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七十八兵政九地利上
仞之城。不能过也。渐车之浍。有时天堑之险。不能及也。知求地利于崇山深谷。名城大都。而不知地利即在指掌之际。乌足与言地利哉。然则变化无穷者地利也。地利之微。图不能载。论不能详。而变化于神明不测之心。所谓可以意会。不可以言传者乎。故曰方圆奇偶。千秋不易也。伏羲以之画八卦。大禹以之演九畴。伍两卒旅。千秋不易也。武侯以之列八阵。李靖以之变六花。城郭山川。千秋不易也。起于西北者。可以并东南。而起于东南者。又未尝不可以并西北。故曰不变之体。而为至变之用。一定之形。而为无定之准。阴阳无常位。寒暑无常时。险易无常处。知此义者。而后可与论方舆。使铢铢而度之。寸寸而比之。所失必多矣。吾尝考蒙古之用兵。奇变恍惚。其所出之道。皆师心独往。所向无前。故其武略比往古为最高。彼岂尝求之于山海之图里道之志哉。然则求地利于吾书。无乃犹是刻舟之见乎。或曰审如子言。乡导之于地利重矣。然则子之书其可废乎。曰何可废也。孙子言不用乡导者。不能得地利。然不得吾书。亦不可以用乡导。夫南行之不可以北辕也。东泛之不可以西也。此易知也。西北多山。而未尝无沮洳之地。东南多水。而未尝无险仄之乡。此易知而不易知者也。且夫一指蔽前。则泰山不见。十步易辙。则日景不分。使其惘惘焉左陷大泽而不知。前入深谷而不悟。乃欲执途之人而求其为乡导。乡导其可恃乎哉。何也。乡导用之于临时者也。地利知之于平日者也。平日未尝于九州岛之形胜。四方之险易。一一辨其大纲。识其条贯。而欲取信于临时之乡导。安在不为敌所愚也。是故先知马陵之险。而后可以定入魏之谋。先知井陉之。而后可以决胜赵之计。不然。曹瞒之智犹惕息于阳平。武侯之明尚迟回于子午。乃谓求地利于临时。而不求地利于平日。岂通论哉。是故途有所必由。城有所必攻。此知之于平日者也。欲出此途而不径出此途者。乃善于出此途者也。欲攻此城而不即攻此城者。乃善于攻此城者也。此知之于平日。而不得不资于临时者也。
译仞高的城墙，不能越过；逐渐淹没车轮的沟渠，有时比天堑还要险要，却达不到那种程度。只知道在崇山深谷、名城大都中寻求地利，却不知道地利就在指掌之间，哪里值得与他谈论地利呢？然而变化无穷的就是地利。地利的微妙，地图不能承载，论述不能详尽，而在神明难测的心中变化，这就是所谓的可以意会，不可以言传吧。所以说方圆奇偶，千秋不变。伏羲用它来画八卦，大禹用它来推演九畴；伍两卒旅，千秋不变。武侯用它来排列八阵，李靖用它来变化六花；城郭山川，千秋不变。从西北起兵的，可以兼并东南；而从东南起兵的，又未尝不可以兼并西北。所以说，不变的本体，却作为极变的作用；一定的形势，却作为无定的准则。阴阳没有固定的位置，寒暑没有固定的时节，险易没有固定的处所。懂得这个道理的人，然后才可以与他谈论地理。如果一铢一铢地度量，一寸一寸地比较，所失去的必定很多。我曾经考察蒙古用兵，奇特变化恍惚迷离，他们出兵的道路，都是凭心意独自前往，所向无前。所以他们的武略比往古最为高超。他们难道曾经从山海地图、里程志书中寻求过吗？那么，从我的书中寻求地利，岂不是还像刻舟求剑那样的见识吗？有人说：如果像您说的这样，向导对于地利很重要了。那么您的书可以废弃吗？回答说：怎么可以废弃呢？孙子说不使用向导的人，不能得到地利。然而没有我的书，也不可以使用向导。向南走不可以向北驾车，向东泛舟不可以向西，这是容易知道的。西北多山，却未尝没有低湿之地；东南多水，却未尝没有险峻狭窄的地方。这是容易知道却不容易知道的。况且一根手指遮住眼前，泰山就看不见了；十步改变车辙，日影就分辨不清了。如果迷迷糊糊地左边陷入大泽而不知道，前面进入深谷而不醒悟，却想要抓住路人来让他做向导，向导可以依赖吗？为什么呢？向导是用在临时的时候，地利是平时就知道的。平时不曾对九州的地形优势，四方的险易，一一辨别其大纲，认识其条理，却想要相信临时的向导，怎么不被敌人所愚弄呢？所以先知道马陵的险要，然后才可以制定进入魏国的谋略；先知道井陉的险要，然后才可以决定战胜赵国的计策。不然，曹操的智谋还在阳平感到恐惧，诸葛亮的英明还在子午迟疑徘徊。却说在临时寻求地利，而不平时寻求地利，难道是通晓事理的说法吗？所以道路有必须经过的，城池有必须攻打的，这是平时就知道的。想要走出这条道路却不直接走出这条道路的人，才是善于走出这条道路的人；想要攻打这座城池却不立即攻打这座城池的人，才是善于攻打这座城池的人。这是平时就知道，而不得不借助于临时的人。
攻则攻敌之所不能守。守则守敌之所不能攻。辨要害之处。审缓急之机。奇正断于▯中。死生变于掌上。因地利之所在而为权衡焉。此固大将之任。而非可问之于乡导者也。凡吾所以用多用少。用分用合。用实用虚之处。既已灼然知之。而后博求之于乡导。从其可信。缺其可疑。以善吾地利之用。岂徒寄耳目于仆夫云尔哉。且吾书不独行军之一端也。天子内抚万国。外莅四夷。枝干强弱之分。边腹重轻之势。不可以不知也。宰相佐天子以经邦。凡边方利病之处。兵戎措置之宜。皆不可以不知也。百司庶府。为天子综理民物。财赋之所出。军国之所资。皆不可以不知也。监司守令。受天子民社之寄。则疆域之盘错。山泽之薮慝。与夫桑水泉之利。民情风俗之理。皆不可以不知也。四民行役往来。凡水陆之所经。险夷趋避之实。皆不可以不知也。世乱则由此而佐折冲。锄强暴。时平则以此而经邦国。理人民。皆将于吾书有取焉。然则孙子之说。固未当乎。曰非也。孙子之言。固以地利者行军之本。而乡导者。地利之助也。先知地利而后可以行军。以地利行军。而复取资于乡导。夫然后可以动无不胜。凡吾所以为此书者。亦重望夫世之先知之也。不先知之。而以惘然无所适从者。任天下之事。举宗庙社稷之重。一旦束手而畀之他人。此先君子所为愤痛呼号。扼腕以至于死也。予小子既已奉遗命。采旧闻。旁搜记载。规之正史。稍成一定之言。合为一十八部。分为百三十卷。藏之家塾。以俟来者。
设险
刘淇
周礼夏官。掌固。掌修城郭沟池树渠之固。若造都邑。则治其固与其守法。凡国都之竟。有沟树之固。郊亦如之。民皆有职焉。若有山川则因之。又司险。掌九州岛之图。以周知其山林川泽之阻。而达其道路。设之五沟五涂。而树之林以为阻。皆有守禁而达其道路。国有故。刖藩塞阻路而止行者。以其属守之。唯有节者达之。此言国有山林川泽之险。则因之以为固。无其险则沟涂足以限戎马之足。林木足以当隐萆之用。险成于人。而不徒赖其地。故坎大象云。王公设险以守其国也。井田废而沟洫川浍之制地无余。连阡平畴。荡荡极望。故在今设险为难。然渠阜林木。未尝不可因其势而默成之。是则地有古今。而因地制用者无古今也。
春秋列国疆域表序
顾栋高
昔武王大封列侯。各有分地。至春秋时。犹存百二十四国。税安礼为作春秋指掌图以明之。余谓是不可图也。若从其始封。则与春秋时之疆境不合。若从春秋当日。则二百四十年中。强兼弱削。月异而岁不同。当以何年为准而图之。即以周与晋楚论。晋之始封太原。百里之地耳。其后献公灭耿灭霍灭魏。拓地渐广。而最得便利者莫如伐虢之役。自渑池迄灵宝以东。崤函四百余里。尽虢略之地。晋之得以西向制秦。秦人抑首而不敢出者。以先得虢扼其咽喉也。至文公启南阳。奄有覃怀。后经营中原。迫逐戎狄。凡卫河以北。殷墟之境之没于狄。及邢之灭于卫。滑之灭于秦者。晋尽取之。于是东及朝歌。北尽邯郸。自河南之彰德卫辉。至直隶之大名广平顺德。悉为晋有。而谓晋犹昔日之晋乎。楚封丹阳。盖在今归州东南七里。至文王灭邓县申息。封畛于汝。此时已涉河南南汝之境。以后蚕食诸夏。鄾及唐叶。皆南阳府地也。江黄道柏蓼胡沈。皆汝宁府地也。最后城州来居巢锺离。则更侵入凤阳庐寿之境。而谓楚犹昔日之楚乎。至周之东都。郑氏诗谱云。封域在禹贡豫州太华外方之间。北得河阳渐冀州之南。畿内方六百里。逮后南阳入于晋。祭地入于郑。伊川入于陆浑。日朘月削。故襄王以前。犹能兴师伐郑伐翼。襄王以后。如病痿不能起。王畿已非复东迁之旧。况在小国乎。夫弱小之日就微灭。与大国之渐肆吞并。非一朝一夕之故也。故曰是不可图也。或曰周室封建。在德不在险。信乎。曰此为后王守成者言之也。武王既胜殷。有天下。大封功臣宗室。凡山川纠纷形势禁格之
译进攻，就攻击敌人无法防守的地方；防守，就坚守敌人无法攻击的地方。辨别要害之处，审察缓急之机。奇正的变化决断于胸中，死生的转变掌握在掌上。根据地利的所在来作为权衡的依据。这本来是大将的职责，而不是可以询问向导的。凡是我们要用多、用少，用分、用合，用实、用虚的地方，既然已经清楚地知道了，然后再广泛地向向导求教。采纳他们可信的话，舍弃他们可疑的话，来完善我们对地利的运用。哪里只是把耳目寄托在仆役身上呢？况且我的书不仅仅讲行军这一方面。天子对内安抚万国，对外统辖四夷，枝干强弱的分别，边腹重轻的形势，不可以不知道。宰相辅佐天子治理国家，凡是边疆利弊的地方，军队部署的适宜，都不可以不知道。各官府部门，为天子综理民众和物资，财赋的出处，军国所依赖的资源，都不可以不知道。监司、守令，承受天子托付的民众和社稷，那么疆域的交错，山泽的隐患，以及桑、水、泉的利处，民情风俗的道理，都不可以不知道。士农工商四民出行服役往来，凡是水陆所经过的地方，险夷趋避的实情，都不可以不知道。世道混乱，就借此辅助抵御外敌，铲除强暴；时世太平，就借此治理国家，管理民众。都将从我的书中有所取益。那么孙子的说法，本来不当吗？回答说：不是的。孙子的言论，本来认为地利是行军的根本，而向导是地利的辅助。先知道地利然后才可以行军，凭借地利行军，再取资于向导，这样然后才可以动无不胜。我之所以写这本书，也是殷切期望世上的人先知道这些。如果不先知道这些，而让茫然无所适从的人，承担天下的大事，举起宗庙社稷的重任，一旦束手无策而把它交给别人，这是我先父所愤恨痛惜、呼号扼腕以至于死的原因。我小子已经奉行遗命，采集旧闻，广泛搜罗记载，以正史为规范，稍微形成一定的言论，合并为一十八部，分为一百三十卷，藏在家塾中，以等待后来者。
设险
刘淇
《周礼·夏官》中，掌固一职，掌管修缮城郭、沟池、树木、渠道的坚固设施。如果建造都邑，就治理其坚固设施及其守法。凡是国都的边界，有沟渠树木作为坚固设施，郊外也如此。民众都有职责。如果有山川，就凭借它们。又有司险一职，掌管九州的地图，以周知山林川泽的险阻，而通达其道路。设置五沟五涂，并种植林木作为险阻。都有守禁而通达道路。国家有变故，就砍伐藩篱堵塞险阻道路而阻止行人，率领其属吏守卫，只有持有符节的人才能通过。这说明国家有山林川泽的险阻，就凭借它们作为坚固设施；没有这些险阻，那么沟渠道路足以限制戎马的足迹，林木足以充当隐蔽的作用。险阻是由人造成的，而不只是依赖其地势。所以《坎卦》大象传说：王公设置险阻来守卫其国家。井田制废除后，沟洫川浍的制度地上没有剩余，连绵的阡陌平坦的田野，荡荡极目远望。所以在今天设置险阻很难。然而渠阜林木，未尝不可凭借它们的形势而暗中形成。这就是地说有古今，而因地制用的人没有古今。
春秋列国疆域表序
顾栋高
从前武王大规模分封诸侯，各有分地。到春秋时，还存有一百二十四国。税安礼作《春秋指掌图》来阐明它。我认为这是不可以作图的。如果从他们始封来看，那么与春秋时的疆境不合；如果从春秋当时来看，那么二百四十年中，强国兼并弱国，每月不同而每年也不同，应当以哪一年为准来作图呢？就以周与晋楚来说，晋的始封在太原，只是百里之地罢了。其后献公灭耿、灭霍、灭魏，拓地逐渐广阔，而最得便利的莫过于伐虢的战役。从渑池到灵宝以东，崤函四百余里，全是虢国的土地。晋之所以能够西向控制秦国，秦人低头而不敢出来的原因，是因为先得到虢国扼住其咽喉。到文公开拓南阳，占有覃怀，后来经营中原，迫逐戎狄，凡是卫河以北，殷墟之境被狄人所吞没的，以及邢被卫所灭、滑被秦所灭的地方，晋全部夺取。于是东到朝歌，北到邯郸，从河南的彰德、卫辉，到直隶的大名、广平、顺德，全为晋所有。还说晋还是昔日的晋吗？楚封在丹阳，大概在今归州东南七里。到文王灭邓、县申、息，封疆到汝水，此时已经进入河南南汝之境。以后蚕食诸夏，鄾及唐叶，都是南阳府地；江、黄、道、柏、蓼、胡、沈，都是汝宁府地。最后城州来、居巢、锺离，则更侵入凤阳、庐寿之境。还说楚还是昔日的楚吗？至于周的东都，郑氏《诗谱》说：封域在《禹贡》豫州太华、外方之间，北得到河阳，逐渐进入冀州之南，畿内方圆六百里。等到后来南阳入于晋，祭地入于郑，伊川入于陆浑，日削月割，所以襄王以前，还能兴师伐郑、伐翼；襄王以后，像患痿病不能起来，王畿已不再是东迁时的旧貌。何况在小国呢？弱小的国家日渐微灭，与大国的逐渐肆意吞并，不是一朝一夕的缘故。所以说这是不可以作图的。有人说：周室封建，在德不在险，是真的吗？回答说：这是为后王守成者说的。武王既战胜殷，拥有天下，大封功臣宗室，凡是山川纠纷形势禁格之
地。悉周懿亲及亲子弟。以镇抚不靖。翼戴王室。自三监监殷而外。封东虢于荥阳。据虎牢之险。西虢于宏农陕县。阻崤函之固。太公于齐。召公于燕。成王又封叔虞于晋。四面环峙。而王畿则东西长。南北短。短长相覆方千里。无事则都洛阳。宅土中以号令天下。有事则居关内。阻四塞以守。曷尝不据形胜。以临制天下哉。褒姒煽虐。祸由内作。播迁东周。而西虢实为东西都出入往来之地。周有西归之志。不得不问途于虢。故平之末年。即欲以虢公为卿士。迨乎惠王。郑虢卒定王室。当晋之图虢也。王曷不赫然震怒。命方伯以讨罪于晋。晋必不敢动。乃谈笑置之。虢入晋而晋日强。周日削矣。洎惠公之入。赂秦以虢略。秦若得之。则可东向以抗衡于晋。虽有文公。不能以图伯。而晋之诸臣固不与也。虽战韩见获。秦于此时。几可分晋之半。而卒征缮以辅孺子。闭关谢秦。泰知空名为质之无用。卒归惠公。吕却诸人。可为智勇绝人者矣。秦立文公以后。知文公枭雄。决不能觊觎桃林以东一步。乃偕晋师灭鄀。鄀近武关。穆公之意。以为不得于东。犹可经营商雒。图武关以为南出之门户。而亦终不能有。由是二百余年。秦屏伏西陲不敢出。以秦地形四塞。而函关武关之门户。俱为他人有也。至三晋瓜分秦得其地置关。函关入秦。而三晋之亡自此始矣。呜呼。晋自献公灭虢以后。固守桃林之塞。主伯天下者二百年。迨三晋之分而后失之。而周室东迁。不三世而虢已为晋有。捐国之利器以与人而不悟。岂非恃德不恃险之说。有以误之也哉。
译土地。全部分封给周天子的至亲以及亲生子弟。用来镇抚不安定的地区，辅佐拥戴王室。除了设置三监来监视殷商遗民之外，在东虢的荥阳分封，占据虎牢关的险要；在西虢的弘农陕县分封，凭借崤山、函谷关的坚固；姜太公在齐国，召公在燕国。成王又分封叔虞于晋国。四方环绕对峙，而王畿之地则是东西长、南北短。短长相覆盖方圆千里。没有战事时就定都洛阳，居于土地中央以号令天下；有战事时就居住在关内，凭借四面险塞来防守。何尝不是占据有利的地势，来统制天下呢？褒姒煽动暴虐，祸乱从内部兴起，周王室东迁至东周，而西虢实际上成为了东西两都出入往来的必经之地。周王室有西归的志向，不得不向虢国询问道路。所以周平王末年，就想任命虢公为卿士。等到周惠王时，郑国和虢国最终平定了王室。当晋国图谋虢国时，周天子为什么不赫然震怒，命令方伯去讨伐晋国的罪过？晋国必定不敢轻举妄动。然而周天子却谈笑间置之不理。虢国被晋国吞并后，晋国日益强大，周王室日益削弱。等到晋惠公回国，用虢国的土地贿赂秦国。秦国如果得到这块土地，就可以向东与晋国抗衡。即使有晋文公，也不能图谋霸业。而晋国的各位大臣本来也不赞同。虽然在韩原之战中被俘，秦国在这个时候，几乎可以分割晋国的一半。但最终秦国整修军备以辅佐年幼的君主，关闭城门向秦国谢罪。秦穆公知道空有名号作为人质没有用处，最终送回了晋惠公。吕甥、郤芮等人，可以说是智勇超群的人了。秦国拥立晋文公之后，知道晋文公是枭雄，决不敢觊觎桃林以东的一步土地，于是联合晋国军队灭掉了鄀国。鄀国靠近武关。秦穆公的意思是，既然在东方得不到土地，还可以经营商雒地区，图谋武关作为向南出击的门户。然而最终也未能占有。从此二百多年，秦国屏伏在西陲不敢出击，因为秦国地形四面险塞，而函谷关、武关的门户，都被他人所占有了。等到三晋瓜分晋国，秦国得到了这块土地并设置关隘，函谷关归入秦国，而三晋的灭亡从此开始了。唉！晋国自从晋献公灭掉虢国以后，固守桃林要塞，主宰天下霸业达二百年。等到三晋分裂之后才失去它。而周王室东迁，不到三代虢国就已经被晋国占有。舍弃国家的利器送给别人而不醒悟，难道不是“恃德不恃险”的说法，有所误导他们吗？
春秋列国地形险要表序
顾栋高
险要之为天下重也。从末世起也。群雄起而后有战争。战争用而后出奇制胜。设守要害。则险要尚焉。太平之世。天下为家。未尝有也。余读左氏。知春秋险要之地。莫多于秦晋吴楚郑卫。郑卫南北所争。而吴楚秦晋。壤地相错。为日交兵之国。桃林二殽茅津之为西北险也。以秦晋七十年之战争着也。汪氏曰秦晋七十年之兵争起于殽之战终于襄十四年十三国之师函谷一入秦。而六国之亡兆矣。锺离州来居巢之为东南险也。以吴楚七十年之战争着也。林氏曰锺离州来居巢三邑吴争七十年而后得此州来一入吴。而入郢之祸基矣。他如齐穆陵之为大岘。晋刘裕过之而喜形于色者。而地邻莒鲁。强晋东来。道所不经。故战伐罕书焉。晋南阳之即河阳。唐李光弼百战守之以固关辅者。而界连周郑。方辑和以拱卫。故兵争亦不及焉。轘辕伊阙。同一险也。伊阙以备子朝而着。而轘辕则无闻。虎牢敖仓。同一要也。虎牢以晋悼之城而着。而敖鄗则无闻。至晋楚悬隔千里。所争惟在郑宋。楚戍彭城。以塞晋之通吴。晋城虎牢。以防郑之服楚。春秋尤大书特书。少习武关。为秦豫咽喉之地。秦人灭鄀。盖欲南出以图武关。而卒不能有。及楚图北方。将通少习。而晋人震惧。岂非襄郧商雒之间。地形扼塞。与函谷俱称绝险哉。故险要有常所。初无定形。有千年不易之险要。有一时因敌为防之险要。往往在后世为要害。在春秋为散地者。此亦古今时势不同之故也。然考春秋时列国用兵。斗争不减后世。而其时禁防阔。凡一切关隘阨塞之处。多不遣兵设守。敌国之兵。平行往来。如入空虚之境。其见于左传者。班班可考。文十三年春。晋侯使詹嘉处瑕。以守桃林之塞。注云以备秦。桃林今潼关也。昭二十六年秋。晋知皪赵鞅帅师纳王。使女宽守阙塞。注云以备子朝。阙塞今伊阙也。二者天下之险。必待纷纭有事而后遣将设守。则其平日之漫无闲御可知矣。齐庄公之伐晋也。入孟门。登太行。封少水而还。而晋仅于其还也。使赵胜率东阳之师追之而已。而晋平日之备御无有也。吴阖闾之入楚也。舍舟淮汭。自豫章与楚夹汉。道由大队直辕冥阨。而司马戍第于既阵。始议塞城口以邀其归路。而楚平日之控扼无有也。是皆一夫守险。千人莫过。使当日有一旅之师百夫之长。当关旅拒。则齐必不能轻骑而入羊肠之隘。吴必不能疾驱而至汉水之滨也。以至文五年秦人入鄀。道由上雒。出武关。经历晋之阴地。是时秦晋已绝好。而鄀在南阳之析城。深入东南五百余里。秦出兵与楚争鄀。而晋人不之禁也。僖三十三年。秦人袭郑道。自华阴出函谷关。经历二崤。及周之轘辕伊阙。而后至河南之偃师。行嵚岩深谷中二千余里。商人弦高遇诸途而始觉。而周人晋人不之诘也。他若晋会十三国诸侯于柤。而柤为楚地。吴伐鲁。而子析故从武城道险。是盖列国皆然。主者无设险固圉之谋。敌人无长虑却顾之志。处兵争之世。而反若大道之行。外户不闭。历敌境如行几席。如适户庭。主人能则有秦穆之丧师。主人不能则为楚昭之失国。春秋之所以日寻于多事者以此也。易有之。重门击柝。以待暴客。又曰慢藏诲盗。夫土地人民国之宝藏。敌国外患国之大盗。偃然弛备而欲狡焉。启疆者不胠其箧其藏得乎。善为国者。慎其封境。险其守集。深维大易设险之谋。重懔周书慎固之训。庶乎奸宄戢志。而强邻寝谋矣。
周疆域论
顾栋高
案东迁后。王畿疆域。尚有今河南怀庆二府之地。兼得汝州跨河南北。有虢国桃林之隘以呼吸西京。有申吕南阳之地以控扼南服。又名山大泽。不以封虎牢崤函。俱在王略。襟山带河。晋郑夹辅。光武创业之规模。不是过也。平桓庄惠。相继百年。号令不行。诸侯攘窃。王不能张皇六师。更复披析其地。以为赏功。酒泉赐虢。虎牢赐郑。至允姓之戎。入居伊川。异类逼处。莫可谁何。晋灭虢而镐京之消息中断。楚灭申而南
译春秋列国地形险要表序
顾栋高
