入淀山湖，再向东流入大海，这条是东江。但是淀湖以东已经堵塞，不再直接流入大海，而是向北流，汇合吴淞江，所以说东江已经堵塞。从庞山湖经过大姚浦，向东北流，经过三次转折形成三江，俗称为上清江、下清江、吴淞江，其实是一条江。流入昆山西南后又分为两条，一条叫小娘港，五里左右又汇合为一条，经过昆山南面，又向东南经过石浦，流出安亭江，经过嘉定县黄渡，流入青龙江，经由江湾、青浦流入大海的，是娄江。那安亭江在宋代时已经堵塞，所以娄江也已经湮没。读朱长文的《吴郡图经》，说昆山塘从娄门郡城到昆山流入大海，就是娄江，指出现在的刘家河不是娄江。关于太湖的说法，王鏊讲得很详细；关于三江的河道，王同祖辨析得很严谨。而现在最紧急的，固然不在于那些琐碎的议论，只在于弄清水的来源和归宿，以及辨别施工的顺序罢了。我曾经查看地图，江浙七郡中，只有吴地地势低洼，是水的汇聚之地。它流入大海的道路，大的有吴淞江、刘家河、白茆港，还有七鸦、许浦、茜泾、杨林，也属于吞吐水流的地方，都在苏州境内。而在松江境内的有黄浦江，至于它的下游，实际上与吴淞江汇合后流入大海。吴江县的长桥，实际上是太湖出水的通道。所以宋代单锷论述长桥是三吴诸水的脚，用来承接震泽的腹部，而往来吞吐的水势，大抵都由此经过。而现在长桥仅通一处，由此可知治水的人不必再拘泥于三江的旧迹，只要像吴淞江、刘家河、白茆港这三大浦口一样，就是今天的三江。三大浦口疏通后，水患就可以缓解，这就叫做遵循大禹的足迹。所以治水的人应当先疏通三江。吴江的长桥，有七十二个闸门，用来削减水势。而现在贪图利益的人，在东西两岸种植茭芦数百顷，久而久之逐渐变成平地，搭建房屋居住，坐视吴江百姓频繁遭受水灾。湖水一旦上涨，灌入县城，全县的出口，荡然无存，成为祸患。这好比掐住喉咙却想让气息流通，关闭水火却想准备饮食，这是绝对不可能做到的。而且这不仅仅是全县的祸害，全郡都受其害，邻近的郡也受其害。所以治水的人应当其次疏通吴江的长桥。至于水的来源，不外乎建康、天目两条山脉。而宁国、建康的水，地势高得像从高处倾倒瓶水，所以五堰的修筑，在宜兴以西属于溧阳县的地方。古人想要分散削减水势，使西南方的水流不进入荆溪，而是经由分水、银林等堰流入运河，直到大江。这样苏州的水患就能消除十之六七。沈某说：太湖虽然广阔能容纳水，但来的水面积广大，其倾注的力量更加广泛。正像人家开辟一亩方的庭院，而外面周围有两亩的房屋，如果加上一尺深的雨，那么屋檐的水流一起倾泻，庭院中必然会出现三尺深的积水。沟渠如果不盈尺宽，那么渗泄就不迅速，小舟在堂前搁浅，立刻就可以看到。如果屋檐设置竹制水槽，引导水流到其他地方，庭院的积水或许可以稍微减少一二。这上游分散削减水势的说法，难道说没有益处吗？所以治水的人，在疏通长桥之后，又在于修筑五堰。

筹浚三江水利疏 顺治三年

江宁巡抚 土国宝

我私下认为，国家的财赋，大多出自东南地区，而东南地区的财赋，都依赖水利，关系确实不是小事。臣深知三吴地区的地形，夏季的积涝和秋季的连绵阴雨，山洪横溢爆发，田地淹没。

译郡中百姓遭受困苦，都是因为下游河道淤塞，堤岸倒塌，疏导不得法，管理不得其人，才导致这样的局面。臣查考疏浚下游的情况，浙西各郡中，苏州、松江地势最低。太湖绵延数百里，接纳各山涧的水流，分散注入溪流，经由三江排入大海。如果下游淤塞，各水泛滥，淹没庄稼，危害并非轻微。考察其中的利害关系，进行规划治理，那么白茆港、七浦塘、刘家河，是苏州东北方向排水的大河；吴淞江、大黄浦，又是苏州、松江南北交界排水的大道。至于吴淞江南北与白茆各港浦的两侧，又各有支流，引导上游各水汇入其中，然后一起流入大海。就其中具体情况而言，苏州的七浦塘、刘家河，松江的大黄浦，都深阔通畅；只有白茆港自弘治七年疏浚过一次，吴淞江自天顺年间疏浚过一次。后来白茆港潮水带来的泥沙堆积堵塞，形状像山丘一样；吴淞江竟然像小沟渠一样。下游既然堵塞，上游的水流往哪里去？船只无法航行，田地无法耕种，这是利害分明、看得清清楚楚的。现在计算疏浚白茆港一条，那么七浦塘、刘家河就通畅了，苏州东北方向的水就有了去处；疏浚吴淞江一条，那么大黄浦就通畅了，苏州、松江南北交界的水就有了去处。苏州、松江的水既各有去处，那么就能吸纳太湖的水，不至于积水成涝，向来被淹没的土地，都能露出来可以耕种了。另外修筑堤岸，也是极其紧要的。前人常在朝廷上议论说：江南的围田，中间有河渠，外面有门闸，干旱时就开闸引入江水的便利，涝灾时就闭闸抵挡江水的危害，旱涝都不成灾，是农业的大利。要知道围田完全依赖堤岸，堤岸完全依赖修筑。修筑永远坚固，那么干旱时可以车水进入，涝灾时可以戽水排出，高低不同的田地都能丰收了。臣虽然才能平庸，蒙受皇上的重任，圣旨反复叮咛，怎敢遵循前朝旧制，一一陈述奏报。疏水筑堤，人工费用不免繁多，但衡量这些支出，计算那些收入，或许相差数倍，或许相差千万倍，不可不仔细考虑并审慎施行。水利一旦兴办，庄稼就会丰收；庄稼丰收，贡赋就会充足，百姓就会有吃饱喝足的快乐。请求命令朝廷大臣详细商议制定策略，容臣一一逐细查明，以及一切胥吏侵吞公款的弊端，不得敷衍了事，务必确切妥当，然后上报请旨，奏报成功，确立不可更改的典章。

译奏请疏浚三江水利的奏疏 乾隆二十八年

江苏巡抚庄有恭

臣在浙江巡抚任上时，恰逢上年秋雨稍多，风潮稍大，湖河水位上涨，持续了二十多天，退水不足一尺。臣亲自前往嘉兴、湖州一带，环绕四周勘察，得知是因为水流入太湖的道路不畅，并怀疑下游流入长江、大海的道路，也可能有淤塞。曾派遣浙江官员来江苏查勘，但因事情涉及外省，难以获得确切情况。因此先将浙江省连通太湖的溇港，必须如何大规模开浚，以免积水难以消退，命令布政使、知府筹划议定详情，曾经恭敬地折奏说明。恰逢蒙受皇恩任命，调任江苏巡抚。浙江、福建督抚大臣采用臣之前的建议，请求湖州府所属的七十二溇，酌情使用民力，按时疏浚，奏请获得批准执行。并在奏折中声明江南的宝带桥，是太湖出水的地方，是否有淤塞，是否应当疏浚，咨文臣查明后自行办理等因。

只是臣自从去年冬天上任，就广泛访查询问，并委派官员遍历苏州、松江、太仓各属，确切勘察由太湖流入长江、由长江流入大海的道路，穷尽源头直到末梢，沿着干流到达支流，将何处淤塞，应当开宽，何处淤浅，应当加深疏浚，并酌情估算所需费用。现在据陆续呈报的绘图和说明前来。臣综观全局，私下看到太湖位于苏州、常州、湖州三郡之中，北面接纳荆溪百渎之水，南面接纳天目山诸山之水，汇聚成巨大的水域。而分流疏导的主要干道，则以三江为关键。三江，即吴淞江、娄江、东江。东江自宋代已经淤塞，到明朝永乐年间开凿黄浦江，宽阔深通，足以充当三江之一，所以现在也称它为东江。这三江分流交错，经过吴江、震泽、吴县、元和、昆山、新阳、青浦、华亭、上海、太仓、镇洋、嘉定十二州县的境地。其间港浦纵横，湖荡交错。大概看来，无处不能通流，无地不能分泄，似乎也可以安然无事。然而百处通畅，抵不上一处堵塞；数条港道排泄，不及一条港道的作用，那么水势必然有所阻滞。查太湖出水口，不只是宝带桥一处，其他如吴江的十八港十七桥，吴县的鱼口、大缺口，是湖水穿运入江的要道，也不无浅阻。又如流入吴淞江的庞山湖、大斜港、九里湖、淀山湖、溆浦等处，向来号称宽阔深通，大有助于宣泄的，近来民间贪图小利，遍植茭白芦苇，圈筑鱼塘，也多所侵占。臣今年正月，因查勘苏州、松江、太仓的海塘，亲自到刘河，私下看到现在的河道形状，也大大不同于往昔。船只往来，必须停船等待潮水。昆山外濠，是娄江的正道，浅狭特别严重。苏州的娄门外河，是江源出运的咽喉之地，河面仅宽三四丈不等。平时无事，虽然好像没什么妨碍，偶尔遇到秋雨，四水汇集，江身浅窄，先被本地之水占据，必须等本地之水消退，然后湖水才能流出，为之传送，而上游已经多有漫溢淹没了。东南是财赋重地，水利是民生大计，如果及早治理，事半功倍。现在臣筹划治理的方法，运河以西，凡是太湖出水口，只要在有港可通、有桥可泄的地方，为之清理占塞，规仿旧额，务使分流得以迅速无阻。运河以东，三江故道，除了黄浦作为浙西水口，现在尚属深通，只在泖口挑除新涨的芦墩三处，足以资畅泄，无庸大办外，其吴淞江自庞山湖以下，娄江自娄门以下，凡有浅狭阻滞的地方，相度情形，疏浚宽深，务与上游所泄的水量，足以容纳。江身中段一切种植芦苇、插设鱼簖及冒占水面的区域，查明尽数铲除，此后仍严加禁止。那么水的停蓄有处，传送按时，并即用挑河的土，使其加培圩岸，再将现有的闸座，为之经理。其中有离海太近，建置不宜，难于启闭的，另为酌量改移，务令启闭得宜，足以资蓄泄。庶几浑潮不入，清水盛强，而海口的淤塞，也将不挑而自去。凡此应办的工程，臣与司道再三筹酌，已经粗略具备规条。只是工段较长，约略估计，所需费用虽觉浩繁，但散在十二州县通力合作，实际支出也不多。这本是为利益田畴起见，如兴举有成，无论业主佃户，皆得永远受益。民间闻有此举，皆乐于趋事，愿以民力为之。但使用民力，慎选董事，分投督修，仍需官员督导完成。且工费较繁，若等待筹集财力而后兴工，不无稍稽时日。合无仰恳皇上天恩，准于公项内先行借动，酌筹办理，于苏州、松江、太仓三属得沾宣泄灌溉的州县，分年按款，照亩计数征还。那么民力既纾，大工可期速集。如蒙恩允，即于今冬漕务事竣，以次开工，务于二三月间通工蒇事，那么东南亿兆，咸感沐皇仁于无既矣。

疏河救荒议

慕天颜

私下认为三吴治水之功，历稽往绩，只使太湖之水导入江海，而潮汐亦可上通，以时蓄泄，那么旱涝无虞。自三江堙塞，震泽泛滥

译将田地当作沟壑来排涝。而苏州、松江、常州、湖州、嘉兴、杭州这六个郡县，遭受的祸患日益加深。上年水灾泛滥，弥漫四方田野。数百里范围内，不仅稻禾颗粒无收，而且房屋被冲毁淹没，百姓流离失所、疾病困苦，惨状不忍画图描绘。仰赖上级长官深切关怀民生，首先命令商议疏浚刘河，以疏通水利。本司遵照指令，在苏州、松江两府详细确切地勘察，商议估算工程费用。又据松江府上海县详细呈报吴淞江故道情况，酌情请求江浙六郡的官方正项银两，协助资助这项大工程。各自绘制图形，申报回复上级长官，已有案卷记录。本司再次查阅旧志，翻阅新图。考察湖水向东奔流的趋势：一是从淀山湖、泖湖出发，从华亭县南部，转向东北流入大海的，是黄浦江；一是从吴江长桥出发，经过长洲、昆山、青浦、嘉定边界，到上海与黄浦江汇合后流入大海的，是吴淞江；一是从吴县鱼口出发，向北流入运河，经过郡城娄门，注入上下雉渎，抵达昆山至和塘，向东汇合新洋江，由太仓归入刘家港流入大海的，是娄江，也就是今天的刘河。等到吴淞江入海的地方，沙土淤积，芦苇丛生。过去夏原吉公引导黄浦江以西的水，向北流入刘河。因此，今天的刘河，是吴淞江和娄江的尾闾（出口）。如今苏州、松江等郡县百姓的生命安危都与此相关。疏浚它怎么可以一日迟缓呢？但在苏州方面，期望刘河深广，其中昆山、太仓、嘉定尤为迫切；在松江方面，必须谋求吴淞江成为通畅的渠道，其中上海、青浦等县尤为接近。两府所商议的，都是各自就与自己切身相关的事情而言，不能作为全局的通论。本司反复规划，采访舆论。目前救急的策略，在于紧急疏浚刘河；将来远大的谋划，吴淞江也必然要疏浚。吴淞江实际上是太湖泄水的中间一条水道，它的故道比刘河更宽阔，地势比刘河更笔直。江浙六郡共享其利，商议由浙江协济，可以期望短时间内成功。但如今百姓穷困，财力耗尽，又遭遇凶灾，两项工程决难同时进行。刘河工程相对容易，吴淞江工程相对困难，不如暂缓吴淞江而先进行刘河工程更为便利。本司仔细询问绅士、百姓和父老，刘河的工程，固然不小，但吴淞江也有不得不依次一并疏浚的原因。当日引导吴淞江水并入刘河的，有昆山的夏驾浦、嘉定的顾浦，以及盐铁、新洋等各个港浦。吴淞江本来与娄江相通，如今这些港浦全部堵塞，吴淞江自成一体，娄江也自成一体。那么即使刘河开通，也只能排泄太湖一半的水流，而汇聚于泖湖、淀山湖并奔涌向吴淞江的水流仍然无法疏通。如果再次开凿浦口，汇集新泾重新疏浚江道，在支河小港上耗费精力，哪里比得上集中力量疏浚吴淞江呢？况且历来用工程役事来救济荒年，让贫民通过劳动获取食物以糊口。如范仲淹公守郡时，吴中大饥荒，发放粮食招募百姓，各种工程全部兴起，因此公私都得以供给，百姓没有流离迁徙。古人在凶年灾荒之后，无不共同遵循这个意思。小民在极度困苦中，人工必定便宜；而且饥寒逼迫身体，百姓多起盗心。河工兴起而乐于拿起畚箕铁锹，盗贼也可以暗中消除。荒政的实施，没有比这更大的了。然而必须咨询浙江省的督抚，早作筹划，将全局会疏题明。共计两条河道的工程费用，先开凿刘河，等到冬天水涸之时，随即兴起吴淞江的大工程。而现在最紧急的是钱粮。朝廷正在捐资救灾、缩减饷银的时候，又怎敢擅自说动用国库银两。只念及兴修水利而后才有农业收成，有农业收成而后国家财政充裕。如果吝惜一时的费用，不作长远的规划，将来海口淀沙，一天比一天淤积，必然导致水灾接连报告，减免赋税和赈济反复施行，费用不是更没有底了吗？如今合计两项工程所需，大约十四万两银子，比较一年所减免的赋税，不到其一半。而农田工程没有祸患，国家赋税经常充足，可以留下千百年的大利。一劳永逸，功绩在于此时。考察海瑞公疏浚吴淞江的奏疏，漕粮十万石，辅以协济的稻谷、赃款罚款等，不到两个月工程完成。如今仿效他的遗策，敢请上级长官俯赐会题。在苏州、松江、常州康熙九年的折漕银内拿出四万两，以应对刘河大工程；在康熙十年的折漕银内再拿出五万两，浙江省钱粮协济五万两，以应对吴淞江大工程。仍比照归仁堤的先例，两省继续开征捐纳捐助，请求在河工告成之后，补还这些漕折正项钱粮，方才停止。就在本月一方面选择吉日施工。谨先就刘河工程详细分析、逐条议论，并绘制三江全图呈览。吴淞江的工程费用，也可以照例核实确定。这都是上级长官为百代民生着想，因此敢陈述。恳请采纳选择。

