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十三户政十八荒政三

译卷四十三 户政十八 荒政三

与曹射侯

张履祥

过去夏秋两季没有下雨。崇德县的东部边境、桐乡县的南部边境，以及沿海四周的土地，禾苗全都枯死了。百姓最终流离失所。桑树柘树被砍伐了，房屋被毁坏了，父子夫妻分离了。逃避赋税徭役的人不敢回来，在路上乞讨的人无处可去。家乡的景象如此凄惨，这必定会让仁人君子感到悲痛流泪，辗转反侧地想着如何救助而不能自已。

我在旱灾肆虐的日子里，从嘉禾走到皂林，看见运河的水逆流向西，气势如同奔马。支流如长水、陡门、永新、秀溪、白马等港口，急流倾泻而下，其气势也是如此。农夫们用车汲水救旱，不分昼夜。因此运河右侧，虽然劳力辛苦，但收获尚有一线希望。至于水流达不到的地方，放眼望去全都干枯了。

于是我想，从运河左侧一直到海边，难道有千百里之远吗？难道有山冈阻隔吗？衡量地势的高低，难道有几千丈的差异吗？然而水的通畅与枯竭、丝织品的有无，竟然到了这种地步。这仅仅是因为农业管理废弛，水利不被重视，疏浚治理失时，被侵占阻塞，导致河床浅涸的缘故罢了。

古人开渠灌田，动辄号称数百里，还有凿开山丘高地以兴办民利的，还有动员众人劳作，经过数年或数十年才成功的，还有耗费金银数百千万而功业得以成就的。权衡利害的轻重、劳逸的久暂，尚且毅然决然地去做。其他暂且不提，就像海盐这块地方，古代因盐碱荒芜而不被治理，后来修筑堤堰蓄水，农业逐渐兴起。如唐代长庆年间，县令李谔开凿泾渠三百一十一条，至今号称肥沃的土地。千年以来，人们只是抱怨不去作为罢了。地方难道有固定不变的状况吗？

何况崇德、桐乡、海盐之间，土地相连，河港都还存在，又都是平坦的土地，高低之势相差不大，实在不是其他州县能比的。除了长安以上地区必须依赖西湖供水之外，其他地方所患的只是河床浅罢了。疏浚治理的工程，县令县长能够办到。不必多费金钱，无需等待多年。耕种的人各自疏浚自己田地旁边的沟渠，不耕种的人，田主稍微供给他们食物，佃户稍微出点力气。只有空闲荒废的地方，才动用众人的力量。主干河道就疏浚主干，支流水道就疏浚支流。主管官员鼓舞并劝诱他们，警告那些顽固懒惰自私以及违背法令、提出异议的人。划分界限，规定期限来聚集人力施工。不超过一两个月，各处就都深邃通畅了。这项工程一旦完成，涝灾时就能迅速排水，不用担心暴涨；干旱时震泽的水就会源源不断地涌来。一次劳作的辛苦，换来百年的利益。

水灾与旱灾，是天象运行的常态，只是发生的频率不同罢了。古代耕种三年存留一年的余粮，所以依靠的是有准备，不能让它成为灾害而已。如今财力匮乏，百姓贫困，赋税徭役沉重痛苦，加上风俗轻薄喧嚣，盗贼不止，民间想要有余粮，因而不可得。只要能修治沟渠，开通阻塞，使一年之中，稻米的收成供给一半，豆类、小麦、蚕桑的收入供给一半，只要能够避免死亡，这就足够了。

身为长官的人，与其皱着眉头焦虑于征收赋税无从着手，悲惨地畏惧罪责罢黜即将降临，何不召集父老预先谋划呢？身为豪门大户的人，与其早晚叹息于租税不能完成，寇盗更加猖獗，惊恐地担心家室不能保全，何不消除鄙吝之心而谋求长远的策略呢？身为小民的人，与其在打谷场上没有指望、借贷无门，离开的人流离转徙，留下的人难免牢狱之灾，骨肉难以保全，逼近沟壑而死，何不竭尽筋力于挖土运土，在乡里忍受疲劳呢？即使是仁厚长者，与其在凶灾之后，看着眼前的流亡，心中的隐痛，商议施舍赈济，匆忙于捐输劝助，而最终不过是感叹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耗尽点滴的滋润，何如在未受灾之时齐心协力经营根本大计呢？这是水利应当讲求的道理，显而易见。

我又私下揣度施工先后的次序，应当以崇德、桐乡为开始，而海盐随后。因为崇德、桐乡是海盐的水口门户。崇德、桐乡干涸，海盐即使想动手也无从下手。崇德、桐乡见到成效，海盐就乐于趋事而行了。嘉兴、海盐虽然各有接壤的高地，但涉及的里数不多，工程量也较小，不难依次涉及。其中经纬脉络，当地人大多能详细说明。究竟水道的深浅宽窄，交错进行，实在有不必全部疏浚的地方。有人怀疑挖起的泥土没有地方安放。浙西的利益以茧丝为最大，靠近河边的田地，堆积泥土可以形成高地，不过三四年桑条就可以采食了。桑树尚未长成，豆类小麦的利益也不是没有。举一个圩田来说，所损失的少，所增加的多。按亩收取补偿，也未尝不可。只是担心小民难以考虑长远，占用田地的人大多不为长远打算，反而跟着阻挠破坏，那么就是负责办事的人选不当罢了。