险要之所以成为天下的重地，是从末世开始的。群雄兴起而后才有战争。战争使用之后，才讲究出奇制胜。设置防守于要害之地，于是险要之地便受到重视。太平盛世，天下如同一家，未曾有过（险要之争）。我研读《左传》，知道春秋时期险要之地，没有比秦、晋、吴、楚、郑、卫更多的了。郑、卫是南北争夺的对象，而吴、楚、秦、晋，疆土交错，是长期交战的国家。桃林、二殽、茅津作为西北的险要，是因为秦晋七十年的战争而著名。汪氏说：秦晋七十年的兵争，起于殽之战，终于襄公十四年十三国之师进入函谷关；函谷关一旦进入秦国，六国灭亡的征兆就出现了。锺离、州来、居巢作为东南的险要，是因为吴楚七十年的战争而著名。林氏说：锺离、州来、居巢三邑，吴国争夺了七十年才得到；州来一旦进入吴国，攻入郢都的祸根就奠定了。其他如齐国的穆陵，即大岘山，晋朝刘裕经过它时喜形于色，但因为它邻近莒、鲁，强大的晋国从东边来，道路不经过这里，所以战事很少被记载。晋国的南阳，即河阳，唐朝李光弼百战坚守它以巩固关中辅地，但因为它连接周、郑，当时致力于和睦以拱卫王室，所以兵争也波及不到。轘辕、伊阙，同属险要。伊阙因防备子朝而著名，而轘辕则默默无闻。虎牢、敖仓，同属要害。虎牢因晋悼公筑城而著名，而敖、鄗则默默无闻。至于晋楚相隔千里，所争夺的只在郑、宋。楚国戍守彭城，以堵塞晋国通往吴国的道路；晋国筑城虎牢，以防备郑国服侍楚国。春秋时期对此大书特书。少习武关，是秦、豫的咽喉之地。秦人灭掉鄀国，大概是想向南出兵以图谋武关，但最终没能占有。等到楚国图谋北方，将要打通少习，晋人震惊恐惧，这难道不是因为襄、郧、商、雒之间的地形险要阻塞，与函谷关一起被称为绝险吗？所以险要有固定的地方，起初没有固定的形态。有千年不变的险要，有一时因敌人而设防的险要。往往在后世成为要害，在春秋时期却是散地，这也是古今时势不同的缘故。然而考察春秋时期列国用兵，争斗不亚于后世。但那时禁令防范宽松，凡是所有关隘险塞之处，大多不派兵设守。敌国的军队，平行的往来，如同进入空虚之境。这在《左传》中记载的，历历可考。文公十三年春，晋侯派詹嘉驻守瑕地，以守卫桃林的关塞。注解说：为了防备秦国。桃林就是今天的潼关。昭公二十六年秋，晋国的知皪、赵鞅率领军队护送周王回国，派女宽守卫阙塞。注解说：为了防备子朝。阙塞就是今天的伊阙。这两处天下的险要，必定要等到纷争有事之后才派遣将领设守，那么平时毫无防备就可以知道了。齐庄公讨伐晋国时，进入孟门，登上太行山，在少水边筑坛祭天然后返回，而晋国仅仅在他返回时，派赵率率领东阳的军队追击他罢了，而晋国平时的防备是没有的。吴王阖闾进入楚国时，把船停泊在淮河弯曲处，从豫章与楚国夹汉水对峙，道路经过大队、直辕、冥阨，而楚国司马戍只是在布阵之后，才提议堵塞城口以拦截他的归路，而楚国平时的控制扼守是没有的。这些都是一个人守住险要，一千人也过不去。假使当时有一旅之师、百夫之长，在关隘抵抗，那么齐国必定不能轻骑进入羊肠之隘，吴国必定不能疾驰到达汉水之滨。以至文公五年秦人进入鄀国，道路经过上雒，出武关，经历晋国的阴地。这时秦晋已经断绝友好关系，而鄀在南阳的析城，深入东南五百多里。秦出兵与楚国争夺鄀，而晋国人不加禁止。僖公三十三年，秦人偷袭郑国，道路从华阴出函谷关，经历二殽，以及周国的轘辕、伊阙，然后到达河南的偃师。在嵚岩深谷中行走两千多里，商人弦高在路上遇到才发觉，而周人、晋人不加查问。其他如晋国在柤地会合十三国诸侯，而柤是楚国的土地；吴国讨伐鲁国，而子析却从武城道路险要处经过。这是列国都这样。主人没有设险固守的谋略，敌人没有长远的顾虑和回顾的志向。处在兵争的时代，反而像大道之行，外门不关闭。历经敌境如同在几席上行走，如同到自家庭院。主人有能力则有秦穆公丧师的后果，主人没有能力则有楚昭王失国的后果。春秋之所以日寻多事，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易经》说：“重门击柝，以待暴客。”又说：“慢藏诲盗。”土地人民是国家的宝藏，敌国外患是国家的大盗。安然放松防备而想要狡诈地开拓疆土，不撬开他的箱子、偷走他的宝藏，能行吗？善于治国的人，谨慎地守护边境，险要地聚集守备，深思《易经》设险的谋略，重视《周书》慎固的训诫，或许奸邪之人收敛志向，而强邻停止图谋了。
周疆域论
顾栋高
查考东迁之后，王畿的疆域，还有现在河南怀庆二府的地方，兼得汝州跨越黄河南北，有虢国桃林的关隘以呼应西京，有申、吕、南阳的土地以控制南方。又名胜山大泽，不用于分封，虎牢、崤、函，都在王土之内。襟带山河，晋、郑夹辅，光武帝创业的规模，也不过如此。平王、桓王、庄王、惠王，相继百年，号令不行，诸侯侵夺，周王不能振作六军，反而分割他的土地，用来赏赐功臣。酒泉赐给虢国，虎牢赐给郑国。至于允姓之戎，进入居住伊川，异族逼近，无可奈何。晋国灭掉虢国，镐京的消息中断；楚国灭掉申国，南
国之窥伺方张。至温原苏忿生之田。与郑复以赐晋。则举大河以北。委而弃之。由是怀庆所属七县。原武属郑。济源修武孟县温县属晋。王所有者。河内武陟二县。及河南府之洛阳偃师巩县嵩登封新安宜阳孟津八县。汝州之伊阳鲁山。许州府之临颍县。与郑接壤而已。此东周形势削弱之本末也。
译诸侯对周室的窥伺正日益猖獗。周王将温原之地赐予苏忿生，又将郑国之地转赐给晋国，于是把黄河以北的土地全部抛弃。因此，怀庆府所属的七县中，原武县归属郑国，济源、修武、孟县、温县归属晋国。周王直接拥有的，只有河内郡的武陟县，以及河南府的洛阳、偃师、巩县、嵩县、登封、新安、宜阳、孟津这八个县，还有汝州的伊阳、鲁山，许州府的临颍县，仅仅与郑国接壤罢了。这就是东周势力衰弱的始末。
孟子游梁论
郑与侨
昔夫子作春秋。凡强臣逼主则抑之。如堕三都之类是也。罃为斯之后。而子舆氏轻于一往。得毋与麟编剌谬乎。然圣贤雅志匡时。规其重者大者。区区形迹。非所论也。尼山老布衣。擅二百四十二年之权。其一笔一削。星日为昭者。无他。在摈秦与楚而已。故桓文之绩。津津道之。一匡九合。深与管仲之仁。宁仅侈齐晋之霸功哉。齐晋所膑者。秦与楚。尼父所深契者。正在其摈秦与楚也。此犹其笔削之迹也。至于尼溪之封。不闻力郄。临河而返。若有遗憾焉。以当日之能制秦楚者。惟东海一旅。与邯郸诸甲耳。夫子遨游二主间。非为齐赵谋也。欲借齐赵之强。以西封函谷。南怵方城。以图其重且大者。非苟焉而已也。时至战国。与春秋又少异。魏居两河之间。范睢所谓天下之枢也。斯时汉阳之众。虑秦人蹑其后。伏翼而不敢动。其骎骎有蚕食中国之志者。独此伯翳之裔。然秦欲得志于天下。势必先取两河。两河取。齐赵燕韩自保不暇。暇西指而为秦难哉。张仪者。秦之所依以连天下之衡者也。用秦之后。不出而相他国。独两出而相魏。其意何居。盖欲解纵而孤魏也。自应侯远交近攻之说行。魏遂折而入于秦。政之二十二年。首先灭之。自是二十四年灭楚。二十五年灭燕。二十六年灭齐。六王毕。四海一。睢之谋如烛照而数计。然后知子舆氏之适梁。盖欲存梁以制秦楚。制秦楚以安中国。是以他日又有可使制梃挞秦楚。坚甲利兵之言。安内攘外之心事。明明暴露于此。宁直为卑礼厚币。驱大梁之车哉。殆与尼父适齐适赵异而心同。故曰。先圣后圣其揆一也。一者何也。亦曰正朔相承之地。不使汧渭牧▯。洊食上国。规其重且大者。以绥我士女云尔。使梁之君奉国以从仁义之效着于两河。秦必不能东踰函谷以兼并赵齐。遂翦灭我诸姬。筑城填海。焚书坑儒。诸酷虐又安得慢焉肆志。以至于不可制。孔子之麟书炳炳。孟子自称仲尼之徒。所谓时异而心同也。尚论者毋轻訾吾泰山岩岩之子舆氏可也。
原势
储大文
盗贼之祸始于秦。至汉而甚。至晋北魏而又甚。至隋而甚烈。唐至黄巢而又烈。至元明而祸甚烈。张角足以乱汉。王弥杜曾足以乱晋。葛荣邢杲足以乱魏。黄巢足以乱唐。杨安李全足以乱金。皆不能亡之。而秦隋元明。国遂破灭者何也。秦轻改周辙。隋不悟北魏之覆辙。而明又蹈元之辙也。上古之世。分而为九州岛。又分而为十二州。又合而为九州岛。中以封建万国。而方伯连帅统率之。后稍兼并。然大率因其定势。故强国得以立。至秦分为三十六郡。又益为四十郡。地裂兵削。陈胜吴广起。守尉监亡以御。虽关中兵四出。而不能救。汉分为十三刺史。东汉因之。虽罢郡国都试。而刺史权日崇。至晋亦裁益为十九刺史。九州岛之迹少复。地有常界。兵有常将。其习之也久。其附之也深。故张角虽起而不能亡东汉。王弥王如杜曾虽起而不能尽亡西晋。孙恩卢循虽起而不能亡东晋也。宋齐梁陈。州益分。地益小。兵益弱。元魏亦多析州郡。虽设行台。曾无补于势。故葛荣邢杲起。而国几亡。隋承齐周之后。幸列鹰扬府卫兵充伍。而州郡遂夷为一。又惩尉迟迥王谦之难。忘葛荣邢杲之祸。将举天下尽运之朝廷。罢魏周总管府。国势涣而镇将亡以摄。此张金称翟让朱粲辅公祏之所繇横行而无惮也。唐分十道。以河江淮关岭为界。探访使统之。折冲果毅兵虽寖废。而节度府兵日盛。自尹子奇田承嗣不能犯江淮。刘展袁晁裘甫庞勋兵越界辄。虽以黄巢之桀骜。秦宗权之凶残。流毒几天下。而卒为诸镇所覆。则地之不可无常界。而兵之不可无常将也。盖已了然矣。宋仿唐制。分诸路。金因之。故宋虽废藩镇。金封十一公。势亦已晚。而盗贼起而祸不甚烈。元有天下。恃攻取之易。不思中原定势。置行省江淛陕西。岭北别失八里。地既太远。其它亦旁通广辟。务为夸侈。举三代九州岛之迹。唐宋分道分路之制。而尽荡覆
译孟子游梁论
郑与侨
从前孔子作《春秋》，凡是权臣逼迫君主，就贬抑他们，比如堕毁三都之类的事就是如此。孟子是孔子的后继者，而子舆氏（孟子）轻易地前往魏国，难道这与《春秋》的笔法相违背吗？然而圣贤高雅的志向在于匡正时世，规劝那些重大重要的问题，细微的形迹，不是他们所讨论的。尼山的老布衣（孔子），独揽二百四十二年的评判权，他每一笔一划，日月昭彰，没有别的原因，在于排斥秦国和楚国罢了。所以桓公、文公的功绩，津津乐道，一匡天下、九次会盟，深深赞许管仲的仁德，难道仅仅是夸耀齐国、晋国的霸业吗？齐国、晋国所排斥的，是秦国和楚国；孔子所深深契合的，正是在于排斥秦国和楚国。这还是他笔削的形迹。至于尼溪的封地，没听说极力排斥；到了黄河边返回，似乎有遗憾的样子。以当时能够制约秦国和楚国的，只有东海的一支军队和邯郸的各支甲兵罢了。孔子在齐国、赵国两位君主之间游历，不是为齐国、赵国谋划，而是想借助齐国、赵国的强大，向西封守函谷关，向南威慑方城，以图谋那些重大重要的目标，不是随便应付而已。
到了战国时期，与春秋时期又稍有不同。魏国位于两河之间，是范睢所说的天下的枢纽。这时汉阳的民众，担心秦国人跟在后面，像鸟伏翼一样不敢动弹，那渐渐有蚕食中原志向的，只有伯翳的后裔（秦国）。然而秦国想要在天下得志，势必先夺取两河。两河被夺取，齐国、赵国、燕国、韩国自顾不暇，有空向西指斥而为秦国制造困难吗？张仪，是秦国依靠他来连横天下的。在秦国任职之后，不出任他国宰相，唯独两次出任魏国宰相，他的意图是什么？大概是想瓦解合纵而孤立魏国。自从应侯（范睢）远交近攻的策略实行后，魏国于是折服而并入秦国。秦始皇二十二年，首先灭掉魏国。从此二十四年灭楚，二十五年灭燕，二十六年灭齐。六国灭亡，四海统一。范睢的谋略如烛光照亮、如数家珍般清晰。然后才知道子舆氏（孟子）前往魏国，大概是想保存魏国以制约秦国和楚国，制约秦国和楚国以安定中原。所以后来又有“可以制作木棒鞭打秦国和楚国”、“坚甲利兵”的话，安内攘外的心意，明明暴露在这里。难道仅仅是为了卑礼厚币，驱使大梁的车马吗？大概与孔子前往齐国、赵国途径不同而心意相同。所以说，先圣后圣，他们的准则是一致的。一致的是什么？也就是说正朔相承的地方，不让汧水、渭水一带的牧野之地，屡次侵食上国，规劝那些重大重要的问题，以安抚我们的百姓罢了。假使魏国的君主奉行国家跟随仁义的效用在两河显现，秦国必定不能向东越过函谷关来兼并赵国、齐国，从而剪灭我们姬姓诸侯，筑城填海，焚书坑儒，那些酷虐又怎么能肆意妄为，以至于不可制约。孔子的《春秋》光明灿烂，孟子自称是仲尼的门徒，所谓时世不同而心意相同。评论的人不要轻视我们泰山般巍峨的子舆氏（孟子）是可以的。
原势
储大文
盗贼的祸患始于秦朝，到汉朝而严重，到晋朝、北魏而又严重，到隋朝而非常猛烈，唐朝到黄巢而又猛烈，到元朝、明朝而祸患非常猛烈。张角足以扰乱汉朝，王弥、杜曾足以扰乱晋朝，葛荣、邢杲足以扰乱魏朝，黄巢足以扰乱唐朝，杨安、李全足以扰乱金朝，都不能灭亡这些朝代。而秦朝、隋朝、元朝、明朝，国家于是破灭，这是为什么呢？秦朝轻视改变周朝的轨辙，隋朝不醒悟北魏的覆辙，而明朝又蹈袭元朝的轨辙。上古时代，分为九州，又分为十二州，又合并为九州，中间封建万国，而方伯、连帅统率他们。后来稍微兼并，但大体上顺应其定势，所以强国得以建立。到秦朝分为三十六郡，又增加为四十郡，土地分裂，兵力削弱，陈胜、吴广起事，守尉、监官逃亡无法抵御，虽然关中军队四处出动，但不能救援。汉朝分为十三刺史部，东汉沿袭它，虽然废除郡国都试，但刺史权力日益尊崇。到晋朝也裁减增加为十九刺史，九州的痕迹稍微恢复，土地有固定的界限，军队有固定的将领，他们习惯久了，依附深厚，所以张角虽然起事而不能灭亡东汉，王弥、王如、杜曾虽然起事而不能完全灭亡西晋，孙恩、卢循虽然起事而不能灭亡东晋。宋、齐、梁、陈，州郡越分越多，土地越小，兵力越弱。北魏也多析分州郡，虽然设置行台，曾无补于形势。所以葛荣、邢杲起事，而国家几乎灭亡。隋朝承袭齐、周之后，幸好设立鹰扬府卫兵充任伍卒，而州郡于是夷平为一，又惩戒尉迟迥、王谦的祸难，忘记葛荣、邢杲的祸患，将举天下尽数运归朝廷，废除魏、周的总管府，国势涣散而镇将没有可以统摄的。这是张金称、翟让、朱粲、辅公祏之所以横行而无忌惮的原因。唐朝分为十道，以黄河、淮河、江淮、关岭为界，探访使统率他们，折冲、果毅兵虽然逐渐废弛，而节度府兵日益兴盛。自从尹子奇、田承嗣不能侵犯江淮，刘展、袁晁、裘甫、庞勋的军队越界就失败，虽然以黄巢的桀骜不驯，秦宗权的凶残，流毒几乎天下，但最终被各镇所覆灭。那么土地不可以没有固定的界限，而军队不可以没有固定的将领，大概已经清楚了。宋朝仿效唐朝制度，分为诸路，金朝沿袭它，所以宋朝虽然废除藩镇，金朝封十一公，形势也已经晚了，而盗贼起事而祸患不很猛烈。元朝拥有天下，倚仗攻取容易，不思中原定势，设置行省于江浙、陕西，岭北、别失八里，土地既太远，其它也旁通广辟，务求夸饰奢侈，举三代九州的痕迹，唐宋分道分路的制度，而尽数荡覆。
之。繇是山河失险。盗贼横决。以迄于明季。寖四百年而卒莫有知其本者。此贾谊李纲之识所以旷百世而尟遇也。易曰。王公设险以守其国。传曰。泰山之高百仞。而跛牂牧其上。明置布政司都司总兵巡按。又置巡抚抚治。又益以总督督师。虽官名殊元。而行省行台。阔略之势。终不能变。或视元较甚焉。合河南河北为一而河之险失。合江南江北为一而江之险失。合淛东淛西为一而淛江之险失。淮东淮西汉南汉北。州县错隶。而淮汉之险失。洞庭中渟湖广。鄱阳中渟江西。滇洱中渟云南。巢马洪泽天湖安山昭阳骆马射阳甓社丹阳石臼洮滆淀山泖临平夏盖鉴壶山黄蓬异龙湖荥泽云梦泽百花洲高梁山泊豆子恶溪珠池。中渟诸隶省。震湖相湖分隶两省。无以厘画之而险胥失。旅顺镇江隶山东。闲山陈钱官井。长年多迷所在。钦州舟走交趾东都。又失四峒。缅甸南直走大古剌。而海之险失。莽刺捏工川。昔号黄河九曲。今号小套。丰胜诸滩。殆类平地。又经天桥峡壶口山白司马阪。江经夔州上中下三马渡。汉经均州庙滩光化羊皮滩。淮经光蔡诸滩赵家步。无以扼之。而江河淮汉可永恃之险并失。汉中隶秦。归州隶楚。又合内江外江为一。而蜀之险失。郴隶湖南。赣隶江西。又合左江右江为一。而粤之险失。沅州偏桥分隶两省。郧阳南合隶四省。湖北隶蜀。川北隶黔。建昌毕节隶滇。陈曹沂胶隶淮扬。遵义迄隶四川。江浦六合讫隶应天。经略或至七镇总督总理。或至八省七省五省。又或总督以下并听节制。而金元行省之制又失。
译因此山河失去了险要。盗贼横行肆虐。直到明朝末年。渐渐过了四百年最终没有人知道其中的根本原因。这就是贾谊、李纲的见识之所以跨越百世而很少被人遇到的原因。《易经》说：“王公设置险要来守卫他的国家。”传文说：“泰山高达百仞，但瘸腿的母羊也能在上面放牧。”明朝设置了布政使司、都指挥使司、总兵、巡按御史，又设置了巡抚进行治理，再增加总督来统率军队。虽然官职名称各不相同，但行省、行台那种辽阔粗略的形势，终究不能改变。有的甚至比元朝更厉害。将河南、河北合为一个行政区，黄河的险要就丧失了；将江南、江北合为一个行政区，长江的险要就丧失了；将浙江东部、西部合为一个行政区，浙江的险要就丧失了；淮东、淮西、汉南、汉北的州县交错隶属，淮河、汉水的险要就丧失了；洞庭湖位于湖广中部，鄱阳湖位于江西中部，滇池、洱海位于云南中部，巢湖、马湖、洪泽湖、天湖、安山湖、昭阳湖、骆马湖、射阳湖、甓社湖、丹阳湖、石臼湖、洮湖、滆湖、淀山湖、泖湖、临平湖、夏盖湖、鉴湖、壶山、黄蓬湖、异龙湖、荥泽、云梦泽、百花洲、高梁山泊、豆子湖、恶溪、珠池，位于各省的中部，震泽湖、相湖分属两省，没有办法划分界限，险要全都丧失了；旅顺、镇江隶属于山东，闲山、陈钱、官井，长年大多迷失所在；钦州船只驶往交趾东都，又失去了四峒；缅甸南部直通大古剌，海上的险要就丧失了；莽刺、捏工川，过去号称黄河九曲，现在号称小套，丰胜等滩，几乎像平地一样；又经过天桥峡、壶口山、白司马阪，长江经过夔州的上、中、下三马渡，汉水经过均州的庙滩、光化的羊皮滩，淮河经过光州、蔡州诸滩、赵家步，没有办法扼守，江河淮汉可以永远依赖的险要一并丧失；汉中隶属于陕西，归州隶属于湖北，又将内江、外江合为一个行政区，四川的险要就丧失了；郴州隶属于湖南，赣州隶属于江西，又将左江、右江合为一个行政区，广东的险要就丧失了；沅州、偏桥分属两省，郧阳、南合隶属于四省，湖北隶属于四川，川北隶属于贵州，建昌、毕节隶属于云南，陈州、曹州、沂州、胶州隶属于淮扬，遵义最终隶属于四川，江浦、六合最终隶属于应天，经略有时多达七镇总督总理，有时多达八省、七省、五省，有时总督以下都听其节制，金元行省的制度也就丧失了。
潼武固杉捍玉垒米仓朱阳辘轳延水蒲津龙泉黄泽虹梯玉峡天井当子口九里木兰穆陵独松太平桥石门辰龙铁索桥关朝天黄沙轩辕千秋乌龙仙霞分水大庾五岭香炉关索岭分隶两省。齐北走沧景。鲁南走邳濠。曾无藩篱之限。潞涿津门河西务保魏浚滑介休安邑晋蒲宁夏同州多巴邺洛朱仙镇许南阳临清济宁夏镇曹县清江浦池河正阳桥扬真京口漕岸南壕南翔芜湖关湾子乌镇平望塘栖招宝清湖吴城景德镇樟树镇樊城沙市汉口湘潭锦市夏都夔关浦城南台厦门金门壕镜香山香市四会苍梧镇南关龙里大方织金金马龙尾关永昌宝井。曾无坚垒。讨来弱大通湟浩亹渭泾圁洛汾绛洞涡滹沱清浊漳桑干易滦潞卫三岔维胶济汶泗沁洛伊汝汳睢沭淝枞阳石梁吴淞娄荆苕霅新安富阳曹娥大浃江心寺章贡峡江澴涢澧清江沅西湘潇郴剑洭漓融白水涪渝金沙大度沬泸乌江索桥江中江潞江金沙江漾濞诸名渊。祁连贺兰陇坡华秦岭褒斜而芦芽五台太行大茂红缧白云岱副岳沂林虑王屋熊耳桐柏岷峨瓦屋剑阁海龙囤参衡九嶷幕阜嵯岈庐灊黟天目天台霍童九连峤岭罗浮句漏格孤鲁魁高贡诸名险。前后左右。水险与陆地同。山险与平原同。而直省之险胥失。以暨山溪阨塞。形格势禁。且胥视为腹里。弃为瓯脱。而天险并失。其余道府州县卫。割隶谬妄。轻重失次者。难以疏举。而改元总管府为府。隶县多寡。尤属偏畸。故流贼之起也。来无所堵。去无所侦。破一县则它县震。破一府则它府震。破一省则直省胥震。以迄于土崩鱼烂而不可救止。虽人谋不臧。抑繇地势互错。险与贼共之。有以启戎心而辟寇径也。昔晋令齐东其亩。而国佐曰。吾子戎车是利。南齐欲合两豫州。王俭谓方镇常居。军府素正。则寿阳虽声不先闻。不能断路。而先机有备。何承矩置塘滦。深不可航。浅不可骑。一衣带水。遂限戎马。古之人不敢弃其险。虽无险而殚计。以设之也如此。明人不知大势。自亡其险。及事势坏裂。乃始调土兵边兵狼兵苗兵。设经略督理。抚治人地。兵将不相附习。或欲分为四正六隅十道。又欲收势短节险之效以遏贼。保定凤泗九江设总督。天津登莱汉中设巡抚。卒不能繇其本而救之。故贼不强于张角黄巢。而国遂为秦隋元之续。悲夫悲夫。使河南北分为二道。而经画垣曲南卢氏北以扼之。则渑池不得渡汉中。兴安隶四川而守潭毒仙人关兴势饶风岭青泥岭以蹙之。则车箱峡不得出。英霍光蔡合为一道。而严兵驻白苟堆马头山板石畈三江口恨这关以环伺之。则贼不得避暑袤山。▯秋肆。重兵镇襄樊。而房金附汉中为一道。达开忠万越大昌大宁三十六隘。合归兴巫为一道。画江附大府以联络之。则襄阳不得夜袭。开县不得大奔。明之亡久矣。而其所以亡者。尚不了然于天下。吾未知贾谊李纲处此果何如也。
巴陵志兵防论
阙名
自古谈兵有战器。有战地。有战人。然器不得地。虽有器不能战也。地不得人。虽有地不能守也。洞庭屡为贼薮。兵防甚备。其器之载于古存于今者。介之属若干。刃之属若干。火之属若干。然杨太以轮舟覆。吴逆以多炮亡。纪战绩者。器不与焉。是不徒恃有器也。岳之地三面阻水。一面当山。陆战则双路七里花板云溪凤皇金鹗新塘冷水相犄角。水战则熊湘鹿角城陵舵杆青草白塉鼓楼铜盘为羽翼。召募以为向导。汛塘以通机警。可战可固可伏可谍可蹑。知兵者所必踞也。昔子敬长图于邸阁。刘毅列阵于峥嵘。河东入援于青草。僧佑潜军于赤沙。德勋制胜于角子。忠武收功于君山。因便乘利。左萦而右拂之。是以骚除易易也。虽然。洞庭之险。古无兴国。昔刘仁赡取岳州。起居郎高远曰。我乘楚乱。取之甚易。观诸将之才。但恐守之甚难耳。是故战器不如战地。战地不如战人。得其人。则一边尽治。可以无枹鼓之警。不得其人。或以侵渔贾怨。或以苛刻积怒。或以优柔养乱。或以疏虞失机。其为弊可胜道哉。然则有器而不得其地。虽有器无益也。有地而不得其人。虽有地无益
