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七十六兵政七兵法上
卷七十六兵政七兵法上
案兵家
汪缙
兵分权谋形势阴阳伎巧四家。综其要旨有三。一曰养民气。一曰定军志。一曰审敌情。三要由二本。一曰本之刑名以立法。一曰本之阴符以圆机。所谓养民气者。民兵之实也。民气战之实也。民有六不可用。民匮不可用。民劳不可用。民怨不可用。民淫不可用。民懦不可用。民骇不可用。六不可用由二生。怨生于劳。劳生于匮。匮生于好战。骇生于懦。懦生于淫。淫生于忘战。好战伤耕。忘战失教。兵志曰。国虽大。好战必亡。天下虽安。忘战必危。谓此也。于民之匮者实之。劳者节之。怨者平之。淫者堤之。懦者作之。骇者驯之。其道存乎一聚一固。聚兵于农。固兵于教。兵之聚。民气聚之也。民气之聚。粟聚之也。粟之聚。农聚之也。兵之固。民气固之也。民气之固。信固之也。信之固。教固之也。一聚一固生二战。农以粟战。教以信战。以粟战者强。以信战者霸。兵志曰。昔之图国家。必先教百姓而亲万民。此养民气之谓也。所谓定军志者。有四表三里。金鼓以一其耳。旗帜以一其目。击刺以一其手。趋骤以一其足。是谓四表。别贤否以一其人。兼威爱以一其下。严号令以一其心。是谓三里。表治而里乱者。必生三隙。贤否倒列。上无以统下。下无以仰上。则生不理之隙。威爱偏胜。任威者离。任爱者玩。则生不和之隙。号令时更。赏不均于厮役。罚不加于亲贵。违制幸成而赏。依指失利而罚。则生不用命之隙。军开一隙。必为敌所乘。故善用兵者。弥三隙。别贤否。如天之不可为地。地之不可为天。兼威爱。如春之不可无秋。秋之不可无春。严号令。如夜之不可欺以昼。昼之不可欺以夜。是谓大定。由是坚以必死之心。完以不挫之气。断以不疑之指。是谓独胜。兵志曰。三军之众为一死。贼莫当其前。莫随其后。而能独出独入焉。独出独入。霸王之器也。此定军志之谓也。所谓审敌情者。以强审强。以弱审弱。非审之善者也。善者不审于形强形弱。审于理强理弱。道有五卜。以君卜。以臣卜。以民卜。以政治卜。以风俗卜。其君好直而恶佞。其臣进贤而让能。其民先公而后私。其政治画一而不烦。其风俗尚义而重廉耻。虽在弱形不可攻也。不可攻者。卜之于理强也。其君苦直而甘佞。其臣嫉贤而妒能。其民背公而环私。其政治纷扰而多漏。其风俗嗜利而寡廉耻。虽在强形可攻也。可攻者。卜之于理弱也。兵志曰。胜于易胜。谓此也。兵交而欲知其将之贤愚。在乎触之而动。触之而不动。触之动。为愚将。将愚者。见利则动。轻敌则动。法当以二诱取之。见利者饵而诱之。可取也。轻敌者怯而诱之。可取也。触之不动。为贤将。将贤者。智周则不动。法周则不动。法当以二济持之。两智相交。智不胜智。济之以法。以持其疏。因智之一失也而攻之。两法相交。法不胜法。济之以智。以持其变。因法之偶疏也而攻之。兵志曰。攻谋。谓此也。兵交而欲知其军之虚实。在形人而我无形。形人之虚实。攻瑕勿攻坚。兵志曰。攻坚则瑕者坚。玫瑕则坚者瑕。是也。深之至于无形。藏奇于正。藏正于奇。以奇为正。以正为奇。兵志曰。凡战者。以正合。以奇胜。战胜不过奇正。奇正之变。不可胜穷也。奇正相生。如环之无端。察虚实。明坚瑕。善奇正。此兵之三宝也。兵志曰。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养民气。定军志。知己之谓也。审敌情。知彼之谓也。夫是之谓三要。三要由二本。何也。将兵之道。宽严无定。用必严为之体。故兵家与刑名家相丽也。动静无常。形必静为之君。故兵家与阴符家相资也。刑名不必兼兵。兵家未有不兼刑名者。阴符不必为兵。兵家未有不为阴符者。故曰。三要由二本。因四家之长而利导之。将略具是矣。任将之道奈何。在一事权。将曰民可用矣。则用。将曰民不可用。勿用。将曰军可动矣。则动。将曰军不可动。勿动。将曰敌可乘矣。则乘。将曰敌不可乘。勿乘。如是
译卷七十六 兵政七 兵法上
按：兵家
汪缙
兵家分为权谋、形势、阴阳、伎巧四家。综合其精要，有三点：一是养民气，二是定军志，三是审敌情。这三大要点源于两个根本：一是以刑名之学为根本来确立法度，二是以阴符之理为根本来圆通机变。
所谓养民气，是指民兵的实质。民气是战争的实质。民众有六种情况不可使用：民众贫困不可用，民众劳苦不可用，民众怨恨不可用，民众淫乱不可用，民众懦弱不可用，民众惊恐不可用。这六种不可用的情况由两种原因产生：怨恨生于劳苦，劳苦生于贫困，贫困生于好战；惊恐生于懦弱，懦弱生于淫乱，淫乱生于忘战。好战会伤害农耕，忘战会失去教化。《兵志》说：“国家虽然强大，好战必然灭亡；天下虽然安定，忘战必然危险。”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对于贫困的民众要充实他们，劳苦的民众要节制他们，怨恨的民众要平息他们，淫乱的民众要防范他们，懦弱的民众要激励他们，惊恐的民众要驯服他们。其方法在于一个“聚”和一个“固”。把兵力聚集于农业，把兵力稳固于教化。兵力的聚集，是靠民气的聚集；民气的聚集，是靠粮食的聚集；粮食的聚集，是靠农业的聚集。兵力的稳固，是靠民气的稳固；民气的稳固，是靠信用的稳固；信用的稳固，是靠教化的稳固。一个“聚”和一个“固”产生两种作战方式：以农业粮食作战，以教化信用作战。以粮食作战者强，以信用作战者霸。《兵志》说：“过去谋划国家大事，必须先教化百姓并亲近万民。”这就是养民气的含义。
所谓定军志，有“四表”和“三里”。用金鼓统一听觉，用旗帜统一视觉，用击刺统一手部动作，用趋骤统一脚步动作，这叫做“四表”。辨别贤能与不肖以统一人员，兼用威严与仁爱以统一下属，严明号令以统一人心，这叫做“三里”。如果外表治理而内部混乱，必然产生三种裂痕：贤能不肖颠倒排列，上级无法统领下级，下级无法仰仗上级，这就产生不治理的裂痕；威严与仁爱偏废，只任威严者导致离心，只任仁爱者导致轻慢，这就产生不和的裂痕；号令时常更改，赏赐不均衡于仆役，惩罚不施加于亲贵，违背制度侥幸成功却受赏，依照指令失利却受罚，这就产生不服从命令的裂痕。军队一旦产生裂痕，必然被敌人所乘。所以善用兵的人，弥补这三种裂痕：辨别贤能不肖，像天不能为地、地不能为天那样分明；兼用威严与仁爱，像春天不可没有秋天、秋天不可没有春天那样协调；严明号令，像黑夜不可欺骗为白昼、白昼不可欺骗为黑夜那样严格。这叫做“大定”。由此坚定必死的决心，保全不挫败的士气，果断不迟疑的指挥，这叫做“独胜”。《兵志》说：“三军之众同心赴死，敌人无法抵挡其前，无法跟随其后，从而能够独自出入。”独自出入，是成就霸王事业的利器。这就是定军志的含义。
所谓审敌情，以强审强，以弱审弱，这不是善于审察的方法。善于审察的人，不审察表面的强弱，而审察道理的强弱。道理有五种占卜方法：以君主占卜，以臣子占卜，以民众占卜，以政治占卜，以风俗占卜。如果君主喜好正直而厌恶奸佞，臣子进用贤能而谦让才能，民众先公后私，政治划一而不烦扰，风俗崇尚道义而重视廉耻，即使处于弱势表象也不可攻打。不可攻打，是因为占卜得知其道理强大。如果君主厌恶正直而喜好奸佞，臣子嫉妒贤能而妒忌才能，民众背离公义而环绕私利，政治纷扰而漏洞百出，风俗嗜利而缺乏廉耻，即使处于强势表象也可攻打。可以攻打，是因为占卜得知其道理虚弱。《兵志》说：“战胜容易战胜的敌人。”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两军交战，想要知道对方将领的贤愚，在于触动他看是否行动。触动就行动的，是愚将。将领愚笨，见到利益就行动，轻视敌人就行动。方法应当用两种诱饵来捕捉他：见到利益者，用利益引诱他，可以捕捉；轻视敌人者，用怯战引诱他，可以捕捉。触动不行动的，是贤将。将领贤能，智虑周全就不行动，法度周密就不行动。方法应当用两种手段来应对他：两智相交，智谋胜不过智谋，用法律来补救，以抓住其疏漏，趁其智谋的一次失误而攻击；两法相交，法度胜不过法度，用智谋来补救，以抓住其变化，趁其法度的偶尔疏漏而攻击。《兵志》说：“攻击谋略。”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两军交战，想要知道对方军队的虚实，在于使敌人显露形迹而我军没有形迹。审察敌人的虚实，攻击其弱点而不攻击其强点。《兵志》说：“攻击强点则弱点也会变强，攻击弱点则强点也会变弱。”就是这个意思。深入达到无形，把奇兵藏在正兵中，把正兵藏在奇兵中，以奇兵为正兵，以正兵为奇兵。《兵志》说：“凡是作战，用正兵合战，用奇兵取胜。”战胜不过奇正变化，奇正的变化，不可穷尽。奇正相互生成，像圆环没有尽头。察明虚实，辨明坚瑕，善用奇正，这是用兵的三宝。《兵志》说：“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养民气、定军志，是知己的含义；审敌情，是知彼的含义。这就叫做三大要点。三大要点源于两个根本，为什么呢？统兵之道，宽严没有定规，但使用必须以严为体，所以兵家与刑名家相联系。动静没有常理，但形态必须以静为主宰，所以兵家与阴符家相资借。刑名之学不必兼通兵法，但兵家没有不兼通刑名的；阴符之理不必用于兵法，但兵家没有不运用阴符的。所以说，三大要点源于两个根本。因循四家的长处而加以引导，将帅的谋略就具备了。
任用将帅的方法如何？在于专一事权。将帅说民众可以用了，就用；将帅说民众不可用，就不用。将帅说军队可以行动了，就行动；将帅说军队不可行动，就不行动。将帅说敌人可以乘虚而入了，就乘虚而入；将帅说敌人不可乘虚而入，就不乘虚而入。像这样
则法不挠。机不窒。然而能任将者。必先能择将。能择将者。必先能择相。此三能者。将将之微权。不可不察也。将将将兵之略。尽此乎。虽然。于孙吴则既优入其域矣。以孟荀言之。则未也。何言之。曰本计不存焉。则孙吴者是内国之斧斤也。厉其外。其内。亡可翘足而待。
译那么法令就不会被违抗，机制就不会被阻塞。然而，能够任用将领的人，必定先要能够选择将领；能够选择将领的人，必定先要能够选择宰相。这三种能力，是驾驭将领的微妙权术，不可不仔细考察。驾驭将领和统率士兵的策略，就仅仅这些吗？虽然如此，对于孙武、吴起来说，已经算是深入其境界了；但用孟子、荀子的标准来衡量，则还不够。为什么说呢？因为根本的大计没有存在其中。那么孙武、吴起就像是治理内政的斧斤，只磨砺其外部，其内部，灭亡是抬脚等待就能看到的。
春秋左传兵谋表序
顾栋高
史称关壮缪好左氏。讽诵略皆上口。而岳忠武尤好左氏春秋。尝曰。用兵在先定谋。栾枝曳柴以败荆。莫敖采樵以致绞。皆谋定也。二公佐汉宋中兴。而生平经略。靡不由于左传。甚哉经术之足以戡乱也。余观春秋二百四十二年。列国交兵。其行军用师屡矣。春秋以前。为汤武之仁义。春秋中叶。为桓文之节制。逮其季年。吴越用兵。则以蛮夷轻生狎死之习。运后世出奇无方之智。而郑宋交取师。为战国长平之坑所自始。世运迁流。岂一朝一夕之故哉。传文所载。初年仍古法用车。最后毁车崇卒。吴楚越则用舟师。其用兵之制。曰偏两。曰卒伍。曰乘广。曰游阙。其陈法。则为鹳为鹅。为鱼丽之陈。为支离之卒。其两军交锋。则曰挑战。曰致师。曰夹攻。曰横击。曰衷。曰萃。曰覆。曰要。其假物立威。曰蒙虎。曰燧象。大抵世愈降则战愈力。而谋亦益奇。综其大要为类十有二。曰息民训卒。曰知彼知已。曰设守要害。曰亟肄疲敌。曰持重不战。曰毁军设覆。曰先声夺人。曰先入致死。曰攻瑕必克。曰乱敌耳目。曰乘其不备。曰要其归路。胪而列之。俾知儒者▯中当具有武事。匪徒侈文雅章句之业而已。
读陈龙川酌古论
陈斌
古今变以神察。兵以机发。而皆不可以豫言。况事后邪。龙川陈氏酌古论。由千余年兵家成败之迹。而欲以一人之智尽其变。岂竟前人失之。后人得之哉。此其所筹。即十得五六。而苟无其本。则亦虽奇而不足用矣。三代以上。战守皆正兵。秦汉以后之用兵者。守以正。战以奇。备敌以正。胜敌以奇。其隽功殊烈。克除天下之大毒。而立去生人之久痛者。莫不能用奇矣。然成军十万。无数千蹈凶入陷之死士。则不可以用奇。行军千里。无数辈出鬼没神之间谍。则亦不可以用奇。吾观握奇之家。夙谋而成。临战而败者。有之。夫岂非死士不附贵将。间谍不由公赏。恩动义结。尝恐不得。而况无专阃之帅。而况无猝应之饷。投机之会。转瞬莫及。虽欲用奇。何自而用之哉。杜牧有言曰。上策莫如自治。此用奇之本。而所谓最下策者浪战也。若决胜而犹待两陈之间。非浪战乎。故之儒者必知兵。然不必言兵。范文正之备敌。王文成之胜敌。盖兵在▯中。虏在目中。而不可殚言也。宜龙川悔其妄作也。
五形
唐甄