如果真的能得到负有乡邦声望的人，平时不吝惜详细解说、曲折比喻，与缺粮的人讲明这个道理，使每个人心中，先有尽力于沟渠水利、以为长久利益的想法。往后如果不幸，又出现像壬辰年那样的三夏大旱，以及去年夏秋之间，水枯人愁，呼天无术，泪水徒然流干的情况，有贤能的乡先生将实情上报给当权者，专门委派治水使者，亲临监督这项工程，各县令长各自率领父兄子弟来开浚，引导崇德县以西的水注入东方，疏导桐乡县以北的水流向南方，那么濒临海边方圆六七十里区域，都能收到灌溉的利益，又怎么会仰望银河如焚般焦急，祈祷山川等待甘霖，最终难免饿死流离的悲哀呢？这块濒临海边几十里的土地，在扬州的区域内，实在不到千

译只有百分之一二。然而土地肥沃，人口稠密。大约其人口数量，已不下数十万。估算其粮食产量，也不下一二百万。即使是古代兴盛诸侯受封的土地，大约也称得上这样。未曾不可作为殷实富足的谋划。却任由荒地日益增多，流民迁徙越来越多，实在令人痛心。俗话说，先前失策，尚且可以在后来补救。计算从庚辰年到如今，二十多年间，水灾旱灾屡次发生。过去既未能妥善安置百姓，如今民生的困苦，比从前加倍严重。年岁的灾荒，又屡次出现。谁能够漠然置之，始终不放在心上呢？

译请安流民兴水利疏

任启运

臣见江南、淮安、徐州、凤阳、颍州等地，水灾异常严重。皇上对此忧虑操劳至极。在赈济方面，既动用了常平仓的粮食，又动用了封存的备公银一百数十万两；又酌情将癸亥年运往京城的漕粮用于赈济；又借用了浙江永济二仓的粮食；又将山东的漕粮调拨来救济；又谕令河南、山东、江西、湖广等地，若有饥民入境，随地安置供养，动用当地的常平仓，按人口平均发放。皇上体恤百姓的诚意，无微不至。二月皇上的上谕指出，陂塘沟渠之类，应当加倍用心讲求，以便消除水害而获取水利，这已事先预见到了问题。七月皇上的上谕又指出，两江地区屡次遭受水灾，都是因为不善宣泄和容纳所致，务必拯救眼前的灾荒，永远消除将来的水患。皇上洞察秋毫，确实是尧舜那样忧民的美德之心。皇上中和之道体现在自身，参赞天地化育万物，为何会有这样的水灾呢？臣反复思考，知道上天要大大开启一个时代，必定先给予它巨大的忧患。尧舜如果没有洚水之灾，就无法彰显千古大圣的名声；禹稷如果不借助成平之治，就无法显扬千古大功。大概愚昧的百姓可以和他们一起享受成功，却难以和他们一起谋划开始。贪图眼前的安逸而打算日后的长远，没有谁能听从的。所以上天想要为一个朝代开创太平盛世，必定先震动百姓而后才可以。顺应百姓所极度痛苦的，顺应百姓所极度顺从的而去做。古语说：“圣人不能创造时势，但能顺应时势。”这难道不是因祸得福、转败为功，本来就有特别的大圣人吗？

臣是江南人，曾经经过淮安、徐州，渡过黄河到达京城，又由直隶的真定、保安，抵达山西的太原、大同。看见沿黄河的地方多苦于水患，而从直隶北部边境到山西，大体上是土地广阔而人口稀少。江南二百四十步为一亩，山西一千步为一亩，而田地的年收入，不及江南的十分之一。我私下曾对此感到奇怪，说江浙是《禹贡》中扬州的地区，被称为田地下下等，而如今苏州、杭州肥沃富饶冠绝天下；真定、保安、太原、大同，都是《禹贡》中冀州的地区，被称为赋税上上等，而如今全都变得贫瘠。这是因为江浙的沟渠修缮，而百姓的耕耘也竭尽方法；北方土地的沟渠不修缮，而号称务农的人，也粗疏草率而不尽其道。孔子称赞禹的功绩说：“尽力于沟渠。”禹自述他的业绩说：“疏通田间小沟直到河流，疏通河流直到大海。”畎，是田间的水道，深广满一尺罢了；沟加倍于畎；洫又加倍于沟；浍就很大了；川则大多借助溪谷大水形成，或者在高阜之地完全用人力开辟的，史书所称的郑国渠、白渠也是这样。五谷的性质无不借助水来滋润，不只是秫稻如此，即使麻、黍、豆类、麦类适宜干燥，也没有长期干旱而不枯死的。所以一个区域之中，也必定有亩有畎，亩用来种植谷物，畎用来利导水流。下雨时，水由畎流入沟，再流入浍，从而到达河流；干旱时，则从河流打水到浍，再到沟，再升到畎以滋润田亩。所以河流，是宣泄容纳的大区域。如今北方土地数千百里，没有一条沟渠，即使所种植的作物，也没有畎亩的区分。当它干旱时，立刻枯死；或者几天降雨，又浸泡而萎蔫了。这危害在于田地，而从雍州、冀州直到淮安、徐州，数千里的水，全部注入一条黄河，而黄河和漕运也遭受其害。河官遇到水势盛大，害怕黄河决口，不得不稍微有些宣泄，以减弱其猛烈之势，而沿河的土地，也因此浸泡而屡次报告荒废。然后才知道禹的这两句话，是千古治理田地的关键，也是千古治理黄河的关键。