译潼关、武关、固关、杉关、玉垒、米仓、朱阳、辘轳、延水、蒲津、龙泉、黄泽、虹梯、玉峡、天井、当子口、九里、木兰、穆陵、独松、太平桥、石门、辰龙、铁索桥、关朝天、黄沙、轩辕、千秋、乌龙、仙霞、分水、大庾、五岭、香炉、关索岭等关隘，分属两省管辖。齐地北通沧景，鲁地南连邳濠，中间竟无藩篱般的界限。潞州、涿州、津门、河西务、保定、魏州、浚县、滑县、介休、安邑、晋州、蒲州、宁夏、同州、多巴、邺城、洛阳、朱仙镇、许州、南阳、临清、济州、宁夏镇、曹县、清江浦、池河、正阳桥、扬州、真州、京口、漕岸、南壕、南翔、芜湖、关湾子、乌镇、平望、塘栖、招宝、清湖、吴城、景德镇、樟树镇、樊城、沙市、汉口、湘潭、锦市、夏都、夔关、浦城、南台、厦门、金门、壕镜、香山、香市、四会、苍梧、镇南关、龙里、大方、织金、金马龙尾关、永昌、宝井等地，竟无坚固的堡垒。
黄河、洛水、渭水、泾水、圁水、汾水、绛水、涡水、滹沱河、清漳、浊漳、桑干河、易水、滦河、潞河、卫河、三岔河、潍水、胶莱河、济水、汶水、泗水、沁水、洛水、伊水、汝水、汳水、睢水、沭水、淝水、枞阳河、石梁河、吴淞江、娄江、荆江、苕溪、霅溪、新安江、富春江、曹娥江、大浃江、心寺江、章水、贡水、峡江、澴水、涢水、澧水、清江、沅水、西湘、潇水、郴水、剑水、洭水、漓水、融水、白水、涪江、渝水、金沙江、大渡河、沫水、泸水、乌江、索桥江、中江、潞江、金沙江、漾濞江等著名深潭险水。
祁连山、贺兰山、陇山、华山、秦岭、褒斜道、芦芽山、五台山、太行山、大茂山、红缧山、白云山、岱山、副岳、沂山、林虑山、王屋山、熊耳山、桐柏山、岷山、峨眉山、瓦屋山、剑阁、海龙囤、衡山、九嶷山、幕阜山、嵯岈山、庐山、灊山、黟山、天目山、天台山、霍童山、九连山、峤岭、罗浮山、句漏山、格孤山、鲁魁山、高贡山等著名险要之地。
前后左右，水险与陆地相同，山险与平原相同，而直省的险要全都丧失了。以至于山溪险阻，形势格拒，且都视为腹地，抛弃为瓯脱之地，而天险一并丧失。其余道、府、州、县、卫的割隶谬误，轻重失序的情况，难以一一列举。而将元代的总管府改为府，隶属县的多少，尤其偏颇畸重。
所以流贼兴起时，来时无处阻挡，去时无处侦察。攻破一县则其他县震动，攻破一府则其他府震动，攻破一省则直省全都震动。直到国家土崩瓦解、鱼烂而不可救止。虽然是因为人的谋划不善，但也由于地势交错，险要与贼寇共有，从而开启了戎狄之心，开辟了寇盗之路。
从前晋国命令齐国改变田亩制度，而国佐说：“您是为了利于战车。”南齐想要合并两个豫州，王俭说：“方镇常居，军府素正，那么寿阳虽然声势浩大，但事先没有听闻，不能断绝道路，而先机已有准备。”何承矩在滦河设置堤塘，深不可航，浅不可骑，一衣带水，于是限制了戎马。古人不敢放弃险要，即使没有险要也竭尽计谋来设置，就是这样。
明朝人不知大势，自毁其险。等到事势败坏分裂，才开始调集土兵、边兵、狼兵、苗兵，设立经略督理，抚治人地，兵将不相熟悉。有的想分为四正六隅十道，又想收势短节险之效以遏制贼寇。在保定、凤阳、泗州、九江设立总督，在天津、登州、莱州、汉中设立巡抚，最终不能从根本上挽救。所以贼寇不强于张角、黄巢，而国家却成为秦、隋、元的续篇。可悲啊，可悲啊！
假如将黄河南北分为两道，而规划垣曲以南、卢氏以北以扼守它，那么渑池就不能渡到汉中；将兴安隶属于四川而防守潭毒、仙人关、兴势、饶风岭、青泥岭以压缩它，那么车箱峡就不能出；将英山、霍山、光山、蔡州合为一道，而严兵驻守白苟堆、马头山、板石畈、三江口、恨这关以环伺它，那么贼寇就不能在避暑袤山，秋天肆意妄为；重兵镇守襄樊，而房县、金州附属于汉中为一道，达州、开州、忠州、万州跨越大昌、大宁三十六隘，合并归州、兴州、巫州为一道，画江附属于大府以联络它，那么襄阳就不能夜袭，开县就不能大奔。
明朝灭亡已经很久了，而其所以灭亡的原因，天下尚不清楚。我不知道贾谊、李纲处在这种情况下会如何呢？
巴陵志兵防论
阙名
自古谈论用兵，有战器，有战地，有战人。然而战器不得战地，虽有战器也不能作战；战地不得战人，虽有战地也不能防守。洞庭屡次成为贼寇的巢穴，兵防非常完备。那些记载于古代、存在于今天的战器，铠甲之类有多少，刀刃之类有多少，火器之类有多少。然而杨太凭借轮舟覆灭，吴三逆凭借多炮灭亡。记载战功的人，战器不被提及。这不仅仅是依靠拥有战器。
岳州之地三面阻水，一面当山。陆战则双路、七里、花板、云溪、凤皇、金鹗、新塘、冷水相互犄角；水战则熊湘、鹿角、城陵、舵杆、青草、白塉、鼓楼、铜盘为羽翼。招募当地人作为向导，设置汛塘以通报机警，可战可固可伏可谍可蹑，是懂兵的人必定占据的地方。
从前鲁肃在邸阁谋划长策，刘毅在峥嵘列阵，河东入援于青草，僧佑潜军于赤沙，德勋制胜于角子，忠武收功于君山。因便乘利，左萦而右拂之，所以扫荡容易。
虽然如此，洞庭的险要，古代没有兴国。从前刘仁赡夺取岳州，起居郎高远说：“我们趁着楚地混乱，夺取它很容易。观察诸将的才能，只怕防守它很难罢了。”
所以战器不如战地，战地不如战人。得到合适的人，那么一边尽治，可以没有战鼓的警报；得不到合适的人，有的因为侵渔贾怨，有的因为苛刻积怒，有的因为优柔养乱，有的因为疏虞失机，其弊端可以说得尽吗？
那么有战器而不得其地，虽有战器也无益；有战地而不得其人，虽有战地也无益。
慎防守
郭起元
防守之法。在因时制宜。而不考于昔。无以知今也。前明因元人北归。屡谋兴复。永乐迁都北平。三面近塞。故明世边防最重。东起鸭绿。西抵嘉峪。绵亘万里。始设辽东宣府大同延绥四镇。继设宁夏甘肃蓟州三镇。是为九边。洪武初。自永平蓟州密云迤西二千余里。设戍守百二十九所。紫荆关芦花岭设千户所。鴈门关太和岭武朔诸山。设戍所七十有三。参用南北军。守古北口居庸关喜峰口松亭关。烽堠一百九十六处。每岁秋。诏诸王将校。勒兵巡边。置北平行都司于大宁。设营州五屯卫。及取元上都。设开平卫。兴和等千户所。筑东胜城于河州。设十六卫。自辽以西数千里。声势联络。永乐南下。以大宁地畀兀良哈。又以东胜孤远。迁卫而墟其地。自是辽东与宣大。声援阻绝。正统间。也先入塞。英宗遂有土木之陷。先是东胜守在河外。后因内迁失险。宏治间。火筛入居河套。数犯山陕。遂于平凉府开成县。置固原州。设制府。以总陕西三边军务。正德间。总制御史杨一清。请复守东胜。因河为固。东接大同。西属宁夏。使河套千里。沃壤归耕牧。陕右可以息肩。惜为刘瑾阻止。自后俺答诸部。出入内外。伤残百万。万历间。总督侍郎曾铣。力谋复套。条上方略。阁臣夏言主之。严嵩窥上意惮兵。且仇夏言。劾铣并言诛死。终明之世。北边不靖者。失策于河套之弃也。我 国家德威遐鬯。漠北尘清。昔时所谓极冲次冲者。今辽东建盛京。九边各置郡县。甘肃自为一省。无有边鄙之殊矣。而河套者。内外之重地。哈密者。尤河套之襟喉。所当加意抚绥者也。明代尤重江海。海道自广东乐会。接安南界五千里。抵闽二千里。抵浙又二千里。抵南直千八百里。抵山东千二百里。踰宝坻抵卢龙。迄辽东千三百余里。袤延一万三千三百余里。岛夷倭寇。出没其中。明初方国珍张士诚余众。多窜海岛。勾倭为患。因筑山东江南北浙东西沿海诸城列戍置卫。及指挥司千户所。洪武建文时。倭不能为患。患起嘉靖中。江浙寖剧。于是南直隶置吴淞刘河福山镇江圜山五总塞。浙江则置宁绍温台等千户所。而普陀大衢陈钱。山浙直分路之地。狼福两山。海洋交接之所。俱驻舟师防汛。福建亦置烽火门小珵澳南曰山浯屿铜山澳五总塞。广东则分东中西三路防御。山东则登青莱三府。蓟辽则大沽海口。山海关外。则广宁前中等所。各设水汛。以三四五月为大汛。九十月为小汛。分地巡徼。应期会哨。江防则上自九江广济黄梅。中包安徽池和太平。下及苏松通泰。凡盗贼贩私。悉严巡捕。盖明世遭倭甚毒。故制防最密。我 朝中外乂安。海邦皆世其子孙。享王贡贽。商贾舟航。万里通行。如在户闼。且水师整饬。楼橹相望。可为有备无患矣。而论海中之形势。则在台湾也。台地孤悬海中。土宜五谷。北可至辽东。南则抵漳泉。全台三千余里。入版图者几二千里。其余尚系生番杂居。情态叵测。扼鲲身鹿耳之险。控澎湖三十六屿之蔽。中国得之则为屏翰之卫。失之则为丛奸之薮。而有伏莽窃发之虞。是一府四县之城不可不筑。台中兵卒宜屯田以足食。渐次开荒辟土。以夷后患者也。至湖川黔滇。接近苗猺獞之界。与归化苗人所在。以及闽中之山棚。琼岛之黎。皆宜扼要控险。防之不可不严也。愚谓天下有事。重在战阵。天下无事。重在禁防。今为将者。日事操演弓矢火。而轻于墩汛。使老弱步卒守之。有风雨瞭望。沿途送檄之苦。而粮饷不及骑卒三之一。戍卒有家口者。无以谋生。每三五人守戍。必缺其一二。将弁知其归。而亦无能禁斥也。是在骑兵战兵分番轮戍不使独累步卒。庶几巡警周密。声势呼应。上下如同臂指。斯为巩固金瓯之道也夫。
皇舆图说会典
国家德威畅泝。文轨大同。幅员之盛。亘古未有。京师居天下之中。其南曰直隶。是为畿辅。其东曰盛京。盛京之北曰吉林。又北曰黑龙江。是为东三省。畿辅之南其省三。曰山东
译慎防守
郭起元
防守的方法，在于根据时势制定适宜的策略。如果不考察过去，就无法了解现在。前朝明朝因为元人北归，屡次谋划复兴中原。永乐年间迁都北平，三面靠近边塞，所以明朝的边防最为重视。东起鸭绿江，西抵嘉峪关，绵延万里。起初设立辽东、宣府、大同、延绥四镇，随后设立宁夏、甘肃、蓟州三镇，这就是九边。洪武初年，从永平、蓟州、密云向西延伸两千多里，设立戍守所一百二十九处。在紫荆关、芦花岭设立千户所，在雁门关、太和岭、武朔等山，设立戍所七十三处。参用南军和北军，守卫古北口、居庸关、喜峰口、松亭关，烽火台一百九十六处。每年秋天，诏令诸王将校，率兵巡视边境。在大宁设置北平行都司，设立营州五屯卫。等到攻取元朝上都后，设立开平卫、兴和等千户所。在河州修筑东胜城，设立十六卫。从辽东以西数千里，声势联络。永乐年间向南发展，把大宁之地赐给兀良哈，又因为东胜孤立遥远，迁移卫所而废弃其地。从此辽东与宣府、大同声援隔绝。正统年间，也先入侵边塞，英宗于是遭遇土木堡之变。在此之前，东胜守卫在黄河之外，后来因为内迁而失去险要。弘治年间，火筛占据河套，多次侵犯山西、陕西，于是在平凉府开成县设置固原州，设立制府，以总管陕西三边军务。正德年间，总制御史杨一清，请求恢复守卫东胜，凭借黄河作为坚固防线，东接大同，西属宁夏，使河套千里肥沃土地回归耕牧，陕西西部可以得以休养生息。可惜被刘瑾阻止。此后俺答等部，出入内外，残害百姓百万。万历年间，总督侍郎曾铣，极力谋划收复河套，条陈方略上奏，阁臣夏言支持他。严嵩窥探皇上心意畏惧用兵，并且仇视夏言，弹劾曾铣并连同夏言一起被诛杀。直到明朝结束，北边不安宁，是因为在放弃河套上失策。我朝德威远播，漠北尘埃清净。过去所谓极冲、次冲的地方，现在辽东建立盛京，九边各置郡县，甘肃自成一省，没有边疆内地的区别了。而河套，是内外的重要之地；哈密，更是河套的咽喉。应当加倍用心安抚绥靖的地方。明朝尤其重视江海。海防从广东乐会，连接安南边界五千里，到达福建二千里，到达浙江又二千里，到达南直隶一千八百里，到达山东一千二百里，越过宝坻到达卢龙，直到辽东一千三百多里，绵延一万三千三百多里。岛夷倭寇，在其中出没。明朝初年方国珍、张士诚的残余势力，多逃窜到海岛，勾结倭寇为患。于是修筑山东、江南、北浙、东西沿海诸城，列戍置卫，以及指挥司、千户所。洪武、建文时，倭寇不能为患。祸患兴起于嘉靖中期，江浙逐渐严重。于是南直隶设置吴淞、刘河、福山、镇江、圜山五总塞。浙江则设置宁绍、温台等千户所。而普陀、大衢、陈钱，是浙江、直隶分路之地；狼山、福山，是海洋交接之所，都驻扎舟师防汛。福建也设置烽火门、小珵澳、南曰山、浯屿、铜山澳五总塞。广东则分东、中、西三路防御。山东则登州、青州、莱州三府，蓟辽则大沽海口，山海关外，则广宁、前中等所，各设水汛。以三、四、五月为大汛，九、十月为小汛。分地巡逻警戒，按期会哨。江防则上自九江、广济、黄梅，中包安徽池州、和州、太平府，下及苏州、松江、通州、泰州。凡是盗贼贩卖私盐，都严格巡捕。大概明朝遭受倭寇毒害很深，所以制度防范最严密。我朝中外太平，海邦都世代继承子孙，享受王贡礼品。商贾船只，万里通行，如同在门户之内。况且水师整饬，战船相望，可以做到有备无患了。而论海中的形势，关键在台湾。台湾孤悬海中，土地适宜种植五谷。北可到辽东，南则抵漳州、泉州。全台三千多里，纳入版图的将近二千里，其余尚系生番杂居，情态难以预测。扼守鲲身、鹿耳门的险要，控制澎湖三十六屿的屏障。中国得到它则作为屏藩护卫，失去它则成为奸邪聚集的渊薮，而有伏莽窃发的忧患。因此一府四县的城市不可不修筑。台湾的兵卒适宜屯田以充足粮食，逐渐开荒辟土，以消除后患。至于湖广、四川、贵州、云南，接近苗、猺、獞的边界，以及归化苗人所在，还有闽中的山棚，琼岛的黎人，都应当扼守要害控制险要，防备不可不严。我认为天下有事，重在战阵；天下无事，重在禁防。现在为将者，每天从事操演弓矢火器，而轻视墩台汛地，让老弱步卒守卫。有风雨瞭望、沿途送檄的辛苦，而粮饷不及骑兵的三分之一。戍卒有家口的，无法谋生。每三五人守戍，必定缺其一二人。将弁知道他们归家，却也不能禁止斥责。这在于骑兵、战兵分番轮戍，不使独自累及步卒，大概这样巡逻警戒周密，声势呼应，上下如同臂指，这才是巩固金瓯无缺的方法啊。
皇舆图说会典
国家德威畅达，文轨统一。疆域之盛，自古未有。京师居于天下之中，其南曰直隶，这是畿辅。其东曰盛京，盛京之北曰吉林，再北曰黑龙江，这是东三省。畿辅之南有三个省，曰山东
。曰山西。曰河南。山东省之南为两江。其省三。曰江南之江苏。曰江南之安徽。曰江西。两江之东南曰闽浙。其省二。曰福建。曰浙江。河南省之西南为湖广。其省二。曰湖北。曰湖南。山西省之西为陕甘。其省二。曰陕西。曰甘肃。陕西之南其省一。曰四川。江西与湖南省之南为两广。其省二。曰广东。曰广西。四川省之南为云贵。其省二。曰云南。曰贵州。甘肃省之西为青海。四川省之西为西藏。长城之外。盛京与直隶山西陕西省之北。为内蒙古。六盟四十九旗。及察哈尔八旗游放。踰瀚海而北。为外蒙古。喀尔喀四部八十六旗游牧。其西为科布多。其北为唐努乌梁海。甘肃省之北。为阿拉善额济纳二旗游牧。踰瀚海而西。为伊。大海。自鸭绿江口。西襟盛京南。京师直隶东南。又南襟山东之北而东。又南襟江南浙江之东。又南襟福建。东折而西襟其南。又西襟广东之南。接越南国境。大江。出四川之岷山。东行经湖北湖南江西安徽江苏入于海。其西源曰金沙江。出青海。东南行。经云南。折北至四川。会于江。汉水。出陕西之嶓冢山。东南行。至湖北。会于江。黄河。出青海之噶达素齐老山。东北行。经甘肃出长城。折东而南。环内蒙古鄂尔多斯旗。是为河套。入长城。经陕西东。山西西。复折而东。经河南。东出江苏。入于海。淮。出河南之桐山。东行经安徽江苏。会于河。济。出河南之王屋山。南行亦会于河。鸭绿江。出吉林。西南行。经盛京。入于海。西辽河。出直隶边外。东行。经吉林。会东辽河。折西南入边。经盛京。入于海。滦河。出直隶边外。南行入长城。入于海。混同江二源。曰松花江。曰嫩江。松花江。出吉林。北行出边。折东北。经伯都讷。会嫩江。又经拉林阿勒楚喀呼兰三姓。入于海。嫩江。出黑龙江所属墨尔根。南行。经布特哈齐齐哈尔。会于松花江。黑龙江。出喀尔喀车臣汗部。东行经尼布楚呼伦贝尔雅克萨。折东南。经乌鲁苏木丹黑龙江爱珲三姓。会于混同江。运河。在浙江江苏。引太湖踰江。引洪泽湖踰黄河。经山东直隶。引沂河汶河卫河漳河。会于淀。桑干河。出山西。东行。经直隶。折东南。经京师西。为永定河。亦会于淀。浙江。出安徽。东行经浙江。入于海。闽江。出福建。东行入于海。江三源。四江出云南。东行。经贵州广西广东。会北江东江入于海。色楞格河。扎布噶河。在喀尔喀游牧。大克穆河。在唐努乌梁海。额尔齐斯河。在科布多。伊犁河。▯里木河。在伊犁。金沙江之西。曰澜沧江。曰喀喇乌苏河。曰雅鲁藏布河。俱在西藏。极东。三姓所属。海中大洲。偏东三十一度二十分。极西。喀什噶尔葱岭之西。偏西四十七度。极北。唐努乌梁海托罗斯岭。北极高五十六度四十分。极南。广东琼州府之崖州。北极高十八度十三分。凡东西相距七十八度有奇。南北相距三十八度有奇。
译（清代疆域）称为山西，称为河南。山东省以南是两江地区，包含三个省份：称为江南的江苏，称为江南的安徽，称为江西。两江的东南是闽浙地区，包含两个省份：称为福建，称为浙江。河南省的西南是湖广地区，包含两个省份：称为湖北，称为湖南。山西省以西是陕甘地区，包含两个省份：称为陕西，称为甘肃。陕西省以南有一个省份：称为四川。江西与湖南省以南是两广地区，包含两个省份：称为广东，称为广西。四川省以南是云贵地区，包含两个省份：称为云南，称为贵州。甘肃省以西是青海。四川省以西是西藏。长城之外，盛京以及直隶、山西、陕西省以北，是内蒙古，包括六盟四十九旗，以及察哈尔八旗的游牧地。越过瀚海（沙漠）以北，是外蒙古，喀尔喀四部八十六旗在此游牧。其西部是科布多，北部是唐努乌梁海。甘肃省以北，是阿拉善、额济纳二旗的游牧地。越过瀚海以西，是伊犁。大海，从鸭绿江口起，向西环绕盛京南部、京师直隶东南部，又向南环绕山东省北部并向东，又向南环绕江南、浙江省东部，又向南环绕福建省，向东转折后向西环绕其南部，又向西环绕广东省南部，连接越南国境。大江（长江），发源于四川省的岷山，向东流经湖北、湖南、江西、安徽、江苏注入大海。其西源叫金沙江，发源于青海，向东南流，经过云南，折向北至四川，汇入大江。汉水，发源于陕西省的嶓冢山，向东南流，至湖北，汇入大江。黄河，发源于青海省的噶达素齐老山，向东北流，经过甘肃出长城，折向东再向南，环绕内蒙古鄂尔多斯旗，这就是河套。进入长城，经过陕西东部、山西西部，又折向东，经过河南，向东出江苏，注入大海。淮河，发源于河南省的桐山，向东流经安徽、江苏，汇入黄河。济水，发源于河南省的王屋山，向南流也汇入黄河。鸭绿江，发源于吉林，向西南流，经过盛京，注入大海。西辽河，发源于直隶边外，向东流，经过吉林，与东辽河汇合，折向西南进入边内，经过盛京，注入大海。滦河，发源于直隶边外，向南流入长城，注入大海。混同江有两个源头：一个叫松花江，一个叫嫩江。松花江，发源于吉林，向北流出边外，折向东北，经过伯都讷，与嫩江汇合，又经过拉林、阿勒楚喀、呼兰、三姓，注入大海。嫩江，发源于黑龙江所属的墨尔根，向南流，经过布特哈、齐齐哈尔，汇入松花江。黑龙江，发源于喀尔喀车臣汗部，向东流经尼布楚、呼伦贝尔、雅克萨，折向东南，经过乌鲁苏木丹、黑龙江、爱珲、三姓，汇入混同江。运河，在浙江、江苏境内，引太湖之水越过长江，引洪泽湖之水越过黄河，经过山东、直隶，引沂河、汶河、卫河、漳河，汇入白洋淀。桑干河，发源于山西，向东流，经过直隶，折向东南，经过京师西部，成为永定河，也汇入白洋淀。浙江（钱塘江），发源于安徽，向东流经浙江，注入大海。闽江，发源于福建，向东流注入大海。珠江有三条源头，西江发源于云南，向东流，经过贵州、广西、广东，与北江、东江汇合后注入大海。色楞格河、扎布噶河，在喀尔喀游牧地区。大克穆河，在唐努乌梁海。额尔齐斯河，在科布多。伊犁河、伊犁河，在伊犁。金沙江以西，有澜沧江、喀喇乌苏河、雅鲁藏布江，都在西藏境内。最东端，在三姓所属的海中大洲，偏东三十一度二十分。最西端，在喀什噶尔葱岭以西，偏西四十七度。最北端，在唐努乌梁海托罗斯岭，北纬五十六度四十分。最南端，在广东琼州府的崖州，北纬十八度十三分。总共东西相距七十八度有余，南北相距三十八度有余。
长安地气
赵翼
地气之盛衰。久则必变。唐开元天宝间。地气自西北转东北之大变局也。秦中自古为帝王州。周秦西汉递都之。苻秦姚秦。西魏后周。相间割据。隋文帝迁都于龙首山下。距故城仅二十余里。仍秦地也。自是混一天下。成大一统。唐因之。至开元天宝。而长安之盛极矣。盛极必衰。理固然也。是时地气将自西趋东北。故突生安史以兆其端。自后河朔三镇。名虽属唐。仅同化外縻。不复能臂指相使。盖东北之气将兴。西方之气已不能包举而收摄之也。东北之气。始兴而未盛。故虽不为西所制。尚不能制西。西之气渐衰而未竭。故虽不能制东北。尚不为东北所制。而无如气已日薄一日。帝居遂不能安。于是元宗避禄山。有成都之行。代宗避吐蕃。有陕州之行。德宗避泾师。有奉天梁洋之行。地之臲不安。知气之消耗渐散。迨僖宗走成都。走兴元。走凤翔。昭宗走莎城。走华州。又被于凤翔。被迁于洛。而长安自此夷为郡县矣。当长安夷为郡县之时。契丹安巴坚已起于辽。
此正地气自西趋东北之消息。特以气虽东北趋。而尚未尽结。故仅有幽蓟而不能统一中原。而气之东北趋者。则有洛阳汴梁为之迤逦潜引。如堪舆家所谓过峡者。至一二百年。而东北之气积而益固。于是金源遂有天下之半。元明遂有天下之全。至我 朝不惟有天下之全。且又扩西北塞外数万里。皆控制于东北。此王气全结于东北之明证也。而抑知转移关键乃在开元天宝时哉。今就唐书所载。开宝以后。长安景象。日渐衰耗之处。撮而之。可以验地气之变也。