鸡之斗者。两距相拒。不知其它。狗之斗者。两牙相啮。不知其它。吾笑拙兵之智类鸡狗也。正道之上。我之所往。敌之所来。我之所争。敌之所御。不可以就功。善用兵者。不出所当出。出所不当出。无屯之谷。无候之径。无城之地。可以利趋。能趋之者胜。必攻之地常固。必攻之城常坚。必攻之时常警。不可以就功。善用兵者。不攻所当攻。攻所不当攻。欲取其东。必击其西。彼必不舍西而备东。欲取其后。必击其前。彼必不舍前而备后。此人情所不虞也。能误之者胜。万人为军。不过万人。五万人为军。不过五万人。十万人为军。不过十万人。我有此众。敌亦有此众。不可以就功。善用兵者。不专主乎一军。正兵之外有兵。无兵之处皆兵。有游兵以扰之。有缀兵以牵之。有形兵以疑其目。有声兵以疑其耳。所以挠其势也。能挠之者胜。此三奇者。必胜之兵也。少可胜众。弱可胜强。昔者唐子试于蜀。同舍生九人。有馈筩酒者。五人者据之。四人者弱。争之不得也。乃择奴之捷者。教之曰。我噪而入。彼必舍瓮御我。汝疾入取之。于是声噪而攻堂之左。彼果悉众御我于左。五人者胜。而反饮。已亡其酒矣。善用兵者。如唐子之取筩酒。可谓智矣。鼠之出也。左顾者三。右顾者再。进寸而反者三。进尺而反者再。吾笑拙兵之智类出穴之鼠也。人之情始则惊。久则定。惊者可挠。定者不可犯。善用兵者乘惊为先。敌之方惊。千里非远重关非阻。百万非众。人怀干面。马囊蒸菽。倍道而进。兼夜而趋。如飘风。如疾雷。当是之时。敌之主臣失措。人民逃散。将士无固
译《春秋左传兵谋表序》
顾栋高
史书称关羽喜爱《左传》，诵读几乎都能背诵。而岳飞尤其喜爱《春秋左传》，曾说：“用兵在于先定计谋。”栾枝拖着柴草以击败楚军，莫敖让人去砍柴以诱使绞国军队，这都是计谋已定的结果。这两位公侯辅佐汉、宋两朝中兴，他们平生的经略谋划，没有不源于《左传》的。经术足以平定战乱，真是厉害啊！我观察春秋二百四十二年间，各国交战，行军用兵的次数很多。春秋以前，是商汤、周武王那样的仁义；春秋中期，是齐桓公、晋文公那样的节制；到了春秋末年，吴越用兵，则是凭借蛮夷轻视生命、亲近死亡的习性，运用后世那种变化无穷、没有定法的智谋，而郑国、宋国互相争夺军队，成为战国时期长平之战坑杀降卒的开端。世道的变迁，难道是一朝一夕造成的吗？《左传》所载，初期仍然沿用古法使用战车，最后则毁坏战车、崇尚步兵，吴、楚、越则使用水军。其用兵的编制，有偏、两，有卒、伍，有乘、广，有游、阙。其布阵的方法，有鹳阵、鹅阵，有鱼丽阵，有支离阵。两军交锋时，有挑战，有致师，有夹攻，有横击，有衷（中），有萃，有覆，有要。借助外物树立威势的，有蒙虎，有燧象。大体上，时代越往后，战斗越激烈，而计谋也越发奇特。综合其主要方面，分为十二类：一是休养生息、训练士卒；二是知己知彼；三是防守要害；四是频繁骚扰使敌人疲惫；五是持重不轻易出战；六是毁坏敌军、设下埋伏；七是先声夺人；八是先发制人、拼死一战；九是攻击弱点必能取胜；十是扰乱敌人的视听；十一是趁其不备；十二是截断敌人的归路。将这些罗列出来，使人们知道儒者心中应当具备军事才能，并非仅仅夸耀文雅章句的学业而已。
《读陈龙川酌古论》
陈斌
古今世事变化神妙莫测，用兵依靠时机发动，都不能预先断定，何况是事后评论呢？陈龙川的《酌古论》，依据千年来兵家成败的事迹，想要凭一人的智慧穷尽其中的变化，难道前人失策、后人得计吗？他的筹划，即使十成中能有五六成正确，但如果缺乏根本，那么即使计谋奇特也不足以施用。三代以上，作战和防守都使用正兵；秦汉以后用兵的人，防守用正兵，作战用奇兵，防备敌人用正兵，战胜敌人用奇兵。那些建立卓越功勋、铲除天下大害、解除百姓长久痛苦的人，没有不使用奇兵的。然而，拥有十万军队，如果没有数千名敢于赴汤蹈火的死士，就不能使用奇兵；行军千里，如果没有一批出没于鬼神之间的间谍，也不能使用奇兵。我看那些擅长奇谋的人，事先谋划成功，临战却失败的，是有的。这难道不是因为死士不依附权贵将领，间谍不靠公正的赏赐，恩义感动、道义结合尚且担心做不到，更何况没有专断军权的统帅，更何况没有应急的粮饷。投机的时机，转瞬即逝，即使想用奇兵，从哪里去用呢？杜牧曾说：“上策没有比治理好自己更好的。”这是使用奇兵的根本，而所谓最下策的就是盲目作战。如果决胜还要等到两军对阵之间，不就是盲目作战吗？所以儒者必须懂军事，但不必多谈军事。范仲淹防备敌人，王阳明战胜敌人，大概是兵在心中，敌人在眼中，而不可尽言。难怪陈龙川后悔自己的妄作。
《五形》
唐甄
斗鸡相斗，两只脚爪互相抵触，不知道其他；斗狗相斗，两排牙齿互相撕咬，不知道其他。我嘲笑笨拙将领的智慧像鸡狗一样。在正道之上，我方前往的地方，敌方也来；我方争夺的地方，敌方也抵御，这样不能建功。善于用兵的人，不出现在应当出现的地方，出现在不应当出现的地方。没有屯粮的谷地，没有设伏的小径，没有城池的地方，可以利于快速行动。能迅速行动的人取胜。必须攻打的土地通常坚固，必须攻打的城池通常坚固，必须攻打的时候通常警戒，这样不能建功。善于用兵的人，不攻打应当攻打的地方，攻打不应当攻打的地方。想要夺取东边，必定攻击西边，敌人必定不会舍弃西边而防备东边；想要夺取后方，必定攻击前方，敌人必定不会舍弃前方而防备后方。这是人情所意想不到的。能迷惑敌人的人取胜。一万人为军，不过是一万人；五万人为军，不过是五万人；十万人为军，不过是十万人。我有这么多军队，敌人也有这么多军队，这样不能建功。善于用兵的人，不只依赖一支军队，正兵之外还有兵，没有兵的地方都是兵。有游兵骚扰敌人，有缀兵牵制敌人，有形兵迷惑敌人的眼睛，有声兵迷惑敌人的耳朵，以此来扰乱敌人的气势。能扰乱敌人的人取胜。这三种奇谋，是必胜的军队。少可以胜多，弱可以胜强。从前唐子在蜀地试验，同舍生九人，有人送来一坛酒，五人占据了它，四人势弱，争夺不过。于是挑选敏捷的奴仆，教他说：“我大声喧哗冲进去，他们必定舍弃酒坛抵御我，你快速冲进去取酒。”于是大声喧哗攻击堂屋左边，他们果然全部兵力在左边抵御我。五人获胜，反而喝酒，酒已经没了。善于用兵的人，就像唐子取酒一样，可以说是智慧了。老鼠出洞，向左看三次，向右看两次，前进一寸退回三次，前进一尺退回两次。我嘲笑笨拙将领的智慧像出洞的老鼠一样。人的情态，开始是惊慌，久了就安定。惊慌的可以扰乱，安定的不可侵犯。善于用兵的人趁着惊慌先发制人。敌人刚刚惊慌时，千里不算远，重关不算阻碍，百万不算众多。人们怀着干粮，马匹驮着蒸熟的豆麦，加倍路程前进，连夜疾行，像狂风，像疾雷。在这个时候，敌人的主君臣失措，人民逃散，将士没有固守
志。乘其一而九自溃。乘其东而西自溃。乘其南而北自溃。兵刃未加。已坏裂而不可收矣。凡用兵之道。莫神于得机。离朱之未烛。孟贲之甘枕。此机之时也。伺射惊隼。伺射突兔。先后不容瞬。远近之不容分。此用机之形也。机者。一日不再。一月不再。一年不再。十年不再。百年不再。是故智者惜之。古之能者。阴谋十年。不十年也。转战千里。不千里也。时当食时。投箸而起。食毕则失。时当卧时。披衣而起。结袜则失。时当进时。弃家而进。反顾则失。不得机者。虽有智主良将。如利剑之击空。虽有累世之重。百万之众。如巨人之痿处。虽有屡战屡胜之利。如刺虎而伤其皮毛。机者。天人之会。成败之决也。唐子之少也。从舅饮酒。坐有壮士秦斯。力举千斤。战必陷阵。常独行山泽间。手格执杖者数十人。舅指一客献之曰。客虽嬴也。然好拳技。尝欲胜君。君其较之。斯笑曰来。遂舍离席。方顾左右语。而未立定也。客遽前击之。触手而倒。坐客皆大笑。夫以客当斯。虽百不敌也。然能胜之者。乘其未定也。善用兵者。如客之击秦。斯可谓智矣。取鹰者。设机击鸡。鹰见鸡而不见机。以絷其爪吾笑拙兵之智类饥鹰也。谍者。军之耳也。有以谍胜。亦有以谍败。敌有愚将。可专任谍。敌有智将。不可专任谍。我有巧谍。彼乃故表其形故声其令故泄其隐以诱我。吾闻之。善用谍者。用敌人之谍。不可不察也。古之兵法。
译志。抓住其一端，其余九端自然溃散。攻击其东面，西面自然溃散。攻击其南面，北面自然溃散。兵器尚未交锋，敌人已经破裂瓦解而无法收拾了。大凡用兵的道理，没有比把握战机更神妙的了。离朱尚未看清，孟贲甘愿就擒，这是战机出现的时候。等待射击受惊的隼鸟，等待射击突窜的兔子，先后之间不容眨眼，远近之间不容分辨，这是运用战机的形态。战机，一天不会再次出现，一月不会再次出现，一年不会再次出现，十年不会再次出现，百年不会再次出现。因此智者珍惜它。古代善于用兵的人，暗中谋划十年，并非真的用了十年；转战千里，并非真的走了千里。当时应当进食时，放下筷子起身，吃完再行动就失去了战机；当时应当睡觉时，披上衣服起身，系好鞋带再行动就失去了战机；当时应当进军时，抛弃家庭立即进军，回头顾盼就失去了战机。不能把握战机的人，即使有英明的君主和优良的将领，也如同利剑击打虚空；即使有世代积累的厚重势力和百万大军，也如同巨人瘫痪在床；即使有屡战屡胜的优势，也如同刺杀老虎只伤了皮毛。战机，是天时与人事的交汇，是成功与失败的决断。唐子年轻时，跟随舅舅喝酒，座中有位壮士叫秦斯，力气能举起千斤，作战必定冲陷敌阵，常常独自在山泽间行走，徒手格斗持杖的数十人。舅舅指着一位客人向秦斯推荐说：“这位客人虽然瘦弱，但喜好拳术，曾想胜过你，你不妨与他较量一下。”秦斯笑着说：“来。”于是离开座位，正环顾左右说话，尚未站定，客人就上前攻击他，秦斯触手即倒。在座的客人都大笑。以客人对阵秦斯，即使一百个也不敌一个，然而能战胜他的，是抓住了他尚未站定的时机。善于用兵的人，就像客人攻击秦斯一样，这可以说是智慧了。捕鹰的人，设置机关捕捉鸡，鹰看见鸡却看不见机关，从而被束缚住爪子，我嘲笑那些拙劣将领的智慧就像饥饿的鹰一样。间谍，是军队的耳目。有依靠间谍取胜的，也有依靠间谍失败的。敌人有愚笨的将领，可以专门依赖间谍；敌人有智慧的将领，不可以专门依赖间谍。我有巧妙的间谍，敌人就故意显露他们的形迹、故意发布他们的命令、故意泄露他们的隐秘来引诱我。我听说，善于使用间谍的人，是利用敌人的间谍，这不可不仔细考察。古代的兵法。
曰置之死地而后生。彼设为死形以坚众心。非死地也。若夫粮食不继。后军无援。进不可战。退不可归。彼壮我竭。彼明我迷。此真死地也。虽太公穰苴。不能出兵之大忌也。知敌之情者。重险如门庭。不知敌之情者。目前如万里。笮渡之国。索登之山。我能取之。不困其险。不中其谲者。非有他巧。知敌之情也。昔者秦王好猎而扰民。下令猎于北郊。前日。民皆徙避之。有韩生者止之曰。王之爱子。病三日矣。王心忧之。必不出。已而果然。或问之曰。吾宿卫王宫。且不知王之爱子病也。子何以知之。韩生曰。吾闻王之爱子。好纸鸢。吾登邱而望王宫之上。三日不见纸鸢矣。是以知之。天下之物。见形可以测微。智者决之。拙者疑焉。料敌者如韩生之料秦王。可谓智矣。江上之妪。鬻绩而得钱。虚则开箧。实则谨钥。善窃者因以为候。吾笑拙兵之智类江上之妪也。
昔者唐子之大父郎中。好奇谋而善用兵。当是之时。张献忠数十万之众。三道趋成都。屠梁万。将道达而西。达之守号称万人。实不甲之卒。不满千人。其守将欲弃城而走。郎中曰。父殡将焚。城郭流血。吾不可以独免。吾请先死之。父兄子弟皆哭。有少者曰。敢问死之何道也。郎中曰。寇心争利大都。其行甚疾。奚用以小邑缓其行。是可以疑之。使之他道去也。寇去吾及暇以修备。御之易矣。乃率其私卒之敢死者数百人。踰斗蹬而上。伏于翳隘。贼之前军。笑歌徐过。大呼突击之。斩首数十。贼惊败退。生纵一人使告曰。吾之大军。尽出南门阵矣。我守隘者也。贼能战。我其退而待贼。与之决死平沙之上。于是贼果疑之。从他道去矣。郎中乃发其藏。有谷万斛。火谷五千。麦如之。桐膏千箩。蜡千斤。茧丝千两。招士修具。三旬而备。寇反。城不可附矣。其后三攻三郄之。城无堕堞焉。当是之时。非专攻之兵。道过之兵也。弱则拔之而行。强则舍之而去。是故轻敌示锐。趣进示强。犯劲敌以争小邑。而后大都之利。彼必不为。此郎中之成其算者也。山能显而不能隐。渊能隐而不能显。龙能变而不能常。虎能威而不能变。
善用兵者兼山渊龙虎之用。即显即隐。即常即变。使敌莫知所从。莫知所避。斯为神矣。贵人之处。卫生常谨。古谚云。家累千金者。坐不垂堂。恐其伤肢体也。吾笑拙将之智类贵人之处也。夫兵者。死门也。不可以生心处之。有自完之心者必亡。为退休之计者必破。欲保妻子。妻子必虏。欲全家室。家室必灭。善用兵者。有进无退。虽退所以成进。有先无后。虽后所以成先。有速无迟。虽迟所以成速。有战无守。虽守所以成战。有全无半。虽半所以成全。邳兵围三盗。立弰如林。几椟充闬。盗斩围而出。以彼千百之众。其智其力。岂不三盗若也。而不能禽者。趋生者怯。趋死者勇也。人之常情。棘迫肤则失色。砭触趾则失声。一旦临死莫逃。忿发气生。心无家室。目无锋刃。鬼神避之。金石开之。何战不克。何攻不敢。故夫以能死之将。驱能死之众。如椎椎剡。鲜不破矣。
魏叔子初见此文而赏之及叔子卒唐子陈五形篇于几而祭之曰从叔子所爱也。
受任
唐甄
能成大功者。必不败功。能成大名者。必不败名。且毋审其智能。毋论其权用。出身必有所主。行道必有所由。立于不败之地。行于不穷之道。乃可以恣我之为也。功名之道。无幸无不幸。智者必成。不成必非智。智者必不败。败必非智。是何也。两合则成。两违则败。见可成则就之。见不可成则避之。成败去就。谨于所择者功名之门也。巧木不可雕也。粪土之墙。不可画也。善雕者必于楸檀。善画者必于垩素。有工于此。取彼腐材墨质。率然而运斤。率然而施采。及其无成。人皆曰。非其技之不良。所遇之非材也。智者必笑曰。是尚不能辨材别质。即其技可知矣。贫贱者。人之常处也。璞玉不出。于玉无伤。有拙工者。剖而琢之。不能名器。玉乃伤矣。苟无其遇。宁伏于户牖。食于贱业。