议论的人或许说，迁移南方的百姓去开垦北方土地，这样南方就没有人口稠密田地少的忧虑，北方也没有土地广阔人口稀少的祸患。但是安土重迁，是人的常情，谁肯舍弃家乡坟墓的安宁，而去贫瘠的土地呢？即使有愿意的人，而道路的耗费，牛种的费用，从哪里资助呢？而现在恰好有凤阳、颍州、徐州、淮安的水灾，百姓四散迁徙流离。河南、山东、湖广、江西既然可以安置，直隶、山西为何不可以安置呢？况且湖广、江西也苦于人口多田地少，哪里比得上直隶、山西田地多人口少更适合安置呢？这正是顺应天时地利的重大时机。如今受灾的州县，极重的从十月开始赈济，次重的十一月，再次重的十二月开始赈济，有的相差六个月到一个月。钦差及两江督抚大臣，都日夜焦虑操劳，以符合皇上的明旨。但是流民没有全部回归，灾民还不可以耕种。臣愚昧地认为，可以趁此时机谕令百姓，愿意带着家眷迁徙的，明确报告家中男女人口数量给官府，发给凭证让他们迁徙。所经过的地方，按照皇上的谕旨，动用当地的常平仓，按人口每日供给。从真定以北凡是可耕种的地方，有低洼处的，就立即开浚，如同江南开土方的方法，按工程给予食物，以建成大渠。大县城可以安置一千人，小县城减半。官府从优对待，凡是土地没有赋税的，听任百姓自行占据，从公款中给予牛种的费用，到三年之后，酌情缴纳租粮，使其成为永久产业。

流民安定之后，慢慢招募苏州、杭州、常州、镇江等地精通农业的百姓，如同古代的力田科，让他们担任田师，教导百姓畎亩种植的详情。大体上一亩的渠道，可以救济十亩的旱涝，而五谷的收成必定丰盛。丰盛则百姓羡慕，而愿意修筑沟渠的人必定日益众多。这是将贫瘠土地变为肥沃土壤的重大契机。那些想要恢复旧业而不肯远迁的百姓，则因为现在尚无可耕种的土地，先让大臣考察古黄河入海之处，以及如今海口适合黄河宣泄的地方，召集百姓广泛开浚，按工程每日给予报酬，优厚而不苛刻，寓役于赈，饥民

译不可让灾民聚集在一起却无事可做。人群聚集就会产生闷热潮湿之气。无所依靠就会言语不合正道，行为上产生冒险侥幸的计谋。这又是为百姓在祸患发生之前加以防范。同时也是为黄河日后容纳宣泄洪水做打算。在《易经》上经十二卦中对应的是“否”卦，下经十二卦中对应的是“益”卦。前代儒者说“泰”与“否”最初的变化就是“损”与“益”。用“损”来保持“泰”的安定，用“益”来挽救“否”的困顿。所以“益”卦的第四爻从坤卦上升，说“利于作为百姓的依靠而迁都”，意思是迁徙是为了成为百姓的依靠。“益”卦的初爻从乾卦下降，说“利于进行大的作为”，意思是可以趁着这个时候建立大功。《彖传》说：大凡增益的道理，是与时势共同前行的。那么趁着现在的时势为赈济荒灾做打算，并为沟渠河堤做打算，不也是可以的吗？为流民考虑安全，是一时的权宜之计。为北方土地考虑灌溉，为黄河考虑蓄水泄洪，也是百年的长远之计。我们皇上是尧舜那样的君主，有神明般的志向气度，有所开创必定率先行动。从总督、巡抚、尚书、侍郎以下，大大小小的臣子官员，一定有能够实心实意承担事务的人。恳请皇上运用乾卦的决断，体察天道的运行，汇集大家的策略力量并妥善施行，那就太幸运了。