唐人诗。所长安都会之繁盛。宫阙之壮丽。以及韦曲莺花曲江亭馆广运潭之奇宝异锦华清宫之香车宝马。至天宝而极矣。安禄山兵陷长安。宫殿未损。收京时。战于香积寺。贼将张通儒守长安。闻败即遁。未暇焚剽。惟太庙为贼所焚故肃宗入京作九庙神主告享于长乐殿都会之雄丽如故也。代宗时。吐蕃所燔。惟衢衖庐舍。而宫殿仍旧。朱泚之乱。李晟收京时。诸将请先拔外城。然后北清宫阙。晟曰。若收坊市。地隘人嚣。非计也。贼兵皆在苑中。自苑击之。贼走不暇。则宫阙保安。乃自光泰门入。泚果遁去。远方居人。至有越宿始知者。则并坊市亦无恙矣。故晟表有云。钟不惊。庙貌如故。地运尚有百余年。故不至一旦尽扫也。黄巢之乱。九衢三内。宫室尚宛然。自诸道勤王兵破贼后。入城争货相攻。纵火焚掠。市肆十去六七。大内惟含元殿独存。此外惟西内南内及光启宫而已。僖宗在蜀。诏京兆尹王徽修复。徽稍稍完聚。及奉表请帝还。其表有云。初议修崇。未全壮丽。则非复旧时景象可知也。及昭宗时。因王重荣李克用沙苑之战。田令孜帝出奔。焚坊市。并火宫城。仅存昭阳蓬莱二宫。还京后。坐席未暖。又因李茂贞之逼。奔华州。岐军入京。宫室廛闾。鞠为灰烬。自中和以来。王徽葺构之功。至是又扫地而尽。于是长安王气衰歇无余矣。见李晟王徽田令孜及黄巢等传
秦蜀荆楚形势议
蒋伊
蜀江东下。黄河南注。天下大势。分为南北。而挈南北之轻重者。在川陕而已。陕西南通楚蜀。东连豫晋。其所以为形势之首者。以其足夺黄河之险也。四川北走秦凤。东下荆襄。其所以为阨塞之区者。以其足夺长江之险也。自古以来。守在秦者。战必在蜀。得蜀则南可下。守在蜀者。战必在秦。不得秦。则北不可定。然皆利于速战而不能持久。则岂非以馈运之故哉。全陕之势。咸阳三辅。而屏蔽实在陇右。今河陇未靖。长安未易守也。况汉中当蜀口。寇若一枝出秦陇。窥长安。而悉其锐以趋汉江。合西山之寇。以攻郧襄。此亦天下之深忧也。荆楚之势。一曰彝陵。王浚治楼船。下益州。破荆门彝道。是彝陵者。荆州之门户也。一曰襄阳。梁武起兵于此。以平石头。元兵下宋。先取襄樊。是襄邓者。全楚之首也。知有彝陵荆州。而不知为襄阳之备。非真知势者也。寇若以疑兵出岳州。而从汉江窥襄阳
译长安地气
赵翼
地气的盛衰，时间久了必然发生变化。唐朝开元、天宝年间，是地气从西北转向东北的大变局。秦中自古就是帝王建都的地方，周、秦、西汉相继在此建都。前秦苻坚、后秦姚苌，西魏、后周，相继割据。隋文帝将都城迁到龙首山下，距离旧城只有二十多里，仍然属于秦地。从此统一天下，成就大一统的局面，唐朝沿袭了这一点。到了开元、天宝年间，长安的繁盛达到了极点。盛极必衰，道理本来就是这样。这时地气即将从西方趋向东北，所以突然产生安史之乱来预示开端。此后河朔三镇，名义上虽然属于唐朝，仅仅如同化外之地加以羁縻，不再能够像臂指一样互相驱使。这是因为东北的气运将要兴起，西方的气运已经不能包容并收摄它了。东北的气运，开始兴起但还不强盛，所以虽然不被西方所控制，尚且不能控制西方。西方的气运逐渐衰微但还没有枯竭，所以虽然不能控制东北，尚且不被东北所控制。无奈气运已经一天比一天薄弱，皇帝居住的地方于是不能安定。因此唐玄宗躲避安禄山，有逃往成都的行动；唐代宗躲避吐蕃，有逃往陕州的行动；唐德宗躲避泾原叛军，有逃往奉天、梁州、洋州的行动。大地动荡不安，可知气运的消耗逐渐散失。等到唐僖宗逃往成都，逃往兴元，逃往凤翔；唐昭宗逃往莎城，逃往华州，又被困在凤翔，被迁往洛阳，从此长安就沦为普通的郡县了。当长安沦为郡县的时候，契丹的安巴坚已经在辽地兴起。
这正是地气从西方趋向东北的征兆。只不过因为气运虽然趋向东北，但尚且没有完全凝结，所以只能占有幽蓟之地而不能统一中原。而趋向东北的气运，则有洛阳、汴梁作为蜿蜒潜行的引导，就像堪舆家所说的“过峡”。经过一二百年，东北的气运积累而更加稳固，于是金朝就占据了天下的一半，元朝、明朝就占据了天下的全部。到了我们大清王朝，不仅拥有天下的全部，而且又扩展西北塞外数万里，都控制在东北之下，这是王气完全凝结在东北的明显证据。然而要知道转移的关键却在开元、天宝年间啊。现在根据《唐书》所载，开元、天宝以后，长安景象日渐衰败的地方，摘录出来，可以验证地气的变化。
唐人的诗，所描写的长安都会的繁盛，宫阙的壮丽，以及韦曲的莺花、曲江的亭馆、广运潭的奇宝异锦、华清宫的香车宝马，到了天宝年间达到了极点。安禄山的军队攻陷长安，宫殿没有损坏。收复京城时，在香积寺作战，叛军将领张通儒守卫长安，听到战败就逃跑了，来不及焚烧掠夺。只有太庙被叛军烧毁，所以肃宗进入京城后，在长乐殿制作九庙神主进行告祭，都会的雄伟壮丽依然如故。唐代宗时，吐蕃所焚烧的，只有街巷里的房屋，而宫殿依旧。朱泚作乱，李晟收复京城时，各位将领请求先攻取外城，然后向北攻清宫阙。李晟说：“如果攻取坊市，地方狭窄，人多喧哗，不是好计策。叛军都在苑中，从苑中攻击他们，叛军逃跑都来不及，那么宫阙就能保全。”于是从光泰门进入，朱泚果然逃跑了。远方的居民，甚至有过了夜才知道的，那么连坊市也没有受损。所以李晟的表文中有说：“钟鼓没有惊动，宗庙的样子依然如故。”地运尚有一百多年，所以不至于一下子全部扫荡。黄巢作乱，九条大街和三个内廷，宫室尚且完好。自从各道勤王的军队打败叛军后，进入城市争夺财物互相攻击，纵火焚烧掠夺，市场店铺十成中失去了六七成。大内只有含元殿独自保存，此外只有西内、南内以及光启宫而已。唐僖宗在蜀地，下诏京兆尹王徽修复。王徽稍微修复聚集，等到上表请皇帝回京，他的表文中有说：“起初商议修复，没有完全壮丽。”那么不再是旧时的景象就可以知道了。到了唐昭宗时，因为王重荣、李克用在沙苑作战，田令孜让皇帝出逃，焚烧坊市，并火烧宫城，只保存了昭阳、蓬莱两座宫殿。回京后，坐席还没有暖，又因为李茂贞的逼迫，逃往华州。岐军进入京城，宫室和街巷，全部化为灰烬。自从中和年间以来，王徽修复的功效，到这里又荡然无存。于是长安的王气衰败耗尽无余了。见李晟、王徽、田令孜及黄巢等传
秦蜀荆楚形势议
蒋伊
蜀江向东流下，黄河向南注入，天下的大势，分为南北两部分。而掌握南北轻重关键的地方，在于川陕而已。陕西南面连接楚蜀，东面连接豫晋，它之所以成为形势的首要之地，是因为它足以夺取黄河的险要。四川北面走向秦凤，东面下至荆襄，它之所以成为险要闭塞的地区，是因为它足以夺取长江的险要。自古以来，防守在秦地的人，作战必定在蜀地，得到蜀地那么向南可以攻下；防守在蜀地的人，作战必定在秦地，得不到秦地，那么向北不能安定。然而都利于速战而不能持久，这难道不是因为粮草运输的缘故吗？整个陕西的形势，关键在于咸阳三辅，而屏蔽实际上在陇右。现在河陇没有平定，长安不容易防守。何况汉中正当蜀地的关口，敌人如果分出一支军队出秦陇，窥视长安，而倾其精锐趋向汉江，联合西山的寇贼，来攻打郧阳、襄阳，这也是天下的深深忧虑啊。荆楚的形势，第一是彝陵，王浚建造楼船，下益州，攻破荆门、彝道，所以彝陵是荆州的门户。第二是襄阳，梁武帝在此起兵，用来平定石头城，元军攻宋，先夺取襄樊，所以襄邓是全楚的首脑。知道有彝陵、荆州，而不知道为襄阳做准备，不是真正懂得形势的人。敌人如果用疑兵出岳州，而从汉江窥视襄阳
。则可以扼我之首。而北之门户塞矣。将荆州亦不能以自固。知敌之所攻。则知我之所守。明于守之要害。则可以知战之利钝。方其始也。汉中平阳之间利用守。长沙澧岳之间利用战。何则。蜀之馈饷难继。而长沙财赋甲天下。不虑转输也。主兵者反是。能无败乎。今则荆楚之势。进不得战。而秦蜀之势。且退不能守矣。此可为长叹息者也。在陕之所恃者。沿边之劲旅耳。而馈饷之途。无由自致。夫以数万之众。而欲责其枵腹荷戈。是不战而先自败也。至荆岳之间。则以不生不息之财。养不耕不战之兵。使寇得安意肆志。而养其全力。以出于秦。天下之势。方如敝庐。补其奥。又虑其隅。整其桷。又虞其栋。搘持之道。是所望于策矣。
译（敌军）就能扼住我的咽喉，而北方的门户就被堵塞了。将领连荆州也不能凭借它来稳固防守。知道敌人进攻的地方，就知道我方防守的地方。明白防守的要害，就能知道作战的胜负。当初，汉中、平阳之间适宜防守，长沙、澧州、岳州之间适宜作战。为什么呢？因为蜀地的粮饷难以持续供应，而长沙的财赋冠绝天下，不必担心转运补给。主持军事的人却反其道而行之，能不失败吗？如今荆楚的形势，前进不能作战，而秦蜀的形势，后退不能防守。这真是令人长叹息啊。在陕西所依赖的，只有沿边的精锐部队罢了。而粮饷的运输道路，没有办法自行到达。凭着数万人的军队，却要求他们空腹扛着兵器，这是还没作战就先自己失败了。至于荆岳之间，是用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财富，供养不耕种、不作战的士兵，使得敌寇能够安心肆意，从而积蓄全部力量，用来进攻秦地。天下的形势，正像破败的房屋，修补了内室，又担心角落；整理好椽子，又忧虑栋梁。支撑维持的方法，正是我所期望于谋略的。
陕甘资政录诸山总序
戴祖启
陕西甘肃之山。远自岭于阗而东分为两支。其北支自肃州昆仑山。东踰嘉峪关。径肃州甘州。南为祁连山。东径永昌。南为雪山。又东径凉州。南为姑臧。南山亘数郡。延袤千余里。皆一山也。山脉起伏。东抵中卫之沙山。又东结为黑山。而迄于黄河。其脉未尽。复东出而为南北二支。其一支东北出为贺兰山。遥掖黄河北行。径灵州宁朔宁夏之西北抵平罗北三百里为黑山。陕甘之境尽矣。又北出径古定襄。迤东抵高阙。又东而为阴山。阴山以东。绵亘万里。极于辽海。天所以限中外也。其一支东南出为桥山。径庆阳之东。鄜州延安之西。南尽三水之分水岭。北尽葭州艾高坪。绵亘八九百里。东北抵河。陕甘之境尽矣。祁连从关外。自西而东。自古界划羌胡。甘凉河湟之阨塞也。贺兰自南而北。循河西出塞垣。其山后则诸夷出没之薮也。桥山自西南抵东北。起于西河之东。而竟于东河之西。此三山者。不见于禹贡。惟合为祁连北出之支山。而弱水出于穷石。穷石亦祁连之麓也。此陕甘北支诸山之大略也。其南支。自大积石而东至西倾。又东北至于鸟鼠。又东南至于朱圉。又东而为陇为汧为吴岳。汧陇。据秦宁凤汉之会。当陕甘两省之交。实南支之统会也。自是而东。亦分南北二支。其一支东北出踰凤翔。而为岐山。又东北为干州之梁山。又东至醴泉为九▯▯八▯▯。又东北至化为甘泉。又东北为嵯▯。又东为富平之荆山。其尾为朝。迄于河。此秦晋之要塞也。陕甘之境尽矣。溯河北上。又起而为韩城之梁山。为龙门与河东壶口雷首诸山。脉络通。形势相倚。此禹贡所谓导汧及岐。至于荆山。逾于河。又所谓既载壶口。治梁及岐者也。凡此诸山。皆在渭北。并渭东行。关中人统谓之北山。其一支东南出踰宝鸡。而为太白山。又东为终南秦岭。又东为骊山。其阳为蓝田山。又东为少华。又东为太华。其阳为雒南之熊耳。熊耳南出为商山。商山东为武关。太华之东为潼关。皆阨塞也。又东迄于河。陕甘之境尽矣。凡此诸山。皆在渭南。亦并渭东行。关中人统谓之南山。自西倾至太华。二千余里。东西相望。南北地道相准。禹贡所谓西倾朱圉鸟鼠。至于太华者也。荆山之脉。逾河而为雷首。华山之脉。亦逾河而为雷首。雷首者。又此南北两支之再会。其下则禹贡所谓底柱析城。至于王屋。太行恒山。至于碣石。入于海。古谓之天下之脊也。汧陇之支。又南出而为宁羌之嶓冢。循汉而东。为大巴山。此南支之别出者也。巴山之南。接四川之小巴山。陕甘之境尽矣。此陕甘南支诸山之大略也。由此观之。甘凉之山以百数。祁连为之宗。灵朔近塞之山以百数。贺兰为之宗。鄜延庆之间山以百数。桥山为之宗。岷洮之山以百数。西倾为之宗。秦凤之间山以百数。汧陇吴岳为之宗。凤邠之山以百数。岐梁为之宗。渭阳之山以百数。九▯▯八▯▯嶭为之宗。同华之山以百数。荆梁为之宗。关中之南其山以百数。太白终南为之宗。商洛之山以百数。太少二华为之宗。褒河之山以百数。嶓冢为之宗。汉滨之山以百数。大巴山为之宗。夫散而难稽者形也。远而可会者脉也。伏而不可见者山之脉也。显而可循者水之流也。今但主黄河渭汉三大川。自西河以西标祁连。贺兰以东标桥山。河之上流标西倾。其下流标荆梁龙门。渭之源漂鸟鼠。渭之上流标汧陇吴岳。渭之北标九▯▯八▯▯甘泉嵯哦。渭之南标太白终南少华太华。汉之源标嶓冢。汉之上流标大巴山。自余重峰迭岭。名不可纪。数不能终者。非此诸山之龙。即诸山之麓。否则其别支也。其脉虽不可尽考。各从其相近之郡县。而附录焉。观吾书者。纵横数千里之间。山河阨塞。碁布星置。亦可以了然如指诸掌矣。
论江南
顾祖禹
采石之与京口。股肱建业。实有据险临前之势。而非止于靳靳自守者。说者曰。京口凭江为险。然而陵谷之变。今昔不同。曹丕见江流汹涌。以为
译陕甘资政录诸山总序
戴祖启
陕西、甘肃的山脉，远从岭于阗向东分为两支。其中北支从肃州昆仑山开始，向东越过嘉峪关，经过肃州、甘州，向南为祁连山，向东经过永昌，向南为雪山，又向东经过凉州，向南为姑臧南山，绵延数郡，延伸一千多里，都是同一座山。山脉起伏，向东抵达中卫的沙山，又向东结为黑山，直到黄河。其山脉未尽，又向东分出南北两支。其中一支向东北延伸为贺兰山，遥接黄河向北流动，经过灵州、宁朔、宁夏的西北，抵达平罗以北三百里的黑山，陕西、甘肃的边界到此为止。又向北延伸经过古定襄，向东南抵达高阙，又向东为阴山。阴山以东，绵延万里，直到辽海，这是上天用来限制中原与外族的界限。其中一支向东南延伸为桥山，经过庆阳以东、鄜州、延安以西，向南尽于三水之分水岭，向北尽于葭州艾高坪，绵延八九百里，向东北抵达黄河，陕西、甘肃的边界到此为止。祁连山从关外自西向东延伸，自古以来划分羌胡的界限，是甘州、凉州、河湟地区的险要关塞。贺兰山自南向北，沿着河西出塞垣，其山后则是各少数民族出没的渊薮。桥山自西南向东北延伸，起于西河以东，终于东河以西。这三座山，在《禹贡》中没有记载，只作为祁连山北出的支山，而弱水发源于穷石，穷石也是祁连山的山脚。这是陕甘北支诸山的大概情况。其南支，从大积石向东至西倾，又向东北至鸟鼠山，又向东南至朱圉山，又向东为陇山、汧山、吴岳。汧山、陇山，占据秦州、宁州、凤州、汉中的交会处，正当陕西、甘肃两省的交界，实在是南支的统领汇聚之地。从此向东，也分为南北两支。其中一支向东北延伸越过凤翔，为岐山，又向东北为干州的梁山，又向东至醴泉为九〇〇八〇〛，又向东北至化为甘泉，又向东北为嵯〇，又向东为富平的荆山，其尾为朝，直到黄河。这是秦晋的要塞，陕西、甘肃的边界到此为止。溯黄河向上游，又兴起为韩城的梁山，为龙门与河东的壶口、雷首等山，脉络相通，形势相依。这是《禹贡》所说的疏导汧水及岐水，到达荆山，越过黄河，又说既已装载壶口，治理梁山及岐山。所有这些山，都在渭水以北，并沿着渭水向东流动，关中的人统称它们为北山。其中一支向东南延伸越过宝鸡，为太白山，又向东为终南山、秦岭，又向东为骊山，其南面为蓝田山，又向东为少华山，又向东为太华山，其南面为雒南的熊耳山，熊耳山向南延伸为商山，商山向东为武关，太华山以东为潼关，都是险要关塞。又向东直到黄河，陕西、甘肃的边界到此为止。所有这些山，都在渭水以南，也沿着渭水向东流动，关中的人统称它们为南山。从西倾山到太华山，两千多里，东西相望，南北地势相当。这是《禹贡》所说的西倾、朱圉、鸟鼠，直到太华山。荆山的山脉，越过黄河为雷首山，华山的山脉，也越过黄河为雷首山。雷首山，又是这南北两支的再次会合。其下则是《禹贡》所说的底柱、析城，直到王屋山、太行山、恒山，直到碣石山，流入大海，古代称之为天下的脊梁。汧山、陇山的支脉，又向南延伸为宁羌的嶓冢山，沿着汉水向东，为大巴山。这是南支的别出部分。巴山以南，连接四川的小巴山，陕西、甘肃的边界到此为止。这是陕甘南支诸山的大概情况。由此看来，甘州、凉州的山数以百计，祁连山是它们的宗主；灵州、朔州近塞的山数以百计，贺兰山是它们的宗主；鄜州、延州、庆州之间的山数以百计，桥山是它们的宗主；岷州、洮州的山数以百计，西倾山是它们的宗主；秦州、凤州之间的山数以百计，汧山、陇山、吴岳是它们的宗主；凤州、邠州的山数以百计，岐山、梁山是它们的宗主；渭水以北的山数以百计，九〇〇八〇〛、嶭山是它们的宗主；同州、华州的山数以百计，荆山、梁山是它们的宗主；关中以南的山数以百计，太白山、终南山是它们的宗主；商州、洛州的的山数以百计，少华山、太华山是它们的宗主；褒河的山数以百计，嶓冢山是它们的宗主；汉水沿岸的山数以百计，大巴山是它们的宗主。分散而难以查考的是山的形态，遥远而可以会合的是山的脉络。潜伏而不可见的是山的脉络，明显而可以遵循的是水的流动。现在只以黄河、渭水、汉水三大河流为主，从西河以西标定祁连山，贺兰山以东标定桥山，黄河的上游标定西倾山，其下游标定荆山、梁山、龙门山；渭水的源头标定鸟鼠山，渭水的上游标定汧山、陇山、吴岳，渭水的北面标定九〇〇八〇〛、甘泉、嵯哦，渭水的南面标定太白山、终南山、少华山、太华山；汉水的源头标定嶓冢山，汉水的上游标定大巴山。其余重峰迭岭，名字不可记载，数量不能穷尽的，不是这些山的龙脉，就是这些山的山脚，否则就是它们的支脉。它们的脉络虽然不能完全考证，各自跟随其相近的郡县，而附录其中。阅读我这本书的人，在纵横数千里之间，山河险要，像棋子一样分布，像星星一样排列，也可以像指掌一样清晰明了了。
论江南
顾祖禹
采石矶与京口，是建业的股肱，确实有凭借险要、面对前方的态势，而不是仅仅谨慎自守的。有人说，京口凭借长江为险要，然而山陵山谷的变化，今昔不同。曹丕看到江流汹涌，以为
天限南北。陈孔范亦曰长江天堑。寇岂能飞渡。盖以江流为可恃也。然考晋建兴末。祖逖自京口渡江。中流击楫矣。义熙六年。刘裕灭南燕。会卢循袭建康。裕卷甲南还。自广陵济江出京口。梁承圣二年。陈霸先自丹徒济江。围齐广陵。隋开皇九年。贺若弼自广陵济江。拔京口。唐武德三年。李子通亦自广陵济江。取京口。以蹙沈法兴。自是以后。南北渡者。皆以京口为通津。昔人谓采石渡江。江面比瓜洲为狭。故繇采石济者。常居十之七。夫自唐以来沙洲日积。江面南北相距仅七八里。唐初江面阔四十里其后沙壅为瓜洲开元中江面阔二十五里宋时洲渚益广绍兴中江面犹阔十八里明嘉靖以来江面仅阔七八里又有谈家洲横列其中南北渡口晴明时一苇可杭也故昔日之采石比京口为重。而今日之京口比采石为切。消息之理也。江防考。京口西接石头。东至大海。北距广陵。而金焦障其中流。实天设之险。繇京口抵石头。凡二百里。高冈逼岸。宛如长城。未易登犯。繇京口而东。至孟渎七十余里。或高峰横亘。或江泥沙淖。或洲渚错列。所谓二十八港者。皆浅短狭。难以通行。故江岸之防。惟在京口。而江中置防。则圌山为最要云。安庆府。淮服之屏蔽。江介之要冲。汉建安十九年。曹操遣朱光为庐江太守。屯皖。大开稻田。吕蒙曰。皖地肥美。若一收熟。彼众必增。于是攻皖破之。遂为重镇。曹叡太和二年。遣曹休侵吴向皖。满宠上言。休所从道。背江傍湖。易进难退。此兵之絓地。若入无疆口。音无限隔也一云无疆口在桐城县夹石东南宜深为之备。晋咸宁四年。吴人大佃皖城。王浑遣应绰击破之。其地上控淮淝。山深水衍。战守之资也。徐氏锴曰。皖之为地。中国得之。可以制江表。江表得之。亦以患中国。吴孙权克皖。而曹操不宁。周世宗平淮南。而李氏穷蹙。形险说。大江合九江鄱阳之水。东北经流府城东西南三面。而小孤山旧为大江控扼处。屹峙江北岸。孤峰峭拔。与南岸山对峙如门。大江之水。至此扼束而出其下。深险可畏。元人立铁柱于此。曰海门第一关。余阙守安庆。倚小孤为扞蔽。遣将率水军戍此。陈友谅自上流引军直捣山下。戍军败走。安庆旋陷。明时宸濠之变。赖安庆守臣。能挫其锋。是以南畿无患。小孤者。安庆之门户。而安庆者。金陵之门户也。
译天地界限南北。陈孔范也说长江是天堑，敌人怎么能飞渡呢？大概是因为凭借江流可以依赖。然而考察晋建兴末年，祖逖从京口渡江，曾在中流击打船桨。义熙六年，刘裕灭掉南燕，恰逢卢循袭击建康，刘裕卷起铠甲向南返回，从广陵渡江出京口。梁承圣二年，陈霸先从丹徒渡江，包围齐朝的广陵。隋开皇九年，贺若弼从广陵渡江，攻克京口。唐武德三年，李子通也从广陵渡江，夺取京口，用来逼迫沈法兴。从此以后，南北渡江的人，都把京口作为通行的渡口。从前的人说采石渡江，江面比瓜洲狭窄，所以从采石渡江的人，常常占十分之七。自从唐代以来沙洲日渐堆积，江面南北相距仅七八里。唐初江面宽四十里，后来沙土淤塞形成瓜洲，开元年间江面宽二十五里，宋代时沙洲更加广阔，绍兴年间江面还宽十八里，明代嘉靖以来江面仅宽七八里，又有谈家洲横列其中，南北渡口在天气晴朗时，一片芦苇叶也可渡江。所以昔日的采石比京口重要，而今日的京口比采石紧迫，这是事物消长变化的道理。《江防考》说：京口西边连接石头城，东边直到大海，北边距离广陵，而金山、焦山阻挡在江流中间，实在是天然设置的险要。从京口到石头城，共二百里，高峻的山冈逼近江岸，宛如长城，不容易攀登侵犯。从京口向东，到孟渎七十余里，有的高峰横亘，有的江泥沙地泥泞，有的沙洲错列，所谓的二十八港，都浅短狭窄，难以通行。所以江岸的防守，只在于京口，而在江中设置防守，则以圌山最为重要。安庆府，是淮河流域的屏障，长江沿岸的要冲。汉建安十九年，曹操派遣朱光担任庐江太守，驻守皖城，大规模开垦稻田。吕蒙说：皖地肥沃，如果一旦收获成熟，敌人的兵力必然增加。于是攻打皖城破敌，从此成为重镇。曹叡太和二年，派遣曹休侵犯吴国指向皖城，满宠上书说：曹休所走的道路，背靠长江旁边湖泊，容易前进难以撤退，这是军事上的绝地，如果进入无疆口（音无限隔，一说无疆口在桐城县夹石东南），应当深入防备。晋咸宁四年，吴人大规模在皖城屯田，王浑派遣应绰击破他们。这块土地向上控制淮河、淝水，山深水广，是战争和防守的资源。徐锴说：皖这个地方，中原政权得到它，可以控制江东；江东政权得到它，也可以困扰中原。吴国孙权攻克皖城，而曹操不得安宁；周世宗平定淮南，而李氏困窘。《形险说》：大江汇聚九江、鄱阳的水，向东北流经府城的东、西、南三面，而小孤山旧时是大江控制扼守的地方，耸立在江北岸，孤峰陡峭挺拔，与南岸的山对峙如门，大江的水流，到这里被束缚而从下面流出，深险可畏。元人在这里立铁柱，称为海门第一关。余阙守卫安庆，依靠小孤山作为屏障，派遣将领率领水军驻守这里。陈友谅从上流率领军队直捣山下，驻守军队败逃，安庆随即陷落。明代宁王宸濠叛乱，依靠安庆守臣，能够挫败其锋芒，因此南畿没有祸患。小孤山，是安庆的门户；而安庆，是金陵的门户。