译再次陈述吴淞江应当疏浚的条陈建议

张宸

再次陈述吴淞江有不得不疏浚的形势，有万万应当疏浚的利益。恳请采纳施行，以垂范后世，成就不朽功业。我私下认为，事情若不是关系最大，自古以来的圣明君王，必定不会耗尽民力去从事；即使从事了，也未必会将其记载于经典之中。如今看《禹贡》说“三江既入，震泽底定”，“入”是指流入大海。假如三江之中，有不流入大海的，那么震泽的安定就不可知了。如果震泽的水，一江或两江可以宣泄，那么《禹贡》也必定会说一江、两江既入，不必说三江了。说三江，是因为没有一江是可以省略的。如今已经堵塞而又刚刚疏浚的，只有刘河罢了。刘河，是古代的娄江，三江之一。另一条从吴江长桥东北方向汇合庞山湖的是松江；从大姚分支，经过淀山湖，向东到达嘉定、青浦边界，汇合上海黄渡浦，也称为吴淞江的，是东江，也就是如今所议疏浚的吴淞江。那么吴淞这一江，其上流是松江，其下流是东江，这是一江贯通而两江都流入大海了。譬如人，七窍之中，一窍通畅而其余堵塞；大小便之中，一通而另一不通，能不生病吗？这是不得不疏浚的第一点。自明朝以前，吴淞江没有哪个朝代不通畅。元朝特别设立都水利使，专门管理此事。自从张士诚窃据地盘，天天寻找战事，江道堵塞而闸座也废弃了。所以夏原吉（夏忠靖公）放弃而不疏浚。当时虽然专门疏浚刘河，但也必须兼疏浚江白茆江、顾会浦、采陶、灌盐铁口各处，弯曲其水势以流入刘河，其费用反而超过疏浚吴淞江。到了海瑞（海忠介公）惩戒其弊端，专门疏浚吴淞江，利益延续了近百年。试问吴淞江未堵塞以前，吴地的土地、百姓、物产如何；吴淞江堵塞之后，吴地的土地、百姓、物产又如何。老辈人还有存活的，可以询问而知。只是海瑞在长久废弃之后建立功业，来不及设置闸门以阻挡潮沙，所以海水得以进入，逐渐沉淀淤积罢了。假如像宋元那样设置闸门，其距离今天应当不至于再次耗费巨资去咨询谋划了。这是不得不疏浚的第二点。去年的水灾，也已经令人震惊了。田舍漂没，男女死亡迁徙，不可胜数。各位官员呼吁请求朝廷减免赋税，动辄以巨万计算。这巨万的费用，仅能救济眼前，不能为国家兴办无穷的利益。万一上天不保佑，连年出现巨万的费用，流逝的资财正不可估量。推究其缘故，不过是三江不通畅，宣泄不及的缘故。假如三江通畅而宣泄有时，朝廷的巨万费用就节省了，百姓的田舍、男女就保全了，一方不至于震惊了。天时的水旱，哪里可以预期。尧时的水灾动辄九年，汤时的旱灾动辄七年，只有预先做好准备，才可以没有恐惧。这是不可不疏浚的第三点。至于疏浚吴淞江的利益，前人已经屡次说过，而没有比海瑞所说的“疏浚则六府同享其利，堵塞则六府同受其害”这两句话更重要的了。即使就眼前而论，海邑从二十五保到二十三保、二十七保、二十九保、三十保，沿江一带，田地弃而不耕的，一望无际都是黄茅白草；即使可以耕种的土地，也都折粮下乡。上海只有十五保，而因为吴淞江堵塞致使抛荒的，就有五保。如果疏浚之后，涝水有所宣泄，旱时有所蓄水，五保都成为肥沃的土地了。如今涨江升科（增加赋税等级）的，数量不多，也都是折粮下乡。疏浚之后，沿江百里，将荒田变为熟田，将下田变为上田，将折粮变为上粮的，不知有多少。其利益，难道仅仅是一乡一邑吗？

疏浚吴淞江议书

常州通判 张世友

恭敬地考察浙西各郡，只有苏州、松江最处于下游。因为杭州、嘉兴、湖州、宣州、歙州各路的水，积聚为太湖，溢出水流灌溉于苏州、松江、常州三郡各属之中。治理它则利益很大，不治理则危害也很大。太湖的水，由三江承受；三江的水，由大海承受。其东北由刘河入海的，是娄江。东南由黄浦入海的，虽然不是东江的旧迹，也是如今的东江。吴淞这一江，独自担当其中，经过昆山、嘉定、青浦、上海四县边界入海，乃是太湖的正脉。有一条不通畅，终究不是善治。这是今日的水利，固然应当清理三江的源头，治理三江的末端，并分别治理三江的中段，才是正确的。自宋朝及元朝、明朝数百年以来，谈论水利的，治理的事迹详细记载。然而考察明朝所说的，已经与宋元不同；而今日又与明朝不同。时代不同形势特殊，即使数十年中情形屡次变化，有不可拘泥于旧籍去寻求的。这次勘察得知三江之中，又各有情形，源头分流派别不同。东江虽然长久淤塞，但其源头依然存在，即太湖下游的牛茅墩、浪打穿、唐家湖等处是也。从唐家湖进入运河，汇合浙西各路水，归入白蚬江、急水港，进入淀湖，经过三泖，横贯百余里，分散流入元和、青浦、娄县各荡溇塘浦之中，分散而无统领。其中间的旧道，不像松江、娄江那样，有经流可以指认。然而到黄浦出海之处，则归并于一途，其水势浩瀚，不但远远胜过娄江，也比松江大数倍。所以东江虽然没有专一的旧道，而同流共贯的黄浦，又实在是松江借以作为宣泄的大助力。娄江自

译从鱼口进入。环绕苏州府城。汇合胥口、铜坑流入运河的水。流经致和塘。到达太仓、镇洋的刘河入海。从头到尾的河段。井然有序不乱。加上西北昆阳等河、青洋、下界各浦的水。从旁边注入。所以刘河的泄洪。可以与黄浦江同等功效。只有吴淞江。水源来自大小吴家港、南仁港等。流出运河汇入庞山湖。从大斜口流出。与瓜泾港向东流的水汇合。再向东与宝带桥向东流的水汇合。经过吴江、元和、昆山、青浦、嘉定等县。到上海汇入黄浦江。其两岸分流、旁注的浦港湖荡。相互连接贯通。相比娄江入海的路径。迂回而且遥远。然而源远流长。能容纳东江的迂回流旋。接受娄江的注入。包容停蓄。灌溉便利，惠及百姓。相比东江、娄江。确实更广更普遍。江、震两县沿河的各港。大半淤积浅窄。长桥石堤。洞窦大多湮没。庞山一个湖。大半变成滩涂涨地。居民种植茭草、芦苇。导致河港浅窄。来源细小微弱。又其中被青洋江、下界浦等处截取水流入刘河。其势头更加微弱。而入海通潮的地方。潮水浑浊。来时汹涌。其势头无法抵御。去时迟缓。泥沙容易沉淀。江水既然微弱。不能抵挡其汹涌。而洗涤其浑浊。所以江身大半多有浮泥涨地。江面日渐浅窄。从顺治九年至今。吴淞、刘河等处。动用国库资金开浚的。已十多次。详细请求修治的。不下几十次。是我朝开浚的功劳。相比历代加倍勤勉。所以水患相比历代也很少。然而几十年来。苏、松各属。终究不免有泛滥成灾的担忧。其弊病在于百姓贪图小利而忽视长远计划。官员多偏颇治理而不明实情。东边升起西边涨水。只利于自身。补救偏颇弊病。只利于一县。或者治理在末端而遗弃了中心。或者治理在承接处而不追究源头。终究未能从头到尾全面勘察治理。现在奉命勘查。首先从震县的十八个港。江县的十七座桥。其次到鱼口、胥口、铜坑等口。从港到桥。从口到运河。脉络分明。那么三江的源头承接已清楚。由此到庞山、薛淀、三泖等湖。逐县查勘。逐段详细审查。直到入海归宿的区域。从源头到末端。依次注明。其余干河支港。还未及逐一勘查的。因为吴淞江。相比娄江、东江加倍困难。娄江虽然尾段淤浅。然而首尾直接。治理起来事半功倍。吴松江现在多淤积涨地。首尾迂回。治理起来费力加倍而效果迟缓。东江只要治理其源头。而末端本来已清。吴松江新疏浚其源头。必须同时疏浚其中段。现在查吴松江。从青县的泗江口起，中间经过嘉县。东到上县新〇口止。两岸浮泥涨地。相比昔日的江面。已淤塞过半。趁现在不治理。虽然首尾都通。必有中心之患。所以勘查估工较多。如果真的开浚深阔。那么江流的正脉已旺盛。虽然有旁泄之水。而经纬各分。不至于削弱江流的势头了。娄江只有刘河一带。从镇县的新造桥起到陆渡桥外止。淤积浅窄太严重。以全局来说。那么吴松江为重。以今日的情形来说。那么又以刘河为急。这是因时制宜的道理。至于支干浦溇。都应一体兼治。干河就是三江的四支。而支港又是三港的血脉。贯穿在四肢百骸之中的。但一时并治。都请求国库资金。限期既难完工。过时又恐阻碍。

译斟酌药剂的先后缓急，是纲举目张的方法。其道有三。一是请求国库拨款以疏浚三江的主河道，使河身深阔，来水足以容纳，去水足以排泄，不至于有冲突旁溢的祸患。二是按照各县的地图，疏浚三江两岸的干河，令各县自行查勘并详细呈请，以资四境之灌溉。三是每年轮流修浚支港，务必深且通，使高低田畴，旱涝都有蓄泄之处。请求国库拨款的，令当地官员承修，并由本府州厅负责督责，这样响应灵敏而督理专一，大工程就容易完成。按图计亩的，令该县绅士集议，公举领办，由地方官督治，这样人情熟悉而公私不扰。每年轮流修浚的，各图业主自行修浚，地方官酌定章程，以五年为周期，每年仅疏浚一方，四年而四境之支港皆通，第五年再治理干河。并令各图查报江湖水口的浮涨，删除侵碍水面的茭芦，查拔拦江蔽口的鱼簖。如此不懈，则五年之后，人们都知道其利而自行修浚，将不必等待官府督率，而水利利益就广博了。

另外还有请求的，各属内外城市的河流，多系松娄二水萦绕贯穿其中，或供农佃出入，或供商船往来，与干河同样资以利济。如今外堑则驳岸崩坍，逐渐侵逼城垣，内堑则居民日益侵占，任意填塞，处处皆然，实在都有碍水利。以最有关系之所，每易为不经意之事，大率类此。至于建闸筑坝一项，现在有闸有坝之处，悉皆扼要，昔人布置，已属精详，此外毋庸更置。唯有上海之闸，历年已久，两岸因行修固，估有工料，另具清折。只要使江湖原委，开浚有法，遵行勿懈，即此已成大利，而闸座犹可缓也。

论吴淞江

钱中谐

明初夏尚书治水浙西时，采用元人周文英的建议，舍弃吴淞江而改治刘家河，首先开凿昆山夏驾浦，牵引吴淞江北达刘家河，又挑浚嘉定县的顾浦，引导吴淞江北贯吴塘，从刘家河入海。这时吴淞江尚阔一百五十丈。刘家河的疏浚，一时并非没有利益。自从白茆河逐渐堵塞，全河之水，仅靠一条刘家河排泄，似乎不太安稳。到了隆庆年间，巡抚海公则专治吴淞江。数十年间，虽有小灾，不为大害。所谓择善而行，巧于师古者，大概就是如此。那时吴淞江旧迹，自王渡起至宋家港口，长一万一千五百七十一丈，阔二十余丈。议定减半开河面一十五丈，底阔七丈五六尺，计工食六万余两。夏公之时，吴淞江阔一百五十丈，到了隆庆年间，旧迹仅存三十丈，是因为水分道于刘家河而递减的缘故。

严衍说，此江开于五六十年之前则难，开于今日则易。往昔波涛湍悍，势如奔马，驾舟而渡者，时常覆溺。那时欲筑坝戽水，费不下数千金，而开浚非二十余万，未易毕工。如今汹涌俱成平地，中间仅存一浅滩。如欲开浚，则筑坝戽水之费，可省大半。较之洪流澒洞，全藉桔槔之力，非用数万人，一月之功，不能使通江之水尽去，而施畚锸者也。倘若此月之中，陡值霪潦，则旋戽旋满，又不知其费力多少，而水乃可尽。是浚凿之方未施，而民力先疲，财用先竭矣。故曰此江议开于五六十之前则难。然在今日，江身等于平地，而欲开平地为深江，则其功力奚啻十倍于前，而云今日反易何也。

曾询问诸耆老，言此江湮塞以后，太湖之水壅绝不下，濒河诸邑，固并受害，而江边之田，亦乏灌溉。既欲开江，则可西泻湖水，东苏民困，不必复旧时之大观，或十丈，或七八丈，苟能永久通水，自足以泄湖水而注之海，灌枯田而滋其膏矣。抑更有说，浊潮不上，清水日下，则江底日深，江岸日蚀，安知今日之所谓十丈七八丈者，不渐为异日之二十丈三十丈乎？此小借民力，全用水力，日夕而成川也。衍之言正与海忠介取深不取阔者同一意也。

又言清水不下，皆由吴江长桥之壅阏，湖水东泄之势不迅，故海潮日上湖水不下而江塞。如欲使海潮不上，则非江尾设闸不可。所谓江尾者，非江之大尾阔盈十里者，指通海之处而言耳。古者吴淞水势盛，春申君从江腰开一浦，南泄其水于三泖，人遂呼之为黄浦。此浦既开，江水随从浦中南行入泖，而东路之江遂塞，其塞处名宋家渡。今当于宋家度设闸一，潮退则开，以泄西来之清流，潮至则闭，以遏东来之泥浊，则此江永无淤淀之虞。况且此江自宋家渡以东，势尚浩瀚，无容开也。自黄渡以西，亦不识故，不必开也。惟黄渡

译（吴淞江）的西面，宋渡的东面，湮塞的地方不过三十里罢了。现在只开凿十丈宽，费用大约五万金。用三年的时间来宽限，趁着农闲的时候，招募贫民做雇工。既不修筑堤坝，也不抽水。晴天就动工，下雨就停工。从黄渡有水流的地方开始，不急于在短时期内办成，不草率应付眼前的情况，务必疏浚深一丈五尺为止。〇闸的设立以两道为限。〇在岸边就建造官署，设置〇官一人，〇夫五十人，来掌管开启和关闭。而常年小规模的疏浚，就责成两岸享有专利权的豪强百姓。那么这条江就会日益宽广、日益加深，而三吴地区的水患或许可以稍微平息。这些都是衍访求当地老人，熟悉水利的人所说的话，确实可行的。而曹允儒论述黄浦江，则认为淀山湖的水注入赵屯、大盈、顾会、崧子、盘龙五条浦，流入淞江。三泖的水则注入各塘泾港数百条，流入黄浦江。自从范蠡围田导致东江逐渐堵塞后，春申君因势利导，才开凿黄浦江。这条浦实际上承受太湖东南方向汇聚的水流，以及杭州、嘉兴、湖州分流的水流。以前东江没有堵塞时，这些水从松江柘河〇港等地方向东流入大海，多么便利啊。东江既然堵塞，黄浦江虽然疏浚，它的水不向东而向北弯曲，与吴淞江汇合。吴淞江通畅便利，这些水尚且是迂回的水流。吴淞江如果堵塞，（黄浦之水）并入娄江，更加迂回更加泛滥，危害没有比这更大的了。前人认为黄浦江也是紊乱的水流，确实有道理。至于刘河，以前是吴淞江的支流。现在娄江上连接至和塘，塘上连接鱼口，那么刘河直接承接太湖的水，不依赖吴淞江。刘家河的通畅与否，与夏驾、顾浦没有大的关联。这两者恰好成为吴淞江的拖累，建议应当堵塞它们。