译甲子年关于救灾的私下议论

张海珊

古人说救灾没有奇策。我认为不在于奇策。在于上位者亲身感受百姓的疾苦，用真心做实事罢了。有一种良法，却有通有塞。〇看那地方，法可以通行，却有利有弊。〇看那人，得到合适的人，根据那地方，有时实行有时不实行。〇看那时机。譬如受寒伤身的人，一天之间，症状屡次变化。只有良医才能审察病症，根据神色、脉象、经络、脏腑的传变，凝神聚气去探求，而不拘泥于古人的成方，才能百治百不失。那么说救灾没有奇策是不对的。现在苏州、松江土地狭小人口稠密，一个农夫耕种不能超过十亩，而且大多分租豪强的田地。一家八口，除了缴纳豪强的租子，仅得一半，没有其他依靠。于是下户贫困。贫困就不能不抗租。豪强下面因佃户抗租没有米收，上面要供给国家的赋税，于是上户也贫困。而那些无田不耕的人，大概十人中就有六七人。荒象刚显现，就徒手等待施舍的百姓遍布郊野。所以苏州、松江的荒灾，比其他郡县更严重，而救济也更艰难。所以我说不必看那地方。现在议论救灾的人，首先说平价。我认为不对。掌握米价高低权力的，是商人和牙人。那些人大多是市井狡猾之徒，趁时谋利。一听到平价的命令，就关闭不出。外地米一旦断绝，而居民中那些根据贵贱来囤积的，也将深居观察变化。官府固然不能打开他们的锁钥去抢夺。没有实惠给百姓，而只播扬虚名来拒绝商人，价格越平反而越昂。就像病势危急，反而堵塞他的咽喉，捶打他的胸膛，立刻就会气绝。而且这命令实行，官吏胥吏都能对商人牙人行使祸福，而商人牙人中特别狡猾的，又能勾结官吏胥吏，任意决定贵贱，于是抢夺的事情发生。所以我说不必看那人。现在议论救灾的人，又说请求赈济。我也认为不对。请求赈济必须等待得到圣旨，又必须等待勘验。计算从请求赈济到得到圣旨，需要一个月多，从勘验到发放赈济，又大概一个月多。等到米到了，苏州松江的百姓骨头都朽烂很久了。或者又说，劝捐怎么样？说没有不可行的法。但我私下担心米有尽，而田地不能保全。计算眼下到明年麦子丰收，时间很远，而等待赈济的人，越聚集越多。即使得到一万石米也立刻耗尽。耗尽之后，这几万人，心志已经骄纵，手脚又懒惰，再不能自己谋生，而每天盯着大户旁边，在官府侧边喧闹追逐，那么祸患将不可预测。而且此时聚集人力加固圩岸，昼夜车水排涝，晚稻还来得及种植，或者广泛种植豆、芋、瓜、萝卜之类，以及一切早晚苟且谋生的事都可以做。而让他们抛弃百事，每天等待上面这升合的粟米，曾南丰所说的用养活饿死人的方法养活他们罢了，难道是为百姓做长久打算吗？所以我说不必看那时机。那么救灾将怎么办？说这确实不出议论者那几条，只是实行的方法不同罢了。请求赈济、劝捐，祸患在于事情或许受阻。事情如果不受阻，祸患难以接续。尤其祸患在于救灾的百姓不能兼顾荒田。现在有一个方法，也是古人所实行的，而根据时机和地方的适宜，并且兼得人的作用，就是兴工代赈。吴淞江堵塞很久了，水不能迅速排去，未必不是因为这样。现在不如大浚吴淞江，而把请求赈济、劝捐所得按日发给工食，限期完成。凡各图各圩地，就那地方的耆老绅士大夫，看圩岸哪里适宜修理，港渠哪里适宜疏浚，也就劝募银米，纠集人修治。公私并举，而只命令事情完成后，把账簿上报官府，州县不要干预。至于向来常平仓、义社所存贮的，官府自己设场，平价出售，而再把所得银两，加拨公款，进出外地米，加价来吸引商人，而平价来惠民。用银米互相调剂，直到银尽为止。凡书籍会计，延请县里众所钦服的耆老绅士来做。凡胥吏罢免不要役使。用疏浚吴淞江的任务交给郊邑的百姓，用修理圩岸疏浚港渠的任务交给各乡百姓，而用设置平粜来协济其后。这方法实行，不大损伤公款，利一。在万一中救田，利二。设置来进出外地米，那么米容易消耗，而后来的将更多，利三。像这样，合时机、地方、人而兼筹如此。而其最重要的，在于郡县大夫至诚恻隐，致爱致敬去谋划，使我的意思上下交孚，大概得到合适的人来用，而后法与人能交相济。或者有人说，你的话很好，如果没有银米怎么办？劝捐所得将不足，如果请求赈济，不是郡县大夫所能做的。说，不用担心。现在皇上爱民如子，事必效法祖先。世宗宪皇帝、高宗纯皇帝每闻荒政，立刻开仓发帑，史不绝书。其中特别巨大的，乾隆壬戌年曾截留漕糟八十万石，与江苏等处赈济。但是那时不过是偏灾，不像今年水患独大。请求赈济的成例，查乾隆三年上谕水旱之灾，同宜赈救。但旱灾的形成是逐渐的，水灾则有骤至陡发之时，尤其应当速为赈救。现在成例，分别极贫次贫，其应即行办赈者，原系不待部覆。以后地方官遇有骤然

译遭受此灾。一方面办理。一方面上奏禀报。草野之士。不熟悉国家典章制度。妄自认为就应当依据这条规定执行。然后才上奏。所谓救荒的奇策。没有比这更好的了。相信当政的君子。一定有能实行它的人。