读史方舆纪要诸序。议论阖辟。凌轹古今。然多言取而罕言守。言攻而不言防。乃抢攘策士之谭。非承平经国之计也。且多明季情形。与今日不切。故止录其山西河南山东湖广江苏五条。稍及防守者。而亦各汰冗词。存其梗概云。
论山东
顾祖禹
天下大势。莫强于秦。莫雄于楚。古今不易也。然而运会所驱。时势亦异。若言今日咽喉。则断以三齐为首。何则。地则南北要害也。而积贮天下之大命也。漕渠中贯于山东。江淮四百万粟。皆取道焉。繇徐沛北境。以接于沧景之南。几八百里。而南旺分南北之流。高下悬绝。于是相地置闸。随时启闭。以为挽输之助。脱有不逞之徒。乘间窃发。八百里中。丸泥可以塞也。蚁孔可为灾也。吾虞南北咽喉。忽焉而中断耳。或者曰漕舟必出于山东。故山东能为京师患。若修元人海运之制。风帆顷刻。竟抵京师。则山东必无能为害矣。曰。山东不滨海为国乎。自滨州沾利之间。取途渤海。竟指天津。不过五百余里。繇登莱而指旅顺口。亦不过五百里。天津。河漕海运之道所辏集也。登莱旅顺间。又海运之途所必经也。脱有狡狯之徒。凭依岛屿。辽碣以南。沧瀛以东。所在▯起。海运其能以无阻乎。然则将奈何。曰。山东者。驭之得其道。则吾唇齿之助也。失其理。则肘腋之患也。吾尝俯仰古今而知。能为幽燕利害者。必于山东。
论山西
顾祖禹
按山西居京师上游。表里山河。称为完固。且北收代马之用。南资盐池之利。因势乘便。可以拊天下之背而搤其吭也。说者曰。大同于京师。尤为建瓴之势。朝发白登。暮叩紫荆。则国门以外。皆战场也。往者土木之变。敌虽深入郊圻。赖大同犄其后。故不能以得志。嗣是关门告警。未尝不以大同为锁钥之寄。且夫天下之形胜。莫若陕西。赵主父攘地至云中九原。遂欲直南袭秦咸阳。秦始皇巡北边。从上郡入。既又使蒙恬除直道。自九原抵云阳。张仪之以秦胁燕也。曰秦下甲云中九原。驱赵而攻燕。唐范阳之乱。李泌议遣安西西域之众。并塞东北。自妫檀南。取范阳。然则左顾范阳。右顾咸阳。燕秦快捷方式。皆道出大同也。近时为门户计者。切切于议屯议戍议转输。而边事日棘。嘉靖中。督臣翁万达上边议。谓山西太原大同。皆与京师相表里。防维最重。山西镇边。起保德州黄河岸。迤逦而东。历偏关。抵老营堡。实二百五十四里。大同镇边。起鸦角山。在老营堡东北界迤逦而北。东历中北二路。抵东路之镇口台。在天成卫东北界实六百四十七里。而宣府镇边。起西路之西阳河。在万全右卫西南界迤逦而东北。历中北二路抵东路之永宁四海冶。见直隶延庆州实千二十三里。共一千九百余里。皆逼近寇境。险在外者也。所谓极边也。山西镇。自老营堡转南而东。历宁武鴈门北娄至平刑关。约八百里。又转南而东。为保定之境。历龙泉倒马紫荆之黄土口在倒马关西北插箭岭浮图峪俱见广昌县至沿河口。在直隶漆水县东北又东北即房山县境之高崖口约千七百余里。又东北为顺天境。历高崖白羊至居庸关。约百八十余里。共千五十余里。皆峻山层冈。险在内者也。所为次边也。外边之地。有险夷迂直。总而较之。则大同最称难守。次宣府。次山西之偏老。分而言之。则大同之最难守者北路。而宣府之最难守者亦北路也。山西偏头关以西。百五十里。恃河为险。偏头关之东。百有四里。则与大同之西路略等。内边可通大举。惟紫荆宁武鴈门倒马龙泉平刑诸门隘。然寇山西多从大同入。犯紫荆必从宣府入。外边内边。唇齿之势也。
论河南
顾祖禹
河南古所称四战之地也。然古之取天下者河南在所必争。及天下既定。而守在河南。则岌有不能终日之势。故守关中守河北乃所以守河南也。古未有不可守之地而可以言战者。李光弼所以宁去洛阳而守河阳也。以大梁而战于城下。犹有自全之策乎。故今日之以河北三郡而附于河南也。此固国家犬牙相制之
译读《读史方舆纪要》的各篇序言，其议论开合变化，气势凌驾古今。然而书中多谈夺取而少谈防守，多谈进攻而少谈防御，这不过是战乱时期谋士的谈论，并非太平时期治理国家的长久之计。况且书中多记载明朝末年的情形，与当今情况不相切合。因此只摘录其中关于山西、河南、山东、湖广、江苏的五条内容，略微涉及防守方面的论述，并且各自删去冗杂的言辞，仅保留其大概内容罢了。
论山东
顾祖禹
天下的大势，没有比秦国更强的，没有比楚国更雄壮的，这是古今不变的规律。然而时运所驱使，时势也有所不同。如果说当今的咽喉要地，那么断然以三齐（山东）为首。为什么呢？因为这里是南北的要害之地，而且积蓄着天下的大命脉。漕渠贯穿山东，江淮地区四百万石粮食，都由此路运输。从徐州、沛县的北境，连接到沧州、景州的南面，将近八百里。而南旺湖分流南北的水流，地势高低悬殊。于是根据地势设置闸门，随时开启关闭，以辅助运输。倘若有不逞之徒，趁机暗中发动叛乱，在这八百里之中，用丸泥就可以堵塞，蚂蚁洞也能造成灾害。我担忧南北咽喉，忽然之间就会中断。有人会说：漕船必须经过山东，所以山东能成为京师的祸患。如果恢复元朝海运的制度，风帆片刻之间，就能直达京师，那么山东必定无法为害了。回答说：山东不靠海就能成为国家吗？从滨州、沾化县之间，取道渤海，直指天津，不过五百多里。从登州、莱州指向旅顺口，也不过五百里。天津，是河漕和海运道路汇聚的地方。登州、莱州到旅顺之间，又是海运必经之路。倘若有机巧狡诈之徒，凭借岛屿，在辽东碣石以南，沧瀛以东，到处兴起，海运难道能够不受阻碍吗？那么该怎么办呢？回答说：山东，驾驭它得法，就是我国唇齿般的辅助；失去治理之道，就是肘腋间的祸患。我观察古今而知，能决定幽燕利害的，必定在于山东。
论山西
顾祖禹
考察山西位于京师的上游，山河表里，被称为坚固完备。而且北面可以收用代地战马的便利，南面可以凭借盐池的利益，因势利导，可以拍击天下的背部而扼住其咽喉。有人说，大同对于京师来说，尤其具有居高临下的形势。早晨从白登山出发，傍晚就能叩击紫荆关，那么国门以外，都是战场了。过去土木堡之变，敌人虽然深入京城郊外，依靠大同牵制其后，所以不能得逞。此后关门告急，没有不将大同作为锁钥寄托的。况且天下的形势险要，没有比陕西更好的。赵武灵王扩张土地到云中、九原，于是想直接向南袭击秦国的咸阳。秦始皇巡视北边，从上郡进入，后来又派蒙恬修筑直道，从九原抵达云阳。张仪用秦国威胁燕国时说：秦国派军队从云中、九原南下，驱赶赵国而攻打燕国。唐朝范阳之乱，李泌建议派遣安西、西域的军队，沿着塞外东北方向，从妫水、檀水向南，攻取范阳。那么，左边顾及范阳，右边顾及咸阳，燕秦之间的捷径，都经过大同。近代为门户考虑的人，急切地议论屯田、戍守、转运，而边事日益棘手。嘉靖年间，总督大臣翁万达上奏边务建议，说山西的太原、大同，都与京师互为表里，防守最为重要。山西镇的边防，从保德县黄河岸边开始，蜿蜒向东，经过偏关，抵达老营堡，实际二百五十四里。大同镇的边防，从鸦角山开始，在老营堡东北边界蜿蜒向北，向东经过中路、北路，抵达东路的镇口台，在天成卫东北边界，实际六百四十七里。而宣府镇的边防，从西路的西阳河开始，在万全右卫西南边界蜿蜒向东北，经过中路、北路抵达东路的永宁四海冶，见于直隶延庆州，实际一千二十三里。总共一千九百余里，都逼近敌寇边境，险要在外部，这就是所谓的极边。山西镇，从老营堡转向南再向东，经过宁武、雁门、北娄，到达平刑关，约八百里。又转向南再向东，进入保定府境，经过龙泉、倒马、紫荆关的黄土口（在倒马关西北），插箭岭、浮图峪（都在广昌县），到达沿河口（在直隶漆水县东北），再向东北就是房山县境的高崖口，约一千七百余里。再向东北进入顺天府境，经过高崖、白羊，到达居庸关，约一百八十余里。总共一千五百余里，都是峻山层冈，险要在内部，这就是所谓的次边。外边的土地，有险有夷，有迂曲有笔直，总体比较，大同最称难守，其次是宣府，再次是山西的偏关、老营堡。分别来说，大同最难守的是北路，而宣府最难守的也是北路。山西偏头关以西，一百五十里，依靠黄河为险要；偏头关以东，一百零四里，则与大同的西路大致相同。内边可以通行大举进攻的，只有紫荆、宁武、雁门、倒马、龙泉、平刑等关隘。然而敌寇入侵山西多从大同进入，侵犯紫荆关必定从宣府进入。外边和内边，是唇齿相依的关系。
论河南
顾祖禹
河南是古代所称的四战之地。然而古代夺取天下的人，河南是必争之地。等到天下平定，而在河南防守，则有岌岌可危、不能终日维持的态势。所以防守关中、防守河北，才是防守河南的方法。古代没有不可防守的地方却可以谈论作战的。李光弼之所以宁愿离开洛阳而防守河阳，是因为以大梁（开封）在城下作战，还有保全自己的策略吗？所以今天将河北三郡附属于河南，这确实是国家犬牙相制之
意。出于山川条列之外者也。夫河北之足以制河南也。自昔为然矣。客曰。子不闻南阳可以建都乎。曰。以河南之全势较之。则宛不如洛。洛不如邺也明矣。客曰。拓跋氏以邺非长久之地。尝去邺而迁洛矣。若夫南阳者。朱朴以为建都极选。李纲亦谓光武所兴。乃谓宛不如洛何欤。曰。朱氏以唐覆败之时。而献迁都之议。李公于宋奔亡之日。而为驻跸之谋。皆因时补救。出于不得已之计。而非所语于形势之常也。夫邺倚太行。阻漳滏。夏商时固有都其地者。战国之世。赵用此以拒秦。秦亦由此以并赵。三国五季时。曹操石勒慕容高欢。相继倚为窟穴。迨其后尉迟迥据之以问罪杨坚。则远近震动。渔阳残孽。窃命于此。以九节度之师。而不能免于溃败也。魏博以相州为捍蔽。终唐之世。常雄于河朔。河东得之。遂为灭梁之本。而谓邺非形势所在乎。且夫自古用兵以邺而制洛也常易。以洛而制邺也常难。此亦形格势禁之理矣。彼宛者。延岑朱粲所以覆亡。而蒙古袭入唐邓。所以径捣汴梁者也。乃谓其山川险固。甚于洛阳。是溺前人之说。而不究其本也。曰。然则建都不贵于险固乎。曰。所谓险固者。非山川纠结城邑深阻之谓也。使弃关河之都会。辽而求之奥窔之乡。是犹未见虎之入市。而先自窜于槛。知水之可以溺人。而坐槁于岩嵎也。岂所语于形势之常也哉。
译这（种见解）是出于对山川地理条列之外的思考。河北足以控制河南，自古以来就是如此。客人说：“您没听说过南阳可以建都吗？”回答说：“拿河南的整体形势来比较，那么南阳不如洛阳，洛阳不如邺城，这是显而易见的。”客人说：“拓跋氏认为邺城不是长久之地，曾经离开邺城迁都到洛阳。至于南阳，朱朴认为它是建都的最佳选择，李纲也说光武帝刘秀是在那里兴起的，那么为什么说南阳不如洛阳呢？”回答说：“朱朴是在唐朝败亡的时候，提出迁都的建议；李纲是在宋朝奔逃灭亡的日子，谋划皇帝暂驻的行营。这都是因为时局需要补救，出于不得已的计策，而不是谈论形势的常理。邺城背靠太行山，凭借漳水和滏水的险阻，夏商时期本来就有在那里建都的。战国时代，赵国利用这里来抵御秦国，秦国也由此兼并了赵国。三国和五代时期，曹操、石勒、慕容、高欢相继依靠它作为老巢。等到后来尉迟迥占据这里来声讨杨坚，远近震动。渔阳的残余势力，在这里窃取政权，凭借九个节度使的军队，却不能免于溃败。魏博镇以相州作为屏障，整个唐朝时期，常在河朔地区称雄。河东得到它，就成为灭掉后梁的根本。难道说邺城不是形势所在吗？况且自古以来，用邺城来控制洛阳通常容易，用洛阳来控制邺城通常困难，这也是地形格局和形势制约的道理。那南阳，是延岑、朱粲覆灭的地方，也是蒙古军队袭击唐州、邓州，从而直捣汴梁的地方。却说它山川险固，超过洛阳，这是沉溺于前人的说法，而不探究其根本啊。问：“那么建都不以险固为贵吗？”回答说：“所谓的险固，不是指山川交错、城邑深险阻隔的意思。如果舍弃关河地区的都会，遥远地寻求幽深偏僻的地方，这就像还没见老虎进入市场，就先自己逃进笼子里；知道水可以淹死人，却坐在山崖角落枯守。这哪里是谈论形势的常理呢。”
河南关塞形胜说豫乘识小录
朱云锦
自古言地理之学者。通典数言尽之。曰。辨区域。征因革。知要害。察风土。所谓知要害者。在关塞形胜而已。周礼夏官之职。有司险焉。掌九州岛之图。以知其山林川泽之阻而达道路。山林之阻则开凿之。川泽之阻则桥梁之。而其阨塞之宜阻者。率无得通。谓之司险。管子。凡兵主必先审知地图侵轶之险。滥车之水。名山通谷经川陵陆邱阜之所在。苴草林木蒲苇之所茂。道里之远近。城郭之大小。名邑废城困殖之地。地形出入相错之所。然后举错不失。又月令孟冬之月。命百官固封疆。备边境。完要塞。谨关梁。塞蹊径。邱浚谓专为边境言。夫边境之备。于要塞则完之以扼其要冲。于关梁则谨之以限其出入。于凡鸟兽往来之径。樵采攀跻之区。亦无敢不致其谨。此胥固圉之要画也。豫州地处土中。际郅隆之代。险塞宜无庸考。然 国家设汛置防。弹压宇宙。似亦不可不加讲求焉。按豫南与楚邻。则光固襄邓诸山。当其南鄙。西连陕洛。嵩岳潼陕为障。西北则太行蜿蜒绵亘。直接神京。北以漳为阻。东则淮颍交汇沮洳之乡。亦山河四塞之地也。西南一带山险。通楚通陕通晋。关隘林立。腹心则虎牢在汜水河阳在孟县轘辕。在登封遗基可寻。志乘之书宜详考往古世代分合攻取利钝而列于篇。又宜将边境隘塞。孰为通行。孰为间道。孰有屯堠。孰宜修塞。为图说。俾守土者平时得以讲求。一遇侦缉扬逃之犯。亦可指示发▯。或有窃发宵小。实时四面张罗。使弄兵潢池者。如巢幕之燕。如釜底之鱼。而稽古读史之士。亦可藉以明沿革。而知通塞。虽属纸上之谈。一如亲履其地。斯为不妄灾楮墨耳。乃览豫志之谈形胜者。一则曰大河蜿蜒。嵩高耸峙。再则曰水陆都会。天下咽喉。其志关塞也。则曰某关在某县。某方若干里而已。当事者。何以运处置之机宜。考古者。何以镜往古之战守。愚既憾行笥无书。见闻浅。未能悉其微细。姑就豫志而列书其名。以俟居稽之再为详核云。
汴洛二都说豫乘识小录
朱云锦
豫州之故都。曰洛曰汴。汴则四面平衍。籍兵为卫。昔宋艺祖欲迁都于洛。太宗以劳民力谏。太祖曰。非惟都洛。终当向长安耳。终以众谏而止。叹曰。百年之后。民力尽矣。迄宋之代。环畿屯卫之军。凡四十万人。靖康之祸。金人长驱直入。此无险可守之也。洛则东成。南伊阙。西函谷。北孟津。四塞险固。居中制外。周公营洛。固取天下道里适中。亦以形胜莫尚也。然从来论者。谓洛阳四面受敌。为天下所必争。兵法所称衢地者是也。不可居。夫天下有事。所以必争洛阳者。正以洛阳形胜。争洛阳。即以争天下耳。周公之东征也。先居东都。宣王之中兴也。讲武东都。秦以函谷渑池之险。既得宜阳。韩又献成巩。而遂以蚕食诸侯。汉高之制楚也。以据成巩洛之险。五代唐宋以来。莫不争险夺隘于洛阳扼要之地。以取天下。是岂不可据而有。而姑以争之耶。特无可以制天下之命者。而欲区区据洛阳形胜以号召天下则不可。所谓制天下之命者有二。一曰德。一曰势。德有盛衰。周公营洛而治。平王迁都而弱者。是已。势有强弱。秦以据险而兴。韩以据险而亡者。是已。夫德盛者险不足言。其据险以争。而其得失胜败关于势者。又不能一言而尽。方舆纪要本朝顾祖禹着云。守关中守河北。乃所以守洛阳也。自古及今。洛阳之患由于关中者什之七。由于河北者什之九。秦以关中并韩魏。汉以关中定三河。苻秦以关中亡慕容燕。宇文周以关中亡高齐。谓关中不足以制洛阳之命乎。元魏之祸。尔朱荣自河北来。尔朱兆自河北来。高欢自河北来。安史以河北倡乱。而洛阳两见破陷。存勖发愤太原。而朱梁卒为夷灭。谓河北不能制洛阳之命乎。此言洛阳不可孤立。必先得关中。或河北。洛阳乃可据而有。故汉高先定关中。乃保成。光武先定河北。乃事洛阳。欲守洛阳者。未有无关中河北之固。而可以独存。
译河南关塞形胜说（出自《豫乘识小录》）
朱云锦
自古以来谈论地理学问的人，《通典》中的几句话就概括尽了。说：辨别区域，考证沿革，了解要害，考察风土。所谓了解要害，就在于关塞和地形险要罢了。《周礼》夏官的职掌中，有司险这一职位，掌管九州的地图，以此来了解山林川泽的险阻从而通达道路。山林的险阻就开凿它，川泽的险阻就架设桥梁，而那些险要关塞适宜阻绝的地方，一律不得通行，这叫做司险。《管子》说：凡是用兵的主帅，必须先仔细审察地图，了解入侵掠夺的险要之处，淹没车辆的水域，名山、通谷、经川、丘陵、陆地、山丘所在的地方，杂草、林木、蒲苇茂盛的地方，道路里程的远近，城郭的大小，著名城邑、废弃城池、困顿衰败的地方，地形出入交错的地方，然后行动举措才不会失误。又如《月令》中说孟冬之月，命令百官巩固疆界，防备边境，完善要塞，谨慎把关梁，堵塞小径。邱浚说这是专门针对边境而言的。对于边境的防备，在要塞方面就完善它以扼守要冲，在关梁方面就谨慎它以限制出入，对于所有鸟兽往来的小径，砍柴攀爬的区域，也不敢不谨慎对待。这些都是巩固国防的重要谋划。豫州地处中原腹地，在太平盛世，险要关塞似乎无需考察。然而国家设置汛防，弹压天下，似乎也不可不加以讲求。查考豫州南部与楚国相邻，那么光州、固始、襄阳、邓州等山脉，处于其南边边境；西部连接陕西、洛阳，嵩山、潼关、陕西作为屏障；西北方则是太行山蜿蜒绵延，直接通向京城；北部以漳水为阻隔；东部则是淮河、颍水交汇的沼泽之地，这也是山河四面封闭的地方。西南一带山势险要，通往楚国、陕西、山西，关隘林立；腹心地带则有虎牢关在汜水，河阳在孟县，轘辕在登封，遗迹尚可寻访。地方志书应当详细考证古代世代的分合、攻取的利弊，并列入篇章。又应当将边境的隘口关塞，哪些是通行大道，哪些是偏僻小路，哪些设有屯兵哨所，哪些适宜修缮堵塞，绘制地图并加以说明，使守土官员平时得以讲求。一旦遇到侦查缉捕逃亡罪犯的情况，也可以指示部署兵力。如果有宵小之徒暗中作乱，实时四面布网，使那些在民间起兵的人，像巢穴在幕上的燕子，像锅底下的鱼。而研究古代、阅读史书的人士，也可以借此明白沿革，了解通塞。虽然属于纸上谈兵，却如同亲身踏足此地，这才不算虚耗笔墨。然而阅览豫州志书中谈论地形险要的内容，一则说黄河蜿蜒，嵩山高耸；再则说水陆都会，天下咽喉。记载关塞时，则说某关在某县，某方向多少里而已。当权者，凭什么运用处置的机宜？考古者，凭什么借鉴古代的战争防守？我既遗憾行囊中没有书籍，见闻浅薄，未能详尽其细微之处，姑且依据豫州志书列出其名，以等待后来居者再为详细核实。
汴洛二都说（出自《豫乘小录》）
朱云锦
豫州的旧都，叫做洛阳和汴梁。汴梁四面平坦，依靠军队作为护卫。从前宋太祖想要迁都到洛阳，宋太宗以耗费民力为由劝谏。宋太祖说：不只是迁都洛阳，最终应当迁往长安罢了。最终因为众人的劝谏而作罢，感叹说：百年之后，民力耗尽啊。直到宋朝末年，环绕京城屯驻护卫的军队，共有四十万人。靖康之祸，金人长驱直入，这是因为没有险要可守的缘故。洛阳则东有成皋，南有伊阙，西有函谷，北有孟津，四面险要坚固，居中控制外部。周公营建洛阳，固然因为天下道路里程适中，也因为地形险要无与伦比。然而历来议论的人，认为洛阳四面受敌，是天下必争之地，兵法中所称的“衢地”就是这样，不可居住。天下有事，之所以必争洛阳，正是因为洛阳地形险要，争夺洛阳，就是争夺天下。周公东征，先占据东都；宣王中兴，在东都讲武；秦国凭借函谷、渑池的险要，已经得到宜阳，韩国又献出成皋、巩县，于是逐步蚕食诸侯；汉高祖制服楚国，凭借占据成皋、巩县、洛阳的险要；五代、唐、宋以来，没有不在洛阳扼要之地争夺险隘以夺取天下的。这难道是不可占据拥有，而只是暂时争夺吗？只是没有可以控制天下命运的东西，而想要仅仅凭借洛阳的地形险要来号召天下，那是不行的。所谓控制天下命运的有两点：一是德行，二是形势。德行有盛衰，周公营建洛阳而治理天下，平王迁都而衰弱，就是这样。形势有强弱，秦国凭借占据险要而兴起，韩国凭借占据险要而灭亡，就是这样。德行兴盛的人，险要不足为道；那些凭借险要而争夺，而其得失胜败关乎形势的，又不能一言以蔽之。《方舆纪要》是本朝顾祖禹所著，说：守卫关中、守卫河北，才是守卫洛阳的方法。自古至今，洛阳的祸患由于关中的占十分之七，由于河北的占十分之九。秦国凭借关中兼并韩、魏，汉朝凭借关中平定三河，苻秦凭借关中灭亡慕容燕，宇文周凭借关中灭亡高齐，能说关中不足以控制洛阳的命运吗？北魏的祸患，尔朱荣从河北来，尔朱兆从河北来，高欢从河北来，安史之乱从河北倡乱，而洛阳两次被攻破陷落；存勖在太原发愤，而朱梁最终被夷灭，能说河北不能控制洛阳的命运吗？这话是说洛阳不可孤立，必须先取得关中，或者河北，洛阳才可以占据拥有。所以汉高祖先平定关中，才保住成皋；光武帝先平定河北，才经营洛阳。想要守卫洛阳的人，没有不依靠关中、河北的稳固，而可以单独存在的。