译说把军队置于绝境而后能求生。那是故意造成必死的态势来坚定众人的心志，并非真正的死地。至于粮草接济不上，后军没有援兵，前进不能作战，后退无法归去，敌人强壮而我方衰竭，敌人清醒而我方迷惑，这才是真正的死地。即使是姜太公、穰苴这样的名将，也不能出兵触犯这大忌。了解敌情的人，面对险阻如同进出家门庭院一样从容；不了解敌情的人，眼前的障碍如同隔着万里之遥。在需要拉绳渡河的国家，在需要攀索登山的险境，我们能够攻取，不被险阻所困，不被诡计所中，并非有什么别的巧妙，而是了解了敌情。从前秦王喜好打猎而扰民，下令在北郊狩猎。前几天，百姓都迁徙躲避。有个韩生阻止他们说：“王的爱子病了三天了，王心里担忧，一定不出猎。”后来果然如此。有人问他说：“我宿卫王宫，尚且不知道王的爱子病了，您怎么知道？”韩生说：“我听说王的爱子喜好放纸鸢。我登上山丘眺望王宫之上，三天没看见纸鸢了，因此知道。”天下的事物，看见表象就可以推测细微之处，智者决断它，拙者怀疑它。推测敌情的人像韩生推测秦王那样，可以称为智了。江边卖浆的老妇，卖浆得到钱，钱箱空了就打开，满了就谨慎上锁。善于偷窃的人因此把它作为时机。我嘲笑拙劣将领的智慧就像江边老妇那样。
从前唐子的祖父郎中，喜好奇谋而善于用兵。当时，张献忠率领数十万大军，分三路趋向成都，屠杀了梁万，将要到达达州然后向西。达州的守军号称万人，实际上披甲的士兵不满千人。守将想要弃城逃跑。郎中说：“父亲的棺材将要焚烧，城郭血流成河，我不能独自幸免。请让我先死。”父兄子弟都哭了。有个年轻人说：“请问怎么死？”郎中说：“敌人心思争夺大都会的利益，行动很快，何必用小城邑来延缓他们的行动？这可以用来迷惑他们，使他们走别的路离开。敌人离开后，我们趁有空闲来修筑防御，抵御他们就容易了。”于是率领他私人的敢死士卒几百人，越过斗蹬而上，埋伏在隐蔽狭窄的地方。贼军的前锋，笑着唱着慢慢经过，郎中大呼突击，斩首数十人。贼军惊败退却。郎中放走一个人让他告诉贼军说：“我的大军，全部从南门出阵了。我是守隘口的人。贼军能战，我就退却等待贼军，在平沙之上与你们决一死战。”于是贼军果然怀疑，从别的路离开了。郎中于是打开他的仓库，有粮食一万斛，烧谷五千，麦子一样多，桐油一千箩，蜡一千斤，茧丝一千两。招募士兵修造器具，三十天准备就绪。贼军返回，城池不可靠近了。后来三次进攻三次退却，城墙没有倒塌的瓦片。当时，不是专门进攻的军队，而是路过的大军。弱小的就攻取然后行进，强大的就舍弃然后离开。所以轻视敌人显示锐气，快速前进显示强大，冒着强敌去争夺小城邑，而大都会的利益，他们一定不会去做。这是郎中成功算计的原因。山能显露而不能隐藏，深渊能隐藏而不能显露，龙能变化而不能恒常，虎能威严而不能变化。
善于用兵的人兼有山、渊、龙、虎的作用，既显露又隐藏，既恒常又变化，使敌人不知道跟从，不知道躲避，这才称为神妙。贵人居住的地方，保卫卫生常常谨慎。古谚语说：“家产千金的人，不坐在屋檐下，恐怕伤到肢体。”我嘲笑拙劣将领的智慧就像贵人居住那样。军队是死门，不可以用求生的心态去对待。有保全自己的心思的一定灭亡，做退隐打算的一定破败，想保全妻子儿女的，妻子儿女一定被俘虏，想保全家庭的，家庭一定被毁灭。善于用兵的人，只有前进没有后退，虽然退却是为了促成前进；只有先没有后，虽然居后是为了促成居先；只有快速没有迟缓，虽然迟缓是为了促成快速；只有作战没有防守，虽然防守是为了促成作战；只有保全没有一半，虽然一半是为了促成保全。邳县士兵包围三个强盗，立起弓弩如林，箭囊装满门庭。强盗斩断包围圈而出，凭借那千百人的众，他们的智谋力量，难道不比三个强盗强吗？而不能擒获的原因，是趋向生路的人怯懦，趋向死路的人勇敢。人的常情，荆棘迫近皮肤就失色，砭石触动脚趾就失声。一旦面临死亡无法逃脱，愤怒激发勇气产生，心里没有家庭，眼里没有锋刃，鬼神躲避他们，金石为他们开路，什么战争不能取胜，什么攻击不敢进行？所以用能死的将领，驱使能死的民众，就像用椎击打尖锐之物，很少有不能攻破的。
魏叔子初次见到这篇文章而赞赏它，等到叔子去世，唐子在几案上陈列《五形篇》来祭奠他说：“这是叔子所喜爱的。”
受任
唐甄
能成就大功的人，一定不败坏功业；能成就大名的人，一定不败坏名声。而且不要审查他的智谋能力，不要议论他的权术运用，出仕一定有所主宰，行道一定有所遵循，立于不败之地，行于不穷之道，才可以任我行为了。功名的道路，没有侥幸也没有不幸，智者一定成功，不成功一定不是智者，智者一定不败，失败一定不是智者。为什么呢？两相契合就成功，两相违背就失败。看见可以成就的就去做，看见不可成就的就避开。成败去留，谨慎选择的是功名的大门。朽木不可雕刻，粪土之墙不可绘画。善于雕刻的人一定在楸木檀木上，善于绘画的人一定在白土素纸上。有工匠在这里，取那腐烂的木材墨色的质地，随意地挥动斧斤，随意地施加色彩，等到没有成就，人们都说，不是他的技艺不好，而是遇到的不是好材料。智者一定会笑说，这还不能辨别材料区分质地，那么他的技艺就可以知道了。贫贱是人的常态，璞玉不出土，对玉没有伤害。有拙劣的工匠，剖开雕琢它，不能制成名贵的器物，玉就受伤了。如果没有那样的机遇，宁可伏在户牖之下，从事贱业谋生。
保其妻孥。不慕荣贵。所以守璞也。万金之贾。行于道涂。必挟善射者为之卫。盗至则引弓待之。不轻发也。发必洞▯。必穿。必贯颅。一发不中。则刃镞已加其体矣。天下之大。非特万金之富也。万人之敌。非特一盗之智也。豪杰之身。非特一矢之用也。是何轻于委身者之不如发矢也。是故君子有不受任者五。不遇其时不受。不得其主不受。用违其才不受。任属不专不受。权臣持之嬖幸市之不受。君子非不勇于受任也。其重若此者。恐其堕功毁名。辱国残命也。士当巷居。隐见惟已。人不得致也。出而干主。任之犹轻。言之犹浅。去留亦惟已。人不得泥也。若夫入室而谋。处幄而议。食以其食。衣以其衣。属之以心腹。倾之以密机。当是之时。国安与安。国危与危。国亡与亡。义不可去矣。唐子之治长子也。有讼夺其妻者曰。糜虫许嫁我矣。夺妻者曰。糜虫昨日嫁我矣。问糜虫以谁愿也。不愿夺妻者。唐子曰。汝休矣。朝夺而夕讼焉犹可也。主义之既厚。犹女子之既宿也。道不行而欲去之。是糜虫之悔也。诗曰。靡不有初。鲜克有终。能慎于初。则有终矣。君子之始得君也。观其聪明。观其用舍。观其诚伪。观其度量。观其将相之臣。观其左右之人。皆可矣。试之言论。既合矣。博之以仁义。既合矣。进之以奇谋。直之不怒也。深之不疑也。专之不参也。夫然后可以效死而不去。是以谏受言悟。才达智顺。功名可成。福禄可长也。汪子着申甫之传曰。申甫居嵩山之中。学古兵法。长于用车。愍帝使之将。既无车又无战士。驱市人以当强敌。以是败死。非其不善用兵也。唐子曰。申甫善用车。请以车喻。有车于此。圆其轴。方其毂。茅其缠牵。躄其骖服。善御者将笑而去之。抑鞭毙牛马而强驱之乎。以此决事知申甫之无能为也。昔者唐子问于陈盟曰。先生熟明事。敢问明之亡也。亦有人乎。曰。有孙传庭者。虽古之良将。不能过也。其在关中。休兵不动。曰卒未练。未可用也。朝使数趣之。不得已引兵而出。一战大败。贼遂入关。惜哉孙子不败。明其未亡乎。唐子曰。先生之言。失于此也。善用兵者。生卒亦胜。不善用兵。练卒亦败。善用兵者。怯者亦死。不善用兵者。勇者亦走。且孙子之所将。未必皆市人也。大敌卒至。亦可以未练谢乎。凡用兵之道。危伏于安。安伏于危。死伏于生。生伏于死。惟达变者。能见其微而用其巧。是姑勿论。论孙子之所处。若果不可出。将在军。君命有所不受。宁伏剑而死。必不辱身。宁伏剑而死。必不辱名。宁伏剑而死。必不辱军。宁伏剑而死。必不辱君。古之白起是也。奈何驱千万人之肉委于虎狼之口。而身受败军之辱。以此决事。知孙子之无能为矣。
译保全他的妻儿。不羡慕荣华富贵。这是为了保持本真。拥有万金家产的商人。在道路上行走。必定带着善于射箭的人作为护卫。盗贼到来就拉弓等待。不轻易发射。一旦发射必定射穿。必定穿透。必定贯穿头颅。如果一箭没有射中。那么刀刃箭镞已经加到身上了。天下的广大。不仅仅是万金的财富。万人之敌。不仅仅是一个盗贼的智慧。豪杰之身。不仅仅是一支箭的作用。为什么轻易托付自身的人还不如发射箭矢呢。所以君子有五种情况不接受任命。没有遇到合适的时机不接受。没有找到合适的主君不接受。使用违背自己的才能不接受。职责归属不专一不接受。权臣掌控、宠臣买卖官职的不接受。君子不是不勇于接受任命。之所以如此慎重。是担心失败毁名。辱没国家残害生命。士人应当住在里巷。隐居或出仕由自己决定。别人不能强求。出仕求见主君。任命还比较轻。言论还比较浅。去留也由自己决定。别人不能强行挽留。至于进入内室谋划。在帷幄中商议。吃他的食物。穿他的衣服。被当作心腹。托付机密。在这个时候。国家安定就与他一起安定。国家危难就与他一起危难。国家灭亡就与他一起灭亡。道义上不可以离开了。唐子治理长子县时。有个诉讼争夺妻子的人说。糜虫答应嫁给我了。夺妻的人说。糜虫昨天已经嫁给我了。问糜虫愿意跟谁。她不愿意跟夺妻的人。唐子说。你算了吧。早上被夺晚上诉讼还可以。主君的情意既然深厚。就像女子已经同床共枕了。道义不能实行而想要离开。这是糜虫后悔的表现。《诗经》说。凡事都有个开始。很少能坚持到底。如果在开始时谨慎。就能坚持到底。君子刚开始得到君主的信任时。观察他的聪明才智。观察他的任用与舍弃。观察他的真诚与虚伪。观察他的气量。观察他的将相大臣。观察他身边的人。这些都可以了。用言论试探他。已经契合了。用仁义来扩充他。已经契合了。用奇谋来进献他。直言不讳他不愤怒。深谋远虑他不怀疑。专断独行他不参杂。这样之后才可以效死而不离去。因此进谏被接受言语被领悟。才能通达智慧顺从。功名可以成就。福禄可以长久。汪子写申甫的传记说。申甫住在嵩山之中。学习古代兵法。擅长使用战车。愍帝让他带兵。既没有战车又没有战士。驱赶市井百姓来抵挡强敌。因此战败而死。不是他不善于用兵。唐子说。申甫善于使用战车。请用车来比喻。有一辆车在这里。车轴是圆的。车毂是方的。用茅草缠绕牵引。让骖马和服马跛脚。善于驾车的人会笑着离开。还是鞭打牛马至死而强行驱赶呢。由此判断事情知道申甫是无能为力的。从前唐子问陈盟说。先生最明白事理。敢问明朝灭亡。也有贤人吗。回答说。有孙传庭。即使是古代的良将。也不能超过他。他在关中。休兵不动。说士兵没有训练。不可以使用。朝廷多次催促他。不得已率兵出战。一战大败。贼军于是进入关中。可惜啊孙子不败。明朝大概还没有灭亡吧。唐子说。先生的话。在这里错了。善于用兵的人。新兵也能胜利。不善于用兵的人。训练有素的士兵也会失败。善于用兵的人。怯懦的人也会战死。不善于用兵的人。勇敢的人也会逃跑。况且孙子所率领的。未必都是市井百姓。大敌突然到来。也可以用没有训练为借口推脱吗。大凡用兵的道理。危险潜伏在安定中。安定潜伏在危险中。死亡潜伏在生存中。生存潜伏在死亡中。只有通晓变化的人。能看到细微之处而运用巧妙。这暂且不谈。谈论孙子所处的境地。如果确实不可出战。将在军中。君命有所不受。宁可伏剑而死。必定不辱没自身。宁可伏剑而死。必定不辱没名声。宁可伏剑而死。必定不辱没军队。宁可伏剑而死。必定不辱没君主。古代的白起就是这样。为什么驱赶千万人的血肉委身于虎狼之口。而自己承受败军的耻辱。由此判断事情。知道孙子是无能为力的。
利才
唐甄
功名险道也。君臣险交也。不必直谏而险。职言亦险。不必临战而险。立朝亦险。不必事暴君而险。事贤君亦险。我之所谓险者。非安其位。保其爵禄也。非不避患。不虑祸也。致我之道。以任重安邦也。夫任重者。功罪同迹。信谗相参。非必为之而辄危也。或出于万有一危则危矣。处险而安者。鄙夫也。处险而险者。君子也。死者。人之所甚重也。昔者先师饮食有方。衣服有度。着之于经。不厌其繁。所以养其体气。固其寿命。是力学修身。建业之所先也。人之常情。揃脱爪发。必相不践履之地。乃委置之。是何也。甚爱其身。且惜其身之所弃也。况豪杰之身。国家倚之。而肯冒梃刃婴木索乎。彼夫义激气愤。解带自决。暴虎冯河而不反。世皆壮之。称为烈士。是愚夫悍妇之行也。君子不为也。君子有四不死。权奸擅命。天子敛手。欲救而逆之。如冶炉燎羽耳。当是之时。君子不死也。朋党相訾。有伏戎焉。自贤而非人。自白而浊人。祸不移影。当是之时。君子不死也。兴废用舍。非所以安危者。则不争。抗言争之。或以激怒。当是之时。君子不死也。大命既倾。人不能支。君死矣。国亡矣。非其股肱之佐。守疆之重臣。而委身徇之。则过矣。当是之时。君子不死也。此四不死者。死而无益于天下。是以君子不死也。君子有三死。身死而大乱定则死之。身死而国存则死之。身死而君安则死之。自尧舜以至于今。成大功。立大名。受大封。扬名后世。泽及子孙者多矣。奚为以死期哉。不知君子之当大任。立身于必不死。设心于必死。必不死以善其用也。必死以坚其志也。天下之险。莫如蜀江。莫如沧海。然江海者。商舟由之以致富利。乌可废也。道黄陵新聂者。必熟识没石。适裸人黑齿者。必谨侯风占。是舟人立身于必不死。而后人民赖有舟楫。殊方之货毕至焉。隐中之谗。同体之忌。权幸之处。邪正之交。宫庭之异同。君嗣之便逆。敌人之疑间。若是者。皆功途之没石风占也。不能谨辟之。曲遂之。则身危功败。为天下笑矣。吾闻之。立功者才也。卒功者智也。审定者心也。达险者志也。才者剡也。志者椎也。天下重器。举之难举也。命数不常。测之难测也。江海之险。虽善操舟。或千百而一二覆焉。是以君子为学既成。得君而行。必先委死生于不计。苟以死存心。以死立志。谐妻泣之而不顾。爱女牵之而不顾。昵子随之而不顾。临事之时。处之必静。见之必明。思之必熟。行之必决。虽谋不及太公。亦可以成太公之功。虽才不及管仲。亦可以成管仲之功。今夫矢一也。以弱弓发之。或不能杀人。以强弓发之。则可以贯甲。志坚则才利。亦犹弓之发矢也。昔者蜀大乱而食人肉。冉邻起兵。冉邻者。唐子未娶之女之父也。遣二人者为谍于寇。闻有猎人者于途。一人惧而欲反。其一人曰。进死于釜。退死以法。等死耳。其行乎。第疾走。慎无怯而反顾。比肩而走。一人不反顾。一人数反顾。一反顾。逊不反顾者五步。再反顾。逊不反顾者十步。卒之追者及之。反顾者肉糜于釜。不反顾者乌逝隼集而反命。得寇之形以战胜焉。由是观之。以死心处死地者成。以生心处死地者败。成败之间。勇怯之分也。