译整顿兴修水利的公文

李光地

查得直隶九府，承蒙圣恩优厚，感召上天和顺之气，近年收成丰稔，民生有所好转。然而旱涝灾害，是自然运行的常理。即使在太平屡丰的时代，也不能没有防备的措施。近代谈论备荒的人，只停留在仓库储备粮食上罢了。哪里知道千里辽阔之地，有几十个州县分散其中，用百余万石米谷分散在民间，在大灾之年救济一个郡尚且不足，况且还有前往县城领取的麻烦，吏胥乡长侵吞克扣的弊端，将来又有追逼偿还仓库的骚扰，因此仓库的粮食在当今实在不足以依赖。本部院考虑北方土地的适宜情况，大约受涝害的占十分之二，而受旱害的占十分之八。然而北方苦于干旱，以至于无法支撑，不能像南方人那样补救，不仅仅是懒惰的农民自安于现状，根本原因在于水利不修，束手无策的缘故。今年本部院因春夏微旱，多次普遍告诫，凡是州县各自根据山川高低的适宜情况，如靠近山的引导泉水疏通沟渠，靠近河的引流开渠，如果没有山没有河平坦的地方，就劝勉百姓凿井，也可以稍微帮助灌溉。如果一个县开凿一万口井，就可以灌溉十万亩田地，大约估计每亩收获米一石，十个县的收入，就已经相当于整个直隶地区的仓储了。一条沟渠的水又可以相当于一百口井，一条渠道的水又可以相当于十条沟渠。以此类推，兴修水利，它与积谷备荒相比，其利益不止是成倍成十倍，而是成百上千倍。利用地利来救济天时的困穷，利用人力来弥补天地的缺陷，自古为政者，没有不以此为先的。只是因为近来守令只顾虑自身谋算，没有能把民事当作家事的人，所以看待这些议论，遥远得像银河一样。现在直隶经过皇上疏浚河道修筑堤坝，免除灾害释放逋欠之后，诚心下达融洽，官吏习惯百姓安定，有所兴利，没有比此时更便利的了。仰请该司道府厅，趁着农闲，命令各州县亲自巡视境内，按照山川形势，查看何处可以疏通沟渠，何处应该修筑堤坝，水的源头和归宿，何处去何处来，地势的高低，何处蓄积何处排泄，何处是平壤，适宜劝勉凿井，何处是水乡，应该疏浚河道，一一绘图并详细说明，务必简洁详明，以等待檄文发出，统一遵行。至于这件事，原本是为百姓筹谋，不像钦工上差等事务，限期征发，随即督责。该府州县，经历民间，务必要减省随从，只带一匹马一辆车，慰问父老，询问农事，不得骚扰百姓，耗费百姓一根草。胥役如果有借此制造名目，惊扰百姓的，立即杖毙。到那时兴修，有应用官民力量的地方，另行详细请示。限定冬至前，各府报告齐全，如果迟缓不到位的，该道府等详细揭发。

水利备旱疏

晏斯盛

私下认为去年秋天干旱，承蒙皇上蠲免赈济兼施，多方拯救，百万生灵得以度过荒年。今年麦收之后，指望秋收，然而零星微雨终究不够滋润，秋禾又恐怕失收。为日甚长，必须思考补救的策略。而谋生有道，岂能都是坐吃山空的人。现在普遍晓谕，飞报各属，在紧要的水陆交通要道和运贩之所，严禁出境卖粮。至于烧酒消耗粮食的，尤其触犯禁令，更加严查，执法重究。那些存积粮食的家庭，有需要必须卖粮的，地方官就动用平粜米价购买存留。并探听山东、河南、江西、广东二麦丰收的地方，更加广泛采买，以资接济。这是目前最紧要的事务。再则本月中旬，雨水不够滋润，早稻固然难以收获，然而下旬雨水充足，还有晚稻可以种植。倘若五月不能雨水充足，那么六七月内，一旦有微雨，就可以全部种植杂粮。杂粮之中，高粱、小米、绿豆、荞麦，尤其容易种植。而荞麦这一项，八九月内，还可以播种，秋霜稍迟，都可以丰收。无奈南方人熟习水田，忽视杂粮，不知道一旦有歉收的迹象必须改种。如果能够随地遍播，不让土地空闲，虽然所收稍薄，也大大足以接济。现在普遍劝谕改种，并请求动用银两前往江西、广东，购买绿豆、荞麦，回南方借卖，以资种籽之不足。这也是目前最紧要的事务。再则江北各州县，土地贫瘠，风俗不纯，每多游手游食的人，丰年贪图广种薄收，凶年则钻洞逃跑，百十成群，容易习非滋事。计策只有大兴工程，使朝夕所得厚于赈粮，人必争趋，显以开数十百年之利益，默以收数十百万之丁壮，尤要务也。查上年臣有开筑陂池塘坝堰的请求，选择其中轻而易举的，略已兴举。如滁州之黄庆圩，全椒之张邑等圩，寿州之蔡城塘，凤阳县之山河，临淮县之鹿塘，定远县之水坝等处，先后竣工，颇见裨益。然而都是偏隅小补，尚未能广有沾溉。考察圣祖皇帝时，河臣靳辅有请求开凤阳沟田一疏，甚有条理，急切可行。其略曰：致治之道，首在足民。足民有道，不在请赈蠲租，而在因民之力。且凤阳广袤，过于苏松。苏松地方三百里，财赋甲天下。凤阳地方五百里，而贡税不及苏州什一。虽地力有肥瘠，岂应悬殊如此。苏松擅水利