此其大势也。其或以洛阳定关中。则必与关中争崤函之险。春秋晋败秦师于崤。崤属晋也。汉赤眉自三辅引而东。冯异大破赤眉于崤底。崤属汉也。
译这就是它的大势。如果凭借洛阳来平定关中，那么必定要与关中争夺崤山和函谷关的险要地势。春秋时期，晋国在崤山击败秦军，崤山属于晋国。汉代，赤眉军从三辅地区向东撤退，冯异在崤山脚下大破赤眉军，崤山属于汉朝。
洛阳西有崤险。再西而守函谷之险。则关中失其险矣。唐李光弼不守洛阳而守河阳。河阳洛阳北关也。守河阳以制河北。而河北失其险矣。善守险者。制人而不制于人。是又方舆纪要所未及者也。大约洛阳之险。可用以进取。而不可守以待敝。可以制一面之骚动。而不可以支四方之攻围。或守之而不足以当天下之争。而争之即以制天下之命。毋谓四面受敌。遂与四面平衍者并称。而置洛阳险要于不讲也。
汴城建置说豫乘识小录
朱云锦
汴城。唐以前无考。可考者。唐德宗二年。节度使李勉创建。无里数。周世宗显德三年。增筑东京开封府外城。周四十八里二百步零。宋太祖建隆三年。广皇城东北隅。真宗仁宗重修。神宗更增修外城。徽宗政和六年。改修京畿外城。周回五十里一百六十五步。明洪武元年。重筑河南省开封府城。周围二十里。一百九十步。入 国朝。屡修无增广。外城久废。宋说部有谓周世宗修城。令艺祖走马。尽力所至而筑焉。今按周世宗所筑外城。周四十余里。非马力所能及。度是内城也。周外城韩通王朴所经度。艺祖初大其城址。曲而宛。如蚓曲焉。耆老相传赵中令鸠工奏图。初取方直。四面皆有门。坊市经纬其间。井井绳列。艺祖览而怒。自以笔涂之。命以幅纸作大圈。纡诎纵斜。旁注曰。依此修筑。故城即当时遗迹。时人罔测。多病其不美于观。至神宗熙宁时。屡欲改作。卒不敢更。惟增陴而已。及政和间。蔡京擅国。亟奏广其规。以供宫室苑囿之奉。命宫侍董其役。凡周旋数十里。一撤而方之如矩。墉堞楼橹。虽甚藻饰。而荡然无曩时之坚朴矣。靖康之变。敌人下令。植四隅。随方而击之。城既引直。一所望。一壁皆不可立。竟以此失守。艺祖沈几远睹。至是始。又按东京梦华录云。东都外城方四十余里。城壕曰护龙河。十余丈。壕之内外皆植杨柳。粉墙朱户。禁人往来。又新城每百步。设马面战棚。密置女墙。旦暮修整。望之耸然。城里牙道。各植榆柳成阴。每二百步。置一防库。贮守御之器。有广固兵士二十指挥。每日修造泥饰。专有京城所提总其事。噫。以守险之具。而为观美之资。其受侮强敌也宜哉。宋时以四水入城。各设上下水门。门制跨河以铁裹窗。遇夜如闸垂下水面。两岸各有门通人行。如今瓜州水门然自金迄元。外城毁。内城存。明洪武所修为宋内城旧址。明季屡经河患。淤沙泥甚深。居民有掘土丈余。露屋脊者。陵谷变迁。向入城四水。今惟贾鲁河分汴之一派。遶省南趋。而城内无一之流矣。
洛阳险要说豫乘识小录
朱云锦
考古称崤函之险。按郦道元水经注。曰。崤有盘崤。石崤。千崤之名。故曰三崤。元和郡县志曰。自东崤至西崤三十五里。东崤长数里。峻阜绝。车不得方轨。西崤纯是石十二里。险不异东崤。此二崤皆在秦关之东。汉关之西。舆地纪要曰。二崤山连入硖石界。自古险要之志。杨升庵地名考曰。俗名石崤土崤。其后转为石壕土壕。杜子美有石壕吏诗。今渑池犹有土壕镇。又有崤底关。在永宁县西北。即崤谷之底也。一曰崤。函谷关有秦汉之别。秦关在今灵宝县。汉武帝元鼎三年。作函谷关于新安在新安县城北二里临水时楼船将军杨仆。数有大功。为关外民。上书乞徙东关。以家财给其用度。帝意亦好广。于是徙关于新安。去宏农今灵宝三百里。按关名谓置关谷口。故曰函谷。故关恰据谷首。谷仅通车径。逶施数十里。故曰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若汉所移建之处。虽亦踞冈阜。而傍无障塞。不惟六国无所用其仰攻。即田文潜度。奚待鸡鸣之客哉。又有古轘辕关。长十二。曲道将去复还。故曰轘辕。在偃师县西南三十里。左少室。右太室。自古为控守地。河阳在孟津有三城。一在河北岸。一在河南岸。一在中潬中潬者如今河中洪之涨滩中潬随水长落而不没故可城今亦陷于水云三城互援。如指臂然。唐史思明陷汴郑。将进逼洛。李光弼退守河阳。贼虽据洛。而
译洛阳以西有崤山的险要。再往西则据守函谷关的险要。那么关中地区就失去了它的险要了。唐代李光弼不据守洛阳而据守河阳。河阳是洛阳北面的关隘。据守河阳以控制河北地区。那么河北地区就失去了它的险要了。善于据守险要的人。能控制别人而不被别人控制。这是《方舆纪要》所没有涉及到的。大抵洛阳的险要。可以用来进取。而不可以用来据守以等待敌人疲惫。可以控制一面的骚动。而不可以支撑来自四面八方的围攻。或者据守它不足以抵挡天下的争夺。而争夺它就可以控制天下的命运。不要说四面受敌。就把它和四面平坦的地方相提并论。而把洛阳的险要置之不论。
汴城建置说 豫乘识小录
朱云锦
汴城。唐代以前没有记载。有记载的是。唐德宗二年。节度使李勉创建它。没有里程数。后周世宗显德三年。增筑东京开封府的外城。周长四十八里二百步零。宋太祖建隆三年。扩大皇城的东北角。真宗、仁宗重修。神宗又增修外城。徽宗政和六年。改建京畿外城。周长五十里一百六十五步。明洪武元年。重新修筑河南省开封府城。周长二十里。一百九十步。进入本朝。多次修筑没有扩大。外城早已废弃。宋代小说中有说周世宗修城。让太祖骑马跑。尽力所能到的地方就筑城。现在考察周世宗所筑的外城。周长四十多里。不是马匹力量所能达到的。推测这是内城。周外城是韩通、王朴所规划。太祖起初扩大城址。弯曲宛转。像蚯蚓弯曲一样。老人相传赵普召集工匠呈上图纸。起初取方正笔直。四面都有门。街巷市场纵横其间。井然有序如绳墨排列。太祖看了很生气。亲自用笔涂抹。命令用一张纸画一个大圆圈。迂回曲折纵斜。旁边注说。依照这个修筑。所以城就是当时的遗迹。当时的人无法揣测。大多批评它不美观。到神宗熙宁时。多次想要改建。最终不敢更改。只是增加女墙罢了。等到政和年间。蔡京专权。急忙上奏扩大它的规模。以供给宫室苑囿的费用。命令宦官主持这项工程。凡是周旋数十里。一拆除就把它修成方正如矩。城墙垛口楼台。虽然非常华丽。但完全失去了从前的坚固朴实了。靖康之变。敌人下令。在四个角落树立标记。顺着方形击打它。城墙既然拉直。一处被望见。一壁都站不住。竟然因此失守。太祖深谋远虑。到这里才开始显现。又考察《东京梦华录》说。东都外城方正四十多里。城壕叫护龙河。宽十余丈。壕的内外都种植杨柳。粉墙红门。禁止人往来。又新城每百步。设置马面战棚。密集设置女墙。早晚修整。望去高耸。城里街道。各种植榆柳成荫。每二百步。设置一个防库。储存守御的器具。有广固兵士二十指挥。每天修造泥饰。专门有京城所提总负责此事。唉。把守险的器具。作为美观的资本。它受到强敌的侮辱也是应该的。宋代以四条水流入城中。各设上下水门。门制跨越河流用铁包裹窗户。遇到夜晚像闸门一样垂下到水面。两岸各有门供人行走。如同现在的瓜州水门一样。从金代到元代。外城毁坏。内城保存。明洪武所修的是宋代内城的旧址。明末多次遭受河患。淤积的沙泥很深。居民有挖掘泥土一丈多深。露出屋脊的。山陵山谷变迁。从前流入城中的四条水。现在只有贾鲁河分汴河的一支。环绕省南趋向。而城内没有一条水流了。
洛阳险要说 豫乘识小录
朱云锦
考据古代称崤函的险要。按照郦道元《水经注》。说。崤有盘崤、石崤、千崤的名称。所以叫三崤。《元和郡县志》说。从东崤到西崤三十五里。东崤长几里。山势陡峭中断。车子不能并排行驶。西崤全是石头十二里。险要和东崤没有不同。这两座崤山都在秦关的东面。汉关的西面。《舆地纪要》说。两座崤山相连进入硖石界。自古就是险要的记载。杨升庵《地名考》说。俗名叫石崤土崤。后来转变为石壕土壕。杜甫有《石壕吏》诗。现在渑池还有土壕镇。又有崤底关。在永宁县城西北。就是崤谷的底部。一说是崤。函谷关有秦汉的区别。秦关在今灵宝县。汉武帝元鼎三年。在新安修筑函谷关在新安县城北二里临水时楼船将军杨多次立下大功。是关外百姓。上书请求迁移东关。用家财供给他的费用。皇帝心意也喜欢扩大。于是把关迁移到新安县。距离弘农今灵宝三百里。考察关名叫做设置在谷口。所以叫函谷。旧关恰好占据谷口。谷仅能通车道。蜿蜒数十里。所以叫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如果汉代迁移建立的地方。虽然也占据山冈。但旁边没有障碍。不仅六国无处施展仰攻。即使田文潜行度过。哪里需要鸡鸣的客呢。又有古轘辕关。长十二里。弯曲的道路将去又回。所以叫轘辕。在偃师县城西南三十里。左边是少室山。右边是太室山。自古就是控制守卫的地方。河阳在孟津有三座城。一座在河北岸。一座在河南岸。一座在中潬中潬者如今河中洪的涨滩中潬随水涨落而不淹没所以可以筑城现在也陷于水中云三城互相支援。像手指和手臂一样。唐史思明攻陷汴郑。将要进逼洛阳。李光弼退守河阳。贼军虽然占据洛阳。而
惮光弼袭击。南不出百里。西不越畿内。陕州得修戎备。关中藉以无虞。光弼守河阳之力也。今城虽湮。而北孟县。南孟津。均称控制要地。又汉灵帝时置八关都尉。皆环洛阳近畿。函谷在新安广成在新城伊阙在洛阳南大谷今洛阳水泉口轘辕今岭口旋门在成西南十余里与巩接界小平津旧属孟津今入巩孟津。详志其地。以备读史者之参稽焉。
译（敌军）忌惮光弼的袭击。向南不超过百里，向西不越过京畿地区。陕州得以修缮军事防备，关中因此没有忧患。这都是光弼守卫河阳的功劳。如今城池虽然已经湮没，但北面的孟县、南面的孟津，都号称是控制要害之地。又汉灵帝时设置八关都尉，都环绕在洛阳近畿地区：函谷关在新安，广成关在新城，伊阙关在洛阳南面，大谷关即今洛阳水泉口，轘辕关即今岭口，旋门关在成皋西南十余里，与巩县接界，小平津旧属孟津，今划入巩县孟津。详细记载这些地点，以供读史者参考查考。
论湖广
顾祖禹
湖广之形胜。在武昌乎。在襄阳乎。抑在荆州乎。曰以天下言之。则重在襄阳。以东南言之。则重在武昌。以湖广言之。则重在荆州。客曰。予闻之。武昌水要也。荆州路要也。襄阳险要也。三郡之于楚。如鼎足然。殆未容以优劣视欤。余曰不然。襄阳则非武昌荆州比也。吴人之夏口。不能敌晋之襄阳。齐人之郢州。不能敌萧衍之襄阳。宋人之鄂州。不能敌蒙古之襄阳矣。昔人亦言荆州不足以制襄阳。而襄阳不难于并江陵也。三国争荆州。吴人不能得襄阳。引江之兵以攻魏。破于襄阳之下。梁元帝都江陵而仇襄阳。襄阳挟魏兵以来。而江陵之亡忽焉。魏人与萧▯以江陵。而易其襄阳。亦谓得襄阳。而江陵之存亡。我制之也。五代时。高氏保江陵。赖中原多故。称臣诸国。以延岁月。宋师一逾襄阳。而国不可立矣。蒙古既陷襄阳。不攻江陵而攻两郢也。亦以江陵不足为我难也。噫。孙氏有夏口。有江陵。而独不得襄阳。故不能越汉江尺寸地。晋人有襄阳矣。乃谓汉水之险。不及大江。甚且轻戍江北。重戍江南。何其无志于中原也。幸而是时北人无能用襄阳者耳。彼襄阳者。进之可以图西北。退之犹足以固东南者也。有襄阳而不守。敌人踰险而南。汉江上下。罅隙至多。出没纵横。无后顾之患矣。观宋之末造。孟珙复襄阳于破亡之余。犹足以抗衡强敌。及其一失。而宋祚随之。即谓东南以襄阳存。以襄阳亡。亦无不可也。客曰。然则国家省会之设。何以不于襄阳而于武昌。余曰。此亦因已然之迹。未究其末耳。汉都长安。而荆州首列南郡。晋都洛阳。荆州先治襄阳。平吴之后。改治江陵。唐都长安。而十道之设。山南道则治荆州。开元改置。则山南东道治襄阳。宋都汴梁。分湖南北为两路。治江陵长沙。后复增置京西南路。治襄阳。天下之形势。视建都者为推移。藩屏之疏密。视建都之向背何如耳。六朝南宋。以中原既失。僻在东南。武昌不得不为重地。元起于北方。去东南最远。当伯颜之破襄郢而东也。宋人举国以争鄂州矣。伯颜于是多方以图之。既得鄂州。周览山川。以为江南要地。亟请城之。为规取江南基本。其后因之而行省建矣。伪汉逋逃。据为窟穴。太祖克之。仍为司治。既已定鼎金陵。当混一之时。而未忘东南之虑。从金陵而论武昌。王述所云。一有缓急。骏奔不难者也。燕都卜宅以后。亦惟成宪是遵。又何改焉。所谓因已然之。而未究其本者此也。客曰。然则襄阳可以为省会乎。曰奚为不可。自昔言柤中之地。为天下膏腴。诚引滍淯之流。通阳口之道。屯田积粟。鞠旅陈师。天下有变。随而应之。所谓上可以通关陕。中可以向许洛。下可以通山东者。无如襄阳。由武昌而北。非不足以叩三关。动申蔡。然而取道纡。不如襄阳之径且易也。客又曰。建国于东南。襄阳亦可以为省会乎。曰东晋时已侨置雍州于此矣。昔人谓东南可以问中原者。莫如襄阳。晋之桓温。宋之随王诞。齐之曹虎陈显达。远之战于河洛之间。近之争于穰邓之际。惟其有襄阳也。西魏因萧▯以取襄阳。而东南之势。遂折而入于北。襄阳在东南。不后于武昌也。然酌其中当设省会于武昌。而建帅府于襄阳。以全楚之资力供襄阳之指挥。荆州引黔粤之储。西陵通巴渝之蓄。而武昌集吴会之漕。以持襄陵之后。数千里间。呼吸可通。见敌之隙。必速乘之。吾知天下之势。且在东南矣。彼武昌者。自守或有余。攻取或不足。且夫阳逻既下。而道出武昌之东门。嘉鱼可来。而敌在武昌之南渚。汉口之重兵。吾虞其未可专恃矣。至于夷陵险要。自古所推。而施州山川环结。土田蕃衍。隋唐以来。皆为郡县。今等之于要荒矣。窃谓夷陵建郡而以施州属之。增置属邑南北相丽。既以通楚蜀之援。亦以厚巴夔之势。或亦经国者所当计及欤。
按湖广居八省中。最为闳衍。山川险固。自古称雄武焉。中原有事。必争之地也。是故襄阳其头颅也。黄蕲其肘腋也
译论湖广
顾祖禹
湖广的地理形势，是在武昌呢？在襄阳呢？还是在荆州呢？回答说：以天下而言，则重在襄阳；以东南而言，则重在武昌；以湖广而言，则重在荆州。客人说：我听说，武昌是水路的要害，荆州是陆路的要害，襄阳是险固的要害。这三个郡对于楚国来说，就像鼎的三只脚一样，大概不能以优劣来对待吧。我说：不是这样。襄阳就不是武昌、荆州能相比的。吴人的夏口，不能抵挡晋人的襄阳；齐人的郢州，不能抵挡萧衍的襄阳；宋人的鄂州，不能抵挡蒙古人的襄阳了。前人也曾说荆州不足以控制襄阳，而襄阳不难兼并江陵。三国争夺荆州，吴人不能得到襄阳，率领长江的军队去攻打魏国，在襄阳之下战败。梁元帝定都江陵却仇视襄阳，襄阳挟持魏兵而来，江陵的灭亡忽然就发生了。魏人用江陵和萧詧交换襄阳，也是认为得到襄阳，江陵的存亡就由我控制了。五代时，高氏保卫江陵，依赖中原多事，向各国称臣，来延续岁月。宋军一旦越过襄阳，国家就不可立足了。蒙古既然攻陷襄阳，不攻打江陵而攻打两郢，也是因为江陵不足以成为我的难题。唉，孙氏拥有夏口，拥有江陵，却唯独没有得到襄阳，所以不能越过汉江尺寸之地。晋人拥有襄阳了，却说汉水的险要，不及大江，甚至轻守江北，重守江南，为什么对中原没有志向呢？幸好这时北方人不能用襄阳罢了。那襄阳，进取可以图谋西北，退守仍然足以巩固东南。拥有襄阳而不防守，敌人越过险阻向南，汉江上下，缝隙非常多，出没纵横，没有后顾之忧了。看宋朝末年，孟珙在破败灭亡之余收复襄阳，仍然足以抗衡强敌。等到一旦失去，宋朝的国运也随之灭亡。就说东南因襄阳而存，因襄阳而亡，也是可以的。客人说：既然这样，那么国家省会为什么不在襄阳而在武昌？我说：这也是沿袭既成的事实，没有探究其根本罢了。汉朝定都长安，荆州首先列出南郡；晋朝定都洛阳，荆州先治所设在襄阳，平定吴国之后，改治所设在江陵；唐朝定都长安，设置十道，山南道治所设在荆州，开元年间改置，山南东道治所设在襄阳；宋朝定都汴梁，分湖南北为两路，治所设在江陵、长沙，后来又增设京西南路，治所设在襄阳。天下的形势，随着建都者的变化而推移；藩屏的疏密，随着建都方向的背向如何而定。六朝、南宋，因为中原已经失去，偏安在东南，武昌不得不成为重地。元朝兴起于北方，距离东南最远，当伯颜攻破襄郢向东时，宋人举国争夺鄂州了。伯颜于是多方图谋，得到鄂州后，周览山川，认为江南要地，急忙请求筑城，作为规取江南的基础。后来因此设立行省。伪汉的逃犯，占据作为巢穴，太祖攻克它，仍然作为司治。既然已经定都金陵，在统一的时候，而没有忘记东南的忧虑。从金陵来看武昌，王述所说的，一有缓急，迅速奔赴不难。燕都卜宅以后，也只是遵循成法，又为什么要改变呢？所谓沿袭既成的事实，而没有探究其根本，就是这个意思。客人说：既然这样，那么襄阳可以作为省会吗？回答说：为什么不可以。自古以来说中原之地，是天下肥沃的地方。如果引导滍水、淯水的河流，开通阳口的道路，屯田积粮，训练军队，天下有变，随即响应。所谓上可以通关中、陕西，中可以面向许昌、洛阳，下可以通达山东的，没有比得上襄阳的。从武昌向北，不是不足以叩击三关，震动申蔡，然而取道迂回，不如襄阳直接且容易。客人又说：建国在东南，襄阳也可以作为省会吗？回答说：东晋时已经在此侨置雍州了。前人认为东南可以问鼎中原的，没有比得上襄阳的。晋朝的桓温，宋朝的随王刘诞，齐朝的曹虎、陈显达，远在河洛之间作战，近在穰邓之间争夺，只因为有襄阳。西魏利用萧詧夺取襄阳，而东南的形势，于是折转而进入北方。襄阳在东南，不亚于武昌。然而斟酌其中，应当在武昌设置省会，而在襄阳建立帅府，用全楚的资力供应襄阳的指挥。荆州引导黔粤的储备，西陵通达巴渝的积蓄，而武昌汇集吴会的漕运，以支撑襄陵的后方。数千里之间，呼吸可通。看到敌人的空隙，必定迅速乘势。我知道天下的形势，而且在东南了。那武昌，自守或许有余，攻取或许不足。况且阳逻既已攻下，道路通向武昌的东门，嘉鱼可以来，而敌人在武昌的南渚。汉口的重兵，我担心不可专恃。至于夷陵险要，自古推崇，而施州山川环结，土地繁衍，隋唐以来，都作为郡县，现在等同于边远之地了。我私下认为夷陵建郡而以施州隶属，增设属邑南北相连，既以通达楚蜀的援助，也以增厚巴夔的势力，或许也是治国者应当考虑的吧。
按：湖广居于八省之中，最为广阔。山川险固，自古称雄武。中原有事，必争之地。因此襄阳是头颅，黄蕲是肘腋。
。江陵其腰腹也。保商陕者。在乎郧阳。跨两粤者。在乎郴永。捍云贵者。重在长沅。大江制东西之命。五溪为指臂之使。此全楚之大略矣。然争形要者必在荆湖以北。吴甘宁言于孙权曰。南荆之地。山川形便。诚国之西势也。今先取夏口。鼓行而西。据楚关。即扞关见长阳县大势弥广。即可渐规巴蜀矣。梁沈约曰。荆州居上流之重。土地广远。资实兵甲。居朝廷之半。宋高祖遗诏。尝令诸子居之。盖以荆州为江左之头目也。宋李纲言。荆湖国之上流。其地数千里。诸葛武侯谓之用武之国。今朝廷保有东南。制驭西北。当于鼎澧岳鄂一带。皆屯宿重兵。使与四川襄汉相接。乃有恢复中原之渐。赵鼎曰。荆襄左顾川陕。右控湖湘。而不瞰京洛。三国所必争。宜以公安为行阙。而屯重兵于襄阳。运江浙之粟。以资川陕之兵。经营大业。计无出此。陈亮言荆襄东通吴会。西通巴蜀。南极湖湘。北控关洛。左右伸缩。皆足为进取之机。而吕氏祉则曰。昔楚之兴。国于鄢郢。而守黔中巫郡。兼江汉之险而有之。故以区区之国。而尝与齐晋争衡。三国而后。海内之地。分为南北。都秣陵者。必备淮甸。以犄角北寇。然国之安危。系于上流而已。转输之利。固系于上流。屏翰之势。又系于上流。南朝六姓。其强弱之势。与兴亡之由。顾上流设施何如耳。吴纪陟之聘魏也。魏文问吴戍备几何。曰西陵至江都五千七百里。又问道里甚远。难为固守。对曰。疆界虽远。而险要必争之地。不过数四。犹人有六尺之躯。其护风寒。亦数处耳。今所谓险要必争之地者。不过江陵武昌襄阳九江。九江在江西而与武昌共系上流之险故因其旧文并录之江水源于岷山。下夔峡而抵荆楚。则江陵为之都会。嶓冢导漾。东流为汉。汉沔之上。则襄阳为之都会。沅湘众水。合洞庭之波。而输之于江。则武昌为之都会。豫章西江。与鄱阳之浸。浩瀚吞纳。而汇于盆口。则九江为之都会。守江陵可以开蜀道。守襄阳可以援川陕。守武昌九江可以蔽全吴蜀汉。吴楚并而为一。则东南之守亦固矣。至于备御之事。先收襄汉。则兴元之阻。譬之近藩。戍荆南。则巴蜀之富。还为外府。又屯武昌。而湖之南北可以安堵。屯寻阳。而江之东西可以襟带。上游之势成。而后根本建康。左右淮浙。取资于蜀。调兵于陕。以天下之半。而与敌争。庶乎可以得志矣。噫。此就吕氏时言之也。今者荆土日辟。沃野弥望。再熟之稻。方舟而下。吴会之间。引领待食。虽江自夷陵以下。时有横溢之虞。汉自襄阳以南。亦多溃决之患。然而富强之。居然未改矣。