兵法百言上
揭暄
智篇
先 兵有先天。有先机。有先手。有先声。师之所动。能使敌谋沮者先声也。居人己之所并争。而辄蚤一筹者。先手也。不倚薄击决利。而能预算必胜者。先机也。于无争止争。以不战弭战。当未然而寝消之者。先天也。先为最。先天之用尤最。能用先者。能道全经矣。
机 势之维系为机。事之转变为机。物之要害为机。时之凑合为机。有目前为机。转盼即非机者。有乘之则为机。失之即无机者。谋之宜深。藏之宜密。定于识。利于决。
势 善兵者务度势。处乎一隅。而天下摇摇。莫有定居者。制其上也。以少邀众。而坚锐沮避。莫敢与争者。扼其重也。破一营而众营皆解。克一处
译利才
唐甄
功名是充满危险的道路。君臣之间的关系也是充满危险的交往。不必等到直言极谏时才危险，陈述职事之言也危险。不必等到临阵作战时才危险，立于朝廷之中也危险。不必侍奉暴君时才危险，侍奉贤君也危险。我所说的危险，并不是指安心于自己的职位、保全自己的爵位俸禄，也不是指不躲避祸患、不考虑灾祸。我所追求的道，是以承担重任来安定国家。那承担重任的人，功劳与罪过往往相伴而行，信任与谗言相互掺杂，并非一定要做某事就会立刻陷入危险，而是或许在万分之一的情况下，一旦有危险就真地危险了。身处险境却能安然自若的，是庸俗之人；身处险境而意识到危险的，是君子。死亡，是人们所最看重的。从前先师对于饮食有固定的方法，对于衣服有适度的规范，记载在经典中，不厌其烦地详细规定，这是为了保养身体元气，巩固寿命。这是努力学习、修养身心、建立功业的先决条件。人之常情，修剪指甲和头发，一定要寻找不被踩踏的地方，才丢弃它们，这是为什么呢？是因为非常爱惜自己的身体，并且珍惜身体所抛弃的东西。何况豪杰的身体，国家依靠着他，难道肯冒着棍棒刀斧的威胁，触犯木枷绳索的刑罚吗？那些被义愤激发、怒气冲天的，解下腰带自杀，徒手搏虎、徒步渡河而不返回，世人都认为他们勇敢，称他们为烈士，这是愚夫悍妇的行为，君子是不做的。君子有四种情况不选择死：权奸独揽大权，天子束手无策，想要救助却违背了他们，就像在熔炉中焚烧羽毛一样，在这个时候，君子不选择死。朋党互相诋毁，其中有潜伏的敌人，自认为贤能而轻视别人，自认为清白而认为别人污浊，灾祸如影随形，在这个时候，君子不选择死。国家的兴废、官员的任用与罢免，并不是关系到安危的大事，就不去争辩，如果直言争辩，可能会激怒对方，在这个时候，君子不选择死。国家的大命已经倾覆，人力不能支撑，君主已经死了，国家已经灭亡了，如果不是作为君主的得力助手、镇守边疆的重臣，而牺牲自己去殉难，那就错了，在这个时候，君子不选择死。这四种不选择死的情况，是因为死了对于天下没有益处，所以君子不选择死。君子有三种情况选择死：自身死亡而大乱得以平定，就选择死；自身死亡而国家得以保全，就选择死；自身死亡而君主得以安宁，就选择死。自从尧舜以来直到今天，成就大功业、树立大名望、接受大封赏、扬名后世、恩泽惠及子孙的人很多，为什么一定要以死作为期限呢？不知道君子担当大任，立身处世在于必定不死，设立心志在于必定死。必定不死是为了完善自己的作用，必定死是为了坚定自己的意志。天下的危险，没有比蜀江更危险的，没有比沧海更危险的。然而江海，商船通过它来获取财富利益，怎么可以废弃呢？经过黄陵新聂险滩的，一定要熟悉淹没的石头；前往裸人黑齿之地的，一定要谨慎观察风向占卜。这是船夫立身处世在于必定不死，而后百姓依赖有舟船，远方的货物全部到来。隐藏在中间的谗言，同体中的忌恨，权幸之臣的处境，邪正之间的交错，宫廷中的意见分歧，君主继承人的顺逆，敌人的猜疑离间，像这些，都是功名道路上的淹没石头和风向占卜。不能谨慎地避开它们，曲折地顺应它们，就会自身危险、功业失败，被天下人嘲笑。我听说，建立功业靠的是才能，完成功业靠的是智慧，审察决定靠的是心，通达危险靠的是意志。才能是锋利的，意志是坚固的。天下重要的器物，举起来很难举起来。命运气数不固定，预测它很难预测。江海的危险，即使善于驾船，或许千百次中有一两次翻船。所以君子学问既成，得到君主的信任而行动，一定要先把生死放在不计较的位置。如果以死作为存心，以死作为立志，妻子哭泣也不顾，爱女拉扯也不顾，亲昵的儿子跟随也不顾。面临事情的时候，处理一定要冷静，观察一定要明白，思考一定要成熟，行动一定要果断。即使谋略不及姜太公，也可以成就姜太公的功业；即使才能不及管仲，也可以成就管仲的功业。现在箭是一样的，用弱弓发射，或许不能杀人，用强弓发射，就可以穿透铠甲。意志坚定则才能锋利，就像弓发射箭一样。从前蜀地大乱而吃人肉，冉邻起兵，冉邻是唐子未婚妻的父亲。派遣两个人作为间谍到敌营，听说路上有猎人，一个人害怕想要返回，另一个人说，前进死在锅里，后退死在法律下，同样是死，还是走吧。只管快走，千万不要胆怯而回头。并肩奔跑，一个人不回头，一个人多次回头。一次回头，落后不回头的人五步；两次回头，落后不回头的人十步。最终追赶的人赶上了，回头的人肉被煮在锅里，不回头的人像乌鸦飞走、隼鸟聚集一样返回报告，得到了敌人的情况从而战胜敌人。由此看来，以死的心处于死地的人成功，以生的心处于死地的人失败。成功与失败之间，勇敢与怯懦的区别。
兵法百言上
揭暄
智篇
先
兵有先天，有机先，有先手，有先声。军队行动，能使敌人计谋受挫的是先声。占据人我共同争夺的地方，而总是早一步谋划的是先手。不依靠迫近攻击决断胜利，而能预先计算必胜的是先机。在没有争斗时停止争斗，以不战来平息战争，在事情尚未发生时就消除它的是先天。先是最为重要的，先天的作用尤其最为重要。能运用先的，就能掌握完整的兵法了。
机
局势的维系是机，事情的转变是机，事物的要害是机，时机的凑合是机。有眼前是机，转眼就不是机的；有乘势则是机，失去则不是机的。谋划应当深入，隐藏应当严密。确定在于见识，利于在于决断。
势
善于用兵的人务必衡量形势。处于一个角落，而天下动荡，没有安定居所的人，是因为控制了他们的上层。以少抵挡多，而坚固锐利的军队沮丧躲避，不敢与之争夺的人，是因为扼住了他们的要害。攻破一个营垒而众营垒都瓦解，攻克一处
而诸处悉靡者。撤其恃也阵不俟交合。马未及鞭弭。望旌旗而踉跄奔北者。摧其气也。能相地势。能立军势。善之以技。战无不利。
译而各处军队全都溃败的，是因为撤除了他们的依仗。阵势还未等到交战，马匹还没来得及挥动鞭子，看到对方的旌旗就踉跄奔逃的，是因为挫伤了他们的士气。能够观察地形，能够确立军势，善于运用技巧，作战就没有不顺利的。
识 听金鼓观行列而识才。以北诱以利饵而识情。撼而惊之扰而拂之而识度。察于事也。念之所起。我悉觉之。计之所贻。我悉洞之。智而能掩。巧而能伏。我悉灼之。灼于意也。若夫意所未起。而预拟尽变。先心敌心以知敌。敌后我意而意我。则谋而必投也。观容者彰知微见察隐也观意者视无形听无声也观至无意并形声而俱无以此言识岂云凡诣
测 两将初遇。必有所试。两将相持。必有所测。测于敌者避实而击疏。测于敌之测我者。示短以致长。测蹈于虚。反为敌诡。必一测而两备之虞乎。不虞全术也。胜道也。李光弼短于野战故陈兵于野料史思明知其短而必袭因降二将测敌测我也刘裕伐蜀曰先从内水此当出外水敌料其奇必出内水今以内水为诱竟出外水一测而两备也
争 战者。争事也。兵争交。将争谋。将将争机。夫人而知之。不争力而争心。不争人而争己。夫人而知之。不争事而争道。不争功而争无功。无功之功乃为至功。不争之争乃为善争。
读 论事。古不如今。事多则法数。时移则理迁。故善读千古兵言者。不宜知拘。妄过知谬。未备识缺。幻杳索实。浮张必斥。成套务脱。忌而或行。戒而或出。审疏致密。繇偏达全。反出见奇。化执为圆。人泥法而我铸法。人法法而我着法。善兵者神明其法。霍去病不学古法张巡以己意行军岳武穆运用之妙存乎一心此皆神明其法也赵括徒读房管车败执一穷寇勿追之说而令蔓延岂非泥法为之蠹哉
造 勘性命以通兵元。探古史以核兵迹。穷象数以彻兵征。涉时务以达兵政。考器具以策兵物。静则设无形事而作谋。出则探素所怀而经天下。
巧 事有不可以径成者必以巧。况行师乎。制敌一短。破敌百长。因我一长。救我百短。是谓因制之巧。示弱使忽。交纳使慢。习处使安。屡尝使玩。时出使耗。虚惊使防。挑骂使怒。是谓愚侮之巧。弃胜就败。弃瑕蹈坚。以钝取利。以退得前。是谓曲入之巧。强者益之张。生者寘诸亡。胜而弗有。靡而不当。是谓反出之巧。
谋 兵无谋不战。谋当底于善。事各具善机也。时各载善局也。随事因时。谋及其善而止。古画三策上为善。有用其中而善者。有出其下而善者。有两从之而善者。井有处败而得善者。智不备于一人。谋必参诸群士。善为事极。谋附于善为谋极。深事深谋。无难而易。浅事浅谋。无过而失也。薛公策黥布司马懿策公孙渊于谨策萧绎皆三策而俱出下以败不能谋也公孙五楼策慕容超李密策杨元感知上中为胜着而又出下以败能谋不能用也张珰策拒奴庞统策入蜀从中取胜能谋而能用也韦孝宽策齐不檄上中而处下坐胜能谋而不必用也唐高取隋留诸将围河东自引兵西两谋而两用也成祖三策吴杰诱之出下文成三策宸濠迫之出下又奇谋而奇用也知此可以言谋
计 计有可制愚。不可制智。有可制智。不可制愚。一以计为计。一以不计为计也。惟计之用。智愚并制。假智者而愚。即以愚施。愚者而智。即以智投。每过乎敌所见。反乎敌所疑。则计蔑不成矣。故计必因人而设。
生 善计者因敌而生。因己而生。因古而生。因书而生。因天时地利事物而生。对法而生。反勘而生。陡设者无也。象情者有也。皆生也。
变 事幻于不定。亦幻于有定。以常行者而变之。复以常变者而变之。变乃无穷。可行则再再即变。以其拟变而不变也。不可行则变变即再。以其识变而复变也。如万云一气。千波一浪。是此也。非此也。
累 我可以此制人。即思人可以此制我。而设一防。我可以此防人之制。人即可以此防我之制。而思一破人之防。我破彼防。彼破我防。而又设一破彼之破。彼即能破。复设一破乎。其所破之破。所跛之破既破。而又能固我所破以塞彼破。而申我破。究不为其所破。递法以生。踵事而进。深乎深乎。
转 守者一。足敌攻之十。此恒论也。能行转法则其势倍反。我以十攻一。苟能转之。则彼仍其一。而我十其十。是以百而击一。我以十攻十。苟
译识：通过听金鼓、观行列来识别将领的才能；用利益引诱、用利饵试探来识别敌情；通过撼动惊扰、扰乱拂逆来识别敌人的气度，这是从事情上观察。念头一起，我全部察觉；计谋一出，我全部洞悉；智慧能掩饰，巧诈能潜伏，我全部明察，这是从意图上洞察。如果意图尚未产生，就能预先推演各种变化，先于敌人心意而知晓敌人，敌人落后于我的意图而揣测我，那么谋划就一定能投中。观察容貌的人，彰显的是知微见著、洞察隐情；观察意图的人，看到的是无形、听到的是无声；观察到了无意之境，连形和声都消失了，用这种境界来谈“识”，哪里是普通的造诣呢？
测：两军将领初次相遇，必定有所试探；两军将领相持不下，必定有所揣测。对敌人进行揣测，要避开坚实之处而攻击疏漏之处；对敌人揣测我的意图，要示短以诱敌发挥长处。如果揣测落入空虚，反而被敌人诡计所乘，必定要在一层揣测中防备两层忧患吗？不，这是完备的术数，是制胜的道理。李光弼不擅长野战，所以在野外布阵，预料史思明知道他的短处必定来偷袭，于是降服了两员将领，这是既揣测敌人又揣测敌人对我的揣测。刘裕伐蜀时说：“先从内水进军，敌人应当认为我会出外水，敌人预料我出奇兵，必定出内水，现在以内水为诱饵，竟然出外水”，这是一层揣测而防备两层的情况。
争：战争，是争夺事情。士兵争夺交战，将领争夺谋略，统帅争夺战机，这是人人都知道的。不争夺力量而争夺人心，不争夺他人而争夺自己，这是人人都知道的。不争夺事情而争夺道义，不争夺功劳而争夺无功，无功之功才是至高的功劳，不争之争才是善于争夺。
读：论事，古代不如现代。事情多了法则就繁杂，时势变迁道理就改变。所以善于阅读千古兵书的人，不应该拘泥于知识，妄自超过就是谬误，认识不全就是缺失，虚幻渺茫中寻求实据，浮夸张扬必定被排斥，成套的套路务必摆脱，忌讳的有时可行，告诫的有时可出，审慎疏漏以达到精密，由偏颇通达全面，反常出现奇效，化固执为圆融。别人拘泥于法度而我铸造法度，别人用法度约束法度而我著立法度，善于用兵的人使法度达到神明的境界。霍去病不学习古法，张巡以自己的意图行军，岳飞运用的妙处存乎一心，这都是使法度达到神明境界的人。赵括只读兵书，在房邑之战中失败，拘泥于“穷寇勿追”的说法而导致祸患蔓延，难道不是拘泥法度造成的蛀虫吗？