译现在严、曹两位先生的说法，那么吴淞江的疏浚，是不可不优先进行的。而东面的刘家河、东北面的白茆港，以及七鸦、许浦、阳林，还有各种通向江海的河泾水浦，也应当逐渐尽力疏浚，又不可专门依赖吴淞江。为什么呢？夏公专门治理刘河，海公专门治理吴淞江，都是为了解决一时的急难，而不是为了百代的利益。所以他们的功绩往往几十年后就消失了。现在以吴淞江作为主干，而以刘河、白茆港作为辅助，那么浙西就有三大河流，可以不用担心水溢泛滥。以七鸦、许浦、阳林等各种河泾水浦作为支流，那么三大河流又有分流，以拓宽其向下奔流的路径，也可以不用担心三大河流的淤塞。所以开凿吴淞江及宋渡的人，应当实行“衍”的方法；即使开凿刘河、白茆港的人，也应当仿效“衍”的说法，不必遵循旧时的水面宽度。只要使河道深浚常通，那么利益就在百姓身上了。

有人会说：夏、海两位先生，用全力治理河道，当时粗茶淡饭，巡视测量土地，难道不是为了百代做打算吗？而现在都像原来一样湮塞，大概是气数命运使然罢了。我认为大禹治理黄河，千年安流，到了战国时期黄河的祸患才开始，是由于秦国人决水灌安邑的缘故。现在东南的水，不像黄河那样湍急凶悍，迁徙不定。祸患在于豪强百姓占据河道为田，中流成为障碍，所以迂回曲折而形成淤塞。如果顺应水性而引导它，再有常年疏浚的制度，分地督理的官员，哪里会不通畅而回归废墟呢？这与治理黄河的功绩相比，相差万倍了。

**娄江水利考**

沈德潜

《禹贡》说震泽（太湖）安定，是因为三江已经入海。三江的名称，班固、桑钦、郭璞等人论述不一。而张守节在《史记正义》中说：苏州东南三十里名叫三江口，一条江向西南上七十里到太湖，名叫松江，后来名叫吴淞江；一条江向东南上七十里到白蚬湖，名叫东江；一条江向东北下二百多里入海，名叫娄江。唐仲初的说法也是这样。蔡氏注释《尚书》推崇这个说法，这个说法是对的。后来白蚬湖一带，凡是小漕、大沥以及通向海的各种港口日渐浅狭，而东江的主干于是湮没。只有淀湖的支流，向北注入吴淞江，从娄江的刘家港入海；安亭、青浦湖存有一条，逆向趋向夏驾浦，汇合娄江的刘家港入海。这就像借道出入，必定以主人作为归宿。而松江的水势，难以与娄江抗衡。那么现在所重视的就在娄江了。考察娄江从苏州府城向东，经过唯亭，历经昆山，经过太仓，环绕城南向东，逐渐到达海边。其中最大的叫刘家港，也叫刘家河。俗话常说刘就是娄，娄就是刘。这是娄江的入海口。其他向南流入娄江的，有半泾、吴塘。吴塘进入嘉定界，引吴淞江水进入的叫顾浦。向南经过娄江进入吉泾、通常熟的叫横沥。向西承接巴城湖的水，经过昆山向东入海的叫茜泾、七鸦浦、杨林。这是可以考证的水道纲领，其余小的就不详细说了。

然而土地濒临大海，潮水往来，常常挟带泥沙而上。吴地谚语说：海水一潮，其泥一箬（一箬即一捧）。日积月累，支港逐渐淤积，水无处蓄积，高仰的田地，无法得到灌溉。以前的肥沃土地，全都变成贫瘠坚硬。而一旦遇到大雨积水，排泄无所，低洼水区，满眼渺漫。所以昆山、嘉定、青浦、华亭之间，有放弃高田不耕种的，以及想耕种而田地已经入水的。趁现在为水利谋划，应当以疏浚为最紧急的事。前人论述吴中水患的消除，是因为在太仓、常熟境界开凿三十六浦，疏浚下流以承接上流，这个策略不是不好。然而开凿在下流，那么海潮也互相进入白茆、七浦等塘。湖水的少，不敌海水的多，所以仍然不免有淤塞的祸患。如果在湖口上流再多开河港以减弱其怒势，引河水以灌注在三十六浦之间，那么湖水强而潮水弱，泥沙自然不至于堆积。而又仿效郏亶父子的建议，如恢复冈门、开〇门、置闸、设堰以预备旱涝，润泽而变通它，没有不去害就利的。

还有话说：东江、松江，虽然有的仅存其名，有的逐渐失去旧貌，然而按照地图考察，故道可以得到。作为大吏，条分缕析，沿着故道而开凿疏浚，使淀湖的水，从东倾泻而不让它向北注入，吴淞江的水，从安亭、青浦到达沪渎，而不让它逆行，那么三江仍然恢复旧貌，而吴中永远不受旱涝之灾了。这是千百代的利益，而不是可以早晚见效的。

**上魏中丞议浚刘河书**

张作楠

查娄江是震泽迤北的尾闾，横贯州境。如果得以疏通，不仅旱涝无忧，农田受益，即使商船往来，穷苦百姓也借此维持生计。自从淤塞以来，肥沃的土地变为盐碱地。又嘉庆二十四年，疏浚吴淞江而没有涉及娄江，水更加向南注入，北边更加困苦。干河已经堵塞，支港随之。现在镇属东境的稻田，大半改种棉花，民力更加拮据。所以刘河亟需疏浚，不用再次计算决定了。卑职如果遵照命令勘估，自有上届成案可循，又怎敢重烦计议。只是挑土计算土方，这是就现有淤积的河身计算的。而蓄水抵御潮水，使永远顺畅排泄，则必须考虑到来源，尤其应当考虑到去路。派夫分段，这是就开挑的情形

译这是计策。而在估算和核销时，使功效归于实在，就必须事先筹划，尤其应当考虑到事后。我恭敬地查阅了有关水利的书籍，并用当前的形势加以验证，绘制图表并附上说明，分条清晰地陈述如下。

潮水挟带泥沙而来，必须得到清水冲刷，才不会停积。娄江排泄太湖的水，本来就不如黄浦江和吴淞江那样旺盛。常州、镇江一带的运河，汇聚注入苏州城下的水，既然已经从常熟、福山、白茆等各个河口分流入海，而娄江的上游入口，仅依靠娄门外护城河的一条线，流入致和塘，经过昆山城下向东进入太仓境内。昆山城的河道狭窄而浅，水势一旦被阻塞，不能不从旁边横向泻出，进入太仓境内的水量，已经减少了十分之一。昆山以东，虽然汇合了新洋江，但是在吴淞江疏浚之前，还可以夺取吴淞江上游的水；自从疏浚吴淞江后，主流向南趋向，不能再夺取，那么进入太仓境内的水量，又减少了十分之二。况且经过州城下，又分流注入外护城河，从朱泾向东排泄。所以现在杨家滨以上的水面还宽八九尺、深四五尺，到了范家港已经仅宽六七尺、深三尺，东边从吴家坟港到六渡桥以下，则由浅变淤成了平地。

现在如果仅仅按照前次工程的段数来估算，恐怕水源力量微弱，不能冲刷泥沙，疏通的地方必将再次堵塞。如果同时疏浚娄门上口和昆山城濠，而经费有定数，怎敢妄加议论。按照从前刘河的故道，吴家坟到十八港只有三里左右。后来改从老虎湾，经过公塘、袁家等各个弯道，迂回曲折，大约二十多里。据绅士和老人一致说，潮水冲击，所以迂回曲折以减弱其势头。但是水道既然弯曲，那么潮水逆流而上的势头固然缓慢，而清水顺流而下的势头也缓慢。缓慢则泥沙停积，停积则河道淤塞。况且潮汐往来，每天不过一两个小时，海口又有闸门抵御，于是追求一两个小时的潮水缓慢到来，却不考虑八九个小时的清水不能快速排出，咽喉一旦堵塞，上下都受害，容易淤塞的原因，确实在于此。

现在如果改回故道，不但清水如高屋建瓴般流下，而且只需疏浚三四里，比起二十多里的工程经费，已经先节省数万两。然而又担心公塘湾一带的百姓以二十里不沾水利为借口，故道内长期被占垦的人，又以夺取他们的世业为由进行阻挠，种种龃龉，这是上游情况不得不议论的原因。

况且上面有所容纳，下面必须有所排泄，才不致阻塞。太仓东境海口一带，地形本来高于腹地。自明朝末年以来，口门突然涨起阴沙，现在船只到达崇明，不能直接对渡，必须绕行北边几里，以避开这沙，还时常有搁浅的。以前没有涨沙横亘，潮汐往来畅顺，泥沙随潮水来去，势头急迫而不停积。自从有了这沙，那么潮水来时势头高、性质急，越过沙直接进口门，等到退潮时，势头平缓、性质缓慢，泥沙重浊，得到缓慢就下沉，而上游的清水，又不足以涤荡它，积久成淤，是必然的趋势。吴梅祭酒想用巨舰系在大海中，用木犁铁齿，像梳子一样爬捞清扫，随风潮上下，以冲刷这沙。但是大海没有可疏浚的道理，潘季驯已经明确地说过了。如果阴沙上能容纳巨舰往来，又何须梳爬捞扫。书生的见解，固然难以取效。

只是议论的人或许认为应当在海口筑坝，拦截海潮，不使其进口。不知道海潮不能进入，那么清水也不能流出。平常的时候，农田固然依靠灌溉，即使雨水偶尔多，还可以从两旁横向水沟分流排泄。假如遇到大水，横向水沟来不及排泄，那么长洲、元、昆、新、太、镇、嘉、宝等县的水，汇聚在几丈宽的河道里，腹地不将变成巨大的水灾吗？

或许认为应当仿效白前牧成的做法，朱泾拓宽丈尺，下游改从东北各个河口入海，以避开阴沙，尤其事半功倍。不知道兴修水利，原本是为了利民，疏浚朱泾而废弃刘河，那么沿刘河六十多里的肥沃土地，都将成为干旱的土地，利益在哪里呢？况且水利既不及此，经费仍然一体摊派征收，凭什么使人心服呢？

又或许认为应当仿照吴祭酒的提议，避开涨沙的河口，另外开凿东北一条道路入海，衡量形势，似乎近于合理。但是改水道，必须穿过城堡，触犯禁忌，设置斗门，修筑堤岸，祭酒已经自称不敢轻易议论，那么在当时必定因为阻碍难行而中止。现在沿海沙滩，长期被百姓开垦，沟渠田埂交错，几乎没有空隙之地，突然夺取他们所有的土地而改为水道，议论清丈则诉讼先滋生，议论给价则费用从何而来，这是下游情况不得不议论的原因。

译卑职又听说，上一届开浚刘河的报销册子，尚未得到户部的批准批复。海口已经上报淤塞。卑职私下认为，疏浚河道，时间久了不能保证它不淤塞。但根据上报册子里的丈尺数据，河宽十余丈，深一丈四五尺。纵然海潮挟带泥沙，何至于不到两三年，就突然严重淤塞。仔细查访根源，是因为所上报的丈尺数据，都不是实际情况。之所以不能如实上报，是因为一切开销都从经费中补偿。查刘河工程，向来由太、镇、昆、新、嘉、宝六个州县通力合作。或者在勘估时彼此意见不同，或者施工后役夫勤惰不一，或者积土不遵守离河四丈的规定，堆放在河边，一旦遇到大雨，泥土仍然冲刷下来。或者各段不能一律深挖疏通，一处稍高，整个工程就受到影响。或者因为工期尚宽，心存懈怠，等到期限紧迫，措手不及，加上中途遇到阴雨，无法施工。于是挖塘做岸，各种弊端无所不为。督浚者害怕承担误工的罪责，只得假装迁就。凡此种种弊端，都能导致淤塞。然而如果委任得人，不避嫌怨，还可以随时整顿。只是经费因土方而定，土方由丈尺而定。勘估之初，遵照历届原案，不能虚报估算。等到借国库资金兴修，层层转发，领取银子则扣除留存司库费用，报销又扣除留存部库费用，实际用于工程的，已不到十分之六七。况且驻工委员，公馆薪水的费用，督催委员，往来夫马的费用，各处书吏差役，纸张饭食的费用，都从土方中支取。因此册报虽然有此数目，而实际不过五六成。以数丈宽的河流吞吐潮汐，而在开浚之时又减少了四五成，想要不立即淤塞，势必不可能。以数万民众聚集在一处，必须得到官吏弹压。而每增加委派一名官员，就减少数十土方。反复筹划，竟然没有好办法。况且委员中洁身自好、奉公守法的人，未必才能出众，而圩地的人就趁机舞弊，差役胥吏就从中分肥。那些稍有才干的人，又把这当作美差，往往结党营私。现在因为您仁德明智，各员自然仰承您的意旨，可以不用担心这些。但如果兴办刘河工程，卑职固然不敢不正己率属，查察弊端。然而如果让卑职经管钱粮，就不能不扣除留存各项费用，以应付各种需要。这是卑职先作弊。以查察弊端的人，首先作弊，不能正己，怎能正人？如果经常到工地巡察，又恐怕多一次巡察，各段就多一次开销，而土方就多一次虚报。而且明知工段偷减，而国库资金不实发，又怎能要求工程落到实处？打算仿照浚吴淞江的先例，先估算土方工料多少，核定需要银子多少，六个州县按田地出银，分年收存官库，等到凑够数目，然后兴工。这样民力似乎可以稍加舒缓，经费也免遭扣减。然而又担心未征收的民力难以齐备，已征收的州县挪用，这又是事先筹划，不得不商议的。至于善后事宜，如挑土时有离河的规定，则浮土不卸入河中；启坝后有闭闸的方法，则潮水不冲入闸内；鱼簖有禁令，则水流不兜湾；开垦有禁令，则堤坝不下塌。而且闸夫捞夫配备人员，铁帚铁篦配备方法。如果确实实力奉行，河流从何淤塞？只是恐怕视为具文。就像浚吴淞江时，也曾申明禁令。昨天卑职到那里，见两岸斜坡，遍行栽种，则禁垦的禁令形同虚设了。各湾兜沙都未挑挖，则捞浅的禁令形同虚设了。一事如此，诸事可知。一处如此，他处可知。应请求在疏浚后明定章程，使经管员役等人有所遵循，而无可推诿，才足以专责成而收实效。至于上一届浚刘河后，曾经办理铁扫帚混江龙，后来因为无益，详请变价充公，并将捞夫撤退。卑职想，这些器具，是河工利器，岂用在云梯关外有利，用在刘河海口就独独不利？实在因为那时不能期望完工，等到施工时，海口已不通舟。舟既不通，器具无所用，又不敢骤然说淤塞，所以借词详销，并非器具不利。又听说议论者称海口一带，如果仿照徒阳运河每年挑浚的先例，就可以长久不淤。卑职仔细揣度情形，海口一带，为海潮顶冲，又无闸座抵御，所以最先淤塞。此处一梗，则上流泥沙停积，也依次逐渐淤塞。如果仿照徒阳运河每年挑浚的方法，计算该处长不过六七里，每年的淤积，以每日积沙一钱许厚计算，也不过深一二尺。分为六段，每段不过一里多，办理似乎容易集事。然而又担心经费无着，另须筹划。一涉科派，厉民更甚，这又是虑及事后，不得不商议的。卑职限于才识，阅历未深，不敢谬执成见，谨将现在情形，罗列如上。

开白茆议

陶贞一

恭敬奉承圣明的旨意，认为江南是财赋之地，想要大兴水利，为长远打算。我们吴地亿万生灵的幸运。卑职虽然生长在这片土地，实在未能深知其详。谨搜集旧闻，参考民间的歌谣，列举其大要，以备采择。明朝万历年间，县令耿侯橘谈论水利最详细，而首先注意白茆。他的说法是，东吴的水，没有比太湖更大的。