译江陵是楚地的腰腹所在。保卫商州、陕州的关键，在于郧阳；跨越两广地区的枢纽，在于郴州、永州；捍卫云南、贵州的重镇，在于长沙、沅陵。长江控制着东西方的命运，五溪地区如同手指和手臂般听命调度。这就是整个楚地的战略概况。然而，争夺地形要害的地方必定在荆州、湖南以北。吴国甘宁对孙权说：“南荆之地，山川形势便利，确实是国家的西部屏障。现在先夺取夏口，进军向西，占据楚关（即扞关，在今长阳县），大势就会更加广阔，就可以逐渐图谋巴蜀了。”梁朝沈约说：“荆州占据上游的重镇，土地广阔遥远，物资和兵甲，占朝廷的一半。宋高祖的遗诏，曾命令诸子居住在那里，大概是因为荆州是江东的头目。”宋朝李纲说：“荆湖是国家上游，其地纵横数千里，诸葛武侯称之为用武之国。现在朝廷保有东南，控制西北，应当在鼎州、澧州、岳州、鄂州一带，都驻扎重兵，使之与四川、襄汉相接，这样才有恢复中原的渐望。”赵鼎说：“荆襄左边照顾川陕，右边控制湖湘，并且俯瞰京洛，是三国必争之地。适宜以公安作为行在，而在襄阳驻扎重兵，运输江浙的粮食，来资助川陕的军队，经营大业，没有比这更好的计策了。”陈亮说：“荆襄东通吴会，西通巴蜀，南接湖湘，北控关洛，左右伸缩，都足以作为进取的契机。”而吕祉则说：“过去楚国兴起，国都在鄢、郢，而防守黔中、巫郡，兼有江汉的险阻，所以凭借小小的国家，却曾与齐、晋争衡。三国以后，海内之地，分为南北，定都秣陵的，必须备守淮甸，以形成对北寇的犄角之势。然而国家的安危，系于上游；转运的利益，固然系于上游；屏障的形势，又系于上游。南朝六姓，其强弱的形势，与兴亡的原因，只看上游的设施如何罢了。”吴国纪陟出使魏国时，魏文帝问吴国的戍备有多少，回答说：“西陵到江都五千七百里。”又问：“道路遥远，难以固守。”回答说：“疆界虽然遥远，但险要必争之地，不过几处。就像人有六尺的身躯，防护风寒，也不过几处罢了。现在所谓的险要必争之地，不过江陵、武昌、襄阳、九江。九江在江西，而与武昌共同系着上游的险阻，所以依据旧文一并记录。”江水发源于岷山，下夔峡而抵达荆楚，那么江陵就是它的都会。嶓冢山导漾水，东流成为汉水，汉水、沔水之上，那么襄阳就是它的都会。沅水、湘水众多水流，合洞庭湖的波涛，而输送到长江，那么武昌就是它的都会。豫章、西江，与鄱阳湖的水浸，浩瀚吞纳，而汇聚于盆口，那么九江就是它的都会。防守江陵可以开通蜀道，防守襄阳可以救援川陕，防守武昌、九江可以庇护整个吴、蜀、汉。吴、楚合并为一，那么东南的防守也就稳固了。至于备御之事，先收复襄汉，那么兴元的险阻，就近似于近藩；戍守荆南，那么巴蜀的富庶，还成为外府。又驻扎武昌，那么湖南北可以安居；驻扎寻阳，那么江东西可以像衣襟和腰带一样紧密相连。上游的形势形成，然后根本在建康，左右淮浙，从蜀地获取资源，从陕地调兵，以天下的一半，而与敌人争夺，或许可以得志了。唉，这是就吕氏当时的情况而言的。现在荆地土地日益开拓，沃野一望无际，再熟的稻谷，方舟而下，吴会之间，翘首以待粮食。虽然长江自夷陵以下，时常有横溢的忧患，汉水自襄阳以南，也多溃决的祸患，然而富强的局面，依然没有改变。
荆州论
储大文
荆州北距襄阳。东距汉。西距夷陵。南距江十里。地平衍沮洳。无峻岭岩关。以为阻隘。古称用武之地曰荆襄。襄固则荆固。若无襄是无荆也。昔者元破襄阳。降吕文焕。则朱▯孙制置江陵而不能守。苻坚破襄阳。获朱序。则桓冲退治上明。上明在松滋县冲老将。识屈信进退之势也。曹操置郡襄阳。又宿重兵。则吴南郡治南平。又戍公安。地皆在江以南故能有余力。时入沔汉柤中。而卒殄西陵之难。何则。形屈而势信也。苟不能屈而蕲信。是适贻敌之擒而已矣。呜呼。以梁元帝新复之势。定都江陵。又北与襄阳为难。而周师忽至。则其举国为俘焉宜也。庾信赋曰。履阳城而避险。卧砥柱而求安。夫荆州者。地势视江北滨江诸郡。大类扬。于楚则类黄。昔人守广陵。能固者。毛宝合豫州兵力戍邾城。而卒蹙于江。金再破黄。而宋远不相闻。夫荆州者。北兵若至。是绝地也。其不蹙于江不止也。南兵若至。是又不存之地也。昔者灌婴自江击江陵。而共敖灭。陆逊白衣摇橹。而糜芳不知。刘毅刘道规自马头袭江陵。而桓谦不知。王镇恶声言刘藩上。而毅又不知。萧诜都江陵。而李靖以水涨。自清江至。则百粤江西兵。胥不及援。非智不足也。日日而备之。夫力不暇给也。就令力能给。而南与北交备。夫亦卒莫之暇。以至顿而必屈焉已矣。是以孟宗政三海。迄不能阻阿里海牙之师。高季兴国势独弱。四面称臣。唐建南都。命吕諲以旧相镇抚。而后卒为下府。晋宋齐梁。自王廙王悦督府。常治江陵。而必复立雍州于襄阳。其兵锋常为所督八州之冠。此隋之所以宁授后梁以江陵。必迫夺其襄州。岳飞置宣抚。所以自鄂。而必主襄阳。而李纲之所以首议巡幸也。或曰。桓温都督府。亦治江陵。治江陵则能扼蜀。曰温时适图蜀也。若扼蜀。江陵又不如夷陵。陆抗曰。西陵国之西门。是殆与鄂钧重也。然则督府宜何置。曰。昔李纲议行都。曰襄阳。后又曰长沙。不言江陵。长沙有重湖之险。纲之识殆能以屈为信。类吴君臣而度越王廙吕諲万万也。若夫督府宜置者。则吾必曰襄阳。次曰巴陵。
襄阳论
储大文
宋建炎初。李忠定议巡幸曰。四方多故。宜讲巡幸之礼以镇之。除四京外以长安为西都。襄阳为南都。建康为东都。各命守臣营葺城池宫室官府。使之具储峙糗粮积金帛。以备巡幸。至于费用。则长安当委之四川。襄阳当委之荆湖。建康当委之江淮闽浙。三都成。而天下之势安矣。又曰。天下形势。关中为上。襄阳次之。建康又次之。今舍上中而取其下。非得计也。据要会之地。以驻六师。既有以系中原之心。又有以纾一时之急。策无出于此者。而其议巡幸第一札子曰。为今之计。纵未能行上策以趋关中。莫若取其次策以适襄邓。襄阳近为李孝忠所据。虽已溃散。恐或残毁。惟邓为可以备车驾之时巡。夫邓者。古之南阳。光武之所兴也。西邻关陕。可以召兵。北近京畿。可以遣援。南通巴蜀。可取货财。东达江淮。可运谷粟。有高山峻岭。可以控扼。有广土宽城。可以屯重兵。民风号为古。盗贼未尝侵犯。此诚天设以待陛下之临幸。事之机会不可失也。愿召守臣。增修城池。漕臣储峙粮草。朝廷给降钱帛。广行应副。专遣使者以督其事。将来秋高。六飞启行。由陈蔡唐以趋南阳。不过半月可达。天下之士。知陛下之不忍弃中原也。河东之民。知陛下之不远徙也。天下郡县。知陛下之处中以临四方也。皆当心服而无解体之患。是一幸南阳。则三者皆得。一幸建康。则三者皆失。利害安危之几。在此一举。陛下何惮而不行也。夫幸南阳犹之幸襄阳也。是故建炎论事。则曰邓古之南阳。天设以待幸。而绍兴论事旋曰襄邓。天设以待巡幸也。及繇宣抚荆湖广南请提举嵩山崇福宫也。复奉诏条具边防利害曰。至于守备之宜。则当料理淮南荆襄。以为藩篱。夫淮南荆襄者。东南之屏蔽也。六朝之所以能保有江左者。以强兵巨镇。尽在淮南
译荆州论
储大文
荆州北边接壤襄阳，东边接壤汉水，西边接壤夷陵，南边距离长江十里。地势平坦低湿，没有险峻的山岭和关隘作为屏障。古人称用兵之地为荆襄，襄阳坚固则荆州坚固，如果没有襄阳，就等于没有荆州。从前元朝攻破襄阳，吕文焕投降，于是朱禩孙在江陵任制置使却守不住；苻坚攻破襄阳，俘获朱序，于是桓冲退守上明。上明在松滋县，桓冲是老将，懂得屈伸进退的形势。曹操在襄阳设置郡治，又驻扎重兵，于是东吴将南郡治所迁至南平，又戍守公安，这些地方都在长江以南，所以能有余力，时常进入沔水、汉水、柤中，最终平定了西陵的祸难。为什么呢？因为形势屈曲而态势伸展。如果不能先屈曲而希望伸展，这正好是送给敌人擒获罢了。唉，凭借梁元帝刚刚收复的形势，定都江陵，又向北与襄阳为敌，而周军忽然到来，那么他举国被俘是理所当然的。庾信赋中说：“踏阳城而避险，卧砥柱而求安。”荆州的地势，比起江北滨江的各郡，大概像扬州，对于楚国则像黄州。从前人守卫广陵，能够稳固的，是毛宝合拢豫州兵力戍守邾城，但最终被逼迫到江边；金朝再次攻破黄州，而宋朝远远不相闻问。荆州这个地方，北兵如果到来，这是绝地，不只是被逼迫到江边而已；南兵如果到来，这又是无法生存的地方。从前灌婴从江陵攻击江陵，而共敖灭亡；陆逊白衣摇橹，而糜芳不知道；刘毅、刘道规从马头袭击江陵，而桓谦不知道；王镇恶声称刘藩北上，而刘毅又不知道；萧诜镇守江陵，而李靖因为水涨，从清江到达，那么百粤和江西的军队，都来不及救援。这不是智慧不足，而是每天防备，力量来不及供给。即使力量能够供给，而南北同时防备，最终也没有闲暇，以至于困顿而必然屈服罢了。因此孟宗政镇守三海，终究不能阻挡阿里海牙的军队；高季兴国家势力独自弱小，四面称臣；唐朝建立南都，任命吕諲以旧相身份镇抚，而后最终成为下等府；晋、宋、齐、梁，自从王廙、王悦督府，常治江陵，而必定在襄阳复立雍州，其兵锋常为所督八州的冠首。这就是隋朝之所以宁愿授予后梁江陵，必定逼迫夺取其襄州的原因；岳飞设置宣抚使，之所以从鄂州出发，而必定主张襄阳；而李纲之所以首先提议巡幸的原因。有人说：桓温的都督府，也治江陵，治江陵就能扼制蜀地。回答说：桓温当时正图谋蜀地。如果要扼制蜀地，江陵又不如夷陵。陆抗说：“西陵是国家的西门。”这大概与鄂州同等重要。那么都督府应该设置在哪里？回答说：从前李纲议定行都，说襄阳，后又说长沙，没有说江陵。长沙有重湖的险要，李纲的见识大概能以屈为伸，类似吴国君臣而超越王廙、吕諲万万倍。至于都督府应该设置的，那么我必定说襄阳，其次是巴陵。
襄阳论
储大文
宋朝建炎初年，李忠定（李纲）提议巡幸说：四方多事，应该讲究巡幸的礼节来镇抚。除了四京外，以长安为西都，襄阳为南都，建康为东都，各命令守臣营修城池宫室官府，使它们具备储备粮食积蓄金帛，以备巡幸。至于费用，那么长安应当委托四川，襄阳应当委托荆湖，建康应当委托江淮闽浙。三都建成，而天下的形势就安定了。又说：天下的形势，关中为上，襄阳次之，建康又次之。现在舍弃上中而取下的，不是好的计策。占据要害之地，来驻扎六军，既有以维系中原人心，又有以缓解一时的危急，策略没有比这更好的了。而他提议巡幸的第一道札子说：为现在的计策，纵然不能实行上策趋向关中，不如采取次策前往襄邓。襄阳近被李孝忠占据，虽然已经溃散，恐怕有残毁，只有邓州可以备用车驾的临时巡幸。邓州，是古代的南阳，光武帝兴起的地方。西邻关陕，可以召兵；北近京畿，可以遣援；南通巴蜀，可取货财；东达江淮，可运谷粟。有高山峻岭，可以控扼；有广土宽城，可以屯重兵。民风号称古朴，盗贼未曾侵犯。这确实是天设以待陛下临幸，事之机会不可失。希望召见守臣，增修城池；漕臣储备粮草；朝廷给降钱帛，广泛应副；专遣使者以督其事。将来秋高，六飞启行，由陈、蔡、唐趋向南阳，不过半月可达。天下的士人，知道陛下不忍弃中原；河东的百姓，知道陛下不远徙；天下的郡县，知道陛下处中以临四方。都会心服而无解体之患。这是一次巡幸南阳，那么三者都得；一次巡幸建康，那么三者都失。利害安危的关键，在此一举。陛下何惮而不行？巡幸南阳犹如巡幸襄阳。因此建炎论事，则说邓州是古之南阳，天设以待幸；而绍兴论事旋即说襄邓，天设以待巡幸。等到由宣抚荆湖广南请提举嵩山崇福官，又奉诏条具边防利害说：至于守备的适宜，那么应当料理淮南荆襄，作为藩篱。淮南荆襄，是东南的屏蔽。六朝之所以能保有江左，是因为强兵巨镇，尽在淮南
荆襄间。故以魏武之雄。苻坚石勒之众。宇文拓跋之盛。卒不能窥江表。后唐李氏。有淮南则可以都金陵。其后淮南为周世宗所取。遂以削弱。今朝廷欲为守备。则当于淮南东西及荆襄。置三大帅。可重兵以临之。东路以扬州。西路以庐州。荆襄以襄阳为帅府。分遣偏师。进守支郡。小筑城垒。如开新边。其初朝廷应副钱粮。谓如淮东则以江东路财用给之。淮西则以江西路财用给之。荆襄则以荆湖南北路财用给之。徐议营田。使自赡养。遇有贼马。则大帅遣兵应援。稍能自守。商旅必通。乃可召人归业。渐次葺理。假以岁月。则藩篱成矣。前有藩篱之固。后有长江之险。加以战舰水军。使江一带帅府郡县。上连下接。自为防守。则贼马虽多。岂敢轻犯。近年以来。大将握重兵于江南。官吏守空城于江北。虽有天险。初无战舰水军之制。故敌人得以侵扰窥伺。欲为守备。无他。反此而已。或谓三大帅率重兵以屯江北。则供亿之费不赀。臣应之曰。使三大帅屯兵于江南。亦仰给于朝廷。其费等耳。曷若使之渡江。葺理淮南。以为家计。则朝廷异时可省经费。而藩篱之势成。为无穷之利。守备之宜。莫大于是。有守备矣。然后可以议攻战之利。亦当分责于诸路大帅。谓如淮东之帅。则当责以收复京东东路。淮西之帅。则当责以收复京东西路。荆襄之帅。则当责以收复京西南北路。川陕之帅。则当责以收复陕西五路。诸路捷。因利乘便。收京畿。复故都。以戡大憝。此虽落落难合。然在陛下志先定于中。而断以至诚必为之意。盖无不可成之理。及其后为江南西路安抚制置大使。又尝专论襄阳形胜曰。臣窃以当今天下形胜在襄阳。何以言之。四方地势。正犹▯局。今车驾驻跸于吴越。是置子于东南隅也。宣抚制置司。聚兵于川陕。是置子于西北隅也。湖湘屯重兵以控制。是置子于南隅也。
译在荆襄一带。所以凭借魏武帝那样的雄才，苻坚、石勒那样的众多兵力，宇文、拓跋那样的强盛势力，最终都不能窥视江东。后唐李氏，拥有淮南就可以定都金陵。后来淮南被周世宗夺取，于是因此削弱。如今朝廷想要建立守备，就应当在淮南东西以及荆襄，设置三大帅，用重兵来威慑他们。东路以扬州，西路以庐州，荆襄以襄阳作为帅府。分别派遣偏师，进军守卫支郡。小规模修筑城垒，如同开辟新的边疆。起初朝廷供给钱粮，比如淮东就用江东路的财物供给，淮西就用江西路的财物供给，荆襄就用荆湖南北路的财物供给。慢慢商议营田，使他们自我供养。遇到有敌军骑兵，就由大帅派遣军队应援。稍微能够自我守卫，商旅必然畅通，才可以招引人回归本业，逐渐修缮治理。假以时日，那么屏障就形成了。前面有屏障的坚固，后面有长江的险要，加上战舰水军，使得长江一带的帅府郡县，上下连接，各自防守。那么敌军骑兵虽然多，怎敢轻易侵犯。近年以来，大将掌握重兵在江南，官吏守卫空城在江北，虽然有天然险阻，起初没有战舰水军的建制，所以敌人得以侵扰窥伺。想要建立守备，没有别的，反过来这样做罢了。有人说三大帅率领重兵驻扎在江北，那么供给的费用不可计量。我回答说，让三大帅驻扎军队在江南，也依赖朝廷供给，费用相等。何不让他们渡江，修缮治理淮南，作为家计，那么朝廷日后可以节省经费，而屏障的形势形成，成为无穷的利益。守备的适宜，没有比这更大的了。有了守备，然后才可以商议攻战的利益。也应当分派责任给各路大帅，比如淮东的帅，就应当责成他收复京东东路；淮西的帅，就应当责成他收复京东西路；荆襄的帅，就应当责成他收复京西南北路；川陕的帅，就应当责成他收复陕西五路。各路取胜，乘势利便，收复京畿，恢复故都，以平定大敌。这虽然难以实现，但在陛下心中先确定意志，并且以真诚必定要做的心意决断，大概没有不能成功的道理。等到后来担任江南西路安抚制置大使，又曾经专门论述襄阳的形胜说：我私下认为当今天下的形胜在襄阳。为什么这样说呢？四方地势，正如同棋局。如今皇帝驻跸在吴越，这是把棋子放在东南角。宣抚制置司，聚集军队在川陕，这是把棋子放在西北角。湖湘屯驻重兵来控制，这是把棋子放在南角。
吴越由湖湘以趋川陕。如行曲尺之上。相去万有余里。号令未易达。首尾不相应。一有缓急。何以为援。惟襄阳地接中原。西通川陕。东引吴越。如行于弓弦之上。地里省半。而又前临京畿。密迩故都。后负归峡。蔽障上流。遣大帅率师以镇之。如置子于局心。真所谓欲近四旁。莫如中央者也。既逼僭伪巢穴。贼有忌惮。必不敢窥伺东南。将来王师大举。收京东西及陕西五路。又不敢出兵应援。则是以一路之兵禁其四出。因利乘便。进取京师。乃扼其喉。拊其背。制其死命之策也。朝廷近拜岳飞为荆襄招讨使。其计得矣。然驻军岳鄂。未闻前进。岂不以自兵火以来。襄阳焚毁尤甚。野无耕农。市无贩商。城郭隳废。邑屋荡尽。而粮饷难于运漕故耶。臣观自古有意于为国家立功名之人。如刘琨祖逖之徒。未尝不据形胜。广招纳。披荆榛。立官府。履艰险。攻苦淡。积日累月。葺理家计。然后能成功者。若欲坐待其自成。必无此理。愿诏岳飞。先遣将佐军马及幕府官。径趋襄阳。随宜料理。修城壁。建邑屋。招纳西北之民。措置营田。劝诱商贾之伍。懋通货贿。稍稍就绪。然后徙大兵以居之。旁近诸郡。如金房随郢。见属我者。可以抚绥。如陈蔡许颍。见从贼者。可以攻取。不过年岁间。必有显效。如谓屯兵聚粮。运漕为难。则汉江出襄阳城下。通于沔鄂。漕运之利。未有如此之便者。当以兵护粮船。使贼不得抄掠。则吾事济矣。盖忠定之拳拳襄阳者若此。而其后于三都之外。复曰长沙。再越大江。三面重湖。可以建都。夫都长沙犹之都襄阳之渐也。若曰长沙视建康为上流。又为重险。而视临安并无海道不测之虞。繇建康临安纡道。经长沙以趋川陕。则如行曲尺之上。而繇长沙以趋襄阳。则犹行弓弦之上也。夫亦庶乎其可都也。
陆世仪思辨录曰。读禹贡一书知建都之要。全在漕运便利。然都洛阳亦忌河患。即于荆襄之间亦得。其王畿之制。必南际江。北抵河。西控潼关夔峡。东连吴会。然后称其形势。若仅如今省制。则地势太狭也。都襄阳有七便。上控秦蜀。俯临江淮。前凭河洛。扼天下之吭。而制其命。一也。所防止东北一面。为力易办。二也。襄邓之间多闲田。区处耕垦。可以处四方辐辏之众。三也。江汉朝宗。岁省挽运之费数十万。可以佐大农金钱。四也。从来盗贼之乱。多起于徐泗。多藏于郧襄。今使之属在畿辅。则贼不至易炽。五也。湖广地饶。一岁再获。京师可常足。六也。民俗剽悍善。可养为兵。七也。
南岳市记游
储大文
秋八月五日。舟发衡阳。七日抵岳市。岳市者。南岳庙市也。四山环合。西少夷。而东南特敞朗。可容十万人。平冈可驰。可涉。高山可控扼。而间道可出奇设伏。此古战场。而吾郡宋兵部侍郎湖南制置副使知潭州向公士璧。尝遣将扼之。以败兀良哈者也。昔者韩信木罂渡河而魏亡。邓艾缒阴平而蜀亡。元太祖之将终也。告其臣以金人百战。异时若假道于宋。出武休。越汉江。乃可攻金之背。而金卒用是以败于三。而汴蔡讫亡。此兵法所谓出其不意。攻其所不守。而乘骇乱而击之。其胜亡疑也。兀良哈以百战宿将。下大理。入交趾。然后蹂躏邕桂。而顺湘流以趋潭。其势如风雨之骤至。此武休之故智也。鄂黄宿重兵与北师血战者数十年。而潭素不设备。前门拒虎。后门进狼。则袁吉饶池。且继临江而下。饶池下。其去苏松余杭无几耳。然则熊湘之祸。岂俟德佑二年正月朔。而宋之亡。岂在景定咸后哉。公既解潭之围。功名显著。而权奸似道深忌之。卒以守城时所用金谷。傅致公死。繇是激刘整之叛。以讫于吕文焕程鹏飞陈奕诸将。相继降元。而宋亡矣。然则宋之所以延十八年之祚。及公以功死。而宋事讫不可为者。皆在岳市一战。而衡志不详。岳志不及。予独行黄庭集贤之间。感咽者久之。当公遣战时。将为王辅佑。监军为易正大。尝率五百人以往。会兵者为刘雄飞。而附似道陷公死者。幕属方
译吴越地区经由湖湘前往川陕，就像在曲尺上行走一样。两地相距一万多里，军令难以传达，首尾不能呼应。一旦有紧急情况，如何救援呢？只有襄阳地处中原边缘，西通川陕，东连吴越，就像在弓弦上行走一样，路程节省一半。而且它前面靠近京城，紧邻旧都，后面背靠归峡，屏蔽上游。派遣大将率领军队镇守那里，就像把棋子放在棋局中心一样，真是所谓想要接近四方，不如占据中央的道理。既然逼近僭越称帝的伪政权巢穴，敌人有所忌惮，必定不敢窥视东南。将来王师大规模出兵，收复京东西路及陕西五路，敌人也不敢出兵救援。这就是用一路的兵力遏制敌人四处出击，趁着有利时机，进取京师，扼住其咽喉，拍打其背部，制服其死命的策略。朝廷最近任命岳飞为荆襄招讨使，这个计策是正确的。然而军队驻扎在岳州、鄂州，没有听说前进，难道不是因为自从战火以来，襄阳焚毁尤其严重，野外没有耕种的农民，市场上没有贩卖的商人，城墙毁坏废弃，城邑房屋荡然无存，而粮饷难以运输的缘故吗？我观察自古以来有意为国家建立功名的人，像刘琨、祖逖这类人，没有不占据险要地势，广泛招纳人才，披荆斩棘，设立官府，经历艰险，忍受艰苦清淡，日积月累，整理家计，然后才能成功的。如果想要坐等事情自然成功，必定没有这种道理。希望下诏给岳飞，先派遣将领、军马以及幕府官员，直接奔赴襄阳，根据实际情况进行料理，修缮城墙，建造城邑房屋，招纳西北的百姓，安排营田，劝诱商贾，促进货物流通，渐渐走上正轨，然后迁移大军去居住。旁边的各个郡县，像金州、房州、随州、郢州，现在属于我们的，可以安抚绥靖；像陈州、蔡州、许州、颍州，现在跟随敌人的，可以攻取。不过一两年间，必定会有显著的成效。如果说屯兵聚粮，运输困难，那么汉江从襄阳城下流出，通往沔州、鄂州，漕运的便利，没有比这更好的了。应当用军队保护粮船，使敌人不能抄掠，那么我们的事情就成功了。大概忠定公（岳飞）对襄阳如此恳切就是这样的。而他在三个都城之外，又说长沙，再渡过长江，三面环绕重湖，可以建立都城。建都长沙就像是建都襄阳的渐进过程。如果说长沙比建康处于上游，又是重险之地，而比临安没有海路不可测的忧患。从建康、临安绕道，经过长沙前往川陕，就像在曲尺上行走；而从长沙前往襄阳，就像在弓弦上行走。这也差不多可以建都了。
陆世仪《思辨录》说：读《禹贡》一书，知道建都的关键，全在于漕运便利。然而建都洛阳也忌讳黄河水患，即在荆襄之间建都也可以。其王畿的制度，必须南边到达长江，北边抵达黄河，西边控制潼关、夔峡，东边连接吴会，然后才称得上形势有利。如果仅仅像现在的省制那样，那么地势太狭窄了。建都襄阳有七个便利：向上控制秦蜀，向下俯瞰江淮，前面凭借河洛，扼住天下的咽喉，从而控制其命脉，这是第一。所防止的东北一面，用力容易办到，这是第二。襄邓之间有很多空闲田地，分区处理耕垦，可以安置四方汇聚的民众，这是第三。江汉朝宗，每年节省挽运的费用数十万，可以辅助大农的金钱，这是第四。从来盗贼的动乱，多兴起于徐泗，多藏匿于郧襄，现在让它们属于京畿辅佐之地，那么盗贼不至于容易炽盛，这是第五。湖广土地富饶，一年收获两次，京师可以经常充足，这是第六。民俗剽悍善良，可以培养为士兵，这是第七。
