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学术三法语
。其遄也至矣。文王之勤日昃。大禹之惜寸阴。皆是道也。君子进德修业。欲及时也。故为政者玩岁而愒日。则治不成。为学者日迈而月征。则身将老矣。召公之戒成王曰。宅新邑。肆惟王其疾敬德。疾之为言。遄之谓也。
译那迅速的程度真是到了极点。周文王勤于政事直到太阳偏西,大禹珍惜每一寸光阴,都是遵循这个道理。君子增进德行、修习学业,是想要及时行事。所以执政者如果虚度岁月、浪费时日,那么治理就不能成功;求学的人如果日复一日、月复一月地流逝,那么自身将要衰老了。召公告诫成王说:“居住在新建的都城,因此希望大王您赶快恭敬地修养德行。”这里的“赶快”,说的就是“迅速”的意思。
羽翰之音。虽登于天。而非实际。其如庄周齐物之言。驺衍怪迂之辨。其高过于大学而无实者乎。以视车服传于弟子。弦歌遍于鲁中。若鹤鸣而子和者。孰诞孰信。夫人而识之矣。西晋之亡。萧梁之乱。岂非谈空空核元元者有以致之哉。翰音登于天。中孚之反也。
敷奏其勇。不震不动。不戁不竦。苟非大受之人。骤而当天下之重任。鲜不恐惧而失其守者。此公孙丑所以有动心之问也。升陑伐夏。创未有之事而不疑。可谓天锡之勇矣。何以能之。其上帝临女。无贰尔心之谓乎。学汤之勇者宜何如震惊百里不丧七鬯近之矣。
莠言秽言也。若郑享赵孟。而伯有赋鹑奔之诗。卫侯在郲。而臧孙讥粪土之言是也。君子在官言官。在府言府。在库言库。在朝言朝。狎侮之态不及于小人。谑浪之辞不加于妃妾。自世尚通方。人安媟慢。宋玉登墙之见。于灭烛之欢。遂乃告之君王。传之文字。忘其秽论。叙为美谈。以至执女手之言。发自临丧之际。啮妃唇之咏。宣于侍宴之余。于是摇头而舞八风。连臂而歌万岁。去人伦。无君子。而国命随之矣。
君子不亲货贿。束帛戋戋。实诸筐篚。非惟尽饰之道。亦所以远财而养耻也。万历以后。士大夫交际。多用白金。乃犹封诸书册之间。进自阍人之手。今则亲呈坐上。径出怀中。交收不假他人。茶话无非此物。衣冠而为囊橐之寄。朝列而有市井之容。若乃拾遗金而对管寍。倚被囊而酬温峤。曾无媿色。了不关情。固其宜也。然则先王制为筐篚之文者。岂非禁于未然之前。而示人以远财之义者乎。以此坊民。民犹轻礼而重货。
君子以向晦入宴息。日之夕矣而不来。则其妇思之矣。朝出而晚归。则其母望之矣。夜居于外。则其友吊之矣。于文日夕为退。是以樽罍无卜夜之宾。衢路有宵行之禁。故曰见星而行者。唯罪人与奔父母之丧者乎。至于酒德衰而酣身长夜。官邪作而昏夜乞哀。天地之气乖而晦明之节乱矣。
寡君有不腆之酒。请吾子之与寡君须臾焉。使某也以请。古者乐不踰辰。燕不移漏。故称须臾。言不敢久也。记曰饮酒之节。朝不废朝。莫不废夕。而书酒诰之篇曰。在昔殷先哲王。迪畏天显小民。经德秉哲。越在外服。侯甸男卫邦伯。越在内服。百僚庶尹惟亚惟服宗工。越百姓里居。罔敢湎于酒。不惟不敢。亦不暇。是岂待初筵之规三爵之制而后不得醉哉。
善恶报应之说。圣人尝言之矣。大禹言惠迪吉从逆凶惟景响。汤言天道福善祸淫。伊尹言惟上帝不常。作善降之百祥。作不善降之百殃。又言惟吉凶不僭在人。惟天降灾祥在德。孔子言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岂真有上帝司其祸福。如道家所谓天神。察其善恶。释氏所谓地狱果报者哉。善与不善。一气之相感。如水之流湿。火之就燥。不期然而然。无不感也。无不应也。此孟子所谓志壹则动气。而诗所云天之牖民。如埙如箎。如璋如圭。如取如携者也。其有不齐。则如夏之寒。冬之燠。得于一日之偶逢。而非四时之正气也。故曰诚者天之道也。若曰有鬼神司之。屑屑焉如人间官长之为。则报应之至近者反推而远之矣。
国乱无政。小民有情而不得申。有冤而不见理。于是不得不愬之于神。而诅盟之事起矣。苏公遇暴公之谮。则出此三物。以诅尔斯。屈原遭子兰之谗。则告五帝以折中。命咎繇而听直。至于里巷之人。亦莫不然。而鬼神之往来于人间者。亦或着其灵爽。于是赏罚之柄乃移之冥漠之中。而蚩蚩之氓其畏王鈇常不如其畏鬼责矣。乃君子犹有所取焉以辅王政之穷。今日所传地狱之说。感应之书是也。惟明明棐常。鳏寡无。则王政行于上。而人自不复有求于神。故曰有道之世其鬼不神。所谓绝地天通者。如此而[己](已)矣。
立言日知录
顾炎武
文之不可绝于天地间者。曰明道也。纪政事也。察民隐也。乐道人之善也。若此者有益于天下。有益于将来。多一篇多一篇之益矣。若夫怪力乱神之事。无稽之言。剿袭
译羽毛的声音,虽然能登上天空,却不是真实的情况。这就像庄周齐物的言论,驺衍怪诞迂阔的辩说,它们的高深超过了《大学》却缺乏实际内容吗?与那些车服制度传授给弟子,弦歌之声遍布鲁国中部,像鹤鸣而应和者相比,哪个是虚妄哪个是可信,人们都能识别。西晋的灭亡,萧梁的动乱,难道不是那些谈论空虚无物、探究玄妙虚无的人导致的吗?翰音登上天空,是《中孚》卦的反面。
铺陈奏报他的勇武,不震动不惊慌,不畏惧不恐惧。如果不是承受大任的人,突然担当天下的重任,很少有不恐惧而失去操守的。这就是公孙丑之所以有“动心”之问的原因。渡升陑讨伐夏桀,开创前所未有的事情而不怀疑,可以说是上天赐予的勇武了。怎么能做到这样呢?大概是“上帝监视着你,不要有二心”的意思吧。学习商汤的勇武应该怎么样?震惊百里而不丧失七种香酒,接近这个标准了。
莠言是污秽的言语。就像郑国宴请赵孟,伯有赋《鹑奔》的诗;卫侯在郲地,臧孙讥讽粪土一样的言论,就是这样的。君子在官府就谈论官府的事,在府库就谈论府库的事,在仓库就谈论仓库的事,在朝廷就谈论朝廷的事。狎昵轻侮的态度不施加给小人,戏谑放荡的言辞不施加给妃妾。自从世人崇尚通达方正,人们安于轻慢,宋玉登墙偷看的见解,在灭烛欢愉时,于是告诉君王,传为文字,忘记了这是污秽的言论,叙述为美谈。以至于执女手的话,在临丧之际发出;啮妃唇的诗,在侍宴之余宣扬。于是摇头跳八风舞,连臂唱万岁歌,背离人伦,没有君子,国家的命运也就随之衰败了。
君子不亲近财物,束帛虽然微薄,装在筐篚里,不仅是尽装饰的道理,也是用来远离财物而培养羞耻心的。万历以后,士大夫交往,多用白银,还封在书册之间,由门人递进。现在则亲自呈递在座位上,直接从怀里拿出,交接收取不假手他人,茶余闲谈无非是这东西。穿着衣冠却成为装财物的口袋,位列朝廷却有市井的容貌。至于拾到遗金而对管宁,靠着被囊而酬答温峤,竟然没有羞愧之色,完全不放在心上,这本来就是理所当然的。那么先王制定筐篚的礼仪,难道不是在未发生之前禁止,而向人显示远离财物的意义吗?用这个来防范百姓,百姓还是轻视礼仪而看重财物。
君子在天黑时进入室内休息。太阳西斜了还不回来,妻子就思念他了。早上出门晚上回来,母亲就盼望他了。夜晚住在外面,朋友就慰问他了。在文字上,日夕就是退的意思。所以酒杯中没有留宿到夜半的客人,道路上有夜间行走的禁令。所以说看见星星才行走的,只有罪犯和奔父母丧事的人吧。至于酒德衰败而沉溺于长夜,官场邪恶兴起而在昏暗中乞求哀怜,天地之气乖戾而晦明节律混乱了。
寡君有不丰盛的酒,请先生与寡君短暂地在一起。派某人来请求。古代音乐不超过一个时辰,宴饮不移动漏刻,所以称须臾,是说不敢久留。《礼记》说饮酒的节制,早上不耽误早朝,晚上不耽误晚朝。而《尚书·酒诰》篇说,从前殷商的先哲王,遵循敬畏上天显扬小民,经营德行秉持智慧,在外服的侯甸男卫邦伯,在内服的百官众尹以及亚、服、宗工,还有百姓里居,没有敢沉湎于酒的。不仅是不敢,也是没有空闲。这难道是等待初筵的规劝、三爵的制度之后才不能醉吗?
善恶报应的说法,圣人曾经讲过。大禹说顺从正道吉祥,顺从逆道凶险,就像影子和回声。汤说天道福佑善良,降祸淫邪。伊尹说只有上帝不常,做善事降下百种吉祥,做不善事降下百种灾殃。又说吉凶不差错在于人,上天降下灾祥在于德行。孔子说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难道真有上帝掌管祸福,像道家所说的天神,察知善恶,佛家所说的地狱果报吗?善与不善,是一气相互感应,像水流动就湿润,火靠近就干燥,不期望这样却自然如此,没有不感应的,没有不响应的。这就是孟子所说的意志专一就感动气,而《诗经》所说的上天引导百姓,像埙和篪,像璋和圭,像取和携一样。如果有不齐的,就像夏天的寒冷,冬天的温暖,得自于一日的偶然相遇,而不是四季的正气。所以说真诚是天的道理。如果说有鬼神掌管,琐碎地像人间官长那样,那么报应的最近者反而被推远了。
国家混乱没有政令,小民有情感而不能申诉,有冤屈而不能审理,于是不得不向神诉苦,而诅咒盟誓的事情就兴起了。苏公遭遇暴公的谗言,就拿出这三样东西来诅咒你。屈原遭遇子兰的谗言,就告诉五帝来折中,命令咎繇来听断正直。至于里巷的人,也没有不是这样的。而鬼神在人间往来的,有时也显示其灵验,于是赏罚的权柄就转移到幽暗之中,而愚昧的百姓畏惧王法常常不如畏惧鬼神的责罚。于是君子还取用它来辅助王政的穷尽,今天所传的地狱之说、感应之书就是如此。只有明明辅助常道,鳏寡没有,那么王政在上实行,而人自然不再向神有所求。所以说有道之世其鬼不灵,所谓绝地天通,就是这样罢了。
立言日知录
顾炎武
文章之所以不能断绝于天地之间,是因为阐明道义,记载政事,体察民间疾苦,乐于称道别人的善行。像这样的,对天下有益,对将来有益,多一篇就多一篇的益处。至于怪力乱神的事情,没有根据的言论,抄袭
张子有云。民吾同胞。今日之民吾与达。而在上位者之所共也。救民以事。此达而在上位者之责也。救民以言。此亦穷而在下位者之责也。
天下有道。则庶人不议。然则政教风俗。苟非尽善。即许庶人之议矣。故盘庚之诰曰。无或敢伏小人之攸箴。而国有大疑。卜诸庶民之从逆。子产不毁乡校。汉文止辇受言。皆以此也。唐之中世。此意犹存。鲁山令元德秀遣乐工数人。连袂歌于蒍。元宗为之感动。白居易为盩厔尉。作乐府及诗百余篇。规讽时事。流闻禁中。宪宗召入翰林。亦近于陈列国之风。听舆人之诵者矣。
天下之事有言在一时而其效见于数十百年之后者。魏志司马朗有复井田之议。谓往者以民各有累世之业。难中夺之。今承大乱之后。民人分散。土业无主。皆为公田。宜及此时复之。当世未之行也。及拓跋氏之有中原。令户绝者墟宅桑榆。尽为公田以给授。而口分世业之制。自此而起。迄于隋唐守之。魏书武定之初。私铸滥恶。齐文襄王议称钱一文。重五铢者。听入市用。天下州镇郡县之市。各置二称。悬于市门。若重不五铢。或虽重五铢而杂铅镴。并不听用。当世未之行也。及隋文皇之有天下。更铸新钱。文曰五铢。重如其文。置样于关。不如样者没官销毁之。而开通元宝之式。自此而准。至宋时犹仿之。朱子作诗传。至于秦风黄鸟之篇。极言以人殉葬之害。为出于戎翟之俗。而无明王贤伯以讨其罪。于是习以为常。而莫知其为非也。历代相沿。至明代英宗。始革千古之弊。御极之初。即有感于宪王之奏。而亦朱子诗传有以发其天聪也。呜呼仁哉。
唐书李叔明为剑南节度使。上疏言道佛之弊。请本道定寺为三等。观为二等。上寺僧二十一。上观道士十四。每等降杀以七。皆择有行者。余还为民。诏下尚书省议。已而罢之。至武宗会昌五年始用其言。并省天下寺观。而有明洪武中亦稍行其法。元史京师恃东南运粮。竭民力以航不测。泰定中虞集言京东数千里。北极辽海。南滨青齐。萑苇之场。海潮日至。淤为沃壤。用浙人之法。筑堤捍水为田。得以传子孙。如军官之法。如此可以宽东南之运。以纾民力。而游手之徒皆有所归。事不果行。及顺帝至正中。海运不至。从丞相脱脱言。乃立分司农司。于江南召募能种水田。及修筑围堰之人。各一千名为农师。岁乃大稔。至今水田遗利。犹有存者。戚将军继光。复修之蓟镇。是皆立议之人所不及见。而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天下之理固不出乎此也。孔子言行夏之时。固不以望之鲁之定哀。周之景敬也。而独以告颜渊。及汉武帝太初之元。几三百年矣。而遂行之。孔子之告颜渊。告汉武也。孟子之欲用齐也。曰以齐王。犹反手也。若滕则不可用也。而告文公之言。亦未尝贬于齐梁。曰有王者起。必来取法。是为王者师也。呜呼天下之事。有其识者不必遭其时。而当其时者或无其识。然则开物之功立言之用。其可少哉。
杂言日知录
顾炎武
读屈子离骚之篇。乃知尧舜所以行出乎人者。以其耿介。同乎流俗。合乎污世。则不可与入尧舜之道矣。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是则谓之耿介。反是谓之昌披。夫道若大路然。尧桀之分。必在乎此。
老氏之学。所以异乎孔子者。和其光。同其尘。此所谓似是而非也。卜居渔父二篇。尽之矣。非不知其言之可从也。而义有所不当为也。子云而知此义也。反离骚其可不作矣。寻其大指。生斯世也。为斯世也。善斯可矣。此其所以为莽大夫与。
今日人情有三反。曰弥谦弥伪。弥亲弥泛。弥奢弥吝。
巧召杀。忮召杀。吝召杀。
江南之士。轻薄奢淫。梁陈诸帝之遗风也。河北之人。狠杀。安史诸凶之余化也。
饱食终日。无所用心。难矣哉。今日北方之学者是也。群居终日。言不及义。好行小慧。难矣哉。今日南方之学者是也。
南方士大夫。晚年多好学佛。北方士大夫。晚年多好学僊。夫一生仕宦。投老得闲。正宜进
译张载曾说:“百姓是我的同胞。”当今的百姓,是我与那些显达且在高位的人所共同拥有的。通过具体事务来救济百姓,这是显达且在高位者的责任;通过言论来救济百姓,这也是困顿且在下位者的责任。
天下政治清明,那么平民百姓就不会议论朝政。既然如此,如果政治教化和社会风俗并非完美无缺,那么就允许平民百姓议论了。所以《盘庚》的诰辞说:“不要有人敢隐瞒小人们的规劝。”而当国家有大疑难时,向平民百姓占卜其顺逆。子产不毁乡校,汉文帝停下车驾接受进言,都是因为这个道理。唐代中期,这种精神尚且存在。鲁山县令元德秀派遣几名乐工,手挽手唱着《蒍》歌,唐玄宗因此感动。白居易任盩厔县尉时,创作乐府诗及诗歌百余篇,讽喻时事,流传到宫中。唐宪宗召他入翰林院,这也接近于陈列各国的民谣,听取民间歌诵的做法了。
天下的事情,有的言论在当时提出,而其效果却在几十年甚至几百年后才显现。《魏志》记载司马朗有恢复井田制的建议,说过去因为百姓各自有累世相传的产业,难以中途剥夺他们。现在承继大乱之后,百姓流散,土地产业没有主人,都成了公田,应当趁此时机恢复井田制。当时并没有实行。等到拓跋氏占据中原,下令将绝户人家的宅院、桑树、榆树等,全部作为公田来分配授予,而口分田和世业田的制度,从此兴起。直到隋唐两代都沿袭这一制度。《魏书》记载武定初年,私铸钱币泛滥且质量低劣,齐文襄王建议说,钱币一文,重五铢的,允许在市场上使用。天下各州镇郡县的市场,各自设置两个秤,悬挂在城门上。如果重量不足五铢,或者虽然重五铢但掺杂铅锡,都不允许使用。当时并没有实行。等到隋文帝统一天下,重新铸造新钱,钱文为“五铢”,重量与钱文相符,在关卡设置样钱,不符合样钱的没收销毁。而开通元宝的形制,从此以此为标准。直到宋代还仿照这一做法。朱熹作《诗集传》,讲到《秦风·黄鸟》一篇,极力陈述用人殉葬的危害,认为这是出于戎狄的习俗,而没有圣明的君王和贤能的诸侯去讨伐其罪,于是习以为常,而不知道这是错误的。历代沿袭,直到明代英宗,才开始革除千古以来的弊病。他刚即位时,就因宪王的奏章而有所感悟,这也是朱熹《诗集传》激发了他的天聪。唉,多么仁爱啊!