译嘉兴、湖州、杭州、苏州、松江、常州、镇江这七个府的水，都以太湖作为归宿。太湖又以大海作为归宿，而以三江作为门户。《尚书》中说“三江既入，震泽底定”，说的就是这个道理。三江的遗迹既然已经湮没，耿侯径直把白茆当作其中一条，并认为太湖是否安定，取决于白茆的通畅或堵塞，这固然不能算是最精当的论断。总之，东吴的水域，是众水流入大海的通道，不可不加以讲求。统括吴中地区来说，像吴淞江、刘河就是这样的通道。但如果就我们县而言，即使吴淞江、刘河等通畅便利，仍然没有补益。为什么呢？因为县城位于苏州、常州等府的下游，水从长洲、无锡等地流下来的，如蠡湖、官塘、阳城、傀儡、巴城等湖，都汇聚在本县的华荡以及昆湖、尚湖，然后经由白茆流入大海。白茆如果堵塞，遇到旱灾就像干涸的车辙，无处指望救援，其危害还只限于一隅；遇到涝灾，向东排泄的路径既然断绝，西边来的水日益积聚，就像去年秋冬那样，全县百姓只能束手无策。那么白茆所关系到的，实在不是小事。

然而白茆从县城东南门起到大海，长约八十里，原来的河形宽窄不等，宽的地方达到四十丈。自明代以来，开浚过多次，工程费用浩大，有时由四个府协同开浚，有时由一个府七个州县协同开浚。开浚之后，远的十几年，近的三四年，逐渐淤塞。这样看来，最终归于无益。我偶尔与熟悉水利的人展开地图指点谋划，从而得到了变通的方法。白茆的北面，有一个通海的出口，叫徐六泾。以前它与内河不相通，有田家坝在东边抵御潮水，所以它西边的支流，都水深土肥，号称肥沃之地。康熙三十年间，田家坝决口，浑浊的潮水涌入，河流因此日益淤塞，田地因此日益贫瘠。然而坝长久不修筑的原因，是因为白茆已经堵塞，东乡宣泄水道的路径，反而借此（徐六泾）得以疏通。而徐六泾的河道日益变大。现在如果开浚白茆里河到北港口为止，引导它向北转折，使它与徐六泾一同汇入大海，其便利有三点：白茆自北港口以下，已成石田，在平地疏凿，费用高达数万；徐六泾现在通畅便利，只需开浚北转的一段，所费有限，这是第一点。白茆河道迂回曲折，浑浊的潮水停留而淤积；徐六泾则不同，那么工程完成后可以长久保持，这是第二点。如果仍然开浚白茆，必须重新修筑坝，以遮蔽徐六泾的出口，劳费更加巨大；现在堵塞那边而利用这边，并建造巨大的闸门来扼守，使浑浊的潮水不能进入，然后依次疏浚内河，那么又能恢复为肥沃的产地，水患没有旱涝的担忧，这是第三点。

前人之所以经营白茆，是因为除了这里水无处可归。如果找到了归宿，那么即使是大禹治水，也有不必遵循旧例的时候。顺应水的本性，因时制宜罢了。这就是我所说的变通之术。至于越过新县向西，那么福山塘最为重要。它南引众流，北通江海，这是关键的要道。近来也快要淤塞了，狭窄的地方曾经连小船都容不下。在它还没有完全堵塞的时候治理它，还比较容易用力。这不是旧县的急务吗？其他如三丈浦、奚浦等，都是百姓赖以灌溉的水道。过去耿侯用民力治理它们还有余力，他的成书都在，可以仿照施行。不必一定要用诏书来从事。所以不议论这些，只议论那些重大且紧急的。

译浚白茆塘记

蒋伊

江南的水，都以大海为归宿。我们虞山旧时有二十四条浦口，都注入长江流入大海，以排泄洪水为功用。至于白茆塘，则是长江与大海交汇的地方。从宋朝以前，二十四条浦口都通畅，水利的利害不系于一条河塘，所以谈论水利的人，没有提及白茆的。等到各条浦口都堵塞了，白茆与福山、黄泗、许浦并称四大浦口。考察以前的志书，从宋朝嘉祐二年知苏州范仲淹开始，熙宁二年转运副使姜铣再次疏浚它。到了元朝末年，张士诚占据吴地，征发兵民十万，命令吕珍疏浚治理，长九十余里，宽三十多丈。这是白茆的一次大疏浚。明朝时役使民工共五次：永乐二年，有夏尚书原吉；弘治七年，有徐侍郎贯；嘉靖元年，有李巡抚充嗣；隆庆三年，有海巡抚瑞；万历六年，有林御史应训。功绩显著，足以记载。而李充嗣因为从双庙到海口，地势趋向东北，江中沙泥容易淤塞，听从主簿俞浪的建议，改道向东南，开凿新河三千五百多丈，入海较为便利。这是白茆的一次改道疏浚。然而白茆容易淤塞，比吴淞江和刘河还要严重，其原因在哪里呢？有人说白茆地势高仰，引导它向北流，水反而向南流，宋朝臣子郏亶的论述就是这样。虞山以北，江中多涨起的沙洲，担心潮汐泥沙从外部日益侵蚀。有人说沿河的百姓，贪图河床淤积，占为农田，所以明朝臣子汪浒曾经疏浚它，老幼哭泣躺在堤上，向汪浒请求免除，只开凿了三处堰坝，清除丛生的芦苇就停止了，担心告发佃户升科从内部日益侵蚀。有人说塘口被横沙阻塞，塘内被新田阻碍，塘的左右，被横沥、盐铁等水流分流，所以明朝臣子俞谏起初提议开凿，最终更难施行，担心支河太多，水分力弱，不足以冲刷沙泥。即使在海边建造水闸，按时启闭，而海水侵蚀它，水闸也全部废弃，这是明朝臣子张博已经发生的事，不可不引以为鉴。开凿白茆不是很困难吗？虽然如此，白茆这一条河塘，承受苏州、常州两郡的水，它从北向南，由梁溪的谢荡、华荡，到达昆湖、尚湖；它从西向东，由长洲的阳城、相城，也连接到昆湖、尚湖。而郡城的元和塘，水都向北流；昆县的巴城、傀儡等湖，水都向东流。如果没有干河作为排泄，哪有不会泛滥的呢？凡是锡、虞、长、昆四县交会的地方，如潭塘、唐墅等乡镇，水泛就淹没，百里都成为大水。或者田间积水，经过冬天也不干涸。这是白茆不可不开凿，不需要再考虑就决定了。况且支塘东北，是娄县、虞县的边界，土地都高亢，白茆堵塞而水脉既断绝，茅草芦苇胶固，长久成为石田，它的祸患不独在于水田吗？康熙辛酉年，巡抚慕公天颜，先在《敬陈足国疏》中，首先论述白茆应当疏浚，又在《再陈水利疏》中，将白茆、孟河，详细列出里程，以及土方、工费，来请求。于是特别下旨褒奖嘉许，大家谋划一致，而百年废弃的事业，在一天内举行了。现在总计它的成果并计算：从支塘管家泾，经过闸口龙王庙，到海口大马桥，共长四十三里，得七千八百五十六丈，分为十段，常熟承担四段，太仓承担两段，无锡、江阴、长洲、昆山各承担一段，斟酌远近，分离容易，而总计土方的多少作为标准，这是分段的公平。积土七十一万多方，用民工九十九万四千工，又筑坝排水二万工，支给正库银四万多两，每工四分，五天发一次，而克扣侵吞的弊端因此清除。又设立听夫认方法，一个民工以三十工为标准，实际用民工三万四千人，统摄容易，稽查也容易，而拥挤懒惰的弊端也清除，这是驾驭民工的尽善。从二月初二日动工，到四月二十九日完工，那些去工地的人，大都是饥寒等待救济的百姓，农事未兴，借此糊口，春耕将至，役夫都休息，把救济寓于工程中，而工程不妨碍农事，用意特别周到，这是期限的适宜。至于勘丈画方，招募民工办理材料，测量深浅，稽查勤惰，察奸弊，体恤役夫，从开始到结束，都是粮守道刘少参鼎悉心经理，加意抚慰，所以去服役的人踊跃争先，这是任人的恰当。听说吴中父老，谈论水利的，至今歌颂夏尚书、海巡抚的功绩不衰。然而夏公的功绩，特别显赫于吴淞江、刘河两江，最后才轮到白茆，所以疏浚不久就淤塞。海公疏浚两江，他的功绩更高于夏公，唯独白茆这一役，用法很严厉，相传去工地的人，有哭着与家人告别的，不久因为避嫌离职，工程中断，哪像今日十年以内，吴淞江、刘河、白茆、孟河四大工程，相继并举，而工费由公库供给，民间没有庸调的烦扰，公库多由筹措，国家不至于亏缺正供的额度，它的经画详细谨慎，裨益宏大众多，正不可以岁月计算呢。至于海口石闸，没有完成它的功业，浊潮逐渐堆积，抵御没有器具，这是淤积的开端。淘河刷沙的策略，应当现在确定，加修岁浚的方法，有待于后人。从前有决开陂塘以排泄霖潦，激浊水以浸原田的，百姓歌颂他说：前有召父。

译后来有杜母。美相成之有其人也。想到宋明以来。从事白茆者。大役举了八次。而淤塞时常听说。怎么可以不为之早做打算呢。所希望于仁人君子。长远谋划而妥善完成它了。

译开白茆议

王应奎

辛未年夏天，同乡有人向主管官员呈递文书，请求疏浚白茆河。泽农们听说了这件事，都皱着眉头互相告诉说：“如果真这样，那么水灾就要来了，我们这些人恐怕连粮食都吃不上了。”我惊讶地质问他们说：“疏浚白茆河正是为了防备水灾，为什么这样说呢？”一位老翁站出来告诉我说：“您不知道疏浚白茆河的害处罢了。疏浚白茆河的害处有三点，请让我一一陈述。夏天淫雨连绵，田地虽然低洼，但不会立刻被淹没。如果疏浚白茆河，那么海潮就会向内涌入。一旦遇到淫雨，水势也会汹涌，来得快退得慢，停蓄在内港，助长雨水的气势，侵蚀堤坝冲击河岸，于是形成巨大的水灾。这是第一个害处。高乡靠近海边，田地多含盐碱，作物不忌讳咸味，所以海潮灌溉稻田，反而能滋生发芽。而低乡习惯于清水，稻苗沾上咸味，就会受损。白青腰这种病，就是因此造成的，而且浮沙渗入禾苗中心，甚至有因此导致枯萎的。如果疏浚白茆河，那么海潮大涨，直接注入低乡，违背了土地的习性，作物受损，就像上面所说的那样。这是第二个害处。靠近海边的地方，介壳类虫子大量繁殖，螃蜞这类像螃蟹的虫子，两只螯锋利，遇到稻苗就会伤害。如果疏浚白茆河，这些虫子就随着潮水上来，蔓延到水乡，成千上万地聚集，任意残害庄稼。这是第三个害处。”我说：“这确实是这样。但是东南的水，通过白茆河排泄，与刘河、吴淞河相当。从宋朝以来，历经疏浚，是吴中地区的一项大工程。等到进入本朝，大规模疏浚有三次，小规模疏浚有四五次，难道真的只有害处而没有好处吗？”老翁说：“这条河对于东南的水利，以前未必没有关系。现在浮沙日益堆积，竟然以丈来计算。即使开凿疏浚，依然比低处的田地高。县志所说的‘内低外高，形状像锅底’，确实不假。那么水即使泛滥溢出，怎么能排泄呢？况且白茆河的外口，不只是浮沙为患，还因为近年有昭庆沙崩塌，横亘在海中，比内河高出几尺。河口里面可以开凿，外面难以疏浚。即使遇到大禹那样的圣人，难道能有什么办法吗？古今形势，既然不同，如果一定要拘泥不变，那就是不知道变通的极致了。况且大规模疏浚白茆河，必须联合长洲、元和、无锡、金匮、江阴五县的百姓，按照雍正五年的旧制。现在既然外面高于里面，排泄没有途径，即使在本县，也是有害无利。那五县的百姓，究竟有什么罪过要带着干粮行李，露宿夜间行军，去参加这项毫无关系的大工程呢？而且大规模疏浚白茆河，必定动用国库资金。在此之前雍正五年之后，统计发放国库银六万一千多两，记载在县志中。现在淤塞更严重，发放国库资金也必定更多。国家府库即使充盈，怎么能把这几万金钱浪费在无用之地呢？那么上面耗费国库资金，下面浪费民力，最终归结为有害无利的，大概没有比这项工程更严重的了。”我说：“按照老翁的说法，那么这条河竟然可以不疏浚吗？”老翁说：“这怎么可以不疏浚呢？如果竟然不疏浚，那么转眼之间就会变成平地。河边二十里的居民，船只无法通行，田地无法灌溉，这又不可以没有方法来处理。白茆河的故道，在明朝正德、嘉靖以前，宽达三十三丈，深达一丈五尺。也因为宽且深，所以排泄容易。现在既然不能排泄，即使宽且深有什么好处呢？不如在白茆河旁塘的田地上，按亩出夫，按照陈确庵开江的建议，佃户出力，业主出工钱伙食。宽度以二丈到一丈五尺为止，深度以四五尺到六七尺为止。只期望可以通行船只，可以资助灌溉，那么工程容易聚集，而花费不多。等到疏浚之后，又应当在海口筑坝，外面用来抵御浊潮，里面用来蓄积清水，那么三害可以避免，而淤泥不会堆积。方法哪有比这更好的呢？”我说：“那么入海的通道，竟然可以废弃吗？”老翁说：“县里的水，在五十年前，所谓尾闾排泄的地方，全在白茆河。自从田家坝开通后，入海的通道，又有徐六泾了。现在徐六泾日益堵塞，潮汐几乎受阻，而海水转入浒浦，水流逐渐变深。按照浒浦在我们县的情况，本来是四大浦之一，与白茆河相当。现在白茆河已经堵塞，就大开浒浦来承担尾闾的排泄，并且疏浚梅李河来打通进入浒浦的通道，这也是因时制宜的一种方法。况且今天的白茆河，从岳庙以北，只存在一条小沟，开凿疏浚非常不容易。而浒浦则海潮冲击，已经有日益广阔深邃的趋势，所需人力不多。至于梅李河这一条河，从小虹桥到浒浦口，路程不到二十里，河流虽然浅，开凿疏浚还不算太难。只要分得雍正五年国库银的一二分，作为工程费用，那么两条河就可以都通畅，而县里的水，也从此得到归宿了。又何必舍易就难，而拘泥于以前的成说呢？”我又说：“假如浒浦通畅后，那么海潮向内涌入，与白茆河正相同，三害难道一定不同吗？”老翁说：“咸水和介壳类虫子的害处，确实不能避免。但水进入后出不去，反而导致水乡淹没的祸患，就可以不用担心了。权衡在两条河之间，那么利害本来就有轻重之分了。”我于是起身谢罪说：“有这种事吗？我以前没有听说过。请把它记录在编撰中，以备主管官员采择。”

书昭文东乡筑坝浚河议

陶贞一

我们县从西边延伸到北边再向东，都受阻于江和海，南边包围着两个湖，高低形态不同，旱涝分别承受。然而以常熟命名的原因，是依靠水利。明朝万历年间有贤能的县令耿橘侯遍历山川平原，高处低处，修筑举荐没有遗漏，他的功绩伟大啊。