译小港支河，到处都是。干旱时已有水源资助，涝灾时又有排水去处。即使雨水和阳光稍微失调，通常也不会成为祸患。大江以北，完全失去了沟渠系统的旧制。稍微遇到水灾或旱灾，田地就如同石田一样无法耕种。现在想要田地没有荒废，每年没有灾荒，没有比大力推行沟田之法更好的了。沟田是古代井田制的遗意。然而井田从亩到浍，深浅宽窄，法制繁重。沟田只需挖掘一条沟渠，修浚非常容易。其方法是以十亩为一个“〇”（方田），二十个“〇”为一条沟。用三亩多的土地，作为二十个“〇”之间的疆界。在二十个“〇”的外围，环绕着深沟。沟道宽一丈八尺，沟宽一丈二尺，深七尺五寸。开挖沟渠的泥土，就堆积在沟道之上，使沟道高于田地五尺，沟低于田地七尺五寸，这样沟道就比沟深一丈二尺五寸。涝灾时，就将田内的水车排到沟中；旱灾时，就将沟中的水车灌入田内。其利益非常广泛。疏方下部举行，但因有事于闽滇，其议遂被搁置。现在考察疏方中所说的，虽然专门涉及凤阳一郡，但已经全面举出了江北大势。凤阳、颍州二府，有淮水作为经线，而汝水、颍水、濡水、睢水、涡水、汴水等河流，络绎不绝地穿插其间。庐州一府，以巢湖作为归宿，而大江、山、河贯通其水流。至于合肥一县，地势多高阜，也可以挖掘池塘，以扩大蓄水，防备旱灾。这些都是大有作为的地区。因此寿州有孙叔敖的遗迹，舒城存有颉羹侯的遗存，就知道修治水利确实不是创举。此外六安一州，本是山城，而东西南北四乡，多有塘堰的旧迹，久经湮废。至于泗州所属，位于淮水下游，滁州所属，也多溪壑，都可以一概修治。但如果只从事小修小补，看不到大成效。如果能够得到像淮扬水利那样，大量发放国库资金，委派熟悉水利的官员，统领民众力量，大力开凿治理。贫民既有所依靠，而利济也可以久远。这又是将来最紧要的事务。

译给苏抚宋公的信

赵士麟

私下认为，江浙地区，没有比水利更紧迫的了。旱灾与涝灾都会导致荒年，但尤其以旱灾最为紧迫。发生涝灾时，江浙虽然饥荒，但整个楚地的粮食，顺流而下千里，不到二十天就能到达吴越地区。发生旱灾时，几十里之内，都依靠人力背负运输，能送达的范围又能有多大呢？所以旱灾最为紧迫。我过去在江浙任职，远查史籍，近访舆论，常常认为河道的通畅与堵塞，就关系到百姓的祸福。在浙江则是石门一带，在江南则是京口、丹阳一带，年年苦于干涸，漕运因此受阻。至于京口、丹阳几十里之间，外部依靠江湖，水位涨落占了一半；内部依靠长荡湖、开家湖、练湖等泄洪，但闸坝久已废弃，剩余的水流细如涓滴。如果连续一个月不下雨，百姓的船只就常常苦于艰难阻塞。每年隆冬，就兴修劳役开浚河道，以疏通漕船。击水挑土，早晚不停，手指冻掉、脚跟溃烂，常有僵卧而死的人。不经历一时的辛劳就不能获得长久的安逸。多次想要上奏请求大规模开浚，但观察时机、等待力量，顾此失彼，至今耿耿于怀。上天赐予仁人莅临此地，苍天冥冥之中，实在是有所期待了。近来凡是来自吴越的人，极力诉说江浙大旱的情形，已经超过了三个月。即使是杭州、嘉兴、苏州、湖州，几乎不能通行舟船，甚至有传闻说洞庭山以南，也可以徒步走过。不禁感到惊骇诧异。事情关系到我旧日治理的地方，半夜辗转反侧。只有一条策略可以稍微救济这五六郡盼望救援的饥民，想必您也一定有同样的心意。考虑到旱灾已经太严重，那么米价必定暴涨。米价既已暴涨，如果外江的米运不来，就会更加昂贵。现在即使发文给各省，招来米商，但京口、丹阳的河道已经变成陆地，米船从哪里进入呢？我认为现在插秧已经错过时节，农民十室九空，四处谋生。只有趁此时将京口、丹阳一带几十里的河路大兴工役，开浚得深而广，其利益有四点：一是开浚河路以招来米商；二是疏通民船以便贸易流通；三是兴修大工程以救济饥民；四是免除冬季劳役以体恤严寒。计算这一带河道，大约长三十多里，开浚深度一丈二三尺，联合苏州、松江、常州、镇江四郡的士绅、大户、富商大贾，委婉劝谕筹集资金，或许也不难。遥想您仁心妙计，那些已经施行的措施，也已经载入百姓口碑，传遍国门。这救荒的恩泽，应当更会有超出寻常意见之外的举措。我不揣浅陋，远献这刍荛之见，希望能备高明者一采。