《唐书》记载李叔明任剑南节度使,上疏陈述道佛的弊端,请求本道将寺庙定为三等,道观定为二等。上等寺庙僧人二十一,上等道观道士十四,每等递减七人,都选择有修行的人,其余还俗为民。诏书下达尚书省商议,不久作罢。直到唐武宗会昌五年才采纳他的建议,合并裁减天下的寺观。而在明代洪武年间也稍加实行了他的方法。《元史》记载京城依赖东南漕运粮食,耗尽民力去航行于不可测的海上。泰定年间虞集说京东数千里,北到辽海,南到青齐,芦苇丛生的地方,海潮每天到来,淤积成肥沃的土地。采用浙江人的方法,筑堤挡水造田,可以传给子孙,如同军官的法度。这样就可以减轻东南的漕运,以舒缓民力,而游手好闲之徒都有了归宿。事情没有成功实行。等到元顺帝至正年间,海运不至,听从丞相脱脱的建议,于是设立分司农司,在江南招募能种水田及修筑围堰的人,各一千名作为农师,当年就大丰收。直到今天水田的遗利,尚且还有存在的。戚将军继光,又在蓟镇修复水田。这些都是提出建议的人所不及见到的。而困穷则变化,变化则通达,通达则长久。天下的道理本来不出于此。孔子说实行夏代的历法,本来不指望鲁国的定公、哀公,周朝的景王、敬王,而唯独告诉颜渊。等到汉武帝太初元年,几乎三百年了,于是实行了。孔子告诉颜渊,就是告诉汉武帝。孟子想任用齐国,说“以齐国行王道,就像翻手一样容易”,如果滕国则不可用。而告诉文公的话,也不曾贬低齐梁,说“如果有王者兴起,必定来取法”,这就是做王者的老师。唉,天下的事情,有见识的人不一定遇到那个时代,而遇到那个时代的人或许没有那个见识。那么开物之功、立言之用,怎么可以缺少呢?
杂言 日知录
顾炎武
读屈原《离骚》的篇章,才知道尧舜之所以能超越常人,是因为他们耿介正直。与流俗同化,与污浊的世界合流,就不能进入尧舜的大道了。不符合礼的不看,不符合礼的不听,不符合礼的不说,不符合礼的不做,这就叫做耿介。与此相反就叫做昌披(随波逐流)。大道就像大路一样,尧与桀的区别,必定在于此。
老子的学说,之所以不同于孔子,在于“和其光,同其尘”,这就是所谓的似是而非。《卜居》《渔父》两篇,说尽了这一点。不是不知道那些话可以听从,而是道义上不应该这样做。扬雄如果懂得这个道理,《反离骚》就不应该写了。推究其大意,生于这个时代,为了这个时代,善良就可以了。这就是他成为王莽大夫的原因吧。
当今人情有三种相反的现象:越是谦虚越是虚伪,越是亲近越是泛泛之交,越是奢侈越是吝啬。
巧诈招致杀身,嫉妒招致杀身,吝啬招致杀身。
江南的士人,轻薄奢侈淫逸,这是梁、陈诸帝遗留的风气。河北的人,狠毒凶残,这是安史诸凶残余的教化。
整天吃饱了饭,不用心思考,难啊!当今北方的学者就是这样。整天聚在一起,说话不涉及道义,喜欢耍小聪明,难啊!当今南方的学者就是这样。
南方的士大夫,晚年大多喜好学佛。北方的士大夫,晚年大多喜好学仙。一生做官,到老得闲,正应该进取
德修业。以补从前之阙。而知不能及。流于异端。其与求田问舍之辈。行事虽殊。而孳孳为利之心。则一而已矣。宋史吕大临传。富弼致政于家。为佛氏之学。大临与之书曰。古者三公无职事。惟有德者居之。内则论道于朝。外则主教于乡。古之大人。当是任者。必将以斯道觉斯民。成[己](已)以成物。岂以位之进退。年之盛衰。而为之变哉。今大道未明。人趋异学。不入于庄则入于释。疑圣人为未尽善。轻礼义为不足学。人伦不明。万物。此老成大人恻隐存心之时。以道自任。振起坏俗。若夫移精变气。务求长年。此山谷避世之士。独善其身者之所好。岂世之所以望于公者。弼谢之。以达尊大老。而受后生之箴规。良不易得也。
译德行修养学业,用来弥补从前的缺失。但智慧能力达不到,便流于异端邪说。他们与那些只求田产、只问宅舍的人相比,虽然行事不同,但孜孜以求利益的心,则是一样的罢了。
《宋史·吕大临传》记载:富弼辞官居家,研习佛家学问。吕大临写信给他说道:“古代三公没有具体的职事,只有有德行的人担任。在内则在朝廷议论治国之道,在外则在乡里主持教化。古代的大人,担任这种职位的,必定要用此道来唤醒民众,成就自己也成就万物。哪里会因为职位的进退、年岁的盛衰而改变呢?现在大道尚未彰明,人们趋向异端学说,不陷入庄子之学就陷入佛家之学,怀疑圣人之道未尽善,轻视礼义认为不值得学习。人伦不明,万物失序,这正是德高望重的大人怀有恻隐之心、以道自任、振兴败坏风俗的时候。至于那些转移精神、改变气息,务必追求长命百岁的人,这是山谷中避世之士、独善其身者所喜好的,哪里是世人所期望于您的呢?”富弼向他谢罪。像富弼这样地位尊贵、年高德劭的老臣,能够接受后辈的规劝,实在是不容易得到的。
贫者不以货事人。然未尝无以自致也。江上之贫女。常先至而埽室布席。陈平侍里中丧。以先往后罢为助。古人之风。吾党所宜勉矣。
中庸余论
李光地
元亨利贞。天德也。元之气为春。其职生。亨之气为夏。其职长。利之气为秋。其职收。贞之气为冬。其职藏。人之生也。得乎元之德以为仁。得乎亨之德以为礼。得乎利贞之德以为义智。及感物而动也。由仁而发则为恻隐。由礼而发则为辞让。由义而发则为羞恶。由智而发则为是非。故曰人者具天地之德。阴阳之交。五行之秀气也。仁义礼智者性也。恻隐羞恶辞让是非情也。性情皆道心也。达乎天德者也。虽然。理乘于气而行。故道心丽于人心而发。人心者。爱也恶也欲也惧也。爱之发为喜。恶之发为怒。欲之发为乐。惧之发为忧。人心动而吉凶判焉。是故喜者吉之根也。怒者凶之根也。乐者吝之根也。忧者悔之根也。必也爱而仁。斯其喜也。道矣。恶而义。斯其怒也。道矣。欲而礼。斯其乐也。道矣。惧而智。斯其忧也。道矣。必也动乎恻隐。是谓爱而仁矣。动乎羞恶。是谓恶而义矣。动乎辞让。是谓欲而礼矣。动乎是非。是谓惧而智矣。必也由仁而喜也。道斯有所吉矣。由义而怒也。道斯无所凶矣。由礼而欲也。道斯无所吝矣。由智而忧也。道斯无所悔矣。吉凶悔吝之介。兴衰治乱之几也。是故喜者治之象也。怒者乱之象也。乐者盛之象也。哀者衰之象也。必也喜而仁。斯治可致矣。怒而义。斯乱可止矣。乐而礼。斯盛可保矣。哀而智。斯衰可兴矣。礼者先王之所以饰喜也。乐者先王之所以饰乐也。兵者先王之所以饰怒也。刑者先王之所以饰哀也。必也礼而行于仁。斯喜可以致治矣。乐而节以礼。斯乐可以保盛矣。师而出于义。斯怒可以沮乱矣。刑而折以智。斯哀可以扶衰矣。是故喜怒哀乐。心之机。学之要也。自此而上。则通于天。君子以之顺性命之理焉。自此而下。则关于世。君子以之持气数之权焉。
喜乐阳也。怒哀阴也。喜极则生乐。怒过则生哀。以类相生者也。哀生喜。乐生怒。反类相生者也。虽然。哀生喜也易致。乐生怒也难持。心满则愈不足也。气溢则愈不制也。智昏则愈不思也。是故怒生哀。哀生喜。乱而向治者也。喜生乐。乐生怒。治而入乱者也。善检身者。不于乐生怒之时。而于喜生乐之际。
木金水火。统之者土也。仁义礼智。统之者信也。爱恶欲惧。统之者思也。喜怒哀乐。统之者和也。是故诚则仁义礼智存矣。思则爱恶欲惧正矣。和则喜怒哀乐平矣。土周流始终而旺于四时之季。四时之季者。相生之界也。故爱欲恶惧相生之界。则当节之以思也。喜乐怒哀相生之界。则当节之以和也。节之者谓迟焉。而勿容遽也。节之以思。则理明而气定。节之以和。则气定而理明。
木火金水运而木德常伸。仁义礼智行而仁道常贯。故爱欲恶惧之丛生。欲其爱心之常在也。喜乐怒哀之杂发。欲其喜气之常流也。
四德主于贞。五常妙于智。是故惧者平恶而节爱欲者也。哀者杀怒而生喜乐者也。忧惧亦情也。而君子以制其情焉。
是非与惧同位。知是非则知惧矣。怵惕而后恻隐。是仁之情生于惧也。恭而后敬。是礼之情生于惧也。羞而后恶。是义之情生于惧也。惧者众情之摄也。生人之命也。小人为畏威。学者为畏义。君子为畏天。
喜而惧。则不至于乐矣。乐而惧。则不至于怒矣。怒而惧。则不至于哀矣。哀者必惧。故能生喜也。
吉凶悔吝。四气也。而无咎其土德乎。不期吉而祈免乎。凶悔吝者无咎之谓也。无咎者不自外至。自省自修而已矣。易之道有曰吉无咎者矣。是虽吉而可以有咎也。有曰凶无咎吝无咎悔无咎者矣。是虽凶悔吝而可以无咎也。立乎无咎之域。则吉其致也。凶悔吝其值也。虽然。震无咎者存乎悔。又曰惧以终始。其要无咎。是故中和土德也。而体中导和。非戒谨莫先焉。
学言蒿庵闲话
张尔歧
人同于始而异于终。学不同也。
译贫穷的人不凭借财物去侍奉别人。然而他们并非没有自我提升的途径。江边那位贫穷的女子,常常比别人先到,打扫房屋、铺设席子。陈平在乡里帮助办理丧事,以先到后走的方式出力相助。古人的这种风范,是我们同辈人应当努力效仿的。
中庸余论
李光地
元、亨、利、贞,是天地的德行。元的气对应春季,其职能是生发;亨的气对应夏季,其职能是成长;利的气对应秋季,其职能是收获;贞的气对应冬季,其职能是收藏。人的出生,获得元的德行就成为仁,获得亨的德行就成为礼,获得利和贞的德行就成为义和智。等到感应外物而心动时,从仁发出就是恻隐之心,从礼发出就是辞让之心,从义发出就是羞恶之心,从智发出就是是非之心。所以说,人是具备天地德行、阴阳交汇、五行精华的。仁义礼智是人的本性,恻隐、羞恶、辞让、是非是人的情感。本性和情感都是道心,与天德相通。虽然如此,理是依附于气而运行的,所以道心依附于人心而发动。人心,就是爱、恶、欲、惧。爱的发动表现为喜,恶的发动表现为怒,欲的发动表现为乐,惧的发动表现为忧。人心一动,吉凶就分判了。因此,喜是吉的根源,怒是凶的根源,乐是吝的根源,忧是悔的根源。一定要做到爱且符合仁,这样喜就合乎道了;恶且符合义,这样怒就合乎道了;欲且符合礼,这样乐就合乎道了;惧且符合智,这样忧就合乎道了。一定要发动恻隐之心,这就是爱且符合仁;发动羞恶之心,这就是恶且符合义;发动辞让之心,这就是欲且符合礼;发动是非之心,这就是惧且符合智。一定要从仁出发而喜,道就能带来吉祥;从义出发而怒,道就能避免凶险;从礼出发而欲,道就能避免吝惜;从智出发而忧,道就能避免悔恨。吉凶悔吝的界限,就是兴衰治乱的征兆。因此,喜是治世的象征,怒是乱世的象征,乐是兴盛的象征,哀是衰落的象征。一定要做到喜且符合仁,这样治世就可以实现;怒且符合义,这样乱世就可以制止;乐且符合礼,这样兴盛就可以保持;哀且符合智,这样衰落就可以振兴。礼是先王用来修饰喜的,乐是先王用来修饰乐的,兵是先王用来修饰怒的,刑是先王用来修饰哀的。一定要让礼行于仁,这样喜就可以实现治世;让乐节制于礼,这样乐就可以保持兴盛;让军队出于义,这样怒就可以阻止乱世;让刑罚折服于智,这样哀就可以扶持衰落。因此,喜怒哀乐,是心的关键,是学问的要领。由此向上,就通达于天,君子借此顺应性命之理;由此向下,就关系到世事,君子借此掌握气数的权柄。
喜和乐属阳,怒和哀属阴。喜到了极点就产生乐,怒过了头就产生哀,这是同类相生。哀产生喜,乐产生怒,这是反类相生。虽然如此,哀产生喜容易达到,乐产生怒难以保持。心满了就越觉得不足,气溢出了就越难以控制,智慧昏昧就越不去思考。因此,怒产生哀,哀产生喜,这是乱世趋向治世;喜产生乐,乐产生怒,这是治世陷入乱世。善于检点自身的人,不是在乐产生怒的时候,而是在喜产生乐的时候。
木、金、水、火,统摄它们的是土。仁、义、礼、智,统摄它们的是信。爱、恶、欲、惧,统摄它们的是思。喜、怒、乐、哀,统摄它们的是和。因此,真诚那么仁义礼智就存留了,思考那么爱恶欲惧就端正了,和谐那么喜怒哀乐就平和了。土周流于始终,在四季之末旺盛。四季之末,是相生交替的界限。所以爱、欲、恶、惧相生交替的界限,应当用思来节制;喜、乐、怒、哀相生交替的界限,应当用和来节制。节制的意思就是迟缓,不容许急躁。用思来节制,那么理就明晰而气就安定;用和来节制,那么气就安定而理就明晰。
木、火、金、水运行而木德常伸张,仁、义、礼、智施行而仁道常贯穿。所以爱、欲、恶、惧丛生,是希望爱心常在;喜、乐、怒、哀杂发,是希望喜气常流。
四德以贞为主,五常以智为妙。因此,惧是平抑恶并节制爱欲的,哀是抑制怒并产生喜乐的。忧和惧也是情感,而君子用它来制约自己的情感。
是非与惧同位,知道是非就知道惧了。惊惧警惕而后产生恻隐,这是仁的情生于惧;恭敬而后产生敬,这是礼的情生于惧;羞耻而后产生恶,这是义的情生于惧。惧是众情的统摄,是生民的命脉。小人畏惧威严,学者畏惧道义,君子畏惧上天。
喜而有惧,就不会发展到乐;乐而有惧,就不会发展到怒;怒而有惧,就不会发展到哀。哀必然有惧,所以能产生喜。
吉、凶、悔、吝,是四种气,而无咎大概是土德吧。不期望吉而祈求免除凶、悔、吝,这就是无咎。无咎不是从外部得来的,只是自我反省、自我修养罢了。《易经》的道理有说“吉无咎”的,这是虽然吉却可能有咎;有说“凶无咎”、“吝无咎”、“悔无咎”的,这是虽然凶、悔、吝却可以无咎。立足于无咎的境界,那么吉是必然的结果,凶、悔、吝是遇到的情况。虽然如此,震卦无咎在于悔,又说“惧以终始,其要无咎”。因此,中和是土德,而体现中、引导和,没有比谨慎警戒更优先的了。