译如今他的遗著尚存。然而百年来官员百姓未曾留意。堤防一天天地毁坏。沟渠一天天地淤塞。用不了多久，这里就会成为常年荒废之地了。雍正四年，划出常熟县的东部设立昭文县。治理这个县邑的官员，感慨地寻求治理水利的方法。县学生朱斌分条陈述建议并献上来。昭文县水利中最重要的，没有超过白茆河的。这是上游诸水流入大海的通道。在耿侯任职时，仅仅是淤积变浅罢了。耿侯认为这是极大的忧患，详细记载在书中。如今从北港口以下已经变成沙洲了。从明朝到本朝，开浚已经多次。工程费用非常巨大。集合郡县的力量，花费数万来治理它。不久就再次淤积堵塞。这是不容易说清楚的。白茆河的北面叫田家坝，它的外面是徐六泾，也是通向大海的出口。里面的三四条支流，都引导湖水灌溉。所以水深土肥，号称肥沃之地。康熙三十年间，田家坝决口，浑浊的潮水涌入。久而久之，徐六泾的河道日益变大，而支流日益淤塞。北面从周泾口到浦口梅里，西南面从潮泾口到马溇洋塘再向西，又南面从王禄沟以西，没有不淤塞的地方。总共毁坏良田二三十万亩。这田家坝，关系到东乡百姓的性命。往年乡里有位周某，倾尽家资修筑堤坝，三次动工都没有成功，仰天愤恨呼喊，投身鲸波殉职。普通人的用心竟如此。所以朱生的建议，想要大举工程恢复堤坝的原貌。否则将堤坝迁移到南面的潮泾口，工程较为容易。而沿海的愚昧百姓，争着说不方便。自从白茆河堵塞，徐六泾的潮水向南泛滥，他们借此谋取眼前的利益。不考虑疏通白茆海口虽然困难，但疏浚河道本身却是容易的。何必依赖潮水呢？从前耿侯论述利用潮水的祸患说：潮水灌田，是不得已而为之。大旱时，湖水枯竭而潮水盛大；大涝时，潮水低而河水高。不妨决开堤坝以救济一时。如果不是这样，利益小而危害大。怎么证明呢？潮水冲击则河岸容易淤积，这是危害一。浮沙渗入禾苗根部，禾苗必然容易枯死，这是危害二。湖水澄清泥沙，农夫取用淤泥堆肥，田地越肥沃，河道越深。潮沙日益堆积而不能使用，白白淤塞河道，这是危害三。江口水流通畅，盐船和盗船扬帆出入，百姓每天受到侵扰，这是危害四。愚昧百姓不知道修筑堤坝疏浚河道，获取湖水无穷的利益，却将命运寄托于潮水，这是舍弃利益而招致危害。这是不可改变的道理。那么想要为百姓兴利，就必须先致力于农田；想要治理农田，就必须先疏浚河道；想要疏浚河道，就必须先修筑堤坝。朱生的建议确实是对的。然而还有未尽之处。白茆海口，因为难以开浚容易堵塞，就置之不论，又修筑堤坝截断河流，上游诸水将归于何处？对此有策略：疏浚白茆河的一半，引导它向北流，使它与徐六泾汇合。在堤坝的地址建设巨大的水闸，迁移巡检司到这里，专门掌管启闭，以抵御浑浊的潮水并防范海上的风浪。依次分阶段疏浚内河，大旱大涝时，也不烦劳决开堤坝，这就是几代人的利益。顺应形势加以引导，在计策上更为便利。朱生试着持这种说法等待，希望以后有像耿侯那样的人。

译论去除白茆旧坝的见解

吴卓信

明朝万历年间，县令耿阳蓝公编纂了我县的水利全书，采纳古人的成熟方法，斟酌当代的时宜，修治水利的人按照册籍查考，推行其中的措施，那么思考就超过一半了。书中说疏浚河道的时候，必须在港口筑坝，疏浚完毕后如果不拆除坝体，那么潮沙就不会进入。按照历来治理河道的人，在海口都主张建造闸门，没听说过筑坝的。耿氏的说法，实在让平庸的人感到惊骇。不知道这其实是极正确的言论。从宋朝到现在，沿海的河道，开凿疏浚不知有多少次，没过多久都被潮沙堵塞，可见设置闸门是没有益处的。就像乾隆三十五年，白茆的工程，粮道某公命令拆除旧坝，不到两年就淤塞了。浑浊的潮水涌入支河，县东的各乡，世代遭受其累。人们只知道过去开凿白茆的好处，不理解这种做法为什么有害。不知道开凿白茆本身没有害处，害处在于拆除了旧坝。这固然是我县的厄运，然而那些不学无术、给地方带来祸害的人，作为百姓的父母官，不能推卸罪责。

关于去除刘河七浦新闸的议论

沈起元

刘河，是娄江流入大海的出口。《禹贡》记载三江入海后，震泽（太湖）才安定下来。震泽就是太湖。太湖接纳宣城、歙县、杭州、湖州的水，然后分流到三江流入大海。从东南方向分流，从白蚬进入淀山湖，经由小漕、大沥流入大海的，叫东江。从庞山经过安亭、青浦流入大海的，叫吴淞江。从东北方向分流，从郡城向东，经过昆山，到达州境，环绕城南向东，经过嘉定流入大海的，叫娄江。后来东江、吴淞江淤塞不通，它们的水都从刘河流入大海。于是三江的水，都汇聚在刘河，而刘河就独自成为东南地区的尾闾（总出口）。它的通畅与堵塞所关系到的，不仅仅是一个州，而且州西南半壁的土地，尤其依赖它。这条河向来宽二十多丈，元朝和明朝的海运道路就在这里。高大的船只，船桅相连上下通行。现在不到百年，河面剩下的只有五六丈。议论的人都归咎于天妃宫的闸门，束缚了水势而减缓了潮汐，导致停积淤塞。正恨没能拆除它，没想到康熙五十四年，又有了六渡桥的闸门，而河道一天天地淤塞了。天下建造闸门的地方，大概是因为上游地势高峻，水流迅急容易枯竭，所以建造闸门来按时蓄水和泄水。没有在地势平坦水流平缓的地方使用闸门的。吴地地势平坦，所以号称平江路。从常州向东，就更平坦了；从苏州向东，也就更平坦了。哪里用得着闸门呢？当权者只知道闸门在蓄水和泄水方面的功效奇妙，却不考虑平坦水流没有什么需要蓄水和泄水的。为什么呢？地形本来平坦，没有高屋建瓴的气势。当雨水和晴天适时正常时，江水流出不担心枯竭，海潮涌入不担心溢出。如果连续下雨几十天，那么流出的水只要求迅速，水自然流出，不需要闸门来泄水。如果连续干旱几个月，那么涌入的水只要求充沛，潮水不来，闸门也无法蓄水。寻求闸门的作用也找不到。过去有在平坦水流处使用闸门的，那么又有说法。宋朝大夫郏亶是娄县人，以精通水利闻名成为名臣，他说：“浦口大的地方，设置闸门，用来准备蓄水和泄水。”他的儿子郏乔上奏水利建议，也说：“浦口不设置闸门堰坝，会吸引潮沙进入，导致浦口淤塞。”范仲淹曾说：“新开辟的浦口，设置闸门来抵御海潮，使沙不能淤积。”这些谈论闸门堰坝的人，都是为通潮的支河说的，不是为干河说的。支河的潮水可以抵御，干河的潮水也可以抵御吗？不用它来抵御，将用它来蓄水。古人正想在外抵御潮水，现在反而可以在内蓄水吗？明白了闸门的作用，就可以知道闸门不应用的地方了。所以明州人张槚熟悉水利，他论及闸门堰坝时说：“我们太仓除了刘河、七浦，海潮不能阻挡的地方，不必使用闸门。”这确实是极正确的言论。现在请说说新闸的危害。现在的海潮，因为河道狭窄而只能通过细流，到了六渡桥距离海已经很远，潮力已经微弱，又用闸门束缚它，那么来的潮水更加微弱，退去时更加缓慢。水流缓慢则沙停积，沙停积就淤塞。所以建造闸门的时候，也曾开凿疏浚，没过几年连船都不能通行，导致沿海的田亩，无法汲水救旱。肥沃的土地，即将变成石田枯壤。这是第一个危害。况且近年只见干旱为患，万一发生大水灾，河道已经细小，又堵塞它的咽喉，以震泽西来、东南各郡的水，将全部归入刘河，而争着从一丈多宽的水门流出，其势必来不及排泄，那么泛滥漂没的祸患，我们州先遭受，而全郡都受到波及。这是第二个危害。况且现在还存有河道，闸门不拆除则河必定完全淤塞。计算一天停积的沙有一钱左右厚，三年就有千钱的厚度，转眼间就能变成平地。娄江关闭而江南水旱的祸患，还能有什么归宿呢？如果每十年五年疏浚一次，工程费用动辄以万计，或者挪用国库，或者使用民财，将使公私都受害，而且刚疏浚刚淤塞，最终没有成功。这是第三个危害。从宋朝以来，吴中水利，首先重视娄江。元朝明朝向来设置淘河夫役，随着潮水退去，淘沙使水流出。现在不想着淘沙，不想着恢复河道原来的形状，反而用闸门束缚它。天妃宫一个闸门还不够，又增加新闸。唉，这是多么快地寻求它的淤塞啊！明朝张仪部采修州志，他论及水利，有禁止在中流横截蟹簖，导致泥沙沉淀的一条。闸门的束缚水流导致沉淀，不有比蟹簖万倍严重的吗？闸门用来开启关闭，自从建造闸门以来，原来没有一天开启关闭，也可以看出完全没有必要。

译在开启和关闭方面。而闸门成了摆设。用虚名而承受实害。我不知道他们图的是什么。曾经听水边居民说。想要西岸滩地涨高。就在西岸横放一根木头。那么水流冲击东岸而西岸涨高。想要东岸涨高也是这样。现在闸门两边的石堰。它们作为横木也太大了。适宜两岸滩地迅速涨高变成沟渠。去掉它们不是应该很急迫吗。

译与六渡桥同时建造的，还有七浦闸。七浦又名戚浦，位于州城东北。它西边承接巴城湖的水，从盐铁下流，直通杨林塘，到花浦口入海。州城北面的大水，都从这里流出。州城东北半壁的田地，都依赖这里。新闸的危害，与刘河正相同。而七浦闸离海较近，潮水大时，水被闸阻挡，闸外的田地遭受泛滥；潮水小时，水被闸阻挡，闸内的田地无法汲水救旱。自从这两座闸建成后，全州的水利几乎断绝。士人百姓惶惶不安，请求拆除闸坝，几年以来，却没能遇到一位大德君子主持此事。如今幸好遇到了，所以急切地请求拆除。有人会说，当初督抚大臣商议请求建造，现在怎敢商议拆除？事情只论其有利还是有害罢了。如果有利，即使是小吏的旧智也不可抛弃；如果有害，即使是先圣的成法，也有不可行于今天的。现在拆除闸坝，对东南的利害关系重大，对我州来说最为紧急，对国家的举措而言，不过是小事罢了。天下的事，创建难，革除却容易。夏忠靖开通吴淞江，周文襄开通顾浦，功在生民。如今因为一次上奏的烦劳，而为地方带来世世代代的利益，君子必定不会吝惜这样做。有人说，闸固然应该拆除，那么以前商议建造的人呢？前人的错误，后人正应当纠正。在商议建造的时候，后患尚未显现，无论是不熟悉当地水土的督抚大臣，不能考虑到；即使是居住在当地但不精通水利的人，也不能预知。知道了不能说，说了没有证据。前人没看到危害而建造，后人看到危害而拆除，前人固然没有受过惩罚。即使受过惩罚，但爱惜一两个人的惩罚，而不顾百姓世世代代的危害，贤者是不忍心的。近来治病的人，三五成群，一个医生用错药，换一个医生来，宁愿坐视病人死亡，也不肯尽力换药，说怕显露前人的短处。那些徇私情、瞻前顾后，把国家计民生看作像楚越两地那样不相关的人，与这有什么不同呢？苏明允说，君子执政，与其看着百姓艰难，而重视更改法令的非议，不如更改法令来拯救百姓的祸患。古人为了百姓尚且想要更改上面的法令，何况是前任长官的政策而重视更改呢？现在幸好有大贤在位，他爱民的心，基于实学，发自至诚，而又被圣天子所委任，不趁此时急切商议拆除，更待何时呢？谨此议论。

三江水利的通塞，此为定论

浚吴淞江建闸议

张宸

吴淞江应当疏浚，人人都能说。它完全排泄太湖的水，首先有利于三吴地区，王文恪公和海忠介公两人都说过。文恪公的话说，太湖接受苏浙万山的水，就像人有腹部；吴淞江完全排泄太湖的水，就像人有尾闾。尾闾不通，则身体和腹部都受其病。忠介公的话说，娄江、东江，是入海的小道，只有吴淞江完全排泄太湖诸水，通了则六府同享其惠，塞了则六府均受其害。那么吴淞江应当通而不应当塞，一目了然了。只是前代的各位，只能说出应当疏浚，却不能求得它不堵塞。疏浚之所以有利，刚疏浚就堵塞，则利益不长久。以巨万计算的工费，百余年不再兴办的大工程，却使得刚疏浚就堵塞，利益不长久，将使后来的人以疏浚为戒，而万世的禹迹湮没，三吴的民命如鱼般危险了。俗话说，可大的也可久，说必定长久然后能大，不久则不大。使其长久的方法是什么？说寻求它堵塞的原因，使之不堵塞罢了。查前代自《禹贡》直到宋初，没有说过疏浚吴淞江的，不说疏浚则不堵塞可知。自庆历年吴江建造长桥以便挽道，起初用木，后来用石砌，于是上游开始缓慢，海的浊潮得以进入江中，与水势争，有淤塞的祸患了。听老辈人说，吴淞江未堵塞时，潮水到达黄渡，现在自黄渡以西，潮水不及的地方为江如故，而自黄渡以东，潮水所及之处为沼泽淤地，为平地，不再有江的形状了。这是浑潮堵塞江的一验。潮水来时，浑入而清出，计算一潮的沉淀，厚及一箬，一日两潮，厚几乎一钱，一岁三百六十日，厚三百六十钱，二尺余了。以一丈五尺深的江，岁淀二尺，它能常有此江吗？这又是浑潮堵塞江的一验。明永乐二年，夏忠靖公考察三吴水利，说太湖五百里，纳浙西杭嘉湖宣歙诸溪山的水，必由吴淞出海，近因江的东口，浑潮淤塞，汇流涨满，以致淹没田禾，这又是浑潮堵塞江的一验。隆庆间，海忠介公巡抚吴地，开浚吴淞，三十余年而旋塞，这又是浑潮堵塞江的一验。万历年间，苏松道许公开浚吴淞，不数年而即塞，议论者又责怪其堆土不远，导致雨后泥淖入江，所以不等潮淀而逐渐堵塞。然而其开浚甚难，而堵塞甚易，也可概见。人力尽，则数十年而塞，人力稍不尽，则数年而即塞，物力民命之谓何，而以通塞之权，听之不可测识之怒涛，此亦大有为之君子，所当盱衡而

译这是经过深思熟虑的结论。因此，堵塞而不疏通不是好办法；疏通后又放任其再次堵塞也不是好办法。想要寻求不堵塞的方法，却不明白堵塞的原因，是做不到的；明白了堵塞的原因，却不寻求防止堵塞的方法，也是做不到的。

海潮之所以能够进入长江，是因为长江与吴淞江相通。正确的做法应当是让长江的水流入吴淞江，而不应该让吴淞江的水倒灌入长江。长江水流入吴淞江，则长江通畅而河水平稳；吴淞江水倒灌入长江，则长江堵塞而湖水壅积。这是必然的趋势。治理的方法在于建造水闸罢了。

元代僧人惟则在《松江观闸》诗中写道：“吴淞江水急如箭，昔有画图今见面。百川应命争见趋，东注海门如赴战。海波怒发驱潮口，战退吴淞水倒流。江潮一日两相遇，万古不决如仇雠。江水清兮潮水浊，江水不似潮水恶。恶潮推出海中洲，堆积江面如山丘。官忧水害难疏凿，横江四闸同时作。潮来下闸潮开，闸内不通潮往来。”

从这些诗句可以看出，在元代，长桥水闸建成之后，长江水势日渐衰弱，海潮势力日渐增强，有逐渐占据上风之势，所以设置水闸来遏制它。整个元代，没有听说进行疏浚挖掘的劳役，大概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到了明代，承接张士诚窃据政权之后，战乱日益长久，江口已经完全堵塞，建造水闸的地方尚且无法查考，何况水闸本身呢？所以夏原吉（夏忠靖公）舍弃上海境内全部淤塞的吴淞江四十多里，转而疏浚江湾等地，以疏通流入刘河的通道。海瑞（海忠介公）虽然专门疏浚吴淞江，但因为志在救急，没有闲暇深入思考前代的制度，以谋求长久的利益。以至于今天，吴淞江再次面临完全堵塞的危险。对于这样的大君子所担忧的、关乎万世功业的事情，似乎有所等待才如此，不能不加以重视。

似乎适宜从江口的宋家桥开始，向西延伸至沪渎以东，设置三座水闸，安排人员看守。外侧的一座水闸少开启而多关闭，内侧的两座水闸根据时机开启或关闭。内侧水闸用于通行船只，所以频繁开启关闭不妨碍通航；外侧水闸用于遏制潮水，除非潮水退去、江水上涨，否则不轻易开启。