下属县试行水车的檄文

乔光烈

农田的功效，全靠水利。古人设立桔槔、水排，是为了弥补天地的不足，作为因时补救的计策。同州地处高原，土厚泉深，雨水偶尔欠缺，就出现旱象。渭河、洛河、黄河水流，环绕十个县邑，所有沿河的田地，大概都坐视干枯。推究其原因，都是因为河岸太高，不知道设法收取灌溉的功效罢了。东南各省，火耕水耨，沿河的田地，即使河岸高达数十丈，制造车盘戽水，由近及远，没有不使田地滋润的。同州这里的土地河流，难道有南北适宜不同的道理吗？近来听说郿县生员淡明远，能制造水车，已经延请此人，减损制作戽水轮车一部，在县城南村河岸试行。河岸高二丈有余，一人运动，水顺着车轮而上，直达田地。那车环列二十八桶，每桶可容水三升，一辆车花费不过六七两银子，而一天的功效可以灌溉田地十五亩。如果河流湍急之处，水冲击枢轴，自然能运动，更可以不烦人力。虽然全邑的田地，不能普遍沾受水利，但在这些沿河土地使用，可以补充农功。现在命令下属县官吏，将所捐制的轮车，交给城南乡保收领，听任沿河有地的小民，由近及远，依次轮流戽水灌地。如果有乐于从事，愿意照造施用的，听任他们。至于广泛劝导，使百姓知道用力少而见功多，岸高的地方，或许依次设置水车，层层转运，使利益更加究尽，又在贤能的官员善于倡导率领了。

给布政使、巡抚台论救荒的信

李中孚

一、请求设立督农掌水的官员，以大兴农田水利。当今西安之所以大饥荒，是因为天旱而田地缺乏水。关中横亘终南山作为始终，山所在的地方，河流泉水多有。所以西安近山一带，常环绕河流泉水。渭北虽然高仰，但泾河、洛河、漆水、沮水、清河、石川等水，也到处都有。所以总计西安而言，不能引渠灌溉的，固然占十分之七八，而可以开渠引水的，也不下十分之二三。加上井泉也不下十分之三四。水田的功效是旱田的三四倍，以十分之三四的水田，勤力而专精其间，即使天雨不时，也足以弥补旱田的不足，而偿还其收获。即使不足以弥补，而这一半享受水利的百姓，也足以自保，而不再流离失所了。但百姓愚昧而不知道兴修，即使有兴修的人，而力量不足不足以兴修，而作为官员的人，又不留心于兴修。所以上下交困而无可奈何。天道不可知，今年秋天未必再旱，但也不能不为旱灾考虑。况且水利建成，固然是关中几代人的利益。所以应当趁着今年秋天谷物播种的时候，在本省司道中，选择精敏仁惠的人，加上总管农田水利的权力。各州县官在丞簿或绅衿中，选择公正好义、为众

译平时所信服的人，大县有四五人，小县有三四人。加上掌管事务的权力，让他们互相监督责成。所有兴利除害、选拔任用等事，都委任他们根据情况灵活处理，不必完全遵从上级制定的制度。凡是靠近河流的，即使在一二十里以内，只要能够引水，都必须修筑堤坝、开凿渠道，以供灌溉。没有河流泉水的地方，都必须挖掘水井进行灌溉。

查考万历年间吕新吾公巡抚山西时，恳切地劝告百姓，各自在田地中挖井。曾说：“一时的花费虽然很多，但百年的利益将永远依赖于此。”他发文命令各州县的正印官加倍督促催促。吕公又不时亲自单人匹马查验，勤于鼓励激励，各地因此蓬勃兴起，贫瘠的田地变成了肥沃的土地，至今百姓仍享受其利益。

如果百姓缺乏牛只、种子和粮食，由官府来筹措安排。大体上，人情乐于看到成功，却难于开始谋划；下级官吏很少奉公守法，却多怀着欺骗虚妄之心。这个办法实行起来，州县一定有很多借口困难来欺骗上级的人。即使不这样，也可能敷衍塞责。欺骗虚妄和敷衍塞责，那么这件事的设立，也就只是徒劳纷扰和浪费罢了。

因此应当明确赏罚的条例，预先颁布给州县。只要法令确立，在半个月之内，各地都必须根据实际数量申报。每份册子需要三份，一份留在县令处，由州县上报给总理官，总理官保留一份，另一份上报给巡抚衙门，以便日后核查执行赏罚。除了专门官员视察外，明公也应当广泛询问探访，哪里可以开凿河渠，哪里适宜井灌，都记录在案放在身边，以便对照虚实，考察勤惰，作为赏罚的依据。

又除了专门官员巡视督促外，明公不时派遣忠诚可靠的人，到各处巡视，随即亲自前往稍远的一两个州县，以核查执行赏罚。称职的，不仅掌管其事的人有重赏，州牧县令也应当厚加褒奖。否则，不仅掌管其事的人有重罚，州牧县令也难以推卸罪责。这样，即使不必亲自临视，各属官员也一定会敬畏法令而争先恐后了。

大体上，这次水利事业的兴办与否，关系到西安遗民的安危存亡，也就关系到明公的德业功名，不可不留心筹划。而且不仅仅是这样，西北七府和三边地区，虽然年成稍好，但那里的风俗向来奢侈，不知道积蓄，再加上协济西安，以及西安转贩，流民聚集吃饭，如今已经空虚耗竭。天道由东向西，万一夏秋之间，雨水失期，或者蝗虫为害，那该怎么办呢？因此应当与西安共同兴办水利，以防患于未然。