学言蒿庵闲话
张尔歧
人开始时相同而最终不同,是因为学习不同。
人同而学异者。志不同也。故莫先于辨志。定志而后可言学。所志甚大。而所成不逮。或相背驰者。操术有异也。故次辨术。术择其正。而又有夺之者。则业未颛也。人多所习者。皆以为不可废。辨之而后缓急可知。则一源之道也。故又当辨业。学圣而行不至。犹之未学也。征其迹而或学或不学。不可掩矣。故次辨迹。迹者人所同适也。君子履之。小人亦或履之。诚与伪之殊也。圣者履之。贤者亦履之。安与强之殊也。不伪而诚则成矣。安之则为圣。强之亦不失为贤。故次辨成。
译人相同而学问不同,是因为志向不同。所以没有比辨别志向更优先的了。志向确定之后,才可以谈论学习。志向很大,但成就达不到,甚至背道而驰,是因为所持的方法不同。所以其次要辨别方法。方法选择了正确的,却又有其他事物来争夺精力,那么学业就不能专一了。人大多学习的东西,都以为不可废弃,辨别之后才能知道轻重缓急,这就是专一于根本的道理。所以还应当辨别学业。学习了圣人之道但行为达不到,就像没有学习一样。考察其外在表现,是学了还是没学,是无法掩盖的。所以其次要辨别表现。表现是人都能达到的,君子践行它,小人有时也践行它,这是真诚与虚伪的区别。圣人践行它,贤人也践行它,这是安适与勉强的区别。不虚伪而真诚就能成功,安适地践行就是圣人,勉强地践行也不失为贤人。所以其次要辨别成就。
综核之说。可除蒙蔽。其病必至苛察。权谋之说。可开昏塞。其失必为机诈。旷达之说。可破拘孪。必至败名检。清静之说。可息嚣竞。必至废人事。报应之说。可以劝善惩恶。必至觊幸而矫诬。缘业之说。可以宽忿寡怨。必至疏骨肉而怠修为。养生之说。可拯殉欲之害而已必至贪天而违命。
备忘录论学
张履祥
一善在身。幼而行之。长而不之舍也。善将自其身以及诸人以及其子孙。一不善在身。幼而行之。长而弗之改也。不善将自其身以及诸人以及其子孙。慎之哉。
人之德有大有小。才有大有小。量有大有小。有自其性。有自其学。大能兼小。小不能兼大。然亦有能大而不能小者。取人者不可不知。
以己之所能愧人。以己之所不能病人。轻绝贫贱而重绝富贵。小人之情状也。执此以衡人。不蹈其失者罕矣。未有启宠而不纳侮者也。未有耻过而不作非者也。
每事责己。则己德日进。以之处人。无往不顺。若一意责人。则己德日损。以之接物。无往不逆。此际不可尤人。但当责己也。故为学者自是则自暴。自足则自弃。
百僚师师。则德日以崇。业日以广。卿士师师非度。则民彝大泯乱。家人朋友。何往不然。是以君子慎其所与居所与游。
礼以防德。上智之事也。刑以防淫。下愚之事也。命以防欲。中人之事也。
学者固不可不读书。然不可流而为学究。固须心世务。然不可逐入于功利。修诸身。见诸行事。可以刑家。可以范俗。穷达一致。终始一节。方不失为圣贤之徒也。
董江都严气正性。多得之春秋。王文中温良正直。多得之诗书。凡人专精致志于圣贤遗经。得效自是不同。是以逊志时敏。学于古训。不可不力。
极敝之法得良人为之。亦不至干大厉。极良之法使不善人行之。亦足以为害。正如青苗之行。当时程明道韩魏公所治之部。决不病民。周家彻法。阳货荣夷等行之。决是为暴。所以求贤用人。不可不汲汲也。
五行无制则不成用。金不得火之制。则不成从革之用。火不得水之制。则不成炎上之用。水不得土之制。则不成润下之用。土不得木之制。则不成稼穑之用。木不得金之制。则不成曲直之用。故曰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学不知道。师友者。制我以有成者也。
杂说
魏际瑞原名祥
或有问于东方生曰。子游于大人无所求。重于州里有司无所关说。于财无所取。于人无所贷。不亦廉乎。子之事物皆有籍。子之图书。记其目于卷之首与册之足者。必辨且详。而子之立事也必预。不亦勤乎。食无兼味。寸纸不弃。不亦俭乎。施赠不遗。财物无所长。不亦慨然乎。所为不择吉。所向不避忌。小礼不拘。小嫌不介。不亦达乎。受寄不通其物。受诺不顾其余。不亦贞乎。亲者不讳其恶。▯者不讳其善。不亦直乎。小人谀之而不喜。君子责之而不怒。不亦公乎。己不欲而勿施诸人。不亦恕乎。童子俗人。与为戏谑。正人君子。与为恭敬。不亦无方而有执乎。卧而持书。行而执卷。不亦好学乎。于事不求其备。于物不求其完。不亦知足乎。闻斯行之。不亦果乎。行而必遂。不亦才乎。学之而辄得。不亦多能乎。不畏强圉。不亦刚乎。不侮鳏寡老弱。不亦仁乎。不忧不患不计不营。不亦乐乎。子何为而至于斯也。东方生曰。噫嘻。人莫苦于不自知。而乐于自欺。是以欺世而盗名者。久假而不知其非也。吾之无所求。无所关说。为不能忍辱也。无所取。为无可以取也。无所贷者。无所以为偿也。新而贷焉。吾惧人之怪其骤也。故而贷焉。吾惧人之疑其不偿也。遇物而不能不目靡。临财而不能不心动。吾以知吾贪也。事物有籍。为善忘也。记卷首与册足。畏其烦于简取也。事必预。不耐于临事思也。吾是以知吾惰也。俭者啬于财也。吾知吾非好俭。赠施者不得已也。吾知吾非能慨然也。不择吉。不避忌。为有妨于作也。不拘小礼。不介小嫌。吾知吾躁而不屑。吾知吾非达也。不通物。不顾其余。生而硁硁。非贞也。不讳恶
译综核的学说,可以消除蒙蔽,但其弊端必定导致苛细察究。权谋的学说,可以开启昏庸闭塞,但其过失必定变成机巧欺诈。旷达的学说,可以破除拘谨束缚,但必定导致败坏名节操守。清静的学说,可以平息喧嚣争竞,但必定导致废弃人事。报应的学说,可以劝善惩恶,但必定导致希图侥幸而矫饰虚伪。因果业报的学说,可以宽缓忿怒、减少怨恨,但必定导致疏远骨肉亲人而懈怠修身。养生的学说,可以拯救因追逐欲望带来的祸害,但必定导致贪求天命而违背常理。
备忘录论学
张履祥
一种善行在身,年幼时践行它,长大后也不舍弃它,善行将从自身推广到他人,再推广到子孙后代。一种不善在身,年幼时践行它,长大后也不改正它,不善将从自身推广到他人,再推广到子孙后代,要谨慎啊。
人的德行有大有小,才能有大也有小,气量有大也有小。有的源于本性,有的源于学习。大的能够兼摄小的,小的不能兼摄大的。然而也有能做大事而不能做小事的人。选取人才的人不可不知道这一点。
用自己擅长的去使别人惭愧,用自己不擅长的去使别人痛苦,轻视断绝与贫贱者的交往而重视断绝与富贵者的交往,这是小人的情状。拿着这种标准去衡量人,不陷入这种过失的人是很少的。没有开启宠爱而不招致侮辱的,没有羞耻于过错而不做坏事的。
每件事都责备自己,那么自己的德行就会日益增进,用这种态度对待他人,没有不顺利的。如果一味责备别人,那么自己的德行就会日益减损,用这种态度接触事物,没有不逆境的。这个时候不可怨恨别人,只应当责备自己。所以做学问的人,自以为是就会自我暴露,自满自足就会自我抛弃。
百官相互效法,那么德行就会日益崇高,事业就会日益广博。卿士大夫相互效法却不符合法度,那么民众的常理就会大大混乱。家人朋友之间,哪里不是这样呢?因此君子要慎重选择交往和游历的对象。
用礼来防止德行的败坏,这是上等智慧者的事。用刑罚来防止淫乱,这是下等愚昧者的事。用天命来防止欲望,这是中等资质者的事。
做学问的人固然不可不读书,但不可流于成为腐儒。固然必须关心世事,但不可追逐陷入功利之中。修养自身,体现在行动上,可以规范家庭,可以教化风俗。无论穷困显达都保持一致,始终如一,才不失去作为圣贤门徒的资格。
董仲舒严肃刚正的性格,大多得益于《春秋》。王通温和善良正直的品质,大多得益于《诗经》和《尚书》。凡是专心致志于圣贤遗留的经典,得到的成效自然不同。因此谦逊心志、时时勤勉,学习古代训诫,不可不努力。
极坏的法令由好人来执行,也不会造成大的祸害。极好的法令由不好的人来执行,也足以造成危害。就像青苗法的实施,当时程颢、韩琦所治理的地区,决不会祸害百姓。周代的彻法,由阳货、荣夷等人来执行,决然是暴政。所以寻求贤才、任用人才,不可不急切。
五行没有制约就不能发挥作用。金没有火的制约,就不能发挥变革的作用;火没有水的制约,就不能发挥向上的作用;水没有土的制约,就不能发挥向下的作用;土没有木的制约,就不能发挥种植的作用;木没有金的制约,就不能发挥弯曲伸直的作用。所以说玉不雕琢就不能成为器物,人不学习就不懂得道理。老师和朋友,就是制约我使我有所成就的人。
杂说
魏际瑞原名祥
有人问东方生说:“您游历于大人之间无所求取,在州里官府之间无所请托,对财物无所索取,对人无所借贷,不也很廉洁吗?您的事物都有登记,您的图书,在卷首和册尾记下目录,必定辨别且详细,而您做事必定预先谋划,不也很勤勉吗?吃饭没有两种美味,一寸纸也不丢弃,不也很节俭吗?施舍赠予不遗漏,财物没有多余,不也很慷慨吗?做事不选择吉日,所向不避讳禁忌,不拘泥于小礼,不介意小嫌疑,不也很通达吗?接受寄托不私吞物品,接受承诺不考虑其他,不也很坚贞吗?亲近的人不隐瞒其恶,疏远的人不隐瞒其善,不也很正直吗?小人谄媚他不高兴,君子责备他不发怒,不也很公正吗?自己不愿意的就不施加给别人,不也很宽恕吗?对童子俗人,与他们戏谑;对正人君子,与他们恭敬,不也很不拘一格而有操守吗?躺着拿着书,走着拿着卷,不也很好学吗?对事情不要求完备,对物品不要求完美,不也很知足吗?听到就去做,不也很果断吗?行动必定成功,不也很有才能吗?学习就有所得,不也很多才多艺吗?不畏惧强暴,不也很刚强吗?不欺侮鳏寡老弱,不也很仁爱吗?不忧虑不患难不计算不经营,不也很快乐吗?您为什么能达到这种境界呢?”东方生说:“唉!人没有比不自知更痛苦的,而乐于自欺。因此欺世盗名的人,长期借假而不知道其非。我无所求取,无所请托,是因为不能忍受屈辱。无所索取,是因为没有可以索取的。无所借贷,是因为没有用来偿还的。新交而借贷,我害怕人们奇怪其突然;旧交而借贷,我害怕人们怀疑其不偿还。遇到物品而不能不目光迷恋,面对财物而不能不心动,我知道我贪婪。事物有登记,是因为善于遗忘。记在卷首和册尾,是害怕翻阅时麻烦。做事必定预先谋划,是不耐烦临事思考。我因此知道我懒惰。节俭是对财物吝啬,我知道我不是喜好节俭。施舍赠予是不得已,我知道我不能慷慨。不选择吉日,不避讳禁忌,是因为妨碍做事。不拘泥小礼,不介意小嫌疑,我知道我浮躁而不屑,我知道我不通达。不私吞物品,不考虑其他,生性固执,不是坚贞。不隐瞒恶……”
。不讳善。性而行行。非直也。小人谀之而不喜。不能容也。君子责之而不怒。不能奋也。吾知吾非公也。不欲勿施诸人。姑息也。童子俗人。与为戏谑。简也。正人君子。与为恭敬。愧也。吾知吾非恕。非无方而有执也。卧而持书。行而执卷。吾知吾非好学也。不能静也。不求完备。吾非能知足也。惧灾祸也。闻斯行之。躁也。行而必遂。幸也。知不遂者不行。吾知非吾才也。学而辄得。吾知吾不能专且久也。不畏强圉。吾知吾匹夫之勇也。不侮鳏寡老弱。吾知吾妇人之仁也。不忧不患不计不营。惮思也。吾非能乐天知命而泰然不动也。人莫难于自知。又莫易于自知。吾所能者吾自知而已矣。魏子曰。东方生其不自欺矣乎。人之疑我。是不可欺也。人之信我。是愈不可欺也。人不可欺。故欺人者曰自欺而已矣。
译不掩饰自己的缺点,是善良;按照本性行事,并非正直。小人阿谀奉承,我不喜欢,是因为不能包容;君子指责我,我不发怒,是因为不能奋发。我知道自己并非公正,是因为“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只是姑息迁就。与孩童俗人戏谑,是简慢;与正人君子恭敬,是惭愧。我知道自己并非宽恕,并非没有原则而固执。躺着拿着书,走着拿着卷,我知道自己并非好学,是因为不能静心。不追求完备,我知道自己并非知足,是因为害怕灾祸。听到就去做,是急躁;做了必定成功,是侥幸;知道不能成功就不做,我知道这不是我的才能。学习就有所得,我知道自己不能专心且持久。不畏惧强暴,我知道这是匹夫之勇;不欺侮鳏寡老弱,我知道这是妇人之仁。不忧虑、不患难、不谋划、不经营,是畏惧思考。我知道自己并非能够乐天知命而泰然不动。人没有比自知更难的,也没有比自知更容易的。我所擅长的,只是自知罢了。魏先生说:东方朔难道没有自欺吗?别人怀疑我,这是不可欺骗的;别人相信我,这是更加不可欺骗的。人不可欺骗,所以欺骗别人的人,不过是自欺罢了。
魏子客于范公。楚人之为客者。诘于魏子曰。闻子有言于公。而公莫不听也。信乎。曰信。曰然则何以不我听也。曰范公之必听者两无两有。其必不听者亦两无两有。无私无求。有情有理。非独吾言之听。行道之人言之。而亦莫不听也。有私有求。无情无理。非独人言之而不听。公即自言。而亦莫肯自听也。夫本乎两无两有之必听者以为言。虽非范公。安得而不听之。于是楚人●然而若失。