为什么一定要设置三座水闸呢？因为长江积蓄了数百里的力量流向大海，势头容易冲击，恐怕一座水闸承受不住，所以设置两座，进而设置三座。而且轮番开启关闭，不是直接倾泻而下。所以古人在江边濒海、通潮的地方，都设置官吏并建造水闸。潮水到来时就关闭，闸外设置清理浅滩的工人，时常清理积存的淤泥，配备铁扫帚等船只，随着潮水上下，以荡涤漂浮的淤泥，因此常常没有水患。

译现在观察震泽（太湖）的地势，形状如同仰放的盂，外面高而里面低。只求内部的水流出，不追求外部的海水流入。这样设置水闸，就能享受浦口通畅的利益，而不遭受浦口泛滥的祸害，即使经过千百多年，也能经常通畅而不堵塞。况且江面宽阔，风帆行驶迅捷便利，从湖入海的路途，有水闸来拦阻，意外的危险就可以避免，这是第一点好处。沿海的私盐贩子，在浦口出没，有水闸来拦阻，私贩就不便，这是第二点好处。商船停泊，没有波涛震荡的祸患，没有沉没飘忽的危险，这是第三点好处。长江是长江，浦口是浦口，使得浦口的势力不分散而浦口经常通畅，这是第四点好处。西面的水势盛大，就漫过水闸流入浦口；西面的水势衰退，就停蓄积聚在江中。同时使得泖淀等处的水，日夜向东流去，即使是河道浅的地方也能变深，这是第五点好处。这五种利益既然已经获得，又应当在吴淞江旁边，疏浚芦浦一线，引导江水流进上海城的护城河。凡是护城河与浦口相通的地方，如郎家桥、陆家石桥、薛家浜、桂香桥等处，都堵塞起来。护城河承受浑浊的潮水，每年疏浚每年淤积，现在已经变成平地，几乎到了有城没有护城河的地步。沿海百姓没有百年积蓄的家庭，城中没有泉水灌溉洗涤的利益。潮水去了又来，形势使得这样。现在让万山的清流蜿蜒而来，来蓄积这护城河，从此有城有护城河，商船聚集在护城河下，百姓富足而士风秀美，城池坚固而保障完备，必定从这里开始了，这是第六点好处。有人说既然已经请求征收赋税来疏浚河道了，又设置水闸，不是增加费用吗？回答说并不多。夏忠靖公废弃吴淞江下游，而疏浚江中的水流入刘河，又兼着疏浚上海的范家浜、常熟的白茆港，以便经由江流入海，费用达到十七万多。忠介公专门疏浚吴淞江，费用达到七万六千多。然而当时应当疏浚的，有一万三千五百多丈，现在只有九千多丈。应当疏浚原本宽三十丈，当时只开十五丈，深一丈五尺，底宽七丈五尺。每江一丈，计算土方十七方半零，每方工银四钱三分六厘，一丈十七方半，折合银七两六钱六分。现在米贵物价上涨，价格虽然稍高，但是用盈余弥补缩减，比起忠介公那时稍多，也不过十万金，而建设水闸的各种费用，都包含在内了。去年一年的灾荒，免除灾荒的赋税达到三十多万，损失了三分之一，而财政赋税重地，长久没有水旱的忧虑，谋划国家大事的人应当不需要再次考虑就决定了。至于堆土的远近，应当在临时严格督促委派官员，明确划定界限，离岸三十步，才可以堆土。那堆土，应当宽广延展成为田垄，不可以高峻成为山冈。高峻则经过雨水冲刷下泻，泥泞必然再次流入江中。宽广延展则凭借土堆成为田地，版图大概没有废弃的土地。又应当在离岸十步的地方，凭借土堆修筑长堤，堤旁种植榆树柳树，初年用来阻挡浮土的下游流失，久后用来防止江水的泛滥溢出。不仅突然堵塞的祸患消除，而长久的利益也在这里实现了。再查考地理志，娄江就是现在的刘家河，那从长桥汇合庞山湖的是松江，从淀山湖经过青浦、嘉定向东北流也名叫吴淞江的，是东江。这东江就是吴淞江的下游。难道是古代分开而现在合并了吗？疏浚吴淞江则东江就疏通了，兼着疏浚刘河，则三江都疏通了，而大禹的故道就完全恢复了。又能建设水闸设置守闸人，来使得它长久不堵塞，我不知道古代的圣贤，把百姓的饥渴当作自己的责任，以利惠及天下后世的人，他们的道理是怎样的。从现在看来，这也是其中最大的了。只请执事选择罢了，非常幸运。

建设水闸的说法有人认为是正确的有人认为是错误的，而且海潮震动不能放下闸门，那么有水闸和没有水闸一样，用这种说法，过去的人多主张它，暂且保留以备考查。

刘河建大闸记 江南通志

黄与坚

太湖各地的水，从苏州、松江流入大海，松江的吴淞江，苏州的刘家河，是入海的重要道路。它们的祸患在于潮水和汐水逆着向上，沉积浑浊的沙土，一天天淤塞，几十年间，必须疏浚它，而兴办大工程，役使大众，不可以多次举行。于是当事者以及士大夫，思考各个河口受阻塞的地方，怎样可以引导清水，抵御浊水，蓄积和排泄的适宜，怎样旱时可以蓄水，涝时可以排水，使得年年没有大的恐惧，那就只问〇（此处原文缺字，疑为“闸”或“策”）。古代治理水患的人，疏浚河道设置〇，曾经先后实行过。然而有实行的没有很大效果，因为不效果而逐渐废弃的，是因为设置在里面而不设置在外面。〇用来抵御浊水的到来，如果设置在里面，而水道弯曲且转折，它来得急，它去得慢，一天之间，潮水将下而汐水又至，这是清水没有出口荡涤的时候，而沙土停留在里面的，每天有再次堆积。这是导致堵塞的原因。宋代三十六浦的〇，到政和年间，庆安福山只保存了两个。范仲淹、叶清臣开凿茜泾等浦，都设置〇，不久就颓坏。到明代多设置堰〇，都属于内地，成为虚设。自古以来，屡次这样不能尽其道，最终没有功效以致废弃。康熙庚戌年，大疏浚刘河，随即测量天妃宫地址，距离海十一里，商议建设〇有三个，顾虑低薄不能长久，于是改为一个。开始于辛亥年六月，到壬子年三月，工程竣工。于是州的父老经过而感叹说：嘻，好啊！刘河有三大湾，叫相见，叫半泾，叫公塘，水势都回旋曲折，临近海而遥远，到天妃宫逼近海，它的形势像弩箭一样直了。在这里设置〇，有五种好处。潮水上则关闭，潮水下则开启，杨

译泾河以南。能够借助水势。冲刷漂浮的泥沙。这是第一个好处。浑浊的淤泥不会沉淀在闸内。使得漕运船只到达盐铁局。永远没有堵塞的祸患。这是第二个好处。旱灾水灾有所依靠。这是第三个好处。闸与海相近。即使有淤积沉淀也容易淘洗疏浚。这是第四个好处。海门没有民船往来。不麻烦开启和关闭。并在其处修筑月河。这是第五个好处。从此以后。严格职守。按时开启关闭。每年的工程得以完成。百姓获得安宁休息。如果没有苏同知师公佐。以及州官萧公应聘。无法主持完成。如果没有布政使慕公天颜。无法提出这个建议。将利益遗留给数十代。如果没有巡抚马公祜。无法咨询商讨并上报。求得朝廷浩荡的恩泽。至于闸的细微之处。一并加以规划。后来的人应当念及创始的艰难。整顿并举行之。共同成为永久的利益了。闸长十六丈。宽五丈。水门三座。中间宽二丈四尺。逐渐收窄。闸墩宽二丈八尺。逐渐收窄。四个角落用石头和实土修筑以保护闸。共二十丈。那吴淞江的大闸设置在江口。宋家桥的闸。大致相似。

译现在刘河也已经堵塞了，固然因为负责启闭闸门的人难以胜任，但追本溯源，终究应以沈起元关于平江大河不宜建闸的学说作为定论。不过，关于建闸宜在外不宜在内的说法，对于支流港口是有可取之处的，所以保留下来。

开浚白茆河修筑闸门的疏奏

江苏巡抚慕天颜

私下认为，水利应当谋求长远利益。每年的修缮工作，必须严格明确责任。江南是水泽之地，财政赋税都出自田亩，而百姓耕种劳作所依赖的，只有依靠水利的蓄积与排泄。过去治水的著名大臣，如夏原吉、周忱、海瑞等人，留下的谋略大多值得效法，但到现在没有留存下来的，都是因为继任者不能遵循修理，逐渐被浮沙淤积堵塞罢了。康熙十年间，臣担任江苏布政使，请求开浚吴淞江和刘河，经前任巡抚马祜上奏批准动工，臣分管监督这项工程，不到几个月就完工了。到现在十年，景象宏大可观。近来两江各州县旱涝无忧，即使是康熙十八年的大旱、十九年的大水，华亭、娄县等上等县份，也没有上报灾伤，昆山、青浦等县，灾害也很少。康熙十九年间，臣将白茆河、孟渎河疏浚之事上奏请求开浚，承蒙皇上批准。臣委派苏松粮道副使督修开浚白茆河，苏常守道参议督修开浚孟渎河，两条河的工程，都已经上报完工，并咨文报部备案。康熙二十年七月到十月大旱，滴雨未下，而河流充盈，足以供桔槔提水灌溉，苏州、常州等属十余个州县，都获得了秋收，而松江属县更不必说了。这就是吴淞江、刘河、白茆河、孟渎河作为苏州、松江、常州、镇江四大主干河流，都承蒙皇上体念百姓艰难，拨款疏浚，以利于四郡民生的实际成效。

然而这些河流，吞吐潮汐，全凭石闸来调节水量的盈虚。查吴淞江所建的一座闸门，因为石底有缝隙漏水，臣在康熙十五年间重修，现在矗立在江口，可以保全百年。刘河所建的一座闸门，臣也加筑护塘，整修闸座，现在工程尚未完工，但估价已有定数，都没有再花费公款。至于孟渎河新建的闸门，竭尽全力经营，连同孟河城关，都修筑得坚固，总在河工、闸工原估算的人工物料数目内节省调剂，也不过略有超出，已经完工，成绩可以信赖。而白茆河浚工既已完工之后，正值农忙，随即到了秋收冰冻之时，其闸工因旧增修，应当等待春天和暖之日，仍当责令粮道一手完成，以期坚固长久。只是支塘以西到新市十二里内的原来旧河身，比新开的河稍显狭浅，目前虽然已经通流，但必须捞浚得深广，才算是长远之计。这酌情使用民力开挑，所应当仍议由县里稍为协助，在农闲时，急切地分段疏刷。江南水利，既然已经大力兴修，善后的谋划，不应当懈怠。其关键在于捞浅的勤工，修闸的适时举行。浑浊的潮水注入，必然有浮沙沉淀，每天增加一箬（极薄的一层），一年积累一尺多。所以捞浅的工程应当勤快。波涛冲击，即使坚固也会受损，小缝隙容易修补，大漏洞难以填塞。所以修闸的举措要把握时机。而责成的方法，应当专门委任苏松常道官员，每年秋冬之际，亲自巡视这四条河，某段淤浅，某岸坍塞，某闸迸裂缝隙，某塘开裂倾斜，实时估价疏浚修筑。其应用的人工，不如多设闸夫，平日只负责启闭闸门，用工时则协助挖土运土。又在出口之处，预设浅船，以备捞沙之用。可以不劳民力，而闸夫的工食，先前议定在存留役食内节省充抵，近年全部裁减，难以筹措，现在恢复供给，自然可以酌情通融敷用，也不烦另费公款。至于修闸需要的匠料，由司、道、府、县官员捐给，也不是难事。该道在年终将所修所浚的实际工程，造册呈明巡抚上报兵部。如果没有坍淤，也取地方官的印结，作为考核依据。如果怠惰失误，听任巡抚以失职纠察参奏。那么稽查严格而功效不失误。并将支塘到新市未完成的河段，刻日补浚，务必期望深阔，那么就是千百年的利益了。

上陈中丞关于吴淞闸善后事宜的议论

曹一士

私下认为，三吴地区的水利，没有比吴淞江更大的了。因为它完全排泄太湖的水，所谓堵塞则六府共同受害，通畅则六府共同受益，前人已经说得很详细了。现在幸蒙圣明体念东南，特别发放帑金，大力开浚，而贤能的公卿奉命宣示教化，与方面大员体恤国家、奉行公事，互相经营管理，确实是千载难逢的时机。虽然如此，弊端有极小而危害多的，事情有极微而功劳巨大的。吴淞江设有闸门，是从宋朝开始的。最初建闸的本意，是因为海潮到来，浑浊的水进入而清澈的水流出，计算一次潮水的沉淀，厚度达到一箬，一天两次潮水，厚度几乎一钱，一年三百六十天，厚度三百六十钱，即二尺多了。江的深度只有一丈五尺，每年沉淀二尺，难道能常有这条江吗？所以设置闸门，是用来遏制潮水，使沙子不能进入江中。方法在于少开启而多关闭，只有霖雨连绵，江水泛滥时，才在潮退时暂时开启，以排泄太湖的涨水，可以没有淫涝的担忧。其余时候，如果没有官方命令，不得轻易开启。过去范文正公治理苏州，议定开浚吴淞江，就有沙子因潮水到来，几年后又堵塞，必须设置各种闸门关闭，以抵御来潮的议论。这是立法的初衷。元代僧人维则《松江观闸》诗说：“官忧水害难疏凿，横江四闸同……”

译当时建造。潮水涨来时关闭闸门，潮水平静时开启。闸内不通，潮水无法往来。观察这些，可见元代设置闸门，是不让潮水通过，所以江患唯独较少。等到张氏窃据政权，闸门倒塌毁坏，所以夏忠靖放弃而不疏浚。后来海忠介才开始疏浚吴淞江，又来不及设置闸门。于是海沙得以进入，逐渐沉淀逐渐淤积。假使像宋元那样设置闸门，怎么会三十年就堵塞了呢？本朝康熙十一年，重新疏浚，建立闸门，到现在五十多年，比起前朝的通塞情况，功效几乎加倍。然而还没有完全收到闸门的利益，是因为有闸门和无闸门一样。吴淞江的闸门，与西北的闸门大不相同。西北的闸门，主要蓄水以便利于船只航行；吴淞江的闸门，主要阻挡潮水以抵御泥沙。用途本来就很不同了。现在自从建立闸门以来，把阻挡泥沙的工具，当作便利船只的凭借，致使海中的潮水每天涌来，江中的泥沙每天淤积，闸门对于江流，竟然没有起到任何增减的作用。这是因为有闸门却不能不打开，而且不能在潮水到达的时候不打开。这与建闸的初衷恰恰相反了。即使有上百个闸门，对这条江又有什么利益呢？然而所谓不得不打开的原因有两个。上海六百里内船只首尾相接，都需要取道吴淞江，到达江苏等地。如果舍弃这条路而从浦泖走，往返迂回，官民都受其害。这是闸门虽然设置却不得不打开的情况，一是。海潮退去时，闸中落水迅猛，牵拉船只无从下手，必须等到潮水到来，然后才能慢慢撑篙上行。计算一次潮水到来，大小船只以百计数，都趁着潮水便利进入闸门。这是闸门虽然设置却不得不在潮水到达时打开的情况，二是。这样泥沙怎么能不随着潮水进入江中，江流怎么能不因为积沙而日益狭窄。即使有看守闸门的夫役，清理浅滩的船只，在船只通过后立即关闭闸门，也不过是进入的泥沙稍微薄一点罢了。难道能让怒涛浊浪，不与我们的江流争夺这寸寸的淤积吗？这是江流受到的弊病之一。况且官府设置夫役看守闸门，夫役占据闸门勒索钱财，一只船通过，少的十文钱，多的几十文钱，到了夜晚尤其加倍。而旅客的出入，几乎像过关纳税一样。这是百姓受到的弊病之一。那么想要经常关闭而不打开，形势上不能；想要频繁打开而不关闭，道理上不可。寻求让江流和百姓两利而没有两弊的方法，不如选择靠近江流的支流另外疏通，以便利于船只航行，而闸门可以收到阻挡泥沙的全部功效，百姓也能得到自由渡水的便利，而没有守候勒索的祸患。现在建闸，提议移到旧闸稍西的金家湾地方，在平地另外修筑，那么土质不松软，而木石的力量坚固，确实是良策。从金家湾向西，大约一里多，江的南岸水口，旧名寺滨。从寺滨向东二里多，向南到达周泾，从周泾到达县城西门的护城河，大约四里。那从周泾经过洋泾到达县城北门的护城河，仅仅二里。从前县令史公彩，在建闸后曾经加以疏浚治理，可以并船扬帆，商贾的往来，士民的出入，不经过浦，不通过闸，而从护城河出发，昼夜没有限制，非常便利。现在年代久远淤塞，而三十石的小船，还可以趁着潮水往返，那么疏浚也容易。况且现在奉旨，凡是属于支河小港，灌溉田地的，都命令开通。这寺滨即使与建闸无关，按例也应该疏浚。何况这是全县的要道，闸门的右臂，关系重大的呢？而所建的闸门，设置夫役看守，只有冬夏漕船往来，上司坐船来临，特别命令打开，其余则不打开。这样进入江中的泥沙，也就很少了。况且这寺滨里程不多，工程容易施行，只在主管者指挥一下，间隔闸门，奠定不可动摇的基础，县民受到无穷的恩惠，所谓事情很小而功效巨大的，就是这个。周泾既然开通，那么潮水涨来时关闭闸门，潮水退去时打开闸门，对于闸门制度确实很好。只是周泾便利船只到达江流，是因为它与县城护城河相通。