南岳市记游
储大文
秋天八月五日，船从衡阳出发。七日到达岳市。岳市，是南岳庙的集市。四面群山环绕合抱，西边稍微平坦，而东南特别敞亮开阔，可以容纳十万人。平坦的山冈可以驰骋，可以涉水，高山可以控制扼守，而小路可以出奇兵设伏。这是古战场，而我们郡的宋兵部侍郎、湖南制置副使、知潭州向公士璧，曾经派遣将领扼守这里，从而打败了兀良哈。从前韩信用木罂渡河而魏国灭亡，邓艾用绳索缒下阴平而蜀国灭亡。元太祖的将领终也，告诉他的臣下说金人百战，异时如果借道于宋，出武休关，越过汉江，就可以攻击金国的背部。而金国最终因此败于三处，而汴京、蔡州最终灭亡。这就是兵法所说的出其不意，攻击它所不防守的地方，趁着惊骇混乱而攻击它，它的胜利毫无疑问。兀良哈作为百战宿将，攻下大理，进入交趾，然后蹂躏邕州、桂州，而顺着湘水流向潭州，其气势像风雨骤至。这是武休的旧计谋。鄂州、黄州长期驻扎重兵与北军血战数十年，而潭州向来不设防备。前门拒虎，后门进狼，那么袁州、吉州、饶州、池州，并且相继临江而下。饶州、池州失守，距离苏州、松江、余杭就不远了。那么熊湘的祸患，难道要等到德佑二年正月初一吗？而宋的灭亡，难道在景定、咸淳之后吗？向公解除了潭州的围困，功名显著，而权奸贾似道深深忌恨他，最终因为守城时所用的金谷，罗织罪名致使向公死亡。由此激起了刘整的叛变，以至于吕文焕、程鹏飞、陈奕等将领，相继投降元朝，而宋灭亡了。那么宋之所以延续十八年的国运，以及向公因功而死，而宋的事最终不可为，都在岳市这一战。而衡州志不详，岳州志不及。我独自走在黄庭、集贤之间，感慨哽咽了很久。当向公派遣作战时，将领是王辅佑，监军是易正大，曾经率领五百人前往，会合兵力的是刘雄飞，而依附贾似道陷害向公致死的是幕僚方
论岳阳利害书
万正色
窃按吴逆精锐。咸萃于岳阳。岳阳一破。则湖南诸郡。可以不费余力。岳阳形势。莫要于芦席口。据扼芦席口。则岳阳粮糈可以立绝。盖芦席口上达武昌。西通长沙常德诸郡。我军馈运由兹以达。吴逆粮糈亦由斯以济。兵法云。地有所必争。此之谓也。职所遣谍报。吴渠现在商遣重兵。拟扼斯地。我若不迅遣选锋。据守其险。令彼先处战地。以待吾至。毋论悉力攻取。多费支吾。且使彼饷得通。我运难达。利害所关。瞭若观火。然不速出兵。则贼据吾险。少出兵。则虽先据其险。而有单薄之虞。昔王剪伐楚。须兵六十万。斯用众之极矣。然必卒如其数者。盖地生度。度生量。诚量度于彼己之间。而知非此不可也。斧斤之利用也。铦其刃。尤必厚其背。而后势有所资。今芦席口地当两利。势有必争。贼之虎视。已非一日。贼之来此。必非一旅。然所未及迅据斯要者。乃天褫其魄。而与吾以利也。职窃谓剪之伐楚。非六十万不可。吾之据芦席口亦非六千人不可也。伏乞速调精兵。如数以行。卷甲疾驱。先行据守。则要地既得。兵力又厚。逆饷不通。岳阳可以坐困矣。又闻之。敌贵夺其所爱。而地贵攻其所瑕。逆贼馈运。俱取资于澧州常德。而精锐尽在岳阳。其常澧皆系羸贼。若以现在水师坚扼芦席口。而分遣精兵数千。出其不意。袭取诸郡。吾既攻其所瑕而夺其所爱。人心瓦解。不亡何待。望与亲王大将军商议。委仆前驱。仆虽谫劣。断必有以报命。以纾大将军忧也。
论魏延出子午谷书念勤文稿
侯敦复
近接手书。承指示说项王文之隙。甚善。至论魏延一节。仆窃不谓然。是时关中之将。乃夏侯楙。非司马懿也。率众与武侯相拒者。曹真耳。其非知兵之敌明甚。若谓延为终反之人不可恃。然延既为武侯用。侯之世。延必不敢反。即反而武侯亦足以制之。不用其谋。不可谓非谨慎之过。邓艾之来由阴平。今之文县。其地有摩天岭。即裹毡之处。过此而险者。惟江油。马邈实守之。后则诸葛瞻亦军于绵竹。而卒不支也。兵已入险。则士有必死之心矣。魏武曰。虏遏吾归师。而与吾死地战。吾是以知胜。此其明验也。拒敌之策。守险为上。姜维撤平乐诸围。乃失蜀之本。慕容超不拒大岘。为亡国之由。纵敌入险。而曰有以制之。难哉。故善用兵者。必先入险。善入险者。必由奇道。断无堂堂正正。而易于成功者。割据者多地小力薄。斯可偏师而定。光武之于建武。曹操之于雄。太宗之于隋末。是也。若夫两敌相当。如太华并峙。地大力众。国富兵强。而欲以正道得功。无取奇计。未之闻焉。汉取楚。晋取蜀吴。刘裕取关中。皆分道进伐。易如摧枯。至武侯不用魏延。而长安终阻。文皇不用道宗。而高丽不服。魏武并军于赤壁而败。先主聚众于猇亭而亡。军志曰。多方以误之。彼所备者多。则力分而后可图。此不易之道矣。
贵州舆图说贵州通志
贵州虽列职方。其先固西南荒徼也。庄蹻之略地。有同假道。唐蒙之持节。大类凿空。即其后或兼隶。或分隶。享王日至。名位渐加。要亦▯縻勿绝而已。至于明而符竹始分。迨我 朝而规制乃备。自贵阳而上。若安顺。若威宁。为府者三。自贵阳而下。若平越。若都匀。若镇远。若思南。若石阡。若思州。若铜仁。若黎平。为府者八。所辖州属十有二。县二十有六。褎然与十五国同封而并治。遂为西南一都会焉。于稽其地。铜岩溪阻其东。赤虺蟒山控其西。盘江关岭扼其南。西望乌江限其北。悬车束马。碎踝穿蹄。一以为太行。一以为孟门。行路之难称天险矣。然险可用不可恃。可用者一夫守之。千人自废也。不可恃者。廪无隔岁之储。帑无宿贮之金也。幅▯非不寥廓。要皆割截补凑而后成。崇冈沓嶂。蟠互而争雄。卉服椎髻。偪处而肆暴。非无水也。舟楫鱼盐之利不闻。非无土也。金锡丝枲之饶不与。田多石而草易宅。民屡屠而户久凋。城郭虽在。百堵犹未尽
译论岳阳利害书
万正色
我私下考察，吴三桂叛军的精锐部队，都聚集在岳阳。岳阳一旦攻破，那么湖南各郡就可以不费力气拿下。岳阳的形势，没有比芦席口更重要的了。占据并扼守芦席口，那么岳阳的军粮就可以立刻断绝。因为芦席口向上通达武昌，向西连通长沙、常德等郡，我军的粮草运输由此到达，吴三桂叛军的粮草也由此接济。兵法说：有的地方必须争夺，说的就是这种情况。我所派遣的间谍报告，吴三桂的将领现在正调遣重兵，打算扼守这个地方。我们如果不迅速派遣精锐前锋，占据并守卫那里的险要，让敌人先占据战场，等待我们到来，不用说全力攻取会耗费大量周旋之力，而且会使敌人的粮饷得以畅通，我们的运输难以到达。利害关系所在，看得像看火一样清楚。然而如果不迅速出兵，那么敌人就会占据我们的险要；如果出兵太少，那么虽然先占据了险要，却有兵力单薄的担忧。从前王翦讨伐楚国，需要军队六十万，这是使用兵力的极致了。然而必须最终达到这个数目，是因为根据地形来估量，根据估量来决定兵力，确实是在敌我之间进行衡量，知道非这样不可。斧头之所以锋利好用，是因为磨快了刀刃，尤其必须加厚斧背，然后气势有所依托。现在芦席口地处两利，形势必然争夺，敌人虎视眈眈，已经不是一天了。敌人来到这里，必然不止一个旅的兵力。然而我们之所以没有迅速占据这个要害，乃是上天剥夺了敌人的胆魄，而把利益给了我们。我私下认为，王翦讨伐楚国，非六十万军队不可；我们占据芦席口，也非六千人不可。恳请迅速调集精兵，按此数目出发，卷起铠甲快速进军，先行占据并守卫，那么要害之地既已得到，兵力又雄厚，叛军的粮饷无法畅通，岳阳就可以坐困而亡了。又听说，对付敌人贵在夺取他所珍爱的，对待地形贵在攻击他的弱点。叛军的粮草运输，都依赖澧州、常德，而精锐全在岳阳，他们常德的部队都是疲弱的贼兵。如果用现在的水师坚固地扼守芦席口，而分派精兵数千人，出其不意，袭击夺取各郡，我们既攻击了他的弱点又夺取了他所珍爱的，人心瓦解，不灭亡还等什么？希望与亲王、大将军商议，委派我作为先锋。我虽然浅陋低劣，断然一定有办法报答命令，以解除大将军的忧虑。
论魏延出子午谷书
侯敦复
最近收到您的来信，承蒙指示项王与文王之间的嫌隙，很好。至于讨论魏延这一节，我私下认为不对。当时关中的将领，是夏侯楙，不是司马懿。率领军队与诸葛亮相抗衡的，是曹真罢了。他们显然不是懂军事的对手。如果说魏延是最终会反叛的人不可依靠，然而魏延既然被诸葛亮任用，在诸葛亮在世的时候，魏延必定不敢反叛。即使反叛，诸葛亮也足以制服他。不采用他的计谋，不能说不是一种过于谨慎的错误。邓艾从阴平来，即现在的文县，那里有摩天岭，就是裹着毛毡滑下的地方。过了这里更险要的，只有江油，马邈确实守卫着它。后来诸葛瞻也在绵竹驻军，但最终抵挡不住。军队已经进入险境，那么士兵就有必死之心了。曹操说：敌人阻挡我的归路，与我在地势险要的地方决一死战，我因此知道能取胜。这是明显的验证。抵御敌人的策略，守卫险要为上策。姜维撤去平乐等处的营垒，是失去了蜀国的根本。慕容超不抵抗大岘山，是亡国的原因。放纵敌人进入险境，却说有办法制服他们，难啊。所以善于用兵的人，必定先进入险境。善于进入险境的人，必定走奇险的道路，断没有堂堂正正就能容易成功的。割据一方的人大多地方小力量薄弱，这可以用偏师平定。光武帝在建武年间，曹操在统一北方时，唐太宗在隋末，都是这样。至于两军实力相当，像华山一样并峙，地大兵众，国富兵强，而想用正道取得成功，不采用奇计，没有听说过。汉朝夺取楚国，晋朝夺取蜀国和吴国，刘裕夺取关中，都是分路进发，容易得像摧枯拉朽一样。至于诸葛亮不采用魏延的计谋，而长安最终受阻；唐太宗不采用李道宗的计谋，而高丽不服；曹操在赤壁合兵而败，刘备在猇亭聚众而亡。军志说：用多种方法来迷惑敌人。敌人防备的地方多，那么力量分散然后才可以图谋。这是不变的道理。
贵州舆图说
贵州通志
贵州虽然列入官方的职方地图，它先前本来是西南的荒远边陲。庄蹻开拓土地，如同借道经过；唐蒙持节出使，大体上像是开辟通道。即使后来有时合并隶属，有时分开隶属，享受王化的日子逐渐增多，名位逐渐增加，终究也不过是笼络控制而不中断罢了。到了明朝，才开始分设行政机构；等到我们清朝，制度才完备。从贵阳往上，像安顺、威宁，作为府的有三个；从贵阳往下，像平越、都匀、镇远、思南、石阡、思州、铜仁、黎平，作为府的有八个。所管辖的州属有十二个，县有二十六个。俨然与十五个国家同受封号而共同治理，于是成为西南的一个都会。考察那里的地理，铜岩溪阻挡在它的东面，赤虺蟒山控制着它的西面，盘江关岭扼守着它的南面，向西望去乌江限制着它的北面。车辆悬挂，马匹束缚，脚踝碎裂，马蹄穿破，一个像太行山，一个像孟门山，行路的艰难称得上是天险了。然而险要可以利用但不能依赖。可以利用的是，一个人守卫它，千人自然废弃；不能依赖的是，粮仓没有隔年的储备，国库没有积存的金钱。疆域并非不辽阔，但都是分割拼凑而成的。高峻的山冈重叠的山峰，盘绕交错而争雄；穿着花衣、梳着椎形发髻的人，拥挤相处而肆意暴虐。不是没有水，但舟船鱼盐的利益听不到；不是没有土地，但金锡丝麻的富饶不给予。田地多石头而草容易占据，百姓屡次被屠杀而户口长久凋敝。城郭虽然还在，但百堵墙垣还没有完全建成。
兴。学校虽修。弦诵犹未尽溥。备多则兵防难撤。道衢则驿递难弛。喜则人而怒则兽。官司之法。有时不得行。春苦旱而秋苦霖。补助之术。有所不及济。是以延袤虽千有余里。实不及中州一大县。锱铢丝粟。曾无裨于上供。岁糜金钱数十万。亦何赖有此黔哉。然而地有所必争。昔人欲弃之而不可。则以其肘腋咽喉乎四省也。议者欲东割沅靖。西割思田。北割遵义以益之。究亦同于画饼。比者裁卫并府。又取偏镇二卫归于黔。事权一而统制专。披图启箓。渐有可观矣。大抵筹黔者。富养之事难于武备。列其疆域。综其形势。备筹边守土君子讲求焉。
译兴盛。虽然学校得以修葺，但弦歌诵读之风尚未完全普及。防备众多，则军事防御难以撤除；道路通达，则驿站传递难以松弛。人高兴时像人，愤怒时像野兽，官府的法规有时无法施行。春天苦于干旱，秋天苦于淫雨，救济补助的方法，有时也不能奏效。因此，虽然延绵千里有余，实际上还不如中原一个大县。微小的赋税，对上供毫无裨益；每年耗费金钱数十万，又有什么依靠这贵州呢？然而，土地有必须争夺的，前人想放弃它却不可行，是因为它处于四省的肘腋咽喉之地。议论的人想从东边割让沅州、靖州，西边割让思州、田州，北边割让遵义来增补它，终究也如同画饼充饥。近来裁撤卫所、合并府治，又将偏桥、镇远两卫划归贵州，事权统一而统制专一，展开地图查阅文书，渐渐有了可观的成效。大致而言，谋划贵州事务的人，认为富养百姓之事难于军事装备。列举其疆域，综合其形势，供那些筹划边防、守卫疆土的君子们研究讲求。
潜邱札记
阎若璩
元人进金史表曰。劲卒捣居庸关。北拊其背。大军出紫荆口。南搤其吭。此古今都燕者防患之明验也。西北之山。东起医无闾。西接太行。其为要害之关。曰紫荆居庸倒马。居庸岩险易守。倒马去燕稍远。紫荆则夷于居庸。而近于倒马。金人知守居庸。不知扼紫荆。非失计耶。杨守谦每阅紫荆舆图。见所谓五虎岭者。为元人败金兵之处。则汗流浃背。神不怡者累日。呜呼。劳臣志士之心事。至今尤可以叹息也。
卷七十九兵政十地利下
读管子乘马篇
顾栋高
余读管子。至凡立国都。必于大山之下。广川之上。高毋近旱而水用足。下无近水而沟防省。城郭不必中规矩。道路不必中准绳。喟然叹曰。此世之变。周官之法度尽矣。然而后世之帝王莫能易也。三代以德王。故周礼辨方正位。体国经野。九涂九轨。六乡六遂。方广正直。诗曰。君子所履。小人所视。时至管子。其由德而力之世乎。思深哉。有味乎其言之也。世传宋艺祖之筑京城也。赵韩王为图以进。上怒。掷诸地。徐取纸。用御笔涂之。如蚓曲焉。命内侍曰。依此式修造。及成。城郭巷道。皆迂曲环转。车马不得骋。神宗屡欲更之。以祖宗制度不敢易。蔡京秉政。导徽宗为游观。遂恢拓其制。加壮丽矣。后金人来攻。命植于四隅。一所击。应声摧堕。然后知艺祖之远见。管子之言信矣。
书何承矩传后
储大文
李忠定备边御敌札子曰。一河北塘泺。东距海。西抵广信安肃。深不可涉。浅不可以行舟。所以限隔胡骑。为险固之地。而比年以来。淤凝浅涸。不复开浚。官司利于稻田。往往泄去积水。堤防弛坏。又自安肃广信以抵西山。地形低下处。可益增广。其高仰处。即开干壕。及陷马坑之类。宜专遣使以督治之。又乞修塘泺札子曰。契勘安肃广信平凉等军。东有塘泺。西抵太行。中间坦涂。不过三百余里。塘泺既可增广。其它地势虽颇高仰。亦可因高就下。限以长堤。潴畜水柜。以为阻固。如水柜不及之处。自宜修筑城堡。屯兵控扼。或设堑。以虞奔冲。兹事体大。非藉能臣。未易办集。窃见枢密副都承旨李邈。累任河北边郡。风绩素着。深究边防利害。欲乞特建一司。以邈充使。专切措置塘泺城堡水柜等。仍乞朝廷多方应副。庶几克成大功。以为永远之利。而乞修边备札。亦曰。八曰增城壁。九曰增塘泺。十曰置堡塞。至靖康传信录。则曰虽委边增修塘泺城池。而辅郡畿邑。已降指挥。旋即罢止。八事中。尝请四辅郡。诸畿邑。皆筑城创置楼橹也。近京筑城置楼橹。且罢止。而边塘泺指挥。其高阁置之也可知矣。及其宣抚河北河东也。又乞修复塘泺旧制曰。臣契勘塘泺。深不可舟。浅不可涉。限隔戎马。实为国家永远之利。缘塘泺有蒲鱼稻田。自来系屯田司拘管。以修治堤防为名。其实以充私用。往往放泄塘水。营利自丰。渐令塘泺湮废。不足限隔。深失祖宗之意。今来新开塘泺。皆系民田。伏望圣慈。特降睿旨。下河北路转运司相度会计一岁所修堤防之费。量自转运司及朝廷应副。不许种稙稻田。其蒲鱼之利。许小民采取。庶几塘泺渐复旧制。而边贫民。蒙陛下德泽。实为大惠。御批虽依奏。而塘泺之所以限戎马者。钦宗实未之克稔也。
长城
顾炎武
春秋之世。田有封洫。故随地可以设关。而阡陌之间。一纵一横。亦非戎车之利也。观国佐之对晋人。则可知矣。至于战国井田始废。而车变为骑。于是寇钞易而防守难。不得已而有长城之筑。史记苏代传。燕王曰。齐有长城巨防。足以为塞。竹书纪年。梁惠成王二十年。齐闵王筑防以为长城。后汉志济北国。卢今长清县有长城。至东海。泰山记。泰山西有长城。缘河。经泰山一千余里。至琅邪台入海。此齐之长城也。史记秦本纪。魏筑长城。自郑今华州滨洛以北有上郡。苏秦传。说魏襄王曰。西有长城之界。竹书纪年。惠成王十二年。龙贾帅师筑长城于西边。此魏之长城
译潜邱札记
阎若璩
元人上呈《金史》的表文中说：“精锐部队冲击居庸关，从北面夹击敌军的后背；大军从紫荆口出击，从南面扼住敌军的咽喉。这是古今所有定都燕地的人防范祸患的明显验证。”西北的山脉，东起医无闾山，西接太行山。其中作为要害关隘的，有紫荆关、居庸关、倒马关。居庸关山势险峻，容易防守；倒马关距离燕地稍远；紫荆关地势比居庸关平坦，但比倒马关靠近燕地。金人知道防守居庸关，却不知道扼守紫荆关，这不是失策吗？杨守谦每次查看紫荆关的地图，看到所谓的五虎岭是元人击败金兵的地方，就吓得汗流浃背，心神不安好几天。唉！劳苦功高的臣子和有志之士的心事，至今仍然令人叹息。
卷七十九 兵政十 地利下
读《管子·乘马》篇
顾栋高
我读《管子》，读到“凡是建立国都，一定要在大山的下面、大河的上面。地势高不要靠近干旱之地，以便用水充足；地势低不要靠近水边，以便节省沟渠堤防的费用。城墙和街巷不必合乎规矩，道路不必合乎准绳”时，感慨叹息说：“这是世道的变化，《周礼》的法度已经穷尽了。然而后世的帝王没有人能够改变它。”夏商周三代凭借德行称王，所以《周礼》辨别方向、确定位置，规划国家、治理郊野，九条道路、九条轨道，六乡六遂，方正广阔、正直有序。《诗经》说：“君子所践行的，小民所注视的。”到了管子的时代，大概是从依靠德行转变为依靠武力的时代吧。思考得真深刻啊，他的话意味深长。世人传说宋太祖修建京城时，赵普画了图呈上，太祖生气，把图扔在地上，慢慢拿起纸，用御笔在上面涂抹，像蚯蚓弯曲一样。命令内侍说：“按照这个样式修造。”等到建成，城墙和巷道都迂回曲折，车马不能驰骋。宋神宗多次想要更改，因为这是祖宗的制度不敢改变。蔡京掌权，诱导宋徽宗游览观赏，于是扩大了这个制度，更加壮丽了。后来金人来进攻，在四个角落种植树木，一处被击打，声音一响就倒塌了。这才知道宋太祖的远见，《管子》的话确实可信。
书《何承矩传》后
储大文
李纲（李忠定）关于备边御敌的札子说：“第一，河北的塘泺，东边到达海边，西边抵达广信、安肃，深不可涉水，浅不可行船，用来限制胡人骑兵，作为险固之地。但近年来，淤泥凝结、水浅干枯，不再开浚。官府贪图稻田的利益，往往泄去积水，堤防松弛毁坏。又从安肃、广信到西山，地形低下的地方，可以进一步增广；那些高仰的地方，就开挖干壕，以及陷马坑之类，应当专门派遣使者去督促治理。”又请求修浚塘泺的札子说：“核查安肃、广信、平凉等军，东边有塘泺，西边抵达太行山，中间平坦的道路不过三百多里。塘泺既然可以增广，其他地势虽然有些高仰，也可以因高就低，用长堤限制，蓄水成柜，作为阻碍坚固的屏障。如水柜达不到的地方，自然应当修筑城堡，屯兵控制扼守，或者设置壕沟，以防备敌人奔突冲击。这件事体重大，不借助能臣，不容易办成。私下看到枢密副都承旨李邈，多次担任河北边郡的官职，政绩一向显著，深究边防的利害，请求特别设立一个机构，让李邈充任使者，专门切实处置塘泺、城堡、水柜等事。仍请求朝廷多方接济，希望能够成就大功，作为永远的利益。”而请求修边备的札子也说：“第八条是增修城墙，第九条是增修塘泺，第十条是设置堡塞。”到了《靖康传信录》，则说虽然委派边地增修塘泺城池，但辅郡畿邑，已经下达命令，随即停止。八条建议中，曾经请求四个辅郡，各个畿邑，都筑城创置楼橹。靠近京城筑城置楼橹，尚且停止，而边地塘泺的命令，大概被搁置一旁也可以知道了。等到他宣抚河北、河东时，又请求修复塘泺旧制说：“臣核查塘泺，深不可行船，浅不可涉水，限制戎马，实在为国家永远的利益。因为塘泺中有蒲鱼稻田，向来由屯田司管辖，以修治堤防为名，其实用来充作私用，往往放泄塘水，谋取利益自己富足，逐渐导致塘泺湮废，不足以限制阻隔，深深违背了祖宗的意思。现在新开垦的塘泺，都是民田。希望圣上仁慈，特别降下睿旨，下达河北路转运司估量计算一年修治堤防的费用，酌情由转运司及朝廷接济，不允许种植稻田。那蒲鱼的利益，允许小民采取。希望塘泺逐渐恢复旧制，而边地贫民，蒙受陛下恩泽，实在是大恩惠。”御批虽然依照奏章，但塘泺之所以能限制戎马，钦宗实在没有完全明白。
长城
顾炎武
春秋时代，田地有封疆沟洫，所以随地可以设置关隘，而田间小路纵横交错，也不是戎车便利的地方。看看国佐回答晋人的话，就可以知道了。到了战国时期，井田制开始废除，而战车变为骑兵，于是寇掠容易而防守困难，不得已而修筑长城。《史记·苏代传》中，燕王说：“齐国有长城巨防，足以作为要塞。”《竹书纪年》载，梁惠成王二十年，齐闵王修筑防以为长城。《后汉书·郡国志》济北国，卢县（今长清县）有长城，直到东海。《泰山记》载，泰山西面有长城，沿着河流，经过泰山一千多里，到琅邪台入海。这是齐国的长城。《史记·秦本纪》载，魏国修筑长城，从郑县（今华州）滨洛以北有上郡。《苏秦传》中，苏秦游说魏襄王说：“西面有长城作为边界。”《竹书纪年》载，惠成王十二年，龙贾率领军队在西边修筑长城。这是魏国的长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