善谎必假于真。善谀必假于诤。善贪必假于廉。善深必假于浅。为文以艰深文浅陋者。为人且以浅陋文艰深也。
积劳可以当病。积惧可以当灾。能常病者无卒死。能受挫者无终败。
有独至之情者。虽于凡物无情。皆可谓之有情。无独至之情者。即于凡物有情。总可谓之无情。天下无不近情之君子。天下无不溺情之小人。太近情者不能入道。不近情者不能得道。
油枯。出于油而去油。蔗饧。出于蔗而解蔗。乌毒之地。牧靡乃多。蝮蛇所生。鸩鸟乃出。诗云伐柯伐柯。其则不远。恩以多而怨作。乐以极而悲生。盖日月往来之理。寒暑推移之序也。故远怨者薄责人而自厚。君子之治天下。后共乐而先忧。
水不清者。其调物也不鲜。质不素者。其设色也不妍。平淡乃绚烂之极。寂然为大智之原。尺蠖之屈。以求伸也。騺鸟未击。不能胜其身也。砺鉴者至昏治至明。濯灰者至洿治至清。君子于此。观天地万物之情焉。
不经疾病。不知健时之康也。不历患难。不知平时之福也。不跋涉泥淖。不知除道者之功也。不阻绝津梁。不知济航者之德也。不设身处地。不知人之有不得已也。不知人论世。不知事之有不得不然也。不临文受窘。不知平日学问之优悠也。不临穷遇报。不知随事种德之利益也。图维屡有不足。而后知养我者之恩。思索屡有不通。而后知教我者之德也。忧谗而后不敢轻乎毁。被痛而后不敢轻于刑也。见佻巧者之可鄙。而后知大雅之可贵。听滑稽者之易厌。而后知体要之有味也。不亲其事。不知任者之忧劳。不监其工。不知造者之烦苦也。不临期遇变。不知固执之难凭。不力竭无计。不知责备之难尽也。我惮于改过。当知责人之贵轻。我疾恶太严。当知责己之贵重也。我受诬而仍有不白。当毋以事弃人。我受德而多所不觉。当无以理责报也。故曰人恒过。然后能改。祸福相依。疑悟相长。岂不诚哉。
人于极喜极怒之言。多不由本心。故君子不恃人之喜。不藏人之怒。
不强人便是恕。不自恕便是强。此之谓强恕也。以理傅欲。如虎傅翼。慎之哉。
心有拘束则反安舒。常怀不足则有余。
常自谓性直必麤躁。暴戾之气未除也。自谓性朴必鄙野。苟且之气未除也。自谓不好事必怠惰。散之气未除也。自谓守理必执拗。矫僻之气未除也。人性各有一弊。而皆取其似美者以自慰。此之谓自欺。
待至诚之人。当以至诚。待谲诈之人。尤当以至诚。盖谲诈之人。病在不诚。若以为其人未可诚动。偶参谲诈。则彼必愈增其技以加我。我又加之。是不惟不得动彼以诚。并且陷我于诈也。而曰人之多诈。岂不谬哉。
纳谏进言。在己有爱莫助之之诚。将以如不得己之意。然后我之本心。可以无罪悔也。
穆伯之丧。敬姜昼哭。文伯之丧。昼夜哭。哭夫以礼。哭子以情也。舜不疑象。武王周公不疑管蔡。丹朱启明。尧以为嚚讼。不与天下。待兄弟以亲爱。待子以义方也。夫妇多私昵。故君子节之以礼。兄弟易疏忌。故圣人纯之乎仁。世俗反之。
水无不清。停之斯验矣。民无不良。良有司治之斯验矣。
善人不幸。人咸归罪于天。以为无知。是天且因善人而得罪矣。为善之权。顾不重哉。
上世变中古。中古变叔季。而叔季不得不反乎太初。小恶畏大恶。大恶畏极恶。而极恶不能不制于大善。
人责我所有而不改。责我所无而不勉。不可以为君子。人称我所无而不愧。称我所反而不怒。断断乎其为小人矣。
理皆正也。偏而着之则成邪。物皆纯也。淆而乱之则
译魏子寄居在范公门下。有一位做门客的楚人,向魏子问道:“听说您对范公进言,而范公没有不听从的,是真的吗?”魏子说:“是真的。”楚人问:“既然如此,为什么他不听从我的意见呢?”魏子说:“范公必定听从的情况,是‘两无两有’;他必定不听从的情况,也是‘两无两有’。没有私心、没有私求,合乎情理、合乎道理,这不仅仅是我的话他会听从,即使是路上的行人来说,他也无不听从。如果有私心、有私求,不合情理、不合道理,这不仅仅是别人的话他不听从,即使是范公自己说,他也绝不会听从自己。那些基于‘两无两有’而必定被听从的原则来进言,即使不是范公本人,怎么能不听从呢?”于是楚人怅然若失。
善于说谎的人必定借助真实;善于阿谀的人必定借助诤谏;善于贪婪的人必定借助廉洁;善于深沉的人必定借助浅显。写文章用艰深来掩饰浅陋的人,做人也会用浅陋来掩饰艰深。
积累的劳苦可以抵当疾病;积累的恐惧可以抵当灾祸。能经常生病的人不会突然死亡;能承受挫折的人不会最终失败。
拥有独特至深情感的人,即使对寻常事物看似无情,都可以说他是多情的;没有独特至深情感的人,即使对寻常事物看似多情,总可以说他是无情的。天下没有不近人情的君子,天下没有不沉溺于私情的小人。太近人情的人不能进入大道,不近人情的人不能得道。
油枯,是从油中提炼出来却去除了油分;饴糖,是从甘蔗中熬制出来却化解了甘蔗。乌毒之地,牧靡草就多;蝮蛇所生的地方,鸩鸟就出现。《诗经》说:“砍斧柄啊砍斧柄,它的法则不远。”恩惠过多反而产生怨恨,快乐到了极点反而生出悲哀。这大概是日月往来的道理,寒暑推移的秩序。所以远离怨恨的人,对别人要求薄而对自己要求厚。君子治理天下,把共同的快乐放在后面,把忧患放在前面。
水不清澈,它调和物品就不鲜亮;质地不洁白,它施加颜色就不艳丽。平淡是绚烂的极致,寂静是大智慧的根源。尺蠖弯曲身体,是为了伸展;鹞鹰不搏击,不能胜过它的身体。磨砺镜子的人,在最昏暗时治理出最明亮;洗涤灰烬的人,在最污浊时治理出最清澈。君子在这里,观察天地万物的实情。
不经历疾病,不知道健康时的安康;不经历患难,不知道平时的福分;不跋涉泥泞沼泽,不知道修路者的功劳;不阻断渡口桥梁,不知道渡船者的恩德;不设身处地,不知道人有不得已之处;不了解人、评论世道,不知道事情有不得不如此的情况;不面对文章感到窘迫,不知道平日学问的从容;不面临穷困遇到报应,不知道随事积德的利益;谋划多次有不足,才知道养育我的人的恩情;思考多次有不通,才知道教导我的人的恩德;担忧谗言才不敢轻视毁谤;遭受痛苦才不敢轻视刑罚;见到轻浮巧诈的人可鄙,才知道高雅的珍贵;听滑稽的话容易厌倦,才知道根本要旨的意味;不亲身从事事务,不知道任职者的忧劳;不监督工程,不知道建造者的烦苦;不临近期限遇到变故,不知道固执难以依赖;不尽力穷尽计策,不知道责备难以穷尽;我害怕改正过错,应当知道责备别人贵在轻微;我厌恶邪恶太严厉,应当知道责备自己贵在严格;我遭受诬陷仍有不能辩白的,应当不因事而抛弃人;我接受恩德却多所不觉,应当不以道理要求回报。所以说人常犯错,然后能改正。祸福相依,疑惑与觉悟相互促进,难道不确实吗?
人在极喜极怒时的言语,多不发自本心。所以君子不倚仗别人的喜悦,不隐藏别人的愤怒。
不强迫别人就是恕道,不宽恕自己就是强迫。这就叫做强恕。用道理附会欲望,如同给老虎加上翅膀,要谨慎啊。
心有拘束反而安舒,常怀不足反而有余。
常自称性情直率必定粗躁,是暴戾之气未除;自称性情质朴必定鄙野,是苟且之气未除;自称不喜欢做事必定怠惰,是散漫之气未除;自称坚守道理必定执拗,是矫僻之气未除。人性各有一种弊病,却都选取看似美好的东西来自我安慰,这就叫做自欺。
对待至诚的人,应当以至诚;对待诡诈的人,尤其应当以至诚。因为诡诈的人,弊病在于不诚。如果认为那个人不能用诚心打动,偶尔掺杂诡诈,那么他必定会增加伎俩来对付我,我又增加伎俩,这不仅不能以诚打动他,并且使我陷入欺诈。却说人多诡诈,难道不荒谬吗?
纳谏进言,在自己要有“爱莫能助”的真诚,将要像不得已的意思,然后我的本心,才可以没有罪悔。
穆伯去世,敬姜白天哭;文伯去世,昼夜哭。哭丈夫按礼,哭儿子按情。舜不怀疑象,武王周公不怀疑管叔蔡叔,丹朱启明,尧认为他们愚顽善讼,不给他们天下。对待兄弟以亲爱,对待儿子以义方。夫妇多私昵,所以君子用礼节制;兄弟易疏忌,所以圣人用仁纯化。世俗相反。
水没有不清的,停驻下来就验证了;民没有不良的,有良吏治理就验证了。
善人不幸,人们都归罪于天,认为天无知,是天因为善人而获罪了。为善的权柄,难道不重吗?
上古变为中古,中古变为末世,而末世不得不回归太初。小恶畏惧大恶,大恶畏惧极恶,而极恶不能不被大善制约。
别人责备我所有的过错而不改正,责备我没有的过错而不勉励,不可以成为君子。别人称赞我没有的优点而不惭愧,称赞我相反的地方而不愤怒,断然可以认为是小人了。
道理都是正的,偏执地执着于它就成为邪;事物都是纯的,混淆扰乱它就
事理物情。必极之于至尽。反有空隙。惟有余不尽为无隙。至尽则无余。无余则有隙。有余不尽。则有余者既无欲尽之意。不尽者其地反得有余。有余故无隙也。
思辨录论学
陆世仪
天子所与治天下者士人也。而士人所习。不过帖括制义。空疏无用之文。限其出身。卑其流品。使不得并于士人君子者吏也。而吏胥所习。钱谷薄书。皆当世之务。士人共治天下。则所当亲也。而迁转不常。历官如传舍。吏人不与流品。则所当疏也。而终身窟穴公庭。长子孙而无禁。天下何由致治哉。周子曰。善治天下者。识其重而亟反之。今欲复古。亦反前弊而已矣。凡士人未入官之时。当养于学校。自学古论道之外。凡当世之务。俱宜练习。其吏胥则惟用识字者。取其足备书写而已。仍三年一换。已经充役者。不得复入。如此则官日智而吏日愚。可无舞文弄法之弊矣。
礼者天理之节文。故有一代则有一代之制作。皆有意义。不必是古而非今也。孔子曰殷因于夏礼。所损益可知也。周因于殷礼。所损益可知也。则知生百代之后者。其礼必将损益百代。乃秦汉以来。其制作礼乐者多非明理之儒。而明理之儒。则又多是古非今。动辄有碍。其原多由误认非天子不议礼之语。中庸所谓不议礼者。谓不敢轻议而改时王之制也。若私居议论。考订折衷。此正儒者之事。亦何罪之有焉。孔子答为邦之问。是一证也。朱子仪礼经传集解。亦是此意。而此书成于门人。未及折衷。且亦多泥古礼。而不能揆之于今。使后世无所遵守。愚意欲一依朱子集解所分之目。如家礼国礼王朝礼之类。自三代以至近代。一一类载其礼。而后以己意为文以折衷之。名曰典礼折衷。庶几议礼之家。有所考据。格致工夫议礼居其大半。今人全不讲此。可慨也。
薛文清云。凡国家礼文制度法律条例之类。皆当熟读深考。愚谓孔子动称周家法度。虽周公制作之善。亦从周故也。予每怪后儒学孔子。亦动称周家法度。而于昭代之制。则废而不讲。亦不善学孔子者矣。况居官而读律令。所谓入国问禁也。昔陆文量公尝言国家当设宰相。及读律令。有以后官员人等。有妄言请设立丞相者。满朝文武大臣。实时执奏。将本犯凌迟处死。不觉失色。因叹居官不可不读律令。今之学者。奈何忽诸。
文献通考。与纲目相表里。纲目详历代之事实。通考详历代之典礼。世全不观。所以鲜实学之士也。邓元锡函史下编。朱健治平略二书。宜与通考参看。修己治人之道。莫备于大学。西山衍义。琼山衍义补。则旁通而曲畅之者也。能读衍义衍义补二书。则知天下无一书不可入大学。其不可入大学者。皆无用之书。皆无益于人己者也。
读史当以纲目为主。参之资治通鉴以观其得失。益之纪事本末以求其淹贯。广之二十一史以博其记览。然约礼之功。一纲目足矣。资治通鉴与纪事本末。犹不可不读。二十一史。虽不读可也。备查足矣。二十一史列传甚冗乱。其诸志却不可不读。一代之礼乐刑政存焉。未可忽也。予尝欲去二十一史纪传。别取诸志合为一书。天文地理。各从其类。是诚大观。文献通考亦彷佛其意。但终不若独观一代。为一代之全耳。
读史有必不可少诸书。如历代地图建置沿革。历代官制建置沿革。年号考。甲子考。帝王世系。帝王授受建都考。历世统谱。秋檠录等书。俱不可少。意欲汇为一集。名曰读史要览。亦是便学者之事。
水利农田是一事。两书可互相发。能知水利。则农田思过半矣。
看书不可看重迭书。徒费心目。如唐荆川左编。邓元锡函史上编。不过摘史中诸人。分门别类。不必观也。
凡读书分类。不惟有益。兼省心目。如纲目等三书所载。大约相同。若纲目用心看过。则此二书不必更用细阅。但点过便是。譬如复读。极省工夫。然须同时理会。不可阅毕一部。再阅一部。久则记忆生疏也。其余若理学书。
如先儒语录之类。作一项看。经济书。如文献通考。函史下编。治平略
译事理物情,必须穷究到极点。反而有空隙,只有“有余不尽”才是没有空隙的。穷究到极点就没有剩余,没有剩余就有空隙。有余不尽,那么有余的部分既然没有穷尽的意思,不尽的部分其余地反而得到了剩余。因为有剩余,所以没有空隙。
《思辨录论学》
陆世仪
天子用来治理天下的人是士人。而士人所学习的,不过是科举应试的八股文章,空泛疏浅、没有用处的文字。限制他们的出身,降低他们的品级,使他们不能与士人君子并列的是吏员。而吏胥所学习的,钱财赋税、文书簿籍,都是当世的实务。士人共同治理天下,那么这些实务是应当亲近的。但官员调动频繁,任职如同住旅店一样短暂;吏员不属于流官品级,那么这些实务是应当疏远的。但吏员终身盘踞在官府之中,子孙世代承袭且没有禁令。天下怎么能达到大治呢?周敦颐说:“善于治理天下的人,识别出关键所在并急切地加以纠正。”现在想要恢复古制,也不过是纠正以前的弊端罢了。凡是士人在入仕之前,应当在学校中培养,除了学习古代经典、讨论道理之外,凡是当世的实务,都应当练习。至于吏胥,只选用识字的人,取他们足以担任书写工作罢了。仍然每三年更换一次,已经充当过役务的人,不得再次入选。这样,官员日益明智而吏员日益愚钝,就可以没有玩弄法律、舞弊营私的弊病了。