译如今城墙护城河的淤塞，情况已经非常严重了。这是因为护城河紧邻黄浦江，浑浊的潮水进出频繁，而且从北到南，共有四个水口，分别是洋泾、陆家石桥、郎家桥、薛家滨。黄浦江的潮水到这里分成四股。水的特性是汇合则流速快，分流则流速慢；流速快就能冲刷泥沙，流速慢就会停滞沉淀，这是必然的趋势。更何况两岸的房屋商铺，日复一日、月复一月地侵占河道，护城河的宽度，比照县志所载，只剩下一半了。往年虽然奉命疏浚，但督工没有专人负责，官吏胥役上下勾结，敷衍塞责，把挖出的土堆在近岸处，没过一两年，护城河又恢复原状，依旧淤塞。现在为了吴淞江的治理考虑，不能不建闸来阻挡泥沙。想要建闸挡沙，就不能不开凿周泾来通行船只。想要疏通周泾，就不能不疏浚护城河以连通黄浦江。而护城河的深度，务必按照旧志记载的尺寸，全部拆除侵占的地方，委任干练的官员，专门负责完成，不要让河道刚疏通就又淤塞，白白浪费人力物力。然而又必须合并分流的河口，蓄积分散的水流，这样城内的河道，或许可以百年不淤。什么叫合并分流的河口？比如洋泾、六家石桥、郎家桥等处的水口，全部堵塞填断，在上面建屋，以防止偷挖，只保留东南薛家滨的水口，让它蜿蜒三四里连通护城河。这样既避免了直泻的祸患，又使各条港汊都归入一路，落水迅疾，泥沙不会停积堵塞。疏浚三次，只需一次就能达到效果，事半功倍。所谓合并分流的河口，就是这个意思。什么叫蓄积分散的水流？查考前朝盛世时，向来有薛家滨木闸，旧址尚存。如果能依照从前建立，适时开启以通行船只，适时关闭以蓄积水，那么护城河就有地方蓄水，而不至于很快干涸。可以防御盗贼，可以救济灾荒。所谓蓄积分散的水流，就是这个意思。这些并非我一个人的主观臆见。我曾考证张主事宸给慕公的信，想要疏浚三条渠道来分散江水的气势，其中一条渠道请求从芦浦（也是吴淞江南岸的水口）进入肇嘉浜，周泾向南到西门护城河，就与这条浜相接以到达上海护城河，堵塞护城河通往黄浦江的水口，如郎家桥、陆家石桥、桂香桥等处，而在东南护城河薛家滨设置水闸以连通黄浦江。虽然江口进入的地方不同，但实际上就是现在所议论的从寺浜进入周泾以到达上海护城河的意思。所以疏浚护城河不是为了江水，正是为了江水。为什么呢？护城河连通后周泾才可用，只留薛家滨一个水口后护城河才能常通。恳请贤明的您高瞻远瞩，防患于未然，祈请详细审阅，依次施行，作为吴淞闸善后长远的计策，这难道只是上海一县的幸运吗？

有人说：江防的田地，不下数万顷，关闭水闸来阻挡潮水，灌溉的利益，难道有时不会干涸吗？回答说：不会干涸。太湖汇聚万山之水，滔滔向东注入，只依靠娄江、吴淞江两条江来排泄。当娄江、吴淞江堵塞时，每逢连绵大雨，吴中地区就有大水之患。所以疏浚江水是担心水过多，而不是担心水过少。如果遇到干旱，必须开启水闸纳潮，那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又何须担心灌溉呢？有人说：阻挡潮水来抗拒泥沙，那么周泾流入江水的也是潮水，有潮水就有泥沙，为什么舍弃这里而选择那里？回答说：不是这样。选择危害要选轻的，选择利益要选重的。黄浦江潮水与江水相接的地方，其势头直冲，力量强劲，河岸宽阔，黄浦江的气势，似乎足以吞并江水，并且挟带泥沙进入，所以难以抵挡。至于寺浜、周泾，与黄浦江相比，如同沟渠罢了。即使有少量泥沙，所影响的范围也有限。况且迂回曲折六百里后才到达江水，那里的潮水已经微弱了。如果全部堵塞各水口，使黄浦江只从薛家滨进入，那么越过十几里后才到达江水，潮势更加微弱。江水盛涨时，自然足以冲刷泥沙、抗拒潮水，而黄浦江水反而被抑制不能前进，又何必担忧呢？

说：这固然如此。微薄的民力，既用来疏浚江水，又用来疏浚支流，又用来疏浚护城河，不也太疲惫了吗？回答说：事情有缓急，工程有先后，不能一概而论。目前最紧急的，只有周泾入江这一条道，最宜通畅便利。而且从洋泾到达护城河，不过四五里，事情容易聚集人力，而对百姓大有便利，百姓没有不拍手称快盼望的。至于护城河薛家滨的开浚，各水口的堵塞，则暂且让民力休息，等待几年，只确定其规模，上奏请求圣旨，这样以后就没有因循拖延废弃的祸患。这是当权各位君子所应该尽心尽力的。

说：水闸应该少开启多关闭，那么行旅往来，为什么不在闸外舍舟，在闸内换舟，像其他省份过坝的方法，又何必另外疏浚支流呢？回答说：这有利于江水而不利于百姓。计算从水闸到城，大约四五里，行李的背负，风雨的泥泞，商民受不了这种苦楚。辗转换乘船只，又受不了这种费用。那么为什么不疏浚这四五里的支流，作为一劳永逸的计策，使江水和百姓两利呢？只是两岸或许有围占，尺寸务必深广，那么如果没有上级援引成法，或许会敷衍了事。现在郡县的长官，都贤明且有才干，估计必定会妥善处理此事。

元和水利议

沈德潜

从来谈论东南水利的人，没有比范文正公（范仲淹）给宰臣的信、郏司农丞亶的《六失六得书》、单进士鄂的《吴中水利书》更好的了。其中有的主张获取水利，有的主张去除水害。主张获取水利的，就是大禹沟洫的方法；主张去除水害的，就是大禹决排的方法。

译这是关于全吴地区水利的论述。而一个县的水利措施，也不超出这个范围。元和地区的水势，上游承接太湖，下游注入昆山、太仓，最终流入大海。这里汇聚、停蓄的水量，比其他县更为盛大。如果蓄水与泄洪缺乏方法，就无法治理水患；无法治理水患，也就无法治理农田。现在仿效古人的意图并加以变通，先陈述水患的情况，再陈述治理的方法。负有农田水利责任的人，可以借此作为借鉴。至于太湖的源流脉络，以及三江考证中的异同之处，应当详细记载在郡志中，这里就不必赘述了。

译治理水道的法则，上游适宜疏通，下游适宜排泄。太湖接纳宣州、歙州、杭州、湖州等山脉的水流，然后分流进入三江。那些从太湖各出口流出，顺流向东，依次汇入吴淞江、娄江、黄浦江、白茆河的水，是本地区上游的水。其中正东方向由吴淞江入海，东北方向由娄江入海，东南方向由黄浦江入海，又东北方向由白茆河入海，以及江海交汇处的水，是本地区下游的水。上游适宜疏通，明代侍郎徐贯曾提议开掘吴江县江尾长满茭芦的土地，凿开长桥水窦，引导太湖的水分散流入吴淞江和淀山湖两处，这项措施已经实施。下游适宜排泄，范仲淹、夏竦、周忱等各位公卿，有的开凿茜泾、下张、七鸦、盐铁等地，经由刘家河直达大海；开凿白茆、福山、许浦，直达长江，这些都有显著的成效。然而县内的水利事业未能兴盛，一旦遇到大水，洪水滔天，有时停滞蓄积三五月都无法疏通；等到突然遭遇大旱，土地干裂坚硬，无处引水灌溉。推究其原因，一是因为上游和下游等地，前人的功绩未能延续，疏泄工程长久失修，逐渐淤塞；二是因为境内水流纵横四溢，而治理水道和农田的方法，没有人详细商议并做好准备。因此旱灾时苦于干旱，涝灾时更苦于水涝，上等田和下等田都同样遭受祸害。元和地区的水势，四通八达连接众多沟渠，上游的水好比咽喉，下游的水好比尾闾，而境内的水则是腹部。咽喉不通，尾闾不泄，固然足以成为百姓的祸患；但如果咽喉能通，尾闾能泄，而腹部饱满，不能承受并输送到下面，这与成为祸患又有何区别呢？那么元和的水利事业，就不能不急于寻求治理了。

想要寻求水利的好处，应当先知道其中的弊端。简而言之，弊端有五项。高乡的人只希望水道通畅，却不知道疏浚渠道蓄水，所以常苦于干旱；低乡的人只希望排泄积水，却不知道修筑堤围阻挡洪水，所以常苦于水涝。贪图眼前的安逸，忘记日后的干涸，这是第一项弊端。浦、渎、泾、港等水道，多年不疏浚，旧岸的泥土被雨水冲刷，逐渐流入河中，日积月累，河床填塞淤积，无法容纳水流，这是第二项弊端。河流四周杂乱种植茭芦，茭芦生长后，泥沙附着其上，可以种植菱角和芡实，菱角芡实蔓延生长，泥沙更多，可以种植稻苗。有权势的人将土地升科纳粮，作为世代产业，登记入册，却不知道河流日益狭窄，几乎变成平地。淫雨暴涨时，肥沃的土地都变成大水，用以前所征收的微小赋税，换取被淹没的巨大财富；用有权势者的牟利，换取万户百姓的灾荒，这是第三项弊端。从明末至今，中间曾屡次提出开河的议议，然而知道治水却不知道治田，所以百姓受益者很少。开河而不修筑堤岸，水流最终会乱行；开河而不能掌握蓄水和排泄的适宜方法，就无法防备水旱灾害。加上官吏胥吏侵吞渔利，豪强阻挠议论，金钱耗费殆尽，不久便又堵塞，这是第四项弊端。古代治理水道和农田，各有专职官员。唐宋以来，都水有监，营田有使，开江有卒，撩浅有夫。明代水利等官员，巡按御史何永芳奏请革除，此后屡次兴办又屡次废止，既然没有专职官员，而担任地方官的人，只以文书簿册和期限会议为事，侥幸没有过错，很少有人以百姓疾苦的根源、国家财赋的根本，用心筹划。因此水政败坏，官民都不得安宁，这是第五项弊端。积累这五项弊端，而不加以治理，还能每年称为丰收，来缴纳最高的赋税吗？

宋代郏亶说：“治理农田是根本，决开水道是枝末。不治理根本而只决开枝末，苏州的田地一百顷，难以治理一二顷。”他分条列出四件事，斟酌后实行：一是修筑圩堤包裹农田，二是开治港浦，三是修筑塘岸，四是除去壅塞。古人说：“圩就是围，内部用来围住农田，外部用来围住洪水。”低乡支流的水，容纳众多水流，比农田反而高，如果不设置圩岸来围护，那么放眼望去都是水，势必无法种田。范仲淹说：“低田依赖圩岸，比都城依赖城墙还要重要。”这是确切的论断。修筑圩堤的方法，大致分为三等。在水中创立，没有基础而修筑的，必须使用木材和石头，才能成功，这是最难的。在平地上筑基，虽然无可凭借，但不耗费木材和石头，积累而成，这是最容易的。以前有古岸，后来逐渐倾颓的，只需花费修葺，不费力气，这也是容易的。其中堤岸的高低，更需要根据地势来衡量。大致极低的地田，务必修筑极高的堤岸；田地稍高的，堤岸不妨稍低。虽然田地有高有低，但堤岸能整齐划一，就没有祸患了。围岸内部，又须另外设立子岸。子岸是围岸的辅助，其高低超过围岸的一半。考虑到外围的水浸泡容易损坏，所以再作内围来巩固堤防。两者层次分明地约束水流，防御周全，而且每处设立一名圩长，每隔一二年，率领各圩的人修治，将农田治理好，水也随之治理好。从前熙宁四年，苏州大水，只有昆山陈、顾、陶、湛、晏几家圩堤高大，完全没有成为祸患，足以作为明证。这是修筑圩堤包裹农田，治理下等田最紧急的事情。

开河的方法，遵循古人的遗意，或者每隔五里七里修筑纵向的浦，或者每隔七里十里修筑横向的塘。塘浦宽者二十多丈，窄者十多丈，深者一二丈，浅者接近一丈。即开浚出的泥土。

译修筑堤岸。塘浦日益宽阔深邃。堤岸日益高大厚实。其方法先开凿支河。旁及支河中的支流。其次开凿干河。旁及干河中的支流。担心奸诈之人弄虚作假，就在水中树立信椿来测试水深。担心深浅不一，就在水中推行木鹅来测量齐平。像这样经过数年。远近没有不被治理的水道。而河水的态势自然高于江水。江水的态势自然高于海水了。其他如松江靠近海边地势高仰的地方。凡是江流潮汐可以引入的。有的修筑纵浦。有的修筑横塘。也像治理低田的方法。但深度超过低田。这样旱灾时可以提水救急。水灾时可以旁侧排泄。这是高低地势共同受益的地方。应当修缮的堤岸。如至和塘延伸到昆山七十多里。塘的两岸。过去又有六塘四十四浦六十四泾。用来接引湖泽之水。灭渡桥南塘。延伸到吴江三十多里。吴江以上三十多里。元和塘延伸到常熟将近百里。塘的两岸。过去都大量设置塘浦泾港。一是承接太湖的水。一是排泄昆承、阳城两湖的水。岁月长久。水流冲刷侵蚀。日渐废弃损坏。塘浦泾港。也多被阻塞。应当用土筑堤、用石砌岸。务必完整坚固。又广泛修筑桥梁。疏通渠道以排泄积水。引导水流到达长江。使过去的规制。一下子完全恢复。有利于沟渠的宣泄。便利行人的往来。没有比这更便利的了。至于清除壅塞。那些过去是河身现在变成平地的。就查考其旧河道，测量其深浅而开凿清除。那些茭芦丛生。菱芡蔓延。以及横截水流、约束水势。导致水流不通、潮沙逐渐堆积的。就严格禁止并疏通清洗。不贪图小利。不阻挠权势。不委任奸猾的胥吏。两三年间。各种弊端可以消除。河流自然宽阔。河身自然深邃。凡是境内的水道。总应增加开凿清除、疏通清洗的工作。而吴淞江一带。谋取渔利的人特别多。壅塞也格外严重。衡量其缓急。依次施行。就没有这种祸患了。然而天下事专任一人就容易出力。兼顾多方就难见成效。现在府州县正官职守繁重。佐贰官事权又轻。应当仿照弘治年间的旧例。或者设置郎中一人。或者设置主事一人。专职水利。统领下属官员。晓谕乡民。务必使沿河的田地。依次修治。先治理低洼处。其次治理高处。如果是真心任事的人。督抚勘验后。上报朝廷。凭此破格提拔。那么职守竞相勉励。百姓的利益不期而兴。这是上等的计策。否则乡里的大家族。一方有德望的人。率先勤劳。倡导邻里。从事堤防事务。施行于一圩。就收获一圩的利益。施行于数圩。就收获数圩的利益。闻风兴起。各地效仿。不耗费国家金钱。而在民间的疏浚。几乎等同于官方的疏浚。这又是经久可行的办法。不然。人事不修。归咎于天意。上下苟且偷安。坍塌毁坏不停。其危害岂可胜道。至于上游的水。纵然不能像单锷所议。在吴江建千座桥。苏轼所议。全部迁移吴江的百姓。以作为其他州的利益。然而如长桥的七十二处河汊。凡是填为平地的。必须紧急疏通。而豪强侵占茭芦生长的土地。应当全部开垦。使水流迅疾。其流及远方。下游的水。如吴淞、刘家河、白茆、茜泾、下张等处。前人开凿的。应当循着旧河道。每年加深疏浚。浑浊的潮水泥沙。不至于倒灌。这样境内水利修治。上游下游也受其益。上游下游水利修治。境内更蒙其利。水治理好了田地没有不治理好的。至于城中水道。虽然多被湮塞。但桥梁石岸。旧迹可查。主管民政的人。按照三横四直。干河支河。来疏通其血脉。人工较易。耗费较少。不必像治理田地治水那样。详细论述。大河的岸边容易坍塌的不妨种植茭芦以防卫它但不可一概作为借口这又应当分别看待