译第一条，关于紧急变革转运西米之法以缓解百姓困苦。救济百姓的饥荒，如同救水火之灾，应当先从最危急的地方着手进行救援。我私下听说，各属县轮派车夫搬运西米这一差役，主管官员担心军粮不足，没有在西安征调，而是商议向西府协济。西府送来的米，运输不责成民力，而是都有脚价补贴。然而众人议论都认为，其用意固然善良，但其方法却未尽完善。商议向西府协济，难道不是因为西安遭遇奇荒，人民流离失所，米粮无处可得吗？再给予脚价，难道不是因为食用艰难昂贵，不忍心让百姓白白劳累，使他们加重费用而陷入饥困吗？既然不向西安百姓征调米粮，如今却竟然让百姓劳费几乎等同于出米；既然认为食用艰难昂贵，商议出脚价，却导致转运六七石米的脚价，还不够支付运输一石米的费用。因此这一差役，百姓因困苦而饥死、病死，辗转委顿而死去的无数；车轴折断、车轮陷入泥坑、坠入沟壑，不能完成差事，而让百姓重新付出沉重负担的无数。安坐空谈，似乎没有大害；亲身履任，真可谓痛哭流涕、长太息者也。之所以这样，是因为粮食匮乏、财力枯竭之时，在家尚且父子夫妻相聚，剥剔草根树皮以延续残喘。如今一天之内驱使他们到三四百里之外，不仅没有可携带的钱粮，连草根树皮也得不到。再加上瘟疫之后牛只稀少，久旱草枯，兼之天雨不时，愁气上结，疫病大作，人病牛疫，且内心牵挂家中奄奄待毙的亲人而无人照顾，家人相望，嗷嗷待救而无能为力。所以传言都说邠州长官转运之处，鬼哭神号，耗费不可计数。议论的人不了解实情，或许认为都有脚价，原本并未苦害百姓，完全不考虑在粮食贵如金的时候，辗转留难在数月之间，官府所给的脚价，六七石尚不足以支付一石的费用，其余的费用，究竟从哪里出呢？况且米粮既然无处可得，牛只又吃光卖尽，将从哪里出呢？假使说牛只尚可寻找，在往返四五百里之内，迁延八九十日之间，草料柴薪又将从哪里出呢？自古以来运粮的方法，都是所经过的州县互相递送，因此没有聚集众人虚耗的费用，也没有逃亡死伤的祸患。而议论的人不考察，轻率地以均摊劳役为借口，认为单独责成运输经过的州县，远的可以体恤，近的有什么罪过。这又是不完全懂得调度规划的说法。命令各属县输运，不仅百姓苦于资粮，而且有废弃耕种、伤病、折牛、毁车的祸害。本县转运，不仅没有前述几种祸害，而且内含大利。为什么呢？如今放眼望去全是奇荒，百姓正苦于生计无着，离家没有资财，居家计穷。现在让登记运夫，除官价外，再令各属县额外帮补运价，则寄生有所，食用充足。壮年男子负运，老弱妇女剥剔草根树皮，以供给饮食。百里之内，可以朝发夕至。米到即刻可转，未到也不复坐耗盘费。又没有死丧疾病的祸患，折牛毁车的弊端，离家废农的忧虑，逃亡重赔的累赘。真可谓一举而公私兼便。明公尚且急加留意，稍缓以待时日，则百姓将重受困苦。这还不止于此。凡有招买，实际照市价公平发放，而印官责成总催，总催摊派花户，转相侵削，花户得到的钱很少，补赔不止加倍。在百姓穷困财尽之时，救死尚且来不及，怎能再承受这种累赘呢？应当痛加惩罚并力加禁止，这是期望。此外毒至而害最甚者，是民甲中的奸猾十排，军屯中的无赖旗甲，钱粮已经赦免了，却借口杂差；米豆已经蠲免了，却声言使费。致使如今乡下的愚民，鬻妻卖子的膏血，含恨抱冤，而在干没之勒索之下，将朝廷赈济饥民的银米，假端呼吓，夺诸良弱之口，以饱其无厌之腹。这又是州邑中未死的魃鬼，无翼的飞蝗，所应一体切戒的。

第二条，赒济士人阶层以培植人才。绅士生员，是国家人才之所从出，所以凡是治理国家的人，没有不以培育士人阶层为要务的。如今遭遇奇荒，而有司拘泥于文法，认为诏书没有赈济士人的条款，导致章缝衣冠之士，多委身填沟壑。荒旱千里，难道百姓都饥而士人不饥吗？皇恩广及草木，岂独对士人就冷漠无情呢？只是诏书没有明确说明罢了。现在明公为国家培植人才，应当申饬州县，今后凡有赈济，纵然不能分外加厚，也应当与平民一体进行。

第三条，禁止乐户贩卖良人子女。如今关中，荒饥异常，百姓计穷路绝，多以子女卖入乐户，以苟且换取升斗粮食，偷活旦夕。倡优败坏风俗、伤害教化，是王政所大禁，仁人君子所恻心的。明公为国家振励风化，应当留心频繁饬令州县，令乐户不得再买良人子女，其已买的，令州县官设法赎回，不得隐匿。犯者，乐户及本地甲总地方，一体定罪。这是万世功能。明公尤宜惓惓。

卷四十四户政十九荒政四

周官无蠲赋说

王灼

蠲免的政策，是惠民的政策。自汉代以来，历代都有。周官中没有听说。我居住在京师，学徒因此举出这个说法来问我。我说，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