礼是天理的节度与文饰,所以有一个朝代就有一个朝代的制度,都有它的意义,不必肯定古代而否定现代。孔子说:“殷朝沿袭夏朝的礼制,所增减的内容可以知道;周朝沿袭殷朝的礼制,所增减的内容可以知道。”那么知道生活在百代之后的人,他们的礼制必然会对百代有所增减。然而从秦汉以来,制定礼乐的人大多不是明晓道理的儒者,而明晓道理的儒者,又大多是肯定古代而否定现代,动不动就产生阻碍。其根源大多是因为误认了“非天子不议礼”这句话。《中庸》所说的“不议礼”,是指不敢轻易议论并更改当朝天子的制度。如果是私下居住时进行议论,考订折衷,这正是儒者的事,又有什么罪过呢?孔子回答关于治国的问题,就是一个证明。朱熹的《仪礼经传集解》,也是这个意思。但这本书是由门人编成的,未能折衷,而且也多拘泥于古礼,不能衡量于当今,使得后世没有可以遵循的标准。我的想法是,完全依照朱熹《集解》所分的门类,如家礼、国礼、王朝礼之类,从三代直到近代,一一分类记载其礼制,然后用我的意见撰文加以折衷,命名为《典礼折衷》。希望议论礼制的人,有所考据。格物致知的功夫,议论礼制占了大半。现在的人完全不讲这些,令人感慨。
薛瑄说:“凡是国家的礼文制度、法律条例之类,都应当熟读深考。”我认为孔子动不动就称道周家的法度,即使是周公制定的善法,也是遵从周朝的缘故。我常奇怪后来的儒者学习孔子,也动不动称道周家的法度,而对于本朝的制度,却废弃而不讲,这也是不善学习孔子的人啊。何况做官而阅读律令,就是所说的“进入一个国家要询问禁令”。从前陆文量公曾说国家应当设立宰相,等到阅读律令,发现有规定:后世官员人等,如果有妄言请求设立丞相的,满朝文武大臣,立即弹劾,将犯人凌迟处死。不禁失色,于是感叹做官不可不读律令。现在的学者,怎么可以忽视这些呢。
《文献通考》与《资治通鉴纲目》互为表里。《纲目》详细记载历代的事实,《通考》详细记载历代的典礼。世人完全不观看,所以很少有具备实学的士人。邓元锡的《函史下编》、朱健的《治平略》这两本书,适宜与《通考》参看。修养自身、治理他人的道理,没有比《大学》更完备的了。真德秀的《大学衍义》、丘濬的《大学衍义补》,则是旁通而曲畅的著作。能读《衍义》和《衍义补》这两本书,就知道天下没有一本书不可以纳入《大学》的范畴。那些不能纳入《大学》的,都是无用的书,都是对人己无益的书。
读史应当以《纲目》为主,参看《资治通鉴》来观察其得失,增加《纪事本末》来求得贯通,扩大阅读《二十一史》来广博其记览。然而简约礼制的功夫,一部《纲目》就足够了。《资治通鉴》与《纪事本末》,还是不可不读。《二十一史》,虽然不读也可以,备查足够了。《二十一史》的列传非常冗长杂乱,但其各种志书却不可不读,一个朝代的礼乐刑政都保存在其中,不可忽视。我曾想去掉《二十一史》的纪传,另外选取各种志书合为一书,天文地理,各自归入其类,这确实是宏大的观览。《文献通考》也大致符合这个意思。但终究不如单独观察一个朝代,作为一个朝代的全貌。
读史有必不可少的几本书,如历代地图建置沿革、历代官制建置沿革、年号考、甲子考、帝王世系、帝王授受建都考、历世统谱、《秋檠录》等书,都不可少。我想汇为一集,命名为《读史要览》,这也是方便学者的事情。
水利与农田是一件事,两本书可以互相阐发。能知道水利,那么农田的道理就明白大半了。
看书不可看重叠重复的书,白白耗费心神。如唐荆川的《左编》、邓元锡的《函史上编》,不过是摘录史书中的人物,分门别类,不必观看。
凡是读书分类,不仅有益,而且节省心神。如《纲目》等三本书所载,大致相同。如果《纲目》用心看过,那么这两本书不必再仔细阅览,只要点过即可。譬如复读,极省工夫。但必须同时理会,不可读完一部,再读一部,时间久了记忆就会生疏。其余如理学书,如先儒语录之类,作为一项来看。经济书,如《文献通考》、《函史下编》、《治平略》
。大学衍义补。经济类编之类。作一项看。天文兵法地利河渠乐律之类皆然。成就自不可量也。
译《大学衍义补》、《经济类编》这类书籍,应当归为一类来看待。天文、兵法、地利、河渠、乐律等类别的书籍也都是如此。这样积累成就,自然不可估量。
凡人自二十四五以前。古文不可不学。至二十四五以后。则学道为主。无暇及矣。须少年时及早为之。阳明未遇湛甘泉讲道时。先与同辈学作诗文。故讲道之后。其往来论学书。及奏疏。皆明白透快。吐言成章。动合古文体格。虽识见之高。学力之到。然其得力。未始不在少年时一番简练揣摩也。学道之儒。不重作古文辞。只恐人溺于辞章之习。若藉以发挥道妙。则此一段工夫。亦不可少。
君子之于天下。功不必自己出。名不必自己成。苟吾书得行。吾言得用。使天下识一分道理。享一分太平。则君子之心毕矣。凡有功业皆与人共之者也。著述者无论矣。读而传之者居其半。表章而尊信之者居其半。举而措诸行事者居其半。苟于斯道有一分之力。则于斯道有一分之功。不任其功而反欲任过。吾末如之何也已矣。
潜邱▯记
阎若璩
易曰。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此主数而言也。理在其中矣。明太祖有言曰。为恶或免于祸。然理无可为之恶。为善或未蒙福。然理无不可为之善。此主理而言也。数有所不足道矣。又曰。彼为善而无福。为恶而无祸。特时有未至耳。又未尝不以数言。大哉王言。真可垂训世宙矣。
苏子瞻一生。人知其见阨于荆公。而不知极得力于荆公。方新法之行也。子瞻力争。以致窜逐濒死而不悔。既成其为元佑之正人。及新法之败也。子瞻鉴此。遂不复言变更制度。一意劝上以安静。又免其为早用之安石。
故由前言之。则是其不善者恶之。由后言之。则是其不善者而改之。子瞻之为子瞻。其妙正在于此。
苏子瞻不附荆公易。不随温公难。感欧公之知易。感韩公之爱难。辩曾巩之当举易。劾周穜之妄举难。
予最爱淮南子曰。知性之情者。不务性之所无以为。尽性也。知命之情者。不忧命之所无奈何。安命也。二语之妙。置之先儒中。殆不可复辨。后读庄子达生篇。乃知其全本于庄子。但易生字为性字。便觉淮南为胜。郭象注曰。生之所无以为者。分外物也。知之所无奈何者。命表事也。二语亦玅。
今人廉称廉耻。其实廉易而耻难。如公孙宏布被脱粟。不可谓不廉。而曲学阿世。何无耻也。冯道刻苦俭约。不可谓不廉。而更事四姓十君。何无耻之甚也。廉乃立身之一节。而耻实根心之大德。故廉尚可矫而耻不容伪。
天下极厚道人。可富可贫。可富者天补之。可贫者人制之也。
孔子为命一章。其示人以作文之法乎。小子一章。其示人以作诗之法乎。孟子论武成取二三策。便识得读书之法。论北山以意逆志。便识得读诗之法。
近代文士。务博而不明理。好胜而不平心。未有过于杨用修慎者也。杨用修平生不喜朱子。以不喜朱子故。遂并濂溪明道伊川横渠康节诸大儒。一一排诋。甚至以孟子为无稽。朱子为不识字。以不喜宋儒故。遂并宋人之文章议论。为繁冗为不公不明。宋人之功业品行。为不及前代。以不喜宋人故。遂并宋帝王之统系。为偏安为似晋。无论其言之是否。只此一念之增迁而不[己](已)。尚可为读书识字者耶。噫亦可哀也。
竟陵锺伯敬集。有游武夷山记。考其时乃丁忧去职。枉道而为此。予谓伯敬素称严冷。具至性。能读书。不应昧礼至此。昔二苏兄弟居丧禁断诗文。再期之内。不着一字。陆文安称为知礼。何伯敬严冷。反不及二苏之放旷者与。登山何事。闻讣何时。而竟优游为之耶。予尤怪谭友夏撰墓铭。不为隐避。不为微词。反称其哀乐奇到。非俗儒所能测。噫。三年之丧。天下之通丧也。岂不俗人之所能免欤。
以禹贡行河。以洪范察变。以春秋断狱。或以之出使。以甫刑校律令条法。以三百五篇当谏书。以周官致太平。以礼为服制以兴教化。斯真可谓之经术矣。
程功录
杨名时
尧之让。孔子之让。与天之不言所利同。四时之行。至冬岁功成而退。非有美不居。让德之大者乎。圣唯不居其美。故日进无疆。
人至夕而修省若不及。故德业日新。养
译大凡人在二十四五岁以前,古文是不可不学的。到了二十四五岁以后,则以修习道义为主,就没有空闲顾及古文了。必须在少年时及早为之。王阳明在未遇到湛甘泉讲授道义之前,先与同辈学习写作诗文。所以在讲道之后,他往来论学的书信,以及奏疏,都明白透彻、畅快淋漓,出口成章,举动合乎古文的体制。虽然这是因为他见识高超、学力深厚,但他得力之处,未尝不在少年时的那一番简练揣摩。修习道义的儒者,不重视写作古文辞,只是担心人们沉溺于辞章的习气。如果借助古文来阐发道义的奥妙,那么这一番工夫,也是不可缺少的。
君子对于天下,功业不必由自己建立,名声不必由自己成就。只要我的书得以推行,我的话得以采用,使天下人懂得一分道理,享受一分太平,那么君子的心意就满足了。凡是有功业的人,都是与他人共享的。著述的人且不论,阅读并传播的人占一半,表彰并尊崇信奉的人占一半,采纳并付诸实行的人占一半。如果在这道义上出了一分力,那么在这道义上就有一分功劳。不认领自己的功劳反而想要承担过错,我对这种人真是无可奈何啊。
潜邱记
阎若璩
《易经》说:“积善的家庭,必定有遗留的福庆;积不善的家庭,必定有遗留的灾殃。”这是主要从气数方面来说的,但道理也包含在其中了。明太祖有话说:“做恶事有时能免于祸患,但道理上却没有可以做的恶事;做善事有时未能得到福报,但道理上却没有不可以做的善事。”这是主要从道理方面来说的,气数有所不足就不必说了。又说:“那些做善事却没有福报,做恶事却没有灾祸的人,只是时机尚未到来罢了。”这又未尝不从气数方面来说。伟大的君王之言,真可以垂范训诫后世啊。
苏东坡的一生,人们只知道他受困于王安石,却不知道他极得力于王安石。当新法推行时,苏东坡极力争辩,以至于被贬谪流放,濒临死亡也不后悔。这成就了他作为元祐年间正直之人的名声。等到新法失败时,苏东坡以此为鉴,于是不再谈论变革制度,一心劝谏皇上保持安静,又避免了他成为像王安石那样过早被重用的人。
所以从前一方面来说,是厌恶他的不善之处;从后一方面来说,是改正他的不善之处。苏东坡之所以成为苏东坡,他的妙处正在于此。
苏东坡不依附王安石容易,不跟随司马光困难;感激欧阳修的知遇容易,感激韩愈的关爱困难;辩明曾巩应当被举荐容易,弹劾周穜妄自举荐困难。
我最喜爱《淮南子》的话:“了解本性实情的人,不追求本性所没有的东西,这是尽性;了解命运实情的人,不忧虑命运所无可奈何的事,这是安命。”这两句话的妙处,放在先儒之中,几乎无法分辨高下。后来读《庄子·达生篇》,才知道它完全本于《庄子》。只是把“生”字换成了“性”字,便觉得《淮南子》更胜一筹。郭象注说:“本性所没有的东西,是分外之物;智慧所无可奈何的事,是命运之外的事。”这两句话也很妙。
现在的人常把廉洁和羞耻并称,其实廉洁容易而羞耻困难。比如公孙弘盖布被、吃糙米,不能说他不廉洁,但他曲解学问以迎合世俗,多么没有羞耻心啊。冯道刻苦俭约,不能说他不廉洁,但他侍奉过四个姓氏十个君主,多么极其没有羞耻心啊。廉洁只是立身的一个节操,而羞耻实在是根植于心的大德。所以廉洁还可以勉强伪装,而羞耻不容许虚伪。
天下最厚道的人,可以富也可以贫。可以富的,上天会补益他;可以贫的,人为地制约他。
孔子《为命》这一章,大概是向人们展示作文的方法吧。《小子》这一章,大概是向人们展示作诗的方法吧。孟子论述《武成》只取两三策,便懂得了读书的方法;论述《北山》以意逆志,便懂得了读诗的方法。
近代的文士,追求广博而不明事理,喜好争胜而不平心静气,没有超过杨慎(字用修)的。杨慎平生不喜欢朱熹,因为不喜欢朱熹,于是连带着对周敦颐(濂溪)、程颢(明道)、程颐(伊川)、张载(横渠)、邵雍(康节)等大儒,一一排斥诋毁。甚至认为孟子没有根据,朱熹不识字。因为不喜欢宋儒,于是连带着认为宋人的文章议论,繁冗、不公、不明;宋人的功业品行,不及前代。因为不喜欢宋人,于是连带着认为宋帝王的统系,是偏安、类似晋朝。无论他的话是否正确,仅凭这一念头的偏激而不已,还能算是读书识字的人吗?唉,也可哀啊。
竟陵钟惺(字伯敬)的文集,有《游武夷山记》。考察其时,他正因丁忧去职,却绕道去游山。我认为伯敬一向以严冷著称,具有真性情,能读书,不应糊涂到违背礼制如此地步。从前苏轼、苏辙兄弟居丧期间禁断诗文,两年之内,不写一字。陆九渊称他们为知礼。为什么伯敬的严冷,反而不及二苏的放旷呢?登山是何事?听到讣告是何时?竟然悠闲自得地去做呢。我尤其怪谭友夏撰写墓志铭,不隐避,不用委婉的言辞,反而称赞他哀乐奇特,非世俗儒者所能测度。唉,三年的丧期,是天下通行的丧礼,难道世俗之人就能免除吗?