译常熟水利说

陶贞一

谈论吴中水利的人，没有比郏氏更详尽的了。他的论述洋洋洒洒数万言，而必定以治理农田为根本。如果从治理农田的角度考虑，那么范仲淹的论点，认为修筑堤围、疏浚河道、设置水闸，这三者如同鼎的三只脚，缺一不可，这已经是用简练的语言抓住了要害。赵霖的三种说法，即开浦、置闸、筑圩，也就是范氏的论点。至于耿侯的《水利书》，详细记载了开河法、筑岸法、建闸法，也不出此范围。但他对事务的规划安排，极其精密恰当，是因为他作为亲近百姓的官员，专门治理一个县的事务，所以能够如此周详而不遗漏。后来陈瑚的《开江议》，又承袭耿氏的说法，成书尚存，查阅册籍来寻求，切实可行，施行效果明显，而不能只列举一两条来概括全部。现在福山、白茆虽然已经疏浚治理，但其他堤防日益毁坏，沟渠日益淤塞，如果不趁现在修治，那么祸患将更加严重。县学生朱玉铉和他的弟弟朱斌，谈论水利最为详尽，现在杂采他们的几条说法记录下来。

福山塘，从县城到长江三十里。常熟、昭文南部低洼地区的水，经由白茆入海，取道海面八十八里，不如经由福山入江近便。白茆水路迂回曲折，海口尤其严重，不如福山塘直捷。况且海潮味道咸涩，禾苗所畏惧；江潮味道稍淡。如果真能大开此港，引导华荡、昆尚两湖，以及七星桥、唐市、戈庄、华汇、潭塘的水，都由此流入长江，并且修复范公闸，用来调节宣泄，两县的农田，大概就能永远受益了。

耿侯著书，认为水利利用湖泊而不利用长江是第一良法，这是不可改变的道理。只有北部高亢地区，不得不依靠长江潮水来救济。目前尚未堵塞的浦口，如大小陈浦、奚浦、三丈浦，应当在浦口各建水闸，并在港口作为枢纽，用来调节宣泄。仍然逐步疏浚其横河小港，作为上游的蓄水处，那么九区、十一区、十三区田庄、鹿苑的旱情就可以救济了。如果黄泗浦、新庄浦，在浦口各建水闸，并在严港口作为枢纽，用来调节宣泄。仍然逐步疏浚横河小港，作为上游的蓄水处，那么十区、八区庆安、邵舍的旱情就可以救济了。

潭塘八区，河流湖泊丛杂，其水有从西北江阴县经由尚湖而来的，有从西无锡县经由华荡而来的，有从西南元和县经由阳城湖而来的，有从南昆山县经由巴城湖而来的，都汇聚于潭塘，而以昆城湖作为中心腹地，以二东门城濠作为咽喉，以福山港作为尾闾，而以元和塘作为兜肚襟带。必须使州塘石砌坚固，而在各港泾门，都设置闸堰，阻挡外水，那么昆承湖所承受的，不过是南面阳城、施泽北出的水。又阳城湖岸都高，北出的水有限，如果再疏治其咽喉，使水都经由福山港泄入大江，特别容易做到。现在元和塘石岸倾塌，各泾港堰闸不设置，抵御水患没有方法，如果遇到大雨积水，横流泛滥，一起聚集在新安、黄泾之间，一个城濠，反而被福山塘倒灌的潮沙阻塞，其祸患不止潭塘八区。本县的水利，这是最大而又容易办理的。

知道疏浚河道而不知道建立水闸，是昧于蓄积和宣泄的道理。知道河道适宜建闸，而不知道农田工程，又依赖坝堰塘岸作为命脉。大体上高乡凡是有支流河道，在空虚处截断作为上游蓄水处，如徐塘沙堰，都筑坝一层，官禄塘甚至筑坝三层，陈塘、石塘、杨木塘、马市河等，都是两头坝断，宁愿涉水而过，禁止通行。他们看重田禾的利益广大，而认为通航的利益狭小。这是高乡的急务。塘，如盐铁、梅李、元和诸塘，是划分高低的大河，必须坚固修筑高阔的大岸，使水不得倾泻合并。低乡的岸，只就本处低田，高筑大围圩岸，作为防御。回忆雍正四年大水，漂塘、黄泾、尤泾各处，都水高于田二三尺，并非不有七浦贯通其前，白茆浸润其侧，而地处釜底，想要越过高乡而出海，难啊。所以大的修筑塘，其次修筑岸，除此之外没有抵御水患的方法。如儒家滨、香界泾，其低洼与各处相同，而这一年独有收成，因为儒家滨有谭氏圩岸，香界泾有殷氏圩岸的缘故。这是低乡的急务。至于取土开筑的方法，那么耿侯的书，规划尽善了。

郏氏的论点，五里七里为一纵浦，七里十里为一横塘，因而取土作为堤岸，这就是沟洫的遗法，变通运用，是治理农田的上策。在我们县的低乡，千汊万港，即不需要再用此法，只如耿侯的书，在外大筑围岸，而又在中间开十字、丁字、月样、弓样等河，来救济腹里的旱涝就足够了。

明代杨循吉记载说：永乐初年，夏尚书治水，相度地势，在湖水交会之处，担心水只从七浦入海，因而作斜堰阻挡，分流注入白茆。后来堰决口，水于是改道，没有流波来冲洗潮泥，而涨沙日益严重。记载的话如此。试想低洼的地方，苦于积水，再加上横流，有利还是无利？那决口而去的水，是常熟自救的方法，反而责怪其改道无水刷沙吗？白茆的积沙，自然是潮势使然，与斜堰的去除有什么关系？那么水屯聚在唐墅、儒家滨，如果去除

译在任阳李市。这是地形上无可奈何的情况。只有加高修筑堤岸，多设置闸门，以便对外抵御洪水、对内排泄积水。每年按时修缮治理，期望它不致毁坏，仅此而已。不致力于这些，却想引低处的水来冲刷高处的泥沙，并将其排泄到六七十里外的海口，这是书生不考察形势的看法。

译沪城水利考

褚华

地方志记载，黄浦江接纳杭州、嘉兴等地的水流。从秀州塘流经华亭县境内，又蜿蜒向东，以接纳南北两岸的水流。等到南广福寺时，则折向北流，以接纳东西两岸的水流。所谓至元、大德年间，江面宽阔到一箭射程之内的，就是现在的南黄浦水流。所谓在上游附近建闸，因为水势平缓，泥沙在两岸堆积，于是形成沙洲滩涂，居民趁机种植芦苇的，就是现在沿着城墙流向东北出口的水流，即古代的范家滨。自从元明以前，江面非常宽阔，所以黄浦江依附长江入海。现在吴淞江被堵塞，而黄浦江成为巨大的水域，长江反而依附黄浦江入海了。

谈论水利的人，苏州一郡专门治理长江，松江一郡治理黄浦江兼治长江，如果上海一县，又必须略去长江而专门治理黄浦江，为什么呢？观察《禹贡》一书，九州的水，如黑水、黄河、洛水、渭水、济水，没有不说入海的。现在却不是这样。长江的水浩荡向东流，好像不可阻挡，而三沙横挡在它的冲击路径上，一撞击就返回，再回流进入内地。所以三吴各地的港口，反而遭受潮汐的危害。湖海潮汐虽然源于大海，但长江助长了它的声势。海水味道咸涩，近日百姓煎熬不出盐，盐利已经归于奉贤，这就是明显的证据。过去修筑海塘来抵御海水，祸患占十分之一；现在修筑海塘来抵御海水，还要抵御三沙回流进入内地的水，那么祸患就占十分之九。在浦口入海的地方，既然想要驱使黄浦水流入海，势必不能筑坝来截断黄浦，只有在黄浦的两岸修筑土塘来抵御其奔涌冲击，疏通岔港来消减其涌浪罢了。

然而为一县考虑，应当统一全县长江沿岸的绵延长度来修筑土塘，计算全县长江沿岸的远近来疏通岔港，然后消除祸患的策略才详尽，百姓受到的恩惠也显著。近年来，浦东都修筑了土塘，而岔港被堵塞的，十中存不到一二。居民贸然请求，而主管官员竟然昏聩地听从。曾不思考这土塘的修筑，是为了抵御水流而使其不流向浦东。水能安然再次回归大海吗？于是城中一遇到朔望大潮，西门一带地势最低洼，甚至有漂浮沉没的忧患；而大小南门两处，往来车辆行人聚集，也水淹到膝盖，在平地上涉水艰难。这是将四肢的灾害转移为心腹的损耗。

我的意思是，将浦西的圩岸全部增高，而在通渠的水口两边，也用土堤阻挡。从外到内，逐渐减弱。大约到二里左右，潮水就不成祸患了。奔回磅礴的气势，既遇到阻碍，又行数百丈之外，其力量便衰弱。即使涨溢的时候，稍有淹没，为害也不大。至于浦东堵塞的地方，也酌情开通十分之四五，水口两边，也采用这种方法。那么黄浦水的排泄，不专在浦西，而浦东也不受其害。然而浦滨街市，逼近黄浦水，修筑土塘颇为困难。方法应当在离开滩涂四五十步外，等到小潮时，排列木桩，堆上新土，种植榉柳，如同镇州夹洲的制度。北距吴淞入浦处，南至土塘，透过数丈，水便不能迅速进入。接着承受落潮的水，水力既已衰弱，就不泛滥溢出。至于舟船登岸，小艇可以进入薛家滨，一半可以仍然进入套内，只需拆短木桥，疏通往来。巨舶则架设木桥，坝土起剥，本来没有烦琐的费用。这是治理黄浦的中策。

开肇嘉滨议

曹一士

我私下认为，上海距离松江百里，东面濒临黄浦江。浦水贯穿城市向西，名叫肇嘉浜，蜿蜒二十里，流出浦汇塘，到达郡治。风雨无阻，波涛不惊，是上海第一重要河流。河流支港很多，灌溉田亩，公私都有利。自从明末涨水淤积，本朝虽然经过开浚，但执行不力，刚开就堵塞，田地庄稼旱涝无备。邑人到郡城，必须由大浦，中流多有翻船溺亡的忧患，夜晚有劫船的祸患。加上潮汛不时发作，文武衙门，如果有紧急公务，多取陆路。一遇到连绵大雨，人马泥泞，进退艰难。公私都受害，邑人盼望这条河疏通，不亚于大旱盼望云霓。

幸好遇到制府洞察海隅，详细咨询访求。我拾取刍荛之见，谨将事项分条列在下面。第一条说河身的方数应当明确。肇嘉浜志书记载长十八里，现在以二十里为准。每里约该一百八十丈，共长三千六百丈。这是定数。根据河面旧宽八丈，河底应当宽五丈。现在傍河涨滩很多，狭窄处不过四五丈。水的深浅，各段也不等。应当委派精细的员役，同该图甲首，随地曲折丈量。从某段到某处，宽窄多少，深浅多少，逐一编号，登记在簿册上明白清楚。然后酌情确定现在应当开阔、狭窄、深浅的数量，折算土方。土方既明确，工费自然有成规，不至于欺瞒破冒了。第二条说河岸挑泥应当远。伏见康熙三十二年，同知李公经政详宪开浚，因为工役偷惰，放置泥土靠近河岸，一经梅雨，立刻冲塌。不超过一年，浜就淤浅。今后应当命令开河的人夫，纠集众人凿通两岸高土，成一条小路，以免自下升高之患。挑土务必从此路运入老岸之内，虽有霖雨，不至于冲塌。河内如果有砖块瓦屑，应当饬令甲首选择一块空地堆贮，等到完工日，雇船载弃大浦。第三条说浜之

译上游宜于疏通。肇嘉浜取水道经由蒲汇塘进入县城。如今蒲汇塘虽可通行船只，但自新桥以南、七宝以北的几段河道，都已淤积变浅。遇到小潮汛，需等待潮水数日，靠牛牵引才能前行。即便肇嘉浜已疏通，仍难抵达县城。请求实地勘察浅处，一并彻底疏浚，以清除肇嘉浜上游的壅塞。

第四点说，肇嘉浜的水源宜于引导。肇嘉浜从浦口流入，贯穿东西水关，城河乃是肇嘉浜的水源来路，首先宜于有利地引导。况且城内外河道，尤其关乎居民的生命血脉，可供灌溉汲水，可免除火灾，关系重大。如今城河长期淤积，潮水一退，便点滴不存。愚民贪图小利，筑造露台，扩展房屋地基，日复一日侵蚀河道，水势不得不微弱。因此，肇嘉浜虽已疏导，但水源既被阻断，怎能畅通水流？只有全面疏浚恢复旧貌，不仅行者获利，也使居者蒙恩。

第五点说，督工宜于选拔能员。河工整治中的剔除奸弊，全在督工官员一人之手。若能得到精明廉洁干练的官员，不畏强权，不避劳苦，不徇私情，万年之利，不久即可成就。知县公务繁忙，岂能时刻亲临？确实宜于向上级请示，特别委派专员，负责督导率领。这样权力集中法令施行，事务专一工程审核。同时推举乡里中公平干练的绅士数人，以辅助下级。工房书吏，尤其宜于慎重选拔老成谨慎的人员，不必拘泥于本房籍贯，总待知县遴选委派，作奸犯科窃取公款的徒众，自然无处施展伎俩了。

第六点说，立法宜于规划长久。黄浦江浑浊泥沙，每日计算增添一箬（古代容量单位），必须得水流猛烈迅疾，泥沙不沉积，才无淤塞之患。其关键全在于入口出口，合并为一路，不使分流泄水，水势自然迅疾锋利。如今浦口赤港，从肇嘉浜半腰相接，浑浊泥沙冲入，易致淤塞。前朝用堰坝阻断，考虑极为周全。如今宜于仍在旧址筑堰，以遏制其冲击。又大东门外内郎家桥，前任县令陈公用堰坝阻断，使肇嘉浜之水，皆从小南门外薛家浜出浦，归并一路，水势迅疾锋利，城河日益加深，全县漕运船只，直达仓库，官民两便。后来被奸民私自掘去，如今仍请求照旧筑堰，以蓄积城濠内外水源。

以上六条，都是眼下开浚肇嘉浜所应切究的。更有看似缓慢实则紧急，必须依次修举的。查前明万历年间，因肇嘉浜蒲汇塘，屡浚屡淤，县令刘公爌博采舆论，认为分流则水势迟缓，水势迟缓则沙积。于是在龙华地方特建一闸，由游卒管理，每月只在初一、十五开启两次，视时水旱情况蓄泄。泗泾、七宝诸水，单从蒲汇塘径直流向肇嘉浜入浦，去来归于一路，水势极其迅疾，浊泥不积，河底日深，肇嘉浜、蒲汇塘两无淤塞之患。这真是拔本塞源的上策。邑太仆卿陈公所蕴碑记，记载费用银二千六百有余，一半出自官库，一半出自乐输。此闸既坏，两水交病。倘若能酌情重建，则一劳永逸，为上海亿万年之乐利了。至于详细利弊，笔不能尽述，待举行之日，为知县一一陈述。谨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