造：勘验性命以通晓兵法的本源，探究古史以核实兵法的踪迹，穷究象数以透彻兵法的征兆，涉及时务以通达兵法的政令，考察器具以策划兵法的物资。静止时设想无形之事而制定谋略，出动时探求平日所怀而经略天下。
巧：事情有不能直接成功的，必定要用巧计，何况行军打仗呢。制服敌人一个短处，破除敌人百个长处；凭借我一个长处，补救我百个短处，这叫做因制之巧。示弱使敌人忽视，交纳使敌人轻慢，习惯使敌人安心，屡次尝试使敌人玩忽，适时出击使敌人消耗，虚惊使敌人防备，挑骂使敌人愤怒，这叫做愚侮之巧。放弃胜利去就败，放弃瑕疵去蹈坚，以钝取利，以退得前，这叫做曲入之巧。强者使其更加张扬，生者置于死地，胜利而不占有，靡散而不抵挡，这叫做反出之巧。
谋：军队没有谋略就不作战，谋略应当达到完善。每件事都有完善的契机，每个时机都承载完善的局面。随着事情和时机，谋略达到完善就停止。古代画策，上策为善，有用中策而善的，有用下策而善的，有两策并用而善的，有处于败局而得善的。智慧不能完备于一人，谋略必须参考众人的意见。善于做事是极致，谋略附属于善于做事是谋略的极致。深奥的事情需要深谋，没有困难而容易；浅显的事情需要浅谋，没有过错而失误。薛公策画黥布，司马懿策画公孙渊，于谨策画萧绎，都是三策而出下策以败，这是不能谋略；公孙五楼策画慕容超，李密策画杨元感，知道上中策为胜着，却又出下策以败，这是能谋不能用；张珰策画拒奴，庞统策画入蜀，从中策取胜，这是能谋而能用；韦孝宽策画齐，不檄上中策而处下策坐胜，这是能谋而不必用；唐高祖取隋，留诸将围河东，自己引兵西进，两谋而两用；成祖三策吴杰，诱之出下策，文成三策宸濠，迫之出下策，又是奇谋而奇用。知道这些就可以谈论谋略了。
计：计谋有可以制服愚人的，不能制服智者的；有可以制服智者的，不能制服愚人的。一种是以计谋为计谋，一种是以不计谋为计谋。只有计谋的运用，智愚都能制服。借助智者而使其愚，就用愚法施加；借助愚者而使其智，就用智法投合。每次超过敌人所见，反乎敌人所疑，那么计谋就没有不成功的了。所以计谋必定因人而设。
生：善于计谋的人，根据敌人而产生，根据自己而产生，根据古代而产生，根据书籍而产生，根据天时地利事物而产生，根据法度而产生，根据反勘而产生。突然设置的没有，象征情势的有，这都是产生。
变：事情在不确定中变幻，也在确定中变幻。用常行的方法来变化它，再用常变的方法来变化它，变化就无穷无尽。可行就再次变化，因为拟变而不变化；不可行就变化再变化，因为识变而复变。就像万云一气，千波一浪，是此也不是此。
累：我可以用这种方法制服人，就想到人可以用这种方法制服我，从而设下一道防线。我可以用这种方法防备人的制服，人就可以用这种方法防备我的制服，从而思考如何破除人的防线。我破除他的防线，他破除我的防线，又设下一道破除他破除的防线。他如果能破除，再设一道破除他所破除的防线。他所破除的防线既被破除，而又能巩固我所破除的以堵塞他的破除，从而申明我的破除，终究不被他所破除。依次推演而生，沿袭事情而进，深啊深啊。
转：防守的一方，足以抵挡进攻的十倍，这是常论。如果能实行转法，那么形势就加倍反转。我用十攻一，如果能转之，那么他仍然是一，而我十其十，是以百而击一。我用十攻十，如果
能转之。则我仍其十。而彼缩其九。是以十而击一。我以一攻十。苟能转之。则敌止当一。而我可敌十。是以一而击一。故善用兵者。能变主客之形。移多寡之数。翻劳逸之机。迁利害之势。授顺逆之状。反骄厉之情。转乎形并转乎心。以艰者危者予人。易者善者全身。转之至者也。
译能够转化局势，那么我方仍保持十人的实力，而敌方缩减为九人。因此用十人去攻击一人。我方用一人去攻击十人。如果能够转化局势，那么敌方只相当于一人，而我方可以对抗十人。因此用一人去攻击一人。所以善于用兵的人，能够改变主客的地位，转移多寡的数量，翻转劳逸的时机，迁移利害的态势，赋予顺逆的状态，反转骄横的情绪。既转化外在形势又转化内在心理，将艰难危险留给敌人，将容易有利留给自己保全。这是转化的最高境界。
活 活有数端。可以久可以暂者。活于时也。可以进可以退者。活于地也。可以往可以来则活于路。可以磔音剔碍机者可以转则活于机。兵必活而后动。计必活而后行。虽然活中务严。严处寻活。无留接是为孤军。无后着是云穷策。韩信背水阵得生者全在拔帜活着若马谡则一味置之死地如火投水安有生理噫不可谓孙子之书不误人
疑 兵诡必疑。虚疑必败。
误 克敌之要。非徒以力制。乃以术误之也。或用我误法以误之。或因其自误而误之。误其恃。误其利。误其拙。误其智。亦误其变。虚挑实取。彼悟而我使误。彼误而我能悟。故善兵者误人。不为人误。多方以误之试问其所误者何如将所误者何许事误利恃智变乃为侮巧于能 废其农桑高颎声言误陈使疲奔命巫臣教吴误楚知处缓而贼不集曹翰巧于误人留弱卒而走池州常遇春悟人误而因以破人也若夫误人利人则非善矣
拙 遇强敌而或坚壁。或退守。时宜拙也。敌有胜名。于战无损。则侮言可纳。兵加可避。计来可受。凡此皆可拙而拙也。甚至敌无奇谋。我有朴虑。敌本雌伏。我以劲待。凡此皆不必拙。而拙无失也。宁使我有虚防。无使彼得实尝。历观古昔。竟有以一拙败名将而成全功者。善用其怯也。吕后纳匈奴之悖仲达敛军依险子房劝帝就封赵与魏撤守令朝廷空取堂阳俱如此术
预 凡事以未意而及者。则心必骇。心骇则猝不能谋。败征也。则必敌袭何以应。敌冲何以拒。两截何以分。四来何以战。凡艰危险难之事。必预筹而分布之务。有一定之法。并计不定之法。而后心安气定。适值不惊。累中无危。古人行师。经险出难。安行无虑。非必有奇异之智。预而已。
迭 大凡用计者。非一计之可孤行。必有数计以勷之也。以数计勷一计。由千百计练数计。故善用兵者行计务实施。运巧必防损。立谋虑中变。命将杜违制。此策阻而彼策生。一端致而数端起。前未行而后复具。百计迭出。算无遗策。虽智将强敌。可立制也。累字纵言之计上生计也此篇横言之计中用计也
周 摅思于不虑。作法于无防。敌大勿畏。敌小勿欺。计周靡恃为周之至。
谨 用兵者无时非危。故无时不谨。入军如有侦。出境俨临交。获取验无害。遇阻必索奸。敌来虑有谋。我出必豫计。慎以行师。至道也。前言周于事物此言谨于动静 华元登子反之床满宠入徐晃之帏汉高祖驰信耳之壁只是不谨明乎可以入者可以杀也来歙岑彭之事可不鉴哉
知 一曰通。二曰谍。三曰侦。四曰乡。通知敌之计谋。谍知敌之虚实。侦知敌之动静出没。乡知山川蓊蘙。里道迂回。地势险易。知计谋则知所破。知虚实则知所击。知动静出没则知所乘。知山川道里地势则知所行。通谍恒入敌垒必数用而交发交发不交知以杜敌诡以虞反倍敌有通谍为诈事以识之或恩结而赚其情或反其计谋以观其报报而敌应旋复颠倒用之报而我不应敌必疑之此善于用知深于迷敌之知也 孝宽以金帛啖齐人遥通书疏故齐人动静朝廷皆先知卒以败齐郭逵得蛮所亲信为乡导诸隘悉平孟珙得降将刘仪通九砦虚实因败武仙李愬擒李佑使将骑兵为前导擒元济戚定远设侦法重刑厚赏遣亲兵能卒率乡导追随贼所凡贼之动静地利毕报贼一动举有报踰一时又有报其分合多寡出入向往举皆洞悉地则泥塑笔绘分别路径使众皆了然乃指授方略而进恐有偏听之弊则侦者用多恐有奸伪之变则亲者相问恐有愚昧之疏则选能者
间 间者胠敌心腹。杀敌爱将。而乱敌计谋者也。其法则有生有死。有书有文。有言有谣。用歌用赂。用物用爵。用敌用乡。用友用女。用恩用威。刘琨散晋人李靖离可汗卫瓘孤二虏纵谍往返生间也郦食其说齐唐俭入突厥刘锜使曹成堕马阳明有舍命士不俟归报死间也冯异遗李轶简曹操与韩遂书王守仁发宸濠笺韦孝宽仿道常笔胡宗宪诈叶麻书箕鼓篇简书间也种世衡越境而祭野利兄弟焚不竟而还亲其所信侮智笔端文间也起之走颇单之胠毅言间也百升飞上不扶自植盲公老母倡为符谶谣
译“活”有多种表现。能够持久也能短暂，这是因时制宜而灵活；能够前进也能后退，这是因地制宜而灵活；能够去也能来，这是因路制宜而灵活；能够拆解机关障碍，能够转动，这是因机制宜而灵活。军队必须灵活才能行动，计谋必须灵活才能施行。虽然灵活之中务必严谨，在严谨之处也要寻找灵活。没有后续接应就是孤军，没有后手就是穷途末路的计策。韩信背水列阵得以生存，完全在于拔旗换帜的灵活；如果像马谡那样一味把军队置于死地，就像把火投入水中，哪里还有生存的道理？唉，不能说孙子的书不误导人。
“疑”：用兵诡诈必然使人怀疑，虚假的疑兵必然导致失败。
“误”：战胜敌人的关键，不仅仅依靠力量压制，而是用计谋误导敌人。或者用我方误导的方法来误导敌人，或者利用敌人自己失误来误导他。误导他的倚仗，误导他的利益，误导他的笨拙，误导他的智慧，也误导他的变化。虚张声势挑衅，实则夺取目标。敌人醒悟而我让他陷入错误，敌人犯错而我能察觉。所以善于用兵的人误导别人，不被别人误导。用多种方法来误导他，试问被误导的是什么？将领被误导的是什么？什么事被误导？利益、倚仗、智慧、变化被误导，这才是侮辱（轻视）对手。善于误导的人，能废除敌人的农桑，高颎扬言误导陈朝，使其疲于奔命；巫臣教吴国误导楚国，知道哪里可以延缓，使敌人无法集结；曹翰善于误导别人，留下弱卒而撤离池州；常遇春察觉别人的误导，并借此攻破敌人。至于误导别人却损害自己，那就不是善用了。
“拙”：遇到强敌时，有时坚守壁垒，有时退守，这是时势适宜采用笨拙的策略。敌人有胜名，交战对我无损，那么侮辱性的言语可以接受，敌人的进攻可以避开，敌人的计谋可以承受。所有这些都可以用笨拙的策略，而且确实应该用笨拙。甚至敌人没有奇谋，我有朴实的考虑；敌人原本潜伏不动，我用强劲的力量等待。所有这些都不必用笨拙，但用笨拙也没有损失。宁可让我方有虚设的防备，不要让敌人得到实际的利益。纵观古代，竟然有凭借一次笨拙的策略打败名将而成就大功的人。这是善于运用怯懦。吕后接受匈奴的悖逆之言，司马懿收敛军队依托险要，张良劝刘邦接受封地，赵国和魏国撤守让朝廷空取堂阳，都是这样的策略。
“预”：凡事因为出乎意料而突然发生，内心必然惊骇，内心惊骇就仓促无法谋划，这是失败的征兆。那么敌人偷袭如何应对？敌人冲击如何抵挡？被两面包围如何分开？四面受敌如何作战？凡是艰难危险的事情，必须预先筹划并部署，务求有一定的方法，同时也计算不确定的方法，然后内心安定气息平稳，遇到突发情况不惊慌，屡次处于险境而没有危险。古人出兵，经过险阻走出困难，安然行进没有忧虑，并非一定有奇异智慧，只是预先准备罢了。
“迭”：大凡使用计谋的人，不是一个计谋可以单独成功的，必须有多个计谋来辅助它。用多个计谋辅助一个计谋，由千百个计谋锤炼出多个计谋。所以善于用兵的人，施行计谋务必落实，运用巧计必然防备损失，确立谋略考虑中途变化，任命将领杜绝违背制度。这个策略受阻而那个策略产生，一个端头导致多个端头出现，前面尚未施行而后面的又已具备。百计迭出，计算没有遗漏的策略。即使是智将强敌，也可以立刻制服。“累”字是纵向说的，计谋之上再生计谋；本篇是横向说的，计谋之中使用计谋。
“周”：在不考虑的地方抒发思虑，在没有防备的地方制定法规。敌人强大不要畏惧，敌人弱小不要轻视。计谋周全不依赖外物，才是周全的极致。
“谨”：用兵的人无时无刻不危险，所以无时无刻不谨慎。进入军营如同有间谍，出境如同面临交战。获取战利品要验证无害，遇到阻碍必须搜索奸细。敌人来犯要考虑是否有阴谋，我方出击必须预先计划。谨慎地行军，是最高的道理。前面说对事物要周全，这里说对动静要谨慎。华元登上子反的床，满宠进入徐晃的帐幕，汉高祖奔驰到韩信耳边的壁垒，只是不谨慎。明白可以进入的地方也可以杀人，来歙、岑彭的事情难道不值得借鉴吗？
“知”：第一叫通，第二叫谍，第三叫侦，第四叫乡。通晓敌人的计谋，谍知敌人的虚实，侦知敌人的动静出没，乡知山川茂密、道路迂回、地势险易。知道计谋就知道如何破解，知道虚实就知道如何攻击，知道动静出没就知道如何乘虚而入，知道山川道路地势就知道如何行军。通晓和间谍经常进入敌营，必须多次使用并交替发出，交替发出而不互相知晓，以杜绝敌人的诡计，以防备反间。敌人有通晓和间谍作为诈术，用识别的方法来应对，或者用恩惠结交而骗取其情报，或者反过来利用其计谋来观察其回报。回报而敌人响应，随即颠倒使用；回报而我方不响应，敌人必然怀疑。这是善于运用情报，深于迷惑敌人的情报。宇文孝宽用金银财帛收买齐人，遥通书信，所以齐人的动静朝廷都预先知道，最终打败齐国；郭逵得到蛮族亲信作为向导，各个隘口都平定；孟珙得到降将刘仪通晓九砦虚实，因此打败武仙；李愬擒获李佑，让他率领骑兵作为前导，擒获吴元济；戚继光设立侦察法，重刑厚赏，派遣亲兵精锐率领向导跟随贼人所在，凡是贼人的动静、地利全部报告，贼人一动就有报告，超过一个时辰又有报告，其分合多寡、出入去向全部洞悉；地形则用泥土塑造、用笔描绘，分别路径，使众人全都清楚，然后指示方略而进。恐怕有偏听之弊，所以侦察者用得多；恐怕有奸伪之变，所以亲近的人互相询问；恐怕有愚昧之疏漏，所以选拔能人。