用《禹贡》来治理黄河,用《洪范》来观察变异,用《春秋》来断案,或者用它来出使,用《甫刑》来校勘律令条法,用《诗经》三百五篇当作谏书,用《周官》来致太平,用《礼》来制定服制以兴办教化,这真可以称为经术了。
程功录
杨名时
尧的禅让,孔子的谦让,与上天不言其所利相同。四季运行,到了冬天岁功完成就退位,并非有美德而不居,这是让德中最大的啊。圣人正因为不居其美,所以日日进步而没有止境。
人到了晚上反省自己,好像还来不及,所以德行功业日日更新。涵养
学所以成己也。岂以此求人之知。论语首章。即言不愠。中庸以闇然为达天之基。易首爻言龙德。言遯世无闷。
不见是而无闷。始之终之。祇此一义。此无名所以为大。
夏至之日。盈而也反。故君子忌盈。盈不可久也。臣道守月几望之戒。欿然常虚。以从道也。
含容有二。不足校者视其等。不当校者视其理。
畏天之命。畏圣人之命。畏君父之命。守而安之。所谓舍命不渝也。畏天故尊圣。而尽力于事父事君。君父人之天也。雨露霜雪风日雷霆。皆所以生成万物。
行善于身。行善于家。所以自爱其身家。即所以爱君国天下也。天地易简。故贵简。故狂简近道。
伊尹太公之徒。修身慎行。咨谋哲人。以求济天下之具。其昧爽幽独之中。时时积诚。为世请命。故自天佑之。卒能倾否也。
泰伯箕子所至。风教必为之移。君子于及物处验己之德。
鸿渐之羽。可用为仪。所谓不用之用。不为之为也。
能大有为者。岂独其干济优。必器量宽广。神情暇豫。若将安焉。无急急之意。无切切之容。唯植本浚源。则柯长流远。时事迫我。必不容已。乃应之耳。故禹稷颜渊。视天所命。
取人以刚明为最。次则取其刻苦者。为其终有成也。若浮游浅薄。则为废材。
才犹水也。不浚其源。疏其壅。则涸竭无余矣。日浚之疏之。始必涓涓而来。久且成为江河。勤学好问。是所以浚之疏之之要也。护其生意。无所折伤。专确之至。如鸡抱卵。及其充积流通。则如深山大泽。无所不长育容纳也。神使如蛰龙。骨使如镇岳。口使如缄囊。气使如春和。量使如渊谷。然后可以入圣哲之门户。植邦家之基命。
形重气重神坚。则为令器。有形重而气轻者矣。有形重气重而神不坚。则不能细入无间者矣。气重则能镇纷杂。神坚乃能探幽微。故心细如毛发。毛犹有伦。细入无形。神之为也。
有德量。有器量。有才量。见道明而涵养到。自然不狃于血气之私。此德量也。天分豁达宏阔。不计较于戋戋之闲。此器量也。恢廓周通。不为事物境遇所困阻。此才量也。
亦不喜事。亦不畏事。事至则安闲依理以应之。无戚戚之色。有汪汪之度。清而不激。和而不流。君子倚之为庇。
小人得之为归。斯为国器矣。
有精神斯有光气。渭滨之叟。傅岩之胥。能入明王之梦者。唯其精神全而光气发耳。
学天人。穷理之乐也。笃信固执。修身之乐也。经纶在我。卷舒从时。行藏进退之乐也。
国家将兴必有祯祥。人之身亦然。睟于面。盎于背。四体辞气之间。皆和风甘露景星庆云也。非古所谓吉人欤。逸于傅相。寿于颜子。更何所希于造物。而不免戚戚邪。诚得居蓬庐。读书求志。以终吾生。古今之乐。未有过此者。
大小逆境。皆神明所以试人器量之浅深。而称其福以报之。捷于影响。延及后嗣。愚者昧之。是辞吉就凶。畏福乐灾也。君子明于天道。故学诚焉。广隘由心。未有学之诚而不可至者。
天之乱乃天之刑。所以芟夷暴恶而开太平耳。草木不经严冬则生意不固。人不经忧患则德慧不成。
寒花耐久。春夏之花则不然。故生于忧苦乱离之人。多坚实。由此言之。风霜之威。天之杀物。正以成物耳。祸患之降。天之困人。正以成人耳。遇之而摧者。乃凡卉庸流。非天心所贵者。
当天地之艰难。任君亲之责备。骨干乃坚。精气乃实。
天心未格。人心未孚。皆智昏德薄之验。士庶人时存此心。则身可修。君子时存此心。则国可治。
君子患德之不修。而不患道之穷。道之行止。天实为之。在我固不能争。亦不必争。或否于当时而昌于后世。古之圣贤非欤。夫何忧。
时有浇。俗有美恶。故泰伯居夷而化。孔子在鲁而七十子之外多讥之。亦视其自立者而[己](已)。若得位则风行草上矣。
主持气运者。自上而下顺而易。所谓君子之德风。然有志之士。虽无君相之位。能维持补救于下。则硕果必有发生之时。其所系大矣。
凤皇芝草。人皆知其美瑞。青天白日。人皆
译学习是为了成就自己。难道是为了以此求得别人的了解吗?《论语》首章就讲到不怨恨。《中庸》认为在暗中默默修养是通达天道的根基。《易经》首爻讲龙德,说隐退世间而不烦闷。
不被认可而不烦闷。从开始到结束,只是这一个道理。这就是无名之所以伟大的原因。
夏至这一天,阳气盈满而开始转向衰退。所以君子忌讳盈满,因为盈满不能长久。臣子的道要恪守月亮接近圆满时的警戒,谦虚谨慎常保持虚空,以顺从大道。
包容有两种情况:不值得计较的,看他的等级地位;不该计较的,看其中的道理。
敬畏上天的命令,敬畏圣人的命令,敬畏君父的命令。坚守并安心接受,这就是所说的舍弃性命也不改变。敬畏上天所以尊崇圣人,从而竭尽全力侍奉父亲和君主。君主和父亲是人间的天。雨露霜雪、风日雷霆,都是用来生成万物的。
在自身行善,在家庭行善,是为了爱护自己的身家,也就是爱护君主、国家和天下。天地简易,所以崇尚简略,所以狂放简略接近大道。
伊尹、太公这类人,修身谨慎行事,咨询谋划于贤哲之人,以求得拯救天下的手段。他们在黎明前的幽暗独处之中,时时积累诚意,为世人向天祈求。所以上天保佑他们,最终能够扭转危局。
泰伯、箕子所到的地方,风俗教化必定随之改变。君子在惠及他人的地方检验自己的德行。
大雁渐进的羽毛,可以用作礼仪的装饰。这就是所说的不用之用,不为之为。
能够大有作为的人,难道仅仅是因为干练济世的能力优秀吗?必定是器量宽广,神情从容安逸,好像将要安顿下来一样。没有急切的意思,没有迫切的神情。只有培植根本、疏通源头,树枝才能长得高,水流才能流得远。时事逼迫我,必定不容许我停止,才去应对罢了。所以禹、稷、颜渊,都是看上天所赋予的使命。
选拔人以刚强明察为最好,其次就选取刻苦的人,因为他们最终会有成就。如果浮游浅薄,就是废材。
才能就像水一样。不疏通它的源头,排除它的堵塞,就会干涸枯竭没有剩余。每天疏通它、排除它,开始必定是细流而来,久了就会成为江河。勤学好问,是疏通源头、排除堵塞的关键。保护它的生机,不使其折损伤害,专一确切到了极点,就像母鸡孵卵。等到它充实积累、流通运行,就像深山大泽,没有什么不生长养育、容纳的。精神像蛰伏的龙,骨气像镇守的山岳,口像封口的袋子,气息像春天的和暖,器量像深渊山谷。然后才可以进入圣哲的门户,奠定国家的根基命运。
形体厚重、气息厚重、精神坚劲,就是良器。有形体重而气轻的。有形体重气重而精神不坚劲的,就不能细微地进入没有间隙的地方了。气厚重就能镇住纷杂,精神坚劲才能探求幽微。所以心思细密如毛发,毛发还有同类,细密到无形,是精神的作用。
有德量,有器量,有才量。看见道理明白而修养到家,自然不被血气之私所束缚,这是德量。天分豁达宏阔,不计较于琐碎之间,这是器量。恢弘广阔周遍通达,不被事物境遇所困阻,这是才量。
不喜好事情,也不畏惧事情。事情来了就安闲地依照道理去应对,没有忧愁的神色,有宽广的度量。清高而不偏激,温和而不随波逐流。君子依靠他作为庇护。
小人得到他作为归宿,这就是国家的栋梁了。
有精神就有光气。渭水边的老人,傅岩的狱吏,能够进入明君梦中的,只是因为他们的精神完整而光气发散罢了。
学习天人之道,是穷究事理的快乐。笃信固执,是修养身心的快乐。治理天下的责任在我,卷起舒展顺应时势,是行藏进退的快乐。
国家将要兴盛必定有吉祥的征兆,人的身体也是这样。面色润泽,背部丰满,四肢言辞气息之间,都是和风甘露、景星庆云。这不是古人所说的吉人吗?比傅说、吕尚更安逸,比颜回更长寿,还希望造物主什么呢?而不免忧愁什么呢?如果真的能居住在蓬草庐舍,读书追求志向,以此终老一生,古今的快乐,没有超过这个的。
大大小小的逆境,都是神明用来试探人器量深浅的,而称量他的福报来回报他。快如影随形,延及后代子孙。愚昧的人不明白,这是辞别吉祥走向凶险,畏惧福报而乐于灾难。君子明白天道,所以学习诚信。宽广或狭隘由心决定,没有学习诚信而不能达到的。
上天的扰乱就是上天的刑罚,用来铲除暴恶而开启太平。草木不经历严冬,生机就不牢固。人不经历忧患,德行和智慧就不能成就。
耐寒的花耐久,春夏的花就不是这样。所以生于忧苦乱离之中的人,大多坚实。由此说来,风霜的威严,上天杀伐万物,正是为了成就万物。祸患的降临,上天困顿人,正是为了成就人。遇到它就摧折的,是普通的草木和庸俗的人,不是上天所珍视的。
在天地艰难的时候,承担君主和父母的责备,骨干才坚硬,精气才充实。
上天的意志没有感通,人心没有信服,都是智慧昏庸、德行浅薄的表现。士人和百姓时常存有这颗心,自身就可以修养;君子时常存有这颗心,国家就可以治理。
君子担忧德行不修养,而不担忧大道不通畅。大道的推行或停止,上天实在主宰着。在我本来就不能争,也不必争。或许在当时困顿而在后世昌盛,古代的圣贤不是这样吗?有什么可担忧的呢。
时有浇薄,俗有美恶。所以泰伯居住在夷狄之地而教化他们,孔子在鲁国而七十弟子之外多讥讽他。也是看他自己立身如何罢了。如果得到职位,就会像风吹草伏一样。
主持气运的人,从上到下顺从而容易,这就是所说的君子之德如风。然而有志之士,虽然没有君主宰相的职位,能够在下面维持补救,那么硕果必定有发生的时候。它所关系重大啊。
凤凰芝草,人们都知道它们是美好的祥瑞。青天白日,人们都
知其清明。修德而人未化。君子以为德未至也。
生寄也。死归也。死之归不同。文王在帝左右。唯与天帝同归。故陟降帝旁也。五方之帝之佐皆圣贤。既死而其神灵为之。人往往有死。而为司一事之神者。司一方之神者。各如其德业之大小而成。贤者之殁。归于高明正大之域。不肖者反是。此知生则知死之说。
译知道其清明。修养德行而百姓尚未感化。君子认为这是德行尚未达到极致。
生命是寄居,死亡是回归。死后回归的归宿各不相同。周文王在天帝左右,只有他与天帝一同回归,所以他在天帝身旁上下往来。五方之帝的辅佐者都是圣贤,他们死后,其神灵便担任这些职位。人们往往有人死后,成为主管某一事务的神灵,或主管某一方位的神灵,各自根据其德行功业的大小而成就。贤者去世,回归到高明正大的境界;不肖之人则相反。这就是所谓“了解生也就了解死”的道理。
人君不可以不自反也。人君自反。则卿士以至庶民咸自反矣。天下知自反则天下可以寡过。故曰诚能动物。学文修行。一以身先之。然后以言与事提撕劝诱之。不率者惩之辱之。
君子斯民之司命也。一日间无时不存仁人之心。言仁人之言。行仁人之行。于道犹恐未合。于民犹未必果有所利。乎萌不仁之心。言不仁之言。行不仁之行。是自绝于人类矣。何言道乎。
天下之治非一人所能成也。而常转于一人。故拔茅茹以其汇征吉。机常有所自动也。道消道长之故。大易示之详矣。
王政必酌人情。权时变。井田封建之不可复。势也。言治不得古人之意。则胶固而不可通。难以望其成矣。政有二难。一难于知人。知人无奇法。试其言以观其才。因才而授以事。乃考其绩。失者寡矣。一难乎御敌。士必平时训练。恩信既结。然后可用。若猝御不习之士。先察一军中贤能士校。为众信服者任之。使宣上意。达下情。则恩信易。乃明赏以鼓其气。必罚以肃其志。申谕激劝以发其忠。使万人如一。乃可用也。临敌以戒惧为主。宁重无轻。慎修战守之备。先为不可败以待衅而动。防奸用间发机造谋。俱无以侥幸出之。要之平时必文武调和。勿以小嫌生隙。有事乃能协恭谋国耳。
君子三月失位。则皇皇焉。忧世之思切也。以为当吾世而不用。则民不得被吾泽。迨吾老而后用。则民亦不得长被吾泽也。庸臣在高位。而不知进贤。则君子之道。何自而升乎。故孔子诛窃位。而孟子恶蔽贤。
君子自量其道之与世不合也。姑小试焉以观其机。见其不可。则善藏焉以俟时而已。若锐志必行。则德业两丧。
果熟自落。旨哉斯言。质坚如金。体重如石。则能待之。植根深而扬条远也。昔之贤者。自存心之微。以至一言一动。必拟议于圣人。故气质变而性复。为之而成。其道可以百世。何所禁制而不为乎。
凡人忧明通之无日。显扬之无期。昏惰之气。庶几少振。孟子舜发于畎亩一章。当日日三复也。
学者气质。直须到如麟如凤。方可言能变化也。试思麟游凤翔。是何等气象。
困勉斋私记
阎循观
存心处事。当与古人较得失。不可与今人较得失。临深为高。小善易足。
誉有益于名。无益于实。毁有损于名。无损于实。故君子务实而[己](已)。毁与誉俱无与于我也。
谨小慎微。非迂也。大小巨细。总是一理。稍不在理。即是欲小事苟则大事必苟矣。理欲大小之分一故也。一事不慊。他事皆觉强为。致曲之功。可不务哉。
圣贤之术。未尝为之。则望而觉其难。尝试为之。则履道坦坦。幽人贞吉也。何乐如之。人即巧诈百出。未有一见朴诚之人而不心服情输者。患吾诚未至耳。勿患人欺也。
粗究其说而不细求其理。不智也。细求其理而不实体诸身。不仁也。不智不仁。何以为学。终于庸愚而已矣。损文就质易。培文副质难。
去其不当为之事。则于居敬有益。存得常不放之心。则于集义得力。所谓交相辅者欤。
用力于本原者。专而易检点。于末流者劳而难。
观书如交友。久与之习。必有熏染。宜择而观之。
道不足应事。则以术辅之。诚不足感人。则以诈济之。术行而道全诎矣。诈萌而诚益隐矣。慎之慎之。
自孔子作春秋。而君臣父子之分益严。自程朱明礼教。而夫妇之道益谨。
圣贤未有自足者。惟其知道也。知道之难尽。则知己之不足。
学者于此理。既知之矣。更反复思之。体验既久。涵泳既熟。自然中心悦豫。若方稍稍有得。即置之而他求。如有所迫而然者。心气劳耗所必然矣。
学者用力。先将切己大病痛加惩治。去得尽而后可兼及其余。若能判一年之功。专治一病。无不去者。一病既去。百病皆轻。不然终无进道之日。
临事裁度义理与计较利害。此心止争毫发。惟存养熟则易于剖判。凡处一事。能全不用权术者鲜。故程子言人之患。莫大于自私而用智。有帅以正而人不从者。诚未至也。观杨绾为相而人化之。知圣贤身教之非
译君主不可以不自我反省。君主若能自我反省,那么从卿士大夫到普通百姓,都会随之自我反省。天下人都能自我反省,那么天下就可以减少过错。所以说,真诚能够感动万物。学习文化、修养德行,一定要以身作则作为表率,然后用言语和事例去提醒、劝诱众人,对于不遵从的人,则予以惩罚和羞辱。
君子是百姓的主宰。一天之中,无时无刻不怀有仁爱之心,说仁爱之言,行仁爱之事,对于道义还担心未能完全契合,对于百姓还未必确实有所利益。如果萌发不仁的念头,说不仁的话,行不仁的事,那就是自我断绝于人类之外了。还谈什么道义呢?
天下的治理,不是一个人所能完成的,但常常取决于一个人。所以说,拔起茅草,根须相连,同类一起被征召,这是吉祥的。时机常常有自动发动的时候。道义消长变化的原因,《周易》已经详细地展示了。
君主的政令必须斟酌人情,权衡时势的变化。井田制和封建制之所以不能恢复,是形势使然。谈论治理如果不能领会古人的本意,就会固执僵化而无法变通,难以期望其成功。政治有两难:一难在于知人。知人没有奇特的方法,通过考察他的言论来观察他的才能,根据才能授予他事务,然后考核他的业绩,失误就会很少了。另一难在于抵御敌人。士兵必须平时加以训练,恩惠和信用已经建立,然后才能使用。如果突然驱使未经训练的士兵,应先考察军中贤能且被众人信服的军官,任用他们,让他们传达上级的意图,反映下级的情况,这样恩惠和信用就容易建立。然后明确奖赏来鼓舞士气,严格执行惩罚来严肃军心,反复告诫激励来激发忠诚,使万人如同一人,这样才可以使用了。临敌作战以谨慎恐惧为主,宁可慎重不可轻率,谨慎地修备战守的防备,先做到不可被击败,等待敌人出现破绽再行动。防范奸细、使用间谍、发动机谋,都不能靠侥幸行事。总之,平时必须文武调和,不要因为小的嫌隙产生裂痕,这样在有事时才能同心协力为国谋划。
君子三个月失去职位,就会惶恐不安。这是因为忧虑世道的念头深切。认为如果在我这一代不被任用,百姓就不能承受我的恩泽;等到我老了才被任用,百姓也不能长久地承受我的恩泽。平庸的臣子身居高位,却不知道举荐贤才,那么君子的正道,从哪里得以升进呢?所以孔子诛杀窃取权位的人,而孟子厌恶遮蔽贤才的行为。
君子自己衡量自己的道与世道不合,姑且小试一下来观察时机。发现不可行,就妥善地隐藏起来等待时机罢了。如果锐意进取一定要实行,那么德行和事业都会丧失。
果实成熟自然掉落,这句话多么精妙啊。本质坚硬如金,分量沉重如石,就能等待时机。因为根基深厚而枝叶远扬。过去的贤者,从存心的细微之处,到一言一行,必定以圣人为标准进行斟酌议论。所以气质改变而本性恢复,有所作为就能成功,他们的道可以流传百世,有什么禁止而不做的呢?
一般人忧虑光明通达的日子没有期限,显扬名声的时候没有日期,昏庸懒惰的气习,或许能稍微振作。孟子“舜发于畎亩”这一章,应当每天反复诵读多次。
学者的气质,必须达到像麒麟、凤凰那样,才可以说是能够变化了。试着想想麒麟遨游、凤凰飞翔,是怎样的气象。
困勉斋私记
阎循观
存心处事,应当与古人比较得失,不可以与今人比较得失。面临深渊才显得高峻,小善容易满足。
赞誉对名声有益,对实质无益;诋毁对名声有损,对实质无损。所以君子务实而已,诋毁和赞誉都与我无关。
谨小慎微,不是迂腐。大小巨细,总是一个道理。稍微不合道理,就是欲望;小事苟且,大事必然苟且。因为理与欲、大与小的区分是一致的。一件事不心安,其他事都感觉勉强为之。积累细微功夫的成效,能不致力于此吗?
圣贤的方法,未曾尝试,就觉得困难;尝试去做,就觉得道路平坦。隐居的人坚守正道而吉祥,还有什么比这更快乐的呢?人即使巧诈百出,也没有一个见到朴实真诚的人而不心悦诚服、真情流露的。只担心我的真诚不够罢了,不要担心别人欺骗。
粗略探究其说法而不细致探求其道理,是不明智的。细致探求其道理而不亲身实践,是不仁爱的。不明智又不仁爱,怎么能做学问呢?最终不过是平庸愚昧罢了。减损文采以追求质朴容易,培养文采以匹配质朴困难。
去掉那些不该做的事,对于居敬就有益处;保持常不放逸的心,对于集义就有力。这就是所谓相互辅助吧。
在根本上下功夫,专一且容易检点;在末节上下功夫,劳累且困难。
看书如同交友,长久与之相处,必定会受到熏陶感染。应当选择而观看。
道不足以应对事务,就用权术来辅助;真诚不足以感动人,就用欺诈来补救。权术施行而道义完全屈从,欺诈萌发而真诚更加隐蔽。要谨慎啊,要谨慎啊。
自从孔子作《春秋》,君臣父子的名分更加严格。自从程朱阐明礼教,夫妇之道更加严谨。
圣贤没有自满的,只因为他们知道道。知道道难以穷尽,就知道自己不足。
学者对于此理,既然已经知道了,更要反复思考。体验久了,涵泳熟了,自然内心喜悦愉快。如果刚刚稍有收获,就放下它去追求别的,好像有所逼迫一样,心气劳累消耗是必然的。
学者用功,先要将切身的重大毛病痛加惩治,去得尽然后才可以兼顾其余。如果能用一年的功夫,专门治理一种毛病,没有不去除的。一种毛病去除,百种毛病都减轻。不然终究没有进步的日子。
临事裁度义理与计较利害,此心只争毫发。只有存养纯熟才容易剖判。凡是处理一件事,能完全不用权术的人很少。所以程子说人的祸患,没有比自私而用智更大的了。有率领众人以正道行事而人不听从的,是真诚不够啊。看杨绾做宰相而人们感化,就知道圣贤身教的力量不是
迂。
长吏所礼接者。贤士也。耆年也。不问而知其政之美矣。长吏所礼接者。势宦也。富民也。豪商也。不问而知其政之疵矣。
译迂。
长官所礼遇接待的,是贤德之士,是年高德劭之人,不用询问就知道其政绩美好了。
长官所礼遇接待的,是权贵之家,是富裕之民,是豪强商贾,不用询问就知道其政绩有弊病了。
明不可学而可学。寡欲穷理习事。明之要也。
虚[己](已)下问是第一有益事。而于为政尤亟。武侯一生。得力于此。君子之志虽大。而分则有止。苟其时其力之所不能为。虽一毫不敢强为。故常乐。苟其时与力所当为者。一毫不肯自宽。故必有事焉。
任事必择大名目。而后为之。祇是好名之心。其于日用平常不足立名之处。必多所不尽矣。
事不可徇俗。亦不可有意戾俗。俗者吾之所欲正也。而先使人畏避之可乎。
春秋贤大夫。各国人材国势。无不筹度在胸中。故必能识周天下全势。方可以治一国。
知人有三。知人之短。知人之长。知人短中之长。知人长中之短。用人有二。用人之长。避人之短。教人有二。成人之长。去人之短。
常语少白山人集
潘谘
终日远视。不见常理。终身渺思。不辨常事。
理欲岐未有确见。宁介孑勿圆通。
不善人胸中。必显有所恃。而默有所怯。破其所恃。慑其所怯。不敢不服。然不如释其所蔽。见理明透。自无恶念。多衣者视不珍。笥存一衣。惟恐见黦。毁之辄怒。善寡故也。褐夫得袍服而过市。对人时拂其尘。为一善而辄欲人见者。其无他袍也夫。
帏日张无不尘。德日暴无不爽。君子慎之。
植木十年。折于一息。倘耐得此息。千百年矣。惟千百年刻刻有此一息。故恐惧是刚毅。
圣人视道为千古公器。为公守之。为公用之。弥满其量。非我费也。适如其量。非我啬也。贤人以道为一身命根。尽力守之。尽心用之。务充其量而不为名。后人以道为祖畴旧业。须我守之。须我用之。开垦其中。篱籓其外。而颇自矜厉。名流以道为店面华器。自我居之。非我用之。须人见之。需人贾之。未卖时辉煌几案。将卖时腾厉品价。已卖去辄见支绌。故非潜自求者。不能任斯诣也。
水以濯垢自污石以攻错自糜。
用刃一。剑用刃二。四刃不断。八刃不入。
好名之说。古之君子以克己。今之君子以绳人。
不辨而明。不争而胜。不行而达。
市贾之友以利成。世儒之友以誉合。
心尽与事到。究竟有别。在旁观当慨然。在自己当歉然。
范蜀公与温公理道节概。可谓莫逆。而论乐反复。虽无愤气。郄渐有争胜气。惟不至朱陆之相诟耳。投壶奕▯。各以笑语自解。此正恐以议论至相敌也。凡知己朋友。有必不可不辨之事。详诣极商。须自察声色和与不和。心气平与不平。庶学问两有进益。朋友论学。理固自着。久必明白。非如危难大节。不容转盼。不得不凛然盛气也。
知乞米之苦。而甘为庸人所笑。正是君子毅力。
利冀实得。名冀妄获。世人于利心常实。名心常虚。
廉入者必慎出。
君子无他技能。惟寡欲及善补过耳。
庸人以礼为耻。见兄肃起。见长随行。礼也。而愚者耻之。
事必使人可效。法必使人可行。
君子不当为一身阜财。当为天下惜财。虽积之有余。如所当用而止。天地内只有此物用。譬一瓮水。一百人饮。一人多饮一杯。必有一人少饮一杯。拨洒一杯。则人己皆渴矣。
古之负盛名而偾天下。未有过于殷深源王介甫者也。介甫举动僻戾法深源。而胸次究与晋人少异。标袭孔孟。其初辙必自实理行始。行不笃而人欲间之则败。若标袭老庄。则炀云浮。其立足固已无地者已。
忍而不之舍。怯而未敢断者。皆事之贼也。行事太高兴。久必蹉失。太矫激。久必虚怯。太穷艰。久必退阻。太近时。久必庸滥。
秦汉后文。至昌黎杰矣。究其原多出自孟子。而挹注于荀子杨子。荀杨者俯物而敢詈。读之久。气峥嵘。日渐厉。孟子抗己卫道。怀婴赤而与众。严气正色。崭然而不可犯。学古人事。美未臻而弊恒过焉。韩子宏远閟深。而意象每崖岸。与俦类语。若师坐而呼训子弟。于吕医山人。殆近仆叱矣。踵门而善。闻讪而怒。似皆非可充其致者。孤行于莽莽之中而求同志。闻履声则自壮。道不合则相抗不能下。自古君子所以致龂龂者。亦有自也。窃疑之。数年读司马公与王介甫书。乃
译明不可学而可学。寡欲穷理习事,是明的关键。
虚心下问是最有益的事,在治理政事上尤其迫切。武侯一生,得力于此。君子的志向虽然宏大,但本分则有界限。如果时机和力量所不能为,即使一毫也不敢勉强去做,所以常常安乐;如果时机和力量所应当做的,一毫也不肯自我宽恕,所以必定有所作为。
担任事务一定要选择大的名目,然后才去做,这仅仅是好名之心罢了。对于日常平常不足以建立名声的地方,必定有很多不尽心的地方。
做事不可顺从世俗,也不可有意违背世俗。世俗是我想要匡正的对象,却先让人畏惧躲避,可以吗?
春秋时期的贤大夫,各国的人才和国势,无不筹算在心胸中。所以必须能识别天下的整体形势,才可以治理一个国家。
知人有三点:知道人的短处,知道人的长处,知道短处中的长处,知道长处中的短处。用人有两点:使用人的长处,避开人的短处。教人有两点:成全人的长处,去除人的短处。
常语少白山人集
潘谘
整天远望,看不见平常的道理;终身渺茫思考,分辨不清平常的事。
理与欲的分歧没有确切的见解,宁可孤高耿介也不要圆滑通达。
不善之人胸中,必定明显有所倚仗,而暗中有所畏惧。打破他所倚仗的,震慑他所畏惧的,他不敢不服。然而不如解除他的蒙蔽,使道理明白透彻,自然就没有恶念。衣服多的人视衣服为不珍贵,箱子里只存一件衣服,只怕被弄脏,毁坏它就会发怒,这是善行寡少的缘故。穿粗布衣的人得到袍服经过集市,对人时拂去灰尘,做一件善事就总想让人看见,这是因为他没有其他袍服啊。
帷帐每天张开无不沾染灰尘,德行每天显露无不出现差错,君子要谨慎。
种植树木十年,毁于瞬息之间。倘若能忍耐住这瞬息,就能延续千百年。正因为千百年时刻都有这瞬息,所以恐惧就是刚毅。
圣人视道为千古的公共器物,为公而守护它,为公而使用它,充满其容量,不是我耗费;恰好符合其容量,不是我吝啬。贤人视道为一身的命根,尽力守护它,尽心使用它,务必充实其容量而不求名声。后人视道为祖传的旧业,必须由我来守护,必须由我来使用,开垦其中,篱笆围在外面,而颇为自矜严厉。名流视道为店面的华丽器具,由我占据它,不是我使用它,必须让人看见,需要人购买。未卖时辉煌于几案,将卖时抬高价格,已卖去就见到支绌。所以不是暗中自我追求的人,不能承担这种造诣。
水用来洗涤污垢却自污,石用来攻玉却自糜。
用刀一刃,剑用二刃。四刃不断,八刃不入。
好名的学说,古代的君子用来克制自己,现在的君子用来约束别人。
不分辨而明白,不争夺而胜利,不行动而通达。
市井商贾的朋友因利益而成,世俗儒者的朋友因赞誉而合。
心尽与事到,究竟有别。在旁观者应当慨然,在自己应当歉然。
范蜀公与温公在理道节概方面,可谓莫逆之交。但讨论音乐反复,虽然没有愤懑之气,却渐渐有争胜之气,只是不至于像朱熹和陆九渊那样互相诋毁罢了。投壶下棋,各自以笑语自我解脱,这正是担心因议论而相敌。凡是知己朋友,有必不可不分辨的事,详细极尽商讨,必须自我察验声色和与不和,心气平与不平,学问两方面才有进益。朋友讨论学问,道理本来自然显著,久了必定明白,不像危难大节,不容转盼,不得不凛然盛气。
知道乞米的苦,而甘愿被庸人嘲笑,正是君子的毅力。
利希望实际得到,名希望虚妄获得。世人对于利心常常实在,对于名心常常虚妄。
廉洁地收入的人必定谨慎支出。
君子没有其他技能,只有寡欲和善于补过罢了。
庸人把礼当作耻辱。见到兄长肃然起立,见到长辈随行,这是礼,而愚者以此为耻。
做事必须使人可以效仿,立法必须使人可以实行。
君子不应当为自身积聚财富,应当为天下爱惜财富。虽然积聚有余,如所应当用的就停止。天地内只有这些财物,譬如一瓮水,一百人饮用,一人多喝一杯,必有一人少喝一杯。泼洒一杯,则人己皆渴了。
古代负盛名而败坏天下的人,没有超过殷深源和王介甫的。介甫举动僻戾法度深源,而胸次终究与晋人稍有不同。标榜袭用孔孟,他的初始辙迹必定从实理开始。实行不笃实而人欲夹杂其中就失败。如果标榜袭用老庄,则炀云浮,他的立足本来就没有地方了。
忍耐而不舍弃,怯懦而不敢决断的,都是事的贼害。行事太高兴,久了必定蹉跎失误;太矫激,久了必定虚怯;太穷艰,久了必定退阻;太近时,久了必定庸滥。
秦汉后的文章,到昌黎韩愈杰出极了。究其本源多出自孟子,而汲取于荀子和杨子。荀杨俯身于物而敢于詈骂,读久了,气势峥嵘,日渐严厉。孟子抗己卫道,怀抱着婴儿赤子与众人,严气正色,崭然而不可侵犯。学习古人的事,美未臻而弊恒过焉。韩子宏大深远而意象每每崖岸,与同类人说话,像老师坐着呼唤训导子弟,对于吕医山人,几乎像仆人叱责了。登门而善,听到讥讽而怒,似乎都不是可以充实其致者。孤行于莽莽之中而寻求同志,听到脚步声就自我壮大,道不合就相抗不能下。自古君子所以致龂龄者,也有自也。我私下怀疑。几年读司马公与王介甫的书,才
传闻之辞。多失其实。修饰之辞。多失其实。形容之辞。多失其实。雄辨之辞。多失其实。是故君子闻人之善则详之。闻人之恶则忘之。玉非不良也。不去其璞则无以成器。五谷非不美也。不去其糠则无以奉粢盛。有嗜笋者合其箨煮而食之。笋非不也。合箨则矣。孔子之于诗书也则删之。删之何义也。食笋而去其箨也。虽有越人华佗之术。不能诸方并进活人于旦夕之间。虽有大匠之才。不能梓樲棘杂树而成巍焕焜煌之宫观。故培树者必芟其繁枝。读昔人之书者必芟其繁节。
无善可迁。无过可改。其犹正墙面而立也与。有善可迁。有过可改。拨云雾而见青天。圣人以受大杖为曾子罪。子夏丧子而丧其明。亦自以为无罪。曾子即以此为子夏罪。曾子孝而过。子夏慈而过。孝慈而过。获罪于天。进道其有涯乎。
大凡与人并生天地之间者。虽孩虫。天地视之皆其子。自人视之。皆其兄弟之颠连而无告者。彼愚而人知。彼弱而人强。彼苦而人乐。彼贱而人良。悯之怜之。寘其所而安之。因其危而护之。兄弟至情。天地父母喜也。淡漠遭之。天地父母忧也。戕而害之。暴而虐之。天地父母之所怒也。尺地生蚁。尺水生鱼。天地好生而已。王者与天地合德。极于鸟兽鱼咸若。为宰相燮理阴阳。匹夫启蛰不杀。
吾观婴儿之于慈母也。而得孝子之心焉。吾观慈母之于婴儿也。而得孝子之术焉。慈母之于婴儿也。诚也而谲行乎其间。谲也者诚之至也。
圣人治天下。首修身。次得人。次教养。井田学校不遽复。仿其意而变通之。次去游民。使天下之人尽归士农工贾。次不虚一寸地。不虚一粒粟。
古之君子之事亲也。亲之所梦亦梦之。左则左之。右则右之。不踰尺寸。诗云其钓维何。维鲂及鱮。薄言观者。
茂树郁林。不畜鸟而鸟繁。江海不种鱼而鱼肥。圣人不求福而福自至。天道忌有望。有望则妄。无望则无妄。
养生之道。不忧为先。次寡欲。次慎寒暑饮食劳逸。心礼忧郁。必有私欲隐伏于内。虫之既生。木果味败。
极恶渠魁。万世罹其凶害而莫之或挽者。废井田者当之矣。诗曰信彼南山维禹甸之。又曰奕奕梁山维禹甸之。周彻也而禹甸之。禹之明德远矣。汉人之积谷也。善补过也。不可必得。故思其次也。无半亩者。八口之家各勤其业。一月得四十五日。倚其清苦。升合可积也。三十年之通仓廪可盈也。
鸟兽草木。诗无言也。风雨露雷。易无文也。敬无体之礼也。和无声之乐也。齐东野人。是尧而詈桀。春秋之朔也。大音音也。白贲色也。元酒大羹。无味之味也。孟氏屈利。乃见天则也。尧典曰钦。皇建其有极也。浑沌氏生民之权舆也。孩提之童。我生之初也。夜气良也。孺子入井而怵惕。何思何虑也。山下出泉。冷而清也。大虚大也。屯天地之心也。蓓蕾喜怒哀乐之未发也。干吾父也。坤吾母也。万物吾与也。常五行之精也。脏五行之海也。手足相。万物一体也。蝌斗字也。蝇绳也。网虫网也。北斗斗也,南箕箕也,▯上上下下也。乌父父子子也。阳鸟兄兄弟弟夫夫妇妇也。天地氤氲。倡予和汝也。圣贤之数明也。忠臣烈女。挚于情也。天君泰然贵也。反身而诚富也。仁义利也。子孙瑞也。震惊百里敬也。墟墓生哀诚也。木果仁也。美目神也。唧蛆甘带嗜也。鸟憎西施威也。豺獭祭也。避戊己时也。春王正月礼也。窈窕淑女官也。洪钟无訇轰也。明镜无婵娟也。甘受和。白受釆。后稷教稼。天性然也。华如桃李。顾我则笑也。何草不黄。中心是悼也。性者先天之习。习者后天之性。大任之胎教也。婴儿失母。大舜之号咷也。寡妇夜哭其夫。放臣之骚也。高山峙也。流水流也。格天飨帝。弟子职也。或禅或征。夏葛而冬裘也。屦必双也。足蹶而惊。孔跖同也。爱亲而援。敬长而顾。猱蝯而援。玃父而顾也。饥食也。寒衣也。万古不易者天地。一息不停者水火也。松柏贞也。交让逊也。兰生空谷中。不以无人而不芳也。
君子少不言慈。老不言孝
译传闻的话,大多失去真实;修饰的话,大多失去真实;形容的话,大多失去真实;雄辩的话,大多失去真实。因此君子听到别人的善行就详细探究,听到别人的恶行就忘记它。玉石并非不好,不去掉它的璞石就无法成为器物;五谷并非不美,不去掉它的糠秕就无法供奉祭品。有喜欢吃笋的人连笋壳一起煮来吃,笋并非不好,连壳吃就糟蹋了。孔子对于《诗》《书》就加以删减。删减是什么意思呢?就像吃笋去掉笋壳一样。即使有越人华佗的医术,也不能把各种药方同时并进而在朝夕之间救活病人;即使有大匠的才能,也不能把梓树、樲树、棘树等杂树混用而建成巍峨辉煌宏伟的宫观。所以培育树木的人一定要剪除繁茂的枝条,阅读古人书籍的人一定要删减繁冗的章节。
没有善行可以效法,没有过错可以改正,这就像正对着墙壁站立一样。有善行可以效法,有过错可以改正,拨开云雾就能看见青天。圣人认为曾子承受大杖是曾子的罪过,子夏因丧子而失明,也自以为没有罪过,曾子却因此认为子夏有罪。曾子因尽孝而有过,子夏因慈爱而有过,尽孝慈爱而有过,就会获罪于天,那么进取道义难道还有尽头吗?