“间”：间谍是撬开敌人心腹，杀害敌人爱将，扰乱敌人计谋的人。其方法有生间、死间，有书信、有文章，有言语、有谣言，用歌谣、用贿赂，用物品、用爵位，用敌人、用乡人，用友军、用女子，用恩惠、用威严。刘琨散布晋人，李靖离间可汗，卫瓘孤立两个虏寇，放纵间谍往返，这是生间；郦食其游说齐国，唐俭进入突厥，刘锜使曹成坠马，阳明有舍命之士不等回报，这是死间；冯异遗送李轶简帖，曹操与韩遂书信，王守仁发出宁王宸濠的笺帖，韦孝宽模仿道常笔迹，胡宗宪伪造叶麻书信，箕鼓篇简帖，这是书间；种世衡越境祭祀野利兄弟，焚烧不尽而返回，亲近其所信任的人，侮辱其智慧，这是文间；起之走颇单，撬开毅言，这是言间；百升飞上，不扶自植，盲公老母倡导符谶，这是谣间。
间也四面楚声八千皆敌刘琨长啸石勒兵解歌间也贾诩结杨松胡宗宪交徐海捐金行饵赂间也进草具胠增悬图像没仁肇胡受脱脱不花之献用拒用纳物间也李光弼重待日越宠把汉那结官赐黄衣大红蟒显而荣之爵间也李宠阴厚淮谍武穆冒认张斌靖难厚赉获卒使之反报敌间也蒋干之诣周瑜李达之抚境外通其里故乡间也激仪入秦良要项伯友间也进妹于嚭仪结郑袖孟尝献裘秦姬酬言阃席女间也郭元振通吐蕃李愬降屠家令推诚布惠恩间也李雄鞭秦种世衡拷僧苦肉建功威间也
译离间计，如四面楚歌、八千子弟皆成敌人，刘琨长啸致使石勒军队解围，这是利用歌声进行离间；贾诩勾结杨松，胡宗宪结交徐海，用金钱作为诱饵贿赂，这是利用财物进行离间；进献草具、挖开墙壁、悬挂画像，致使陈仁肇被杀，胡受、脱脱不花进献物品，被采纳或拒绝，这是利用物品进行离间；李光弼厚待奚族首领日越，宠爱把汉那结，授予官职，赐穿黄衣大红蟒袍，使其显赫荣耀，这是利用爵位进行离间；李宠暗中厚待淮地间谍，岳飞冒认张斌，靖难之役中厚赏俘获的士兵，使他们反过来向敌人报告，这是利用敌人进行离间；蒋干前往周瑜处，李达安抚边境，使外部与内部相通，这是利用同乡进行离间；激怒仪秦入秦，张良结交项伯，这是利用朋友进行离间；进献妹妹给伯嚭，仪秦结交郑袖，孟尝君献裘，秦姬用言语酬答，这是利用后宫女子进行离间；郭元振与吐蕃通好，李愬招降屠家，命令推行诚信、布施恩惠，这是利用恩惠进行离间；李雄鞭打秦种，李世衡拷打僧人，以苦肉计建功立业，这是利用威势进行离间。
秘 一人之事。不泄于二人。明日所行。不泄于今日。细而推之。慎不间发。秘于事会。恐泄于语言。秘于语言。恐泄于容貌。秘于容貌。恐泄于神情。秘于神情。恐泄于梦寐。有行而隐其端。有用而绝其口。然可言者。亦不妨先露以示信。推诚有素。不秘所以为秘地也。智部而终于秘见凡谋必秘而后可成也然事事秘则计未就而人先疑反为败局兵诡道推诚又是根底
按误下尚有左字一篇原本佚去又读下有言字一篇今删
兵法百言中
揭暄
法篇
兴 凡兴师。必分大势之先后缓急以定事。酌彼己之情形利害以施法。期于守己而制人。或严外以卫内。或固本以扩基。或翦羽以孤势。或擒首以散余。或攻强以震弱。或拒或交。或剿或抚。或围或守。或远或近。或两者而兼行。或专力一法。条而审之。参而酌之。决而定之。而又能委曲推行。游移待变。则转战而前。可大胜也。
任 上御则掣。下抗则轻。故将以专制而成。分制而异。三之则委。四之五之则扰而拂。毋有监。监必相左也。毋或观。观必妄闻也。毋听谗。谗非忌即间也。故大将在外。有不俟奏请。赠赏诛讨。相机以为进止。将制其将。不以上制将。善将将者。择人专厥任而已矣。陈汤发十五国师讨郅支冯奉世发南道诸国伐莎车矫诏也李典击高藩于水营李继隆击契丹于唐河不从诏也李牧斩代将赵李光弼斩侍中崔众逆诏命也司马懿亟进上庸刘牢之拜表即行李继隆讨继迁李文忠援大同不俟进止也庄贾监而穰苴有下漏之谋鱼朝恩观而九节度有相州之败边令诚谗而高仙芝封常清有潼关之诛则任不终之利害岂待言哉
将 有儒将。有勇将。有敢将。有巧将。有艺将。儒将智。勇将战。敢将胆。巧将制。艺将能。兼无不神。备无不利。
辑 辑睦者。治安之大较。睦于国。兵鲜作。睦于境。燧无惊。不得已而治军。则尤贵睦。君臣睦而后任专。将相睦而后功就。将士睦而后功赏相推。危难相援。是辑睦者治国行军不易之善道也。鲁以弦歌之声死守一土睦于国也羊祜陆抗使命常通更相馈问睦于境也文侯之于乐羊谤书盈箧用拔中山君臣睦也蔺廉能合而郄秦平勃深结以振汉将相睦也李典释恨而与张辽拒权韦睿让功反卢作塞辑三太守自为搏战将士睦也若怀陕三镇民变吴楚争桑挑衅甘茂指息壤之盟朱仙奉金牌之撤横海致杀帅之祸欲以成功可得哉
材 王者有股肱耳目。大将有羽翼赞勷。故师之用材。等于朝廷。有智士。若参谋。亦赞画。谋主。任帷幄而决军机。动必咨询有勇士。若骁将。亦健将。亦猛将。亦枭将。主决战而备冲突。率众当先。有亲士。若私将。若手将。若幄将。若牙将。主左右宿卫。宣令握机。有识士。晓阵宜。知变化。望景气。测云物。验风雨。悉地域。灼敌情。知微察隐。司一军进止。有文士。穷今古。绎理原。秉仪节。哆谈求。构笺檄。露疏典。亮词章。有术士。精时日。相阴阳。探算卜。操回返。炼鸩饵。使权宜可否。利己损敌。有数士。审国运。逆利阨。射袭伏。筹饷茭。纪物用。录勋酬。籍卒伍。丈经率。能除算多寡。有技士剑客。死士。轻盗劫。袭通说。辨间谍谲。俾出入敌垒。相机投巧。有艺士。度材器。规沟壑。葺损窳。创神异。颠大小。促远近。更上下。翻重轻。仿古标新。端简饬兵物。以全攻守。外此则有别材。若戏若舞。若笑若骂。若歌若鸣。若魆若掷。若跃若飞。若图画。若烹饮。若染涂。若假物。若急足善行。总不可以悉名。然皆技能也。足给务理纷者也。必精选厚别。各善其所司。使事无不宜之人。军无不理之事。至于献谋陈策。则罔择人。偶然之见。一得之长。虽一卒徒。必亟上推。言有进而无拒。虽不善不加罚。则英雄悉致。此羽林列曜之象也。
能 天之生人。气聚中虚则智。气散四肢则朴。朴者多力。智者多弱。智勇兼者。世不可数。故能过百人长百人。能过千人长千人。越千则成军矣。能应一面之机。能当一面之锋。乃足以长军。军
译秘密在于一人之事，不泄露给第二个人；明天要做的事，今天不泄露。细细推究，谨慎得连毫发之间也不容疏漏。在事情的关键处保密，是担心从言语中泄露；在言语上保密，是担心从面容神色中泄露；在面容神色上保密，是担心从神情意态中泄露；在神情意态上保密，是担心从睡梦呓语中泄露。有所行动而隐藏其端倪，有所任用而杜绝其口舌。然而，可以言说的，也不妨先显露以示诚信。因为平时推诚相待有素，所以并不把“保密”本身当作需要保密的事。智谋这一部最终归结于“秘”，大凡谋划必须保密然后才能成功。然而事事都保密，则计谋未成而人先怀疑，反而成为败局。兵家诡道，推诚又是根本。
（按：误下尚有“左”字一篇，原本已佚去；又“读”下有“言”字一篇，今删去。）
兵法百言中
揭暄
法篇
兴：大凡兴兵，必须分辨大势的先后缓急来定夺事务，斟酌敌我双方的情形利害来施行战法。目的在于守持自己而制服敌人，或者严密外部以保卫内部，或者巩固根本以扩展基础，或者剪除羽翼以孤立敌势，或者擒获首脑以瓦解余党，或者攻击强者以震慑弱者，或者拒绝或者交战，或者剿灭或者安抚，或者包围或者坚守，或者远攻或者近击，或者两者兼行，或者专力于一法。条理分明地审查，参酌比较地斟酌，果断地决定。而又能委曲周全地推行，灵活机动地等待变化，那么转战向前，可以取得大胜。
任：上级掣肘则行动受制，下级抗拒则轻视命令。所以将领靠专制才能成功，分权则意见各异。分给三人则委托，分给四人五人则扰乱且违背。不要设置监军，监军必然与主将意见相左。不要派人观察，观察必然听到虚妄之言。不要听信谗言，谗言不是出于嫉妒就是出于离间。所以大将在外，有不等待奏请的情况，赏赐诛讨，相机决定进退。由将领制约将领，而不是由上级制约将领。善于统御将领的人，选择人选并专门赋予其职责罢了。陈汤发动十五国军队讨伐郅支，冯奉世发动南道各国讨伐莎车，都是矫诏行事；李典在水营攻击高藩，李继隆在唐河攻击契丹，都是不听从诏令；李牧斩杀代地将领赵，李光弼斩杀侍中崔众，都是违抗诏命；司马懿急速进军上庸，刘牢之拜表即行，李继隆讨伐李继迁，李文忠救援大同，都是不等待进止命令。庄贾作为监军，穰苴就有斩监军之谋；鱼朝恩作为观察，九节度使就有相州之败；边令诚进谗言，高仙芝、封常清就有潼关被诛之祸。那么任用不专所带来的利害，难道还需要多说吗？
将：有儒将，有勇将，有敢将，有巧将，有艺将。儒将智慧，勇将善战，敢将胆大，巧将善制，艺将多能。兼备则无不神妙，具备则无不顺利。
辑：和睦融洽，是治理安定的大致准则。国内和睦，战争就少发生；边境和睦，烽火就没有惊扰。不得已而治理军队，则尤其珍贵和睦。君臣和睦然后职权专一，将相和睦然后功业成就，将士和睦然后功劳奖赏互相推让，危难互相救援。所以和睦融洽是治国行军不可改变的善道。鲁国以弦歌之声死守一方土地，是国内和睦；羊祜、陆抗使命常通，互相馈赠问候，是边境和睦；魏文侯对于乐羊，谤书满筐仍任用他，最终攻下中山，是君臣和睦；蔺相如与廉颇能合作而退却秦国，萧何与曹参深结以振兴汉朝，是将相和睦；李典释恨而与张辽抵御孙权，韦睿让功反而让卢子道作屏障，辑和三太守自为搏战，是将士和睦。如果像怀陕三镇那样民变，吴楚争桑挑衅，甘茂指着息壤之盟，朱仙奉金牌之撤，横海致杀帅之祸，想要成功可能吗？
材：王者有股肱耳目，大将有羽翼赞佐。所以军队使用人才，等同于朝廷。有智士，如参谋，也作赞画，谋主，负责帷幄而决断军机，行动必咨询；有勇士，如骁将，也作健将，也作猛将，也作枭将，负责决战而防备冲突，率领众人当先；有亲士，如私将，如手将，如幄将，如牙将，负责左右宿卫，传达命令掌握机要；有识士，通晓阵法适宜，知道变化，观察景气，推测云物，验证风雨，熟悉地域，洞察敌情，知微察隐，掌管一军进退；有文士，穷究古今，演绎理原，秉持仪节，广博谈论，撰写笺檄，显露疏典，阐明词章；有术士，精于时日，观察阴阳，探求算卜，操纵回返，炼制鸩饵，使权宜可否，利己损敌；有数士，审察国运，预测利害，射袭伏兵，筹划饷粮，记录物用，录勋酬劳，登记卒伍，丈量经纬，能计算多寡；有技士，剑客，死士，轻视盗窃劫掠，袭取通说，辨别间谍诡计，使出入敌垒，相机投巧；有艺士，度量材器，规划沟壑，修缮破损，创造神异，颠倒大小，促近远近，更替上下，翻转重轻，仿古标新，端正简略整治兵器物资，以保全攻守。此外则有别材，如戏如舞，如笑如骂，如歌如鸣，如魆如掷，如跃如飞，如图画，如烹饮，如染涂，如假物，如急足善行，总不可以全部命名。然而都是技能，足以供给事务处理纷杂。必须精选厚待，各善其所司，使事无不宜之人，军无不理之事。至于献谋陈策，则不择人，偶然之见，一得之长，虽是一卒徒，必亟上推。言有进而无拒，虽不善不加罚，则英雄悉致。这是羽林列曜之象。
能：天生成人，气聚中虚则智，气散四肢则朴。朴者多力，智者多弱。智勇兼备者，世间不可数。所以能胜过百人则统领百人，能胜过千人则统领千人，超过千人则成军了。能应一面之机，能当一面之锋，才足以统领军队。
锋 自天地风云龙虎鸟蛇而外。更立九军。所以厚别分值为阵之锋。一曰亲军。乃里壮家丁。护卫大将者也。一曰愤军。乃复仇赎法。愿驱前列者也。一曰水军。能出没波涛。覆舟盗楫。一曰火军。能飞镖滚雷。远致敌阵。一曰弓弩军。能伏窝挽弦。万羽齐发。制敌百步之外。一曰冲军。力撼山岳。气叱旌旗。于以陷大阵。禽强寇。一曰骑军。骁剽异伦。飞驰两阵之间。追击远绝之地。一曰车军。材力敏捷。进犯矢石。退遏奔骑。使敌不得突。一曰游军。巡视机警。便宜护应。三军举动皆系之。而中有猱升狼下蛇行鼠伏缒险通邃踰城穿幕之属。九者亲游护于中军。余每分列八隅。隅则各御。合前并出。可伸可缩。使一阵之间。血脉连络。惟藉此为贯通也。
结 三军众矣。能使一于吾者。唯协其好以结之而已。智者展之。勇者任之。有欲者遂之。不屈者植之。泄其愤惋。复其仇▯。见疮痍如身受。行罪戮如不忍。有功者虽小必录。得力者赐予非常。所获则均。从役厚恤。抚众推诚。克敌寡杀。诚若是。岂惟三军应麾而转。天下皆望羽至矣。李孝恭纵俘行檄李晟录厕养马燧披心示廷光种世衡抵帐劳奴讹出姬赠慕恩郭逵以旧紫囊示其臻结敌也吴起吮疽孟珙均赏唐太宗掩死亡杨行密赡从军之家刘基倾库开诚自结也秦缪食马赐酒旋获晋侯中山君以一壶飧获二死士楚庄绝缨蒋雄后解其围孔融馈粟史慈出之于难结孚人心而收益者比比也
驭 兵非善事。所利之才。即所害之才。武者必杀。勇者必很。智者必诈。谋者必忍。兵不能遗武勇智谋之人。即不能遗很杀诈忍之人。故善驭者。使其能而去其凶。收其益而杜其损。则天下无非其才也。仇可招也。寇可抚也。盗贼可举。而果敢轻法。迻敌远人。皆可使也。韩信用李左车仇也韩世忠用曹成寇也虞诩三科募士盗贼轻法者也汉武用金日磾唐高祖用屈突通太宗用阿史那社尔明皇用哥舒翰宣帝用金忠烈祖用汉老迻敌远人也
练 意起而力委谢者。气衰也。力余而心畏沮者。胆丧也。气衰胆丧。智勇竭而不可用。故贵立势以练气。经胜以练胆。布心以练情。一教以练阵艺。负于高固制乎远地则气生先之以选锋发之以奇策则胆壮常其法度标其意旨重其抚循则情孚
励 励士之道。不恃乎法。名加则刚勇者奋。利诱则忍毅者奋。迫之以势。陷之以危。诡之以术。则柔弱者亦奋。将能恩威毕协。所策皆获。则三军之士。彪飞龙蹲。遇敌可克。而又立势佐威。盈节护气。虽北不损其锐。虽危不震其心。则又无人无时而不可奋也。常遇春抚王弼背而破吴李文忠言破贼则富而众击安李光弼促廷玉头而史思明败凡此皆励士法也