大凡与人类共同生活在天地之间的,即使是微小的虫蚁,天地看待它们都是自己的子女;从人的角度来看,都是兄弟中困顿无告的人。他们愚笨而人聪明,他们弱小而人强大,他们痛苦而人安乐,他们卑贱而人善良。怜悯他们,安置他们使他们安定,趁着他们危难时保护他们。这是兄弟间最真挚的感情,天地父母会为此欢喜。冷漠地对待他们,天地父母会为此忧愁。残害他们,暴虐地对待他们,这是天地父母所愤怒的。一尺土地能生出蚂蚁,一尺水能生出鱼,天地只是喜好生命罢了。君王与天地合德,恩泽遍及鸟兽鱼鳖;作为宰相调和阴阳,平民百姓在惊蛰时节不杀生。
我观察婴儿对慈母的态度,从而得到孝子的心意;我观察慈母对婴儿的态度,从而得到孝子的方法。慈母对待婴儿,是真诚而其中夹杂着权变,权变是真诚的极致。
圣人治理天下,首先修养自身,其次得到人才,再次进行教化养育。井田制和学校制度不急于恢复,仿效其精神而变通实行。其次消除游民,使天下人都归于士、农、工、商。再次不浪费一寸土地,不浪费一粒粮食。
古代的君子侍奉双亲,双亲所梦见的自己也梦见,双亲向左自己也向左,双亲向右自己也向右,不逾越尺寸。《诗经》说:“钓鱼用什么?用鲂鱼和鱮鱼。观看的人是谁?”
茂盛的树木郁闭成林,不蓄养鸟而鸟群繁多;江海不种鱼而鱼肥美。圣人不求福而福自然到来。天道忌讳有所期望,有所期望就会虚妄,无所期望就没有虚妄。
养生的道理,以不忧虑为首要,其次是减少欲望,再次是谨慎对待寒暑、饮食、劳逸。心中礼法忧郁,必定有私欲隐藏在内。虫子既已产生,木果的味道就败坏了。
极恶的首领,万世遭受其凶害而无法挽回的,废除井田制的人应当承当这个责任。《诗经》说:“信实的那南山,是大禹开垦的。”又说:“高大的梁山,是大禹开垦的。”周朝实行彻法而大禹开垦土地,大禹的明德深远啊。汉人积蓄粮食,善于弥补过失。不能必定得到,所以考虑其次的方法。没有半亩地的人,八口之家各自勤奋从事本业,一个月得到四十五天的收入,依靠其清苦节俭,升合之粮可以积累。三十年贯通下来,仓库可以充盈。
鸟兽草木,《诗经》没有言语;风雨露雷,《易经》没有文字。这是恭敬没有形体的礼,和谐没有声音的音乐。齐国东郊的野人,称赞尧而咒骂桀,这是《春秋》的开端。最大的声音是无声之音,最白的色彩是无色之色,元酒和大羹是无味之味。孟子屈从于利,才见到天理法则。《尧典》说“钦”,皇天建立其至极的道理。浑沌氏是百姓的起源。幼儿,是我生命的初始。夜气是良善的。小孩落入井中而惊惧,是何思何虑啊。山下流出泉水,寒冷而清澈。天空广大,屯卦是天地的心。花蕾是喜怒哀乐未发的状态。乾是我的父亲,坤是我的母亲,万物是我的同伴。常是五行的精华,五脏是五行的海洋。手足相互辅助,万物一体。蝌蚪是字,苍蝇是绳,网虫是网,北斗是斗,南箕是箕,〇是上上下下。乌鸦是父父子子,阳鸟是兄兄弟弟夫夫妇妇。天地氤氲,倡导我而应和你是。圣贤的数理明白。忠臣烈女,是情感真挚。天君泰然是贵,反身而诚是富,仁义是利,子孙是瑞。震惊百里是敬,墟墓生哀是诚,木果是仁,美目是神,唧蛆甘带是嗜,鸟憎西施是威,豺獭祭祀是义,避戊己是时,春王正月是礼,窈窕淑女是官,洪钟没有訇轰之声,明镜没有婵娟之影。甘受和,白受采。后稷教稼,是天性如此。华如桃李,顾我则笑。何草不黄,中心是悼。性是先天之习,习是后天之性。大任的胎教,婴儿失母,大舜的号咷,寡妇夜哭其夫,放臣的骚。高山峙立,流水流动。格天飨帝,弟子职。或禅或征,夏葛而冬裘。屦必双,足蹶而惊,孔跖同。爱亲而援,敬长而顾,猱蝯而援,玃父而顾。饥食,寒衣。万古不易者是天地,一息不停者是水火。松柏是贞,交让是逊。兰生空谷中,不以无人而不芳。
君子年少时不说慈爱,年老时不说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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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子七不食。不适性不食。不养身不食。其于贾也为多倍不食。专杀不食。兼味不食。怒不食。父母未食不食。
译君子有七种情况不进食。不符合心意的不进食。不利于养生的不进食。商人牟取暴利的不进食。专门宰杀牲畜的不进食。菜肴丰盛杂多的不进食。生气时不进食。父母尚未进食的不进食。
福善祸淫。天道之常也。福淫祸善。天道之变也。常者八九。变者二三也。究而言之。善即福。不必福。恶即祸。不必祸。又究而言之。善而得祸。祸即福。恶而得福。福即祸。又究而言之。君子为善。非为福也。不为恶。非畏祸也。又究而言之。善而得祸。善终不可不为。恶而得福。恶终不可为。
何以能安贫。曰衣食当须纪。何以能乐天。曰如履薄。
无肉而有肉。莫善于晚食。无车而有车。莫善于缓步。无井田而有井田。莫善于积谷。由升合以至于三年之畜。六年九年。家可使富也。由家而天下。天下可使富也。贾生曰古之治天下者至至悉。充大仓者粒之积。万古者刻之积。沧海不竭者涓滴之积。圣人神明不测者谨小慎微之积。
五岳可未游而游。婚嫁可未毕而毕。君子不患无鱼而患无渊。不患鸟之不至。而患林之不密。不患事不简。而患不靖其心。
节俭与鄙吝异。轻财与滥用异。纪衣食与志温饱异。薄富贵与傲王侯异。非纪衣食不能薄富贵。非薄富贵不能纪衣食。
吾观寒暑之往来。得治生之道焉。阳不生午生子。阴不生子生午。渐也。豫也。诗曰四月秀葽。五月鸣蜩。八月其获。十月陨萚。一之日于貉。取彼狐狸。为公子裘。御寒也。始于四月。吕叔简曰。吾完国课。先岁而备其值。
张伯高将渡江而问其友之疾。舟师曰。恶风将作。请姑待之。伯高曰。吾闻之。君子论是非不论利害。遂渡江而没于中流。其弟痛兄之亡。誓终身不复乘舟。一日江如镜。其父自江北召之。不往。夫此二子者。或论利害。或论是非。然皆误矣。孔子曰。足食足兵。民信之矣。常也经也。不得已则去兵。不得已则去食。变也权也。
损言以养气。损思以养神。损钱财可以无饥。损交游可以无嬉。损之时义大矣哉。困于贫贱。则用心清而入道有根。困于艰阻。则用心苦而学道有门。困于天资愚下。则知耻而能发愤以合天。困之时义大矣哉。天运蹇而良材后雕。人事蹇而大器晚成。臣道蹇而孤忠动乎天地。子道蹇而至孝通于神明。蹇之时义大矣哉。
学问得之易者。虽深而味浅。得之艰苦者。浅而味深。今夫天台雁荡。东南之名岳也。有登天台三年。不寄家书。家人不知其何往。而后买舟归者。方歉然未尽石桥之胜。或闻其三年之久。往问之。问者口如县河。答者不足以厌之。问者退而告人曰。彼虽三年。不如我数日之读志。
祸将至而未至。虩虩然强为善。祈天赦罪。道心长。欲念渐消。父母震怒。人子所可为者惟此而已。
君子之家。十不至门。斥异术。僧道不至其门。不惑于星命术士。妄言祸福者不至其门。终身让畔。讼师不至其门。薄滋味。酒肉之徒不至其门。辞尚体要。存诡遇之心以弋获者。不至其门。惜分阴无荒日月。牧猪奴戏者不至其门。劝且俭。索逋者不至其门。早完课。催租人不至其门。绝声色。戒嬉游。酣歌恒舞者不至其门。率本性。凡趋炎热干势利者不至其门。
利井田也。名学校也。宇宙惟名利不朽。名利毁。圣人之经纶息矣。求小名而昧实效。见小利而忘大害者。名其名非圣名。利其利非圣利。名实之名也。舍实无名。利义之利也。舍义无利。用天之道。因地之利。谨身节用以养父母。立身行道。扬名于后世。以显父母。夫岂无实之名。鄙细人之利。
周于利凶年不杀。而后谋道不谋食。疾没世名不称。而后遯世不见知不悔。道不同不相谋。而后仁不必同。非义一介不敢与。而后轻财重义。以天位为艰。而后有天下不与。劳于求贤。而后逸于为政。畏后生而后集前圣之大成。知方寸而后知宇宙。洒扫庭内。而后出而治国。不虑而后百虑。不侮鳏寡。而后藐大人。子孙衣食。自有余饶。而后为清白吏。见其大。万事不关于心。而后能慎。轻裘缓带。好整以暇。而后能勤。不耻缊袍。而后荣如华衮。阴皆至。而后一阳来复。下学童蒙。而后上达神圣。鲁男子而后柳下惠。不贪而后好货。寡欲而后好色。惩忿而后好勇。小心翼翼。
译福佑善良,降祸淫邪,这是天道的常规。福佑淫邪,降祸善良,这是天道的变异。常规占八九成,变异占两三成。深入探究来说,善本身就是福,不必另求福;恶本身就是祸,不必另求祸。再深入探究来说,行善却遭祸,这祸中其实蕴含着福;作恶却得福,这福中其实蕴含着祸。再深入探究来说,君子行善,不是为了求福;不做恶,也不是因为畏惧祸患。再深入探究来说,即使行善遭祸,善终究不可不做;即使作恶得福,恶终究不可去做。
怎样才能安于贫困?回答说:衣食应当有常度。怎样才能乐天知命?回答说:如履薄冰般谨慎。
没有肉却能有肉的感觉,没有比晚食更好的了;没有车却能有车的便利,没有比缓步更好的了;没有井田却能有井田的保障,没有比积谷更好的了。从升合这样微小的积累,直到储备三年、六年、九年的粮食,家庭就可以致富了。从家庭推广到天下,天下就可以致富了。贾谊说:古代治理天下的人,极其详尽。充实大仓的是米粒的积累,万古流传的是刻度的积累,沧海不枯竭的是涓滴的积累,圣人神明不可测度的是谨小慎微的积累。
五岳可以未曾游览却如同游览过,婚嫁可以未曾完成却如同已完成。君子不担心没有鱼,而担心没有深渊;不担心鸟不来,而担心树林不茂密;不担心事情不简省,而担心内心不宁静。
节俭与鄙吝不同,轻财与滥用不同,讲究衣食与志在温饱不同,轻视富贵与傲视王侯不同。不讲究衣食就不能轻视富贵,不轻视富贵就不能讲究衣食。
我观察寒暑的往来,从中得到了治生的道理。阳气不到午时不生,阴气不到子时不生,这是渐进,这是预备。《诗经》说:四月葽草开花,五月蝉鸣,八月收获,十月落叶。十一月猎取貉,捕获狐狸,为公子做皮衣,是为了御寒。这一切始于四月。吕叔简说:我缴纳国家的赋税,在一年之前就准备好所需的钱款。
张伯高将要渡江,去探望朋友的病。船夫说:恶风将要兴起,请暂且等待。伯高说:我听说,君子论是非而不论利害。于是渡江,淹死在江心。他的弟弟痛恨哥哥的死亡,发誓终身不再乘船。一天江面平静如镜,他的父亲从江北召他,他不去。这两个年轻人,一个论利害,一个论是非,但都错了。孔子说:粮食充足,军备充足,百姓信任。这是常规,是常道。不得已时去掉军备,不得已时去掉粮食。这是变异,是权变。
减少言语以涵养正气,减少思虑以涵养精神,减少钱财可以免于饥饿,减少交游可以免于嬉戏。减少的时义太伟大了!困于贫贱,则用心清静而入道有根基;困于艰难险阻,则用心刻苦而学道有门径;困于天资愚钝低下,则知耻而能发愤以契合天道。困的时义太伟大了!天运艰难而良材后凋,人事艰难而大器晚成,臣道艰难而孤忠感动天地,子道艰难而至孝通达神明。蹇的时义太伟大了。
学问容易得到的,虽然深刻但意味浅薄;艰苦得到的,虽然浅显但意味深远。如今的天台、雁荡,是东南的名山。有人登上天台三年,不寄家书,家人不知他去了哪里,后来买船回家。他正遗憾没有尽兴游览石桥的胜景,有人听说他去了三年,前去询问。问的人口若悬河,答的人不足以让他满足。问的人退下后告诉别人说:他虽然去了三年,不如我几天读地方志。
祸患将至而未至,恐惧不安地勉强行善,祈求上天赦免罪过,道心增长,欲念逐渐消减。父母震怒,为人子女能做的只有这些罢了。
君子的家,十种人不到门:排斥异端邪术,僧道不到门;不迷惑于星命术士,妄言祸福的人不到门;终身谦让田界,讼师不到门;淡薄滋味,酒肉之徒不到门;言辞崇尚得体扼要,存有投机取巧之心以猎取功名的人不到门;珍惜分阴不荒废日月,牧猪奴戏弄的人不到门;劝勉且节俭,追讨债务的人不到门;早早完成赋税,催租的人不到门;断绝声色,戒除嬉戏游玩,酣歌恒舞的人不到门;遵循本性,凡是趋炎附势、干求势利的人不到门。
利在于井田,名在于学校。宇宙间只有名利不朽。名利毁坏,圣人的经纶就停止了。追求小名而昧于实效,见小利而忘大害的人,他们的名不是圣人的名,他们的利不是圣人的利。名是实的名,舍弃实就没有名;利是义的利,舍弃义就没有利。利用天的规律,依据地的便利,谨身节用以供养父母;立身行道,扬名于后世,以显耀父母。这难道是虚无的名、鄙陋小人的利吗?
周济于利,凶年不杀牛,然后谋道不谋食;疾恨死后名声不被称颂,然后遁世不见知而不悔;道不同不相谋,然后仁不必同;非义一介不敢给予,然后轻财重义;以天位为艰难,然后有天下而不与;劳于求贤,然后逸于为政;畏惧后生,然后集前圣之大成;知方寸,然后知宇宙;洒扫庭内,然后出而治国;不虑,然后百虑;不侮鳏寡,然后藐大人;子孙衣食自有余饶,然后为清白吏;见其大,万事不关于心,然后能慎;轻裘缓带,好整以暇,然后能勤;不耻缊袍,然后荣如华衮;阴皆至,然后一阳来复;下学童蒙,然后上达神圣;鲁男子,然后柳下惠;不贪,然后好货;寡欲,然后好色;惩忿,然后好勇;小心翼翼。
而后身大不及胆。涓滴而后沧海。萌芽而后千尺。微尘而后大块。赏罚明而后不赏而劝。不怒而威。不求人知。而后天下归仁。作民父母。而后毒天下而民从。安愚而后知。守拙而后巧。鸟抑而后扬。龙屈而后信。无味而后五味和。无声而后八音作。能退而后能进。
译然后身体虽大,却不及胆量微小。先有涓涓细流,而后汇成沧海。先有草木萌芽,而后长成千尺高树。先有细微尘土,而后聚成大地。先有赏罚分明,而后无需奖赏也能使人勤勉。无需发怒也能树立威严。不追求被人知晓,而后天下人归附于仁德。先做百姓的父母,而后即使施加严酷统治,百姓也会顺从。先安抚愚昧之人,而后智慧得以显现。先坚守笨拙,而后技巧得以施展。鸟儿先压抑而后振翅高飞。龙先屈身而后伸展腾飞。先有无味,而后五味调和。先有无声,而后八音奏响。先能退让,而后能进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