勒 勒马者必以羁靮。勒兵者必以法令。故胜天下者不弛法。然恩重乃可以施罚。罚行而后威济。是以善用兵者。准得失为功罪。详斗奔以恤伤。戮一人而人皆威。诛怯斩败而士益奋。止如岳。动如崩。使士不敢轻其法。故有胜无败。穰苴立表斩庄贾勒后至者祭遵格杀舍中儿勒犯法者吕蒙泣斩里卒勒取物者李光弼斩崔众以勒逗留狄青斩陈曙以勒溃师马燧得卤旗章杀给役能以法勒敌也孔明街亭自贬是以法自勒也
恤 天之生才甚难。智谋之士。负其质而不见用。将投敌而我抗。为将者虚怀咨访。毋使不偶。此恤士之一。介冑之士。披霜宿野。饥搏风战。伤于体而不言苦。经于难而不敢告劳。故善用兵者。不使陷于敌。与擅肆戮。此恤士之二。
锐 养威贵素。观变贵谋。两军相薄。一呼而夺其气者。惟锐而已矣。众不敢发而发之者。锐也。敌众锋来。以寡赴之者。锐也。出没敌中。往来冲击者锐也。为骁为健为勇鸷猛烈者。将锐也。如风如雨如山崩岳摇者。军锐也。将突而进。军涌而冲者。军将皆锐也。徒锐者蹶。不锐者衰。智而能周。发而能收。则锐不穷。锐用锋芒非专恃强力故曰养曰谋前乎锐而筹曰周曰收后乎锐而进
粮 筹粮之法。大约岁计者宜屯。月计者宜运。日计者宜流。给行千里则运流兼。转徙无
译锋，除了天地、风云、龙虎、鸟、蛇之外，另外设立九种军队，用来作为阵势的锋锐。第一种叫亲军，是里面的壮士家丁，护卫大将的。第二种叫愤军，是那些为复仇赎罪、愿意驱驰在前列的人。第三种叫水军，能在波涛中出没，翻船盗船。第四种叫火军，能发射飞镖滚雷，远距离攻击敌阵。第五种叫弓弩军，能埋伏在窝中拉弦，万箭齐发，在百步之外制服敌人。第六种叫冲军，力量能撼动山岳，气势能喝退旌旗，用来陷阵、擒获强敌。第七种叫骑军，骁勇剽悍超出常人，在两阵之间飞驰，追击到遥远绝险的地方。第八种叫车军，材力敏捷，前进时抵御矢石，后退时遏制奔马，使敌人不能突进。第九种叫游军，巡视机警，随机应变地护应，三军的举动都系于它。其中还有像猿猴般攀登、像狼般潜下、像蛇般爬行、像鼠般潜伏、垂绳通过险峻、深入幽暗、翻越城墙、穿透营幕之类的人。这九种军中，亲军和游军护卫中军，其余的分别列在八个角落，每个角落各自防御，合并前面的军队一起出击，可以伸展可以收缩，使一个阵势之间血脉相连，只依靠这些来贯通。
结，三军人数众多，能使他们统一听从我的，只有协调他们的喜好来团结他们罢了。有智慧的人施展才能，勇敢的人承担重任，有欲望的人满足愿望，不屈服的人树立榜样。发泄他们的愤懑，替他们报仇。看到创伤如同身受，执行刑罚如同不忍。有功的人即使功劳小也一定记录，得力的人给予非常丰厚的赏赐。所获得的战利品平均分配，服役的人厚加体恤，安抚众人推心置腹，战胜敌人少杀人。真诚做到这样，难道只是三军听从指挥而转动吗？天下人都盼望羽毛（指使者或捷报）到了。李孝恭释放俘虏并传檄文，李晟记录养马人的功劳，马燧披心示诚，李光弼种世衡抵帐慰劳奴仆，讹出姬赠慕恩，郭逵用旧紫囊展示诚意，这是团结敌人的例子。吴起吸吮脓疮，孟珙平均赏赐，唐太宗掩埋死亡将士，杨行密赡养从军家属，刘基倾尽库藏开诚布公，这是自我团结的例子。秦穆公吃马肉赐酒，随即俘获晋侯；中山君用一壶饭获得两个死士；楚庄王绝缨，蒋雄后来解了他的围；孔融送粮，史慈在危难中出来；这些都是团结人心而获得收益的例子，比比皆是。
驭，用兵不是好事，所利用的人才，也就是所危害的人才。勇武的人一定好杀，勇敢的人一定凶狠，有智慧的人一定狡诈，有谋略的人一定残忍。军队不能缺少勇武智谋的人，也就不能缺少凶狠好杀狡诈残忍的人。所以善于驾驭的人，使用他们的能力而去除他们的凶恶，收取他们的益处而杜绝他们的损害，那么天下没有不是他的人才。仇敌可以招降，寇贼可以安抚，盗贼可以举荐，而果敢轻法、敌对远方的人，都可以使用。韩信用李左车，仇敌也；韩世忠用曹成，寇贼也；虞诩三科募士，盗贼轻法者也；汉武帝用金日磾，唐高祖用屈突通，唐太宗用阿史那社尔，唐明皇用哥舒翰，唐宣帝用金忠烈，宋太祖用汉老，敌对远方的人也。
练，意念兴起而力量委顿谢退，是气衰败了。力量有余而心里畏惧沮丧，是胆丧失了。气衰败胆丧失，智勇枯竭而不可用。所以重视建立态势来练气，经历胜利来练胆，布设心意来练情，统一教导来练阵艺。依托高固之地控制远方，则气生；先选拔锋锐，用奇策发动，则胆壮；保持法度，标举意旨，重视抚慰，则情孚。
励，激励士兵的方法，不依赖法律。名声加身则刚勇者振奋，利益诱惑则忍毅者振奋，用形势逼迫，用危险陷害，用权术诡诈，则柔弱者也振奋。将领能恩威并施，所策划的都成功，那么三军之士，如虎如龙，遇到敌人可以战胜。而又建立态势辅助威严，充满节制保护士气，即使战败也不损害锐气，即使危险也不震动人心，那么就没有人没有时刻不可以振奋。常遇春抚摸王弼的背而破吴，李文忠说破贼则富而众击安，李光弼催促廷玉头而史思明败，凡此都是激励士兵的方法。
勒，勒马一定要用缰绳，勒兵一定要用法令。所以战胜天下的人不放松法律。然而恩重才可以施加惩罚，惩罚执行而后威严才济事。所以善于用兵的人，以得失作为功罪的标准，详细考察战斗奔逃以体恤伤员，杀一个人而人人都畏惧，诛杀怯懦斩杀败将而士兵更加振奋，静止如岳，行动如崩，使士兵不敢轻视法律，所以有胜无败。穰苴立表斩杀庄贾，约束迟到的人；祭遵格杀舍中儿，约束犯法的人；吕蒙哭泣斩杀里卒，约束取物的人；李光弼斩杀崔众以约束逗留的人；狄青斩杀陈曙以约束溃师的人；马燧得到卤旗章斩杀给役，能以法约束敌人；孔明街亭自贬，是以法自我约束。
恤，上天产生人才很艰难。智谋之士，凭借他们的资质而不见被任用，将投敌而我抗拒，作为将领的虚心咨询访问，不要使他们不得志，这是体恤士兵的第一点。披甲戴盔的士兵，披霜宿野，饥寒交迫，身体受伤而不说苦，经历危难而不敢告劳，所以善于用兵的人，不使他们陷入敌手，不让他们擅自杀戮，这是体恤士兵的第二点。
锐，培养威严贵在平日，观察变化贵在谋略。两军相逼，一呼而夺其气的，只有锐气罢了。众人不敢发动而发动的，是锐气。敌人众多锋锐而来，以寡敌众的，是锐气。出没在敌阵中，往来冲击的，是锐气。作为骁勇健捷勇猛鸷猛的，是将领的锐气。如风如雨如山崩岳摇的，是军队的锐气。将领突进，军队涌冲的，是军队将领都锐气。只有锐气会跌倒，没有锐气会衰败。智慧而能周全，发动而能收敛，那么锐气不穷尽。锐气使用锋芒，不专门依赖强力，所以说培养说谋略，在锐气之前筹划，说周全说收敛，在锐气之后进击。
粮，筹划粮食的方法，大约年度计算的宜于屯田，月度计算的宜于运输，日度计算的宜于流动。供给行军千里则运输流动兼用，转徙无
常则运流兼。迫急不及铛釜则用干糇。若夫因粮于敌。与无而示有。虚而示盈。运断围久。索百物为饲者。间可救一时。非可常恃。食者民之天。兵之命。必谋之者不竭。运之者必继。护之者惟周。用之者常节。
译常规情况下，运输与流动要兼顾。遇到紧迫危急、来不及烧火做饭的情况，就使用干粮。至于就地取粮于敌，以及没有却装作有、空虚却装作充实，在粮道断绝、被围困已久的情况下，搜罗各种物品作为食物，偶尔可以解救一时的困境，但不能长期依赖。食物是百姓的天，是军队的命脉。谋划粮食的人必须使来源不枯竭，运输粮食的人必须保证接续不断，保护粮食的人必须周全严密，使用粮食的人必须经常节制。
行 行险有伏。可虑济川。惟决是忧。昼起恐其暴来。夜止虞其虚扰。易断截者贯联。难疾速者卷进。一节不防。则失在疏。先绘其地形。以观大势。复寻土著。以为前导。一薮一涧。必尽知之。而后可以行军。唐宋璟以儒者号为知兵自碣石踰四镇其间▯地几万里山川夷险阻障皆能言之故行师未尝败行军行地行军行智惟能行地而后可以行智也
移 军无定居。亦无定去。但相机宜。春宜草木。枯燥则移。夏宜泉泽。雨濡则移。伏于林翳。风甚则移。有便则投。可虞则移。有利则止。无获则移。敌脆则止。敌坚则移。此强彼弱则移。此缓彼急则移。此难彼易则移。
住 凡住军必后高前下。向阳背阴。养生处实。水火无虑。运接不阻。进可以战。退可以守。草泽流泉。通达樵牧。此可住之地也。然物数不全。方域各异。故暂止。惟择军宜久。拒必任地势。凡不可住者十有余障塞恐潜袭水冲恐涨决无水恐渴饮死水恐痿气水源在敌恐流毒沙堤恐水溃地淖恐倾圯漫城恐敌四来通衢恐敌夹至无出路恐难进战无退步恐难委脱无杂路恐难运接难侦望出奇孤峰绝谷恐敌困阨四耸恐敌环促重岚迭溪恐难上下往返枯木干草恐有焚毁无蔬草恐士马乏食卑湿恐生疾病四虚恐多惊扰山高势下土平不实恐有蛟龙邃而中空新旧土错急以物概恐有伏雷地军也
趋 师贵徐行。以养力也。惟乘人不备。及利于急击。当倍道以趋。昼趋则偃旗息鼓。夜趋则卷甲衔枚。趋一日者力疲。经昼夜者神惫。一日以趋。兼百数十里。昼夜以趋。兼二三百里。兼近者绝不成行。军难毕至。兼远者弃大军而进。故众师远乎其后也。人不及食。马不及息。劳而寡及。非恃战之精坚。敌之摧丧。与地形山川之洞悉。敢出于此乎。故非全利而远害。慎勿以趋为幸也。
地 凡进师克敌。必先相敌地之形势。十里有十里之形势。百里有百里之形势。千里数千里。各有形势。即数里之间。一营一阵。亦有形势。一形势。必有吭有背有左夹右夹有根基要害。而所恃者。必恃山恃水恃城恃壁恃关隘险阻。草木蓊翳。道路错杂。克敌者必审其何路可进。何处可攻。何地可战。何虚可袭。何山可伏。何径可透。何险可据。利骑利步。利短利长。利纵利横。业有成算。而后或扼吭。或抚背。或穿夹。或制根基要害。恃山则索踰山之法。恃水则索渡水之法。恃城壁关隘草木道路。则索拔城破壁越关过隘。焚木除草。稽察道路。正歧通合之法。势在外无轻入。入如鱼之游釜。难以遗脱。势在内毋徒遶。遶如虎求圈羊。不可食也。故城非伏难攻。兵非导不进。山川以人马而固。苟无人能拒。山川曷足险哉。
利 夫兵之动也。必度益国家。济苍生。重威能。苟得不偿失。即非善利。行远。保无虞乎。出险。保无害乎。疾趋。保无蹶乎。冲阵。保无陷乎。战胜。保无损乎。退而不失地。则退也。避而有所全。则避也。北有所诱。降有所谋。委有所取。弃有所收。则北也降也委也弃也。行兵用智。必相其利。
阵 言阵者数十家。予尽扫之。而尽括之。形象人字。名曰人阵。顺之为人。逆之为人。进之为人。退之为人。聚则共一人。散则各为一人。一人为一阵。千万人生乎一阵。千万人合于一阵。千万人动乎一人。锐在前而重在后。锋为触而游为周。其中分阴阳虚实当受卸冲。为翼伏吐维动静翕张。斗不可乱。退必相依。不依则危。人不自乱。乱亦随整。人能自依。人必依人。又何可乱。高高下下随乎势。长短广狭变于形。人阵神然哉。
肃 号令一发。三军震慑。鼓进金止。炮起铃食。飒奋麾驰。雨不避舍。热不释甲。劳不弃械。见难不退。遇利不取。陷城不妄杀。有功不骄伐。趋行不闻声。冲之不动。震之不惊。掩之不奔。截之不分。是之为肃。
野 整者兵法也。碍于法则有机不投。兵法之精无如野战。或前或却。或疏或密。阵如浮云之舒卷。行如风絮之飘泊。迨其薄如汀沙磊石。高下任势。及其搏如万马骤风。尽力奔腾
译行军：行军于险地，必有伏兵。渡河时，需忧虑水势；渡河时，需忧虑决堤。白天行军，担心敌人突然来袭；夜晚宿营，担心敌人虚张声势扰乱。容易切断联系的部队要连贯连接，难以快速行进的部队要卷缩前进。若有一处不防备，就会因疏忽而失败。先绘制地形图，以观察整体态势；再寻找当地居民，作为向导。每一个沼泽、每一条山涧，都必须彻底了解。这样之后，才可以行军。唐代的宋璟以儒者身份被称为懂军事，从碣石山跨越四镇，其间地域近万里，山川的平坦、险峻、阻隔都能说得清楚，所以行军打仗从未失败。行军在于行地，行军在于行智，只有能够行地，然后才可以行智。
移军：军队没有固定的驻地，也没有固定的离去时间，只是根据时机适宜而定。春天草木干枯时迁移，夏天泉水湿润时迁移。隐藏在树林阴影中，风大时迁移。有便利之处就投奔，有可忧虑之处就迁移。有利就停止，无收获就迁移。敌人脆弱就停止，敌人坚固就迁移。我方强敌方弱就迁移，我方缓敌方急就迁移，我方难敌方易就迁移。
驻军：凡是驻扎军队，必须背靠高处、面向低处，向阳背阴，利于养生，处于坚实之地，用水用火没有顾虑，运输接济不受阻碍，进可以战，退可以守，草泽中有流泉，通达打柴放牧，这是可以驻扎的地方。然而事物不可能完美无缺，各地域情况各异，所以暂时停止，只选择适宜军队的地方；长久抵御，必须依靠地势。凡是不可驻扎的地方有十多种障碍：要塞担心被偷袭，水冲担心涨水决堤，无水担心渴死，死水担心使人痿弱，水源在敌人手中担心流毒，沙堤担心水溃，地泥担心倾塌，漫城担心敌人四面来攻，通衢担心敌人夹击，无出路担心难以进战，无退步担心难以脱身，无岔路担心难以运输接济，难以侦察出奇，孤峰绝谷担心敌人困厄，四周高耸担心敌人环绕逼迫，重山叠溪担心难以上下往返，枯木干草担心有焚毁，无蔬菜草料担心士兵马匹缺乏食物，卑湿担心产生疾病，四虚担心多惊扰，山高势下土平不实担心有蛟龙，深邃而中空新旧土交错急以物概担心有伏雷，这是地军的情况。
趋军：军队贵在徐行，以保养体力。只有趁敌人不备，以及利于急击时，应当加倍速度前进。白天急行军就偃旗息鼓，夜晚急行军就卷起铠甲口衔枚。急行军一天，体力疲惫；经过昼夜急行军，精神疲乏。一天急行军，兼程百数十里；昼夜急行军，兼程二三百里。兼程近的，队伍完全不成形，军队难以全部到达；兼程远的，抛弃大军而前进，所以众军远远落在后面。人来不及吃饭，马来不及休息，劳累而很少能赶上。如果不是依靠战斗的精良坚固，敌人的摧败丧失，以及对地形山川的洞悉，敢出于此吗？所以如果不是完全有利而远离祸害，千万不要把急行军当作幸事。
地利：凡是进军克敌，必须先考察敌人地形的形势。十里有十里的形势，百里有百里的形势，千里数千里，各有形势。即使是数里之间，一个营垒一个阵地，也有形势。一种形势，必有咽喉、背部、左翼、右翼、根基要害。而所依赖的，必依赖山、依赖水、依赖城、依赖壁、依赖关隘险阻，草木茂盛，道路错杂。克敌者必须审察哪条路可进，何处可攻，何地可战，何虚可袭，何山可伏，何径可透，何险可据，利于骑兵还是步兵，利于短兵还是长兵，利于纵队还是横队。已有成算，然后或者扼住咽喉，或者抚摸背部，或者穿过两翼，或者控制根基要害。依赖山就寻找越山的方法，依赖水就寻找渡水的方法，依赖城壁关隘草木道路，就寻找拔城破壁越关过隘、焚木除草、稽查道路、正歧通合的方法。势在外不要轻入，入如鱼之游釜，难以逃脱。势在内不要徒劳绕行，绕如虎求圈羊，不可食也。所以城非伏兵难攻，兵非向导不进。山川因人马而固，如果没有人能抗拒，山川哪里值得险要呢？
利益：军队行动，必须衡量对国家有益，救济百姓，重视威能。如果得不偿失，就不是善利。行远，能保证无虞吗？出险，能保证无害吗？疾趋，能保证无蹶吗？冲阵，能保证无陷吗？战胜，能保证无损吗？退而不失地，就是退；避而有所全，就是避；北有所诱，降有所谋，委有所取，弃有所收，就是北、降、委、弃。行兵用智，必须相其利。
阵型：谈论阵型的有数十家，我全部扫除，而全部概括，形象人字，名叫人阵。顺之为人，逆之为人，进之为人，退之为人。聚则共一人，散则各为一人。一人为一阵，千万人生乎一阵，千万人合于一阵，千万人动乎一人。锐在前而重在后，锋为触而游为周。其中分阴阳虚实，当受卸冲，为翼伏吐维，动静翕张。斗不可乱，退必相依，不依则危。人不自乱，乱亦随整。人能自依，人必依人，又何可乱。高高下下随乎势，长短广狭变于形，人阵神然哉。
肃整：号令一发，三军震慑。鼓进金止，炮起铃食。飒奋麾驰，雨不避舍，热不释甲，劳不弃械。见难不退，遇利不取。陷城不妄杀，有功不骄伐。趋行不闻声，冲之不动，震之不惊，掩之不奔，截之不分，是之为肃。
野战：整者兵法也，碍于法则有机不投。兵法之精无如野战，或前或却，或疏或密。阵如浮云之舒卷，行如风絮之飘泊。迨其薄如汀砂磊石，高下任势。及其搏如万马骤风，尽力奔腾。
。敌以法度之。法之所不及备。以奇测之。奇之所不及应。以乱揆之。乱而不失。驰而非奔。旌旗纷动。而不踉跄。人自为战。师自为势。见利则乘。胜无定迹。可谓知兵之将矣。
译敌人用严明的法度来约束。法度所不能周全顾及的地方，就用奇兵去推测应对。奇兵所不能及时应变的地方，就用看似混乱实则有序的方式去揣度衡量。在混乱中却不失章法，快速奔驰却并非溃逃，旌旗纷乱舞动，队伍却不踉跄跌倒。士兵各自奋勇作战，军队自然形成有利的态势。见到有利时机就顺势追击，取胜没有固定的迹象。这可以称得上是懂得用兵的将领了。
张 耀能以震敌。恒法也。惟无有者故称。未然者故托。不足者故盈。或设伪以疑之。张我威。夺彼气。出奇以胜。是虚声而致实用也。处弱道也。
敛 卑其礼者。颓敌之高也。靡其旌者。乱敌之整也。掩其精能者。萎敌之盛锐也。惟敛可以克刚强。惟敛难以刚强克。故将击不提以养鸷。欲搏弭耳以伸威。小事隐忍以图大。我处其缩。以尽彼盈。既舒吾盈。还乘彼缩。
顺 大凡逆之愈坚者不如顺以导瑕。敌欲进。羸柔示弱以致之进。敌欲退。解散开生以纵之退。敌倚强。远锋固守以观其骄。敌仗威。虚恭图实以俟其惰。致而掩之。纵而擒之。骄而乘之。惰而收之。
发 制人于危难。扼人于深绝。诱人于伏内。张机设必度其不可脱而后发。盖早发敌逸。犹迟发失时。故善用兵者。致人于无可逸。孙子万弩夹道令见火举俱发赵葵令军中敌来五十步动者斩周鲂选精锐八百令贼至三十步乃发若韩世忠金山之伏铁铉悬门之诱只是失之于早发耳
拒 战而难胜则拒。战而欲静则拒。凭城以拒。所恃者非城。坚壁以拒。所恃者非壁。据山以拒。阻水以拒。所恃者非山与水。必思夫能安能危。可暂可久。静则谋焉。动则利焉。
撼 凡军之可撼者。非伤天时。即陷地难。及疏于人谋。犯不撼戒不可撼。若故为可撼。以致人之撼之而展其撼者。则又善于撼敌者也。
战 逆战数百端。众寡分合进遇搏乘迭翼缓速大小久暂追拒缀遏谐于法。骑步驻队营阵垒行锋随专散严制禁令教试尝比水火舟车筏桨协于正。昼夜寒暑风雨云雾晨暮星月雷电冰雪因于时。山谷川泽原狭远近险仰深林丛泥坎邃巷衢踰沙石峒砦塞宜于地。至展计则谋心扬应饵诱虚张势以袭伏挑搦抄掠关构嫁左邀截蹑踵驱卸握奇则自变避隐层装物神邪返魆混野张尘烟炬耀蔽掘堁空飞。甚则不无冲涌挤排。贯刺掩蹂。夹遶围裹。促压狠暴。连毗慑摧。恋酣并陷而施勇。再甚则饥疲疮困孤逼破降欺擒愤怒苦激强血死鏖猝惊奔殿接救以经危。精器善技。展战华夷。亶为名将矣。
搏 百法皆先机。惟战则相薄。当思搏法。此临时机也。筹度俱在先后。若搏时。止争将士猛勇便捷而已。然筹度于先。复筹度于后。临阵交锋自异。请言搏法。敌强宜用抽卸。敌均宜用当抄。敌弱宜用冲蹂。蒙首介骑。步勇挨之。往返击杀。敌无完师。是为乘弱冲蹂之法。以我之强当其弱。以我之弱当其强。强者先发。左右分抄。是谓蹈瑕。争胜之法。预立奇阵。开分断截。敌突则纳。敌冲则裂。卸彼势而全我力。弩末锐尽。伏锋乃起。是谓揉强转胜之法。而且未战必备其猝来。战退必虞其掩至。北不靡旌。使敌不敢遽迫。胜必严追。使伏不得突乘。能如是而后进可不败。退可不死。与三军周旋于风驰电薄间。无不得其胜机也。锐而瑕。静而整。慎。
分 兵重则滞而不神。兵轻则便而多利。重而能分。其利依倍。营而分之。以防袭也。阵而分之。以备冲也。行而分之。恐有断截。战而分之。恐抄击也。倚则可分以乘虚。均则可分以出奇。寡亦可分以生变。兵不重交。勇不远攫。器难隔施。合兵以壮威。分兵以制胜。提数十万之师而无壅溃者。分法得也。
更 武不可黩。连师境上。屡战不息。能使师不疲者。惟有更法。我一战而人数应。误逸为劳。人数战而我数休。返劳为逸。逸则可作。劳则可败。不竭一国之力以供军。不竭一军之力以供战。败可无虞。战亦不扰。晋三分四军三部一出汉用戊已校尉轮值分守邓艾议屯淮南十二分休李光弼用精锐更番出战吴玠作三迭阵更战迭休敌不得息至戍边之半年一代乘城之轮流递派一以▯国力一以恤士卒
延 势有不可即战者。在能用延。敌锋甚锐。少俟其怠。敌来甚众。少俟其解。征调未至。必待其集。新附未协。必待其孚。计谋未就。必待其确。时未可战。姑勿战。盖拙者贵于守。延者势在必战而特迟之也。贪逞催激。动而不败。兵出万全。兵无尝试。哥舒翰以中使之趣痛哭出师而潼关失
译张扬声势，用以震慑敌人，这是常法。只有没有实力的，才需要张扬；尚未成形的，才需要依托；不足的，才需要充盈。有时设置假象来迷惑敌人，张扬我的威势，夺取敌人的士气，出奇制胜，这是以虚声达到实际效果，属于处于弱势时的策略。
收敛锋芒，降低礼节，是为了挫败敌人的高傲；吹倒敌人的旗帜，是为了扰乱敌人的整齐；掩盖敌人的精锐能力，是为了削弱敌人的旺盛锐气。只有收敛才能战胜刚强，只有收敛才难以被刚强所战胜。所以将领在攻击前不轻易提刀，以蓄养猛禽般的杀气；想要搏击时收敛耳朵，以伸展威势；在小事上隐忍，以图谋大事。我方处于收缩状态，以耗尽敌人的盈满；等我方舒展盈满时，再乘敌人收缩之机。
顺应，大凡逆抗得越坚固的，不如顺从而引导其暴露破绽。敌人想要进攻，就示弱以引诱其深入；敌人想要撤退，就解散阵型、敞开生路以纵容其撤退；敌人倚仗强大，就远离锋芒、固守以观察其骄傲；敌人倚仗威势，就表面恭敬、图谋实际以等待其懈怠。引诱敌人深入然后掩击，放纵敌人撤退然后擒获，敌人骄傲然后乘势攻击，敌人懈怠然后收网。
发动，在敌人危难时控制他，在敌人深陷绝境时扼制他，在伏击圈内引诱他。布置机关、设定计谋，必须估量敌人无法逃脱之后才发动。因为发动太早，敌人会逃脱；发动太迟，会失去时机。所以善于用兵的人，把敌人置于无法逃脱的境地。孙子用万张弩弓夹道埋伏，命令见到火光举起就一起发射；赵葵命令军中，敌人来到五十步内，有动作的斩首；周鲂挑选八百精锐，命令敌人来到三十步内才发动。像韩世忠在金山的伏击、铁铉悬挂城门引诱敌人，只是失之于发动太早罢了。
抗拒，交战难以取胜时就抗拒，交战想要保持平静时就抗拒。凭借城池抗拒，所依靠的不是城池；凭借坚固壁垒抗拒，所依靠的不是壁垒；占据山地抗拒，阻挡水流抗拒，所依靠的不是山和水。必须思考如何能安、如何能危，可以暂时还是长久。静止时就谋划，行动时就获利。
撼动，大凡军队可以被撼动的，不是伤害了天时，就是陷入了地利之难，以及疏于人的谋划。触犯不可撼动的戒律，就不能撼动。如果故意做出可被撼动的样子，以引诱敌人来撼动，从而展开对敌人的撼动，那又是善于撼动敌人的了。
作战，逆战有数百种情况，众寡、分合、进遇、搏乘、迭翼、缓速、大小、久暂、追拒、缀遏，都要合乎法度。骑兵、步兵、驻队、营阵、垒行、锋随、专散、严制、禁令、教试、尝比，要像水火、舟车、筏桨一样协调于正道。昼夜、寒暑、风雨、云雾、晨暮、星月、雷电、冰雪，要顺应天时。山谷、川泽、原野、狭道、远近、险隘、仰视、深林、丛草、泥泞、坎陷、邃巷、衢道、逾越、沙石、峒寨、关塞，要适宜于地利。至于施展计谋，则用心谋划，扬起旗帜响应，用饵引诱，虚张声势，以袭击、伏击、挑衅、抄掠、关隘、构陷、嫁祸、左翼邀截、蹑足跟随、驱赶、卸力、握奇，从而自我变化，避开隐藏，层层伪装，物化神奇，邪正返还，暗中混淆，野外张设，尘烟火炬照耀遮蔽，挖掘堑壕，腾空飞扬。甚至不免冲涌挤排，贯穿刺击，掩杀蹂躏，夹击环绕，围裹压迫，狠暴连逼，慑服摧毁，恋战酣斗，一并陷入而施展勇力。再进一步，则是饥疲、疮困、孤立、逼迫、破降、欺擒、愤怒、苦激、强血、死战、鏖战、猝惊、奔逃、殿后、接应、救援，以经历危险。拥有精良器械、善于技巧，展开战争，无论华夏还是夷狄，确实是名将了。
搏击，百种战法都讲究先机，只有交战时双方相迫，才需要思考搏击之法。这是临时的机变。筹划估量都在先后之间。如果到了搏击之时，只争将士的猛勇便捷罢了。然而事先筹划估量，事后又筹划估量，临阵交锋自然不同。请谈谈搏击之法。敌人强大，宜用抽卸之法；敌人势均力敌，宜用当抄之法；敌人弱小，宜用冲蹂之法。蒙头披甲的骑兵，步兵勇猛挨近，往返击杀，敌人没有完整的军队，这是乘弱冲蹂之法。用我方的强大抵挡敌人的弱小，用我方的弱小抵挡敌人的强大，强者先发，左右分抄，这叫做蹈瑕争胜之法。预先设立奇阵，分开断截，敌人突击就接纳，敌人冲撞就裂开，卸去敌人的气势而保全我方的力量，弩箭末段锐气尽失，伏兵锋芒才起，这叫做揉强转胜之法。而且未战必须防备敌人突然来袭，战退必须防备敌人掩杀而至。败退时不吹倒旗帜，使敌人不敢轻易迫近；胜利时务必严紧追击，使伏兵不能突袭乘势。能这样然后前进可不败，退可不死，与三军在风驰电掣间周旋，没有不得到胜机的。锐利而有破绽，静止而整齐，谨慎。
分兵，兵力重则滞涩而不神妙，兵力轻则便利而多利。重而能分，其利加倍。在营地分兵，以防备偷袭；在阵型分兵，以备冲撞；行军分兵，恐怕被断截；作战分兵，恐怕被抄击。倚仗优势时可分兵以乘虚，势均力敌时可分兵以出奇，兵力寡少也可分兵以生变。兵力不重交，勇力不远攫，器械难隔施，合兵以壮威，分兵以制胜。统领数十万军队而没有壅塞溃败的，是因为分兵之法得当。
更替，武事不可滥用，军队连年在边境，屡次作战不息，能使军队不疲劳的，只有更替之法。我一次作战而人数相应，误把安逸当作劳苦；人数次作战而我数次休息，返劳为逸。安逸就可以振作，劳苦就可以失败。不竭尽一国之力以供军队，不竭尽一军之力以供作战，失败可以无忧，作战也不扰乱。晋国分三分四军，三部出一部；汉朝用戊己校尉轮值分守；邓艾提议屯兵淮南，十二分休；李光弼用精锐更番出战；吴玠作三迭阵，更战迭休，敌人不得休息；直到戍边半年一代，乘城轮流递派，一以节省国力，一以体恤士卒。
延缓，形势有不可立即作战的，在于能用延缓。敌人锋芒很锐利，稍等其懈怠；敌人来得很多，稍等其解散；征调未到，必待其集结；新附未协调，必待其信服；计谋未成，必待其确定；时机不可战，姑且不战。大凡拙劣者贵在守，延缓是势在必战而特意推迟。贪逞催激，动而不败，出兵万全，不尝试。哥舒翰因中使催促，痛哭出师，而潼关失守。
速 势已成。机已至。人已集。而又迁延迟缓者。此隳军也。士将怠。时将不利。国将困。拥兵境上而不决战者。此迷军也。有智而迟。人将先计。见而不决。人将先发。发而不敏。人将先收。难得者时。易失者机。迅而行之。速哉。用兵能速则智不及谋勇不及断己舒而人促己裕而人窘
牵 甚矣哉。敌不能猝胜者。惟或用牵法也。牵其前则不能越。牵其后则莫敢出。敌强而孤。则牵其首尾。使之疲于奔趋。敌狈而倚。则牵其中交。使之不得相应。大而广。众而散。则时此时彼。使之合则艰于聚。分则薄于守。我乃并军一向可克也。伍子胥之时出时入李郭汜之此来彼去彭越汉王之一前一郄李泌以两路击四将刘毅之两头俱击皆制强法
勾 勾敌之信以为通。勾敌之勇以为应。与国勾之为声援。四裔勾之助攻击。胜天下者用天下。未闻己力之独恃也。抑勾者险策必防其中变。恩足以结之。力足以制之。乃可以勾。唐太宗勾突厥肃宗勾回纥明成祖勾兀良哈王允勾吕布曹玮勾厮敦裴行俭勾伏念此勾之善者宜臼勾犬戎何进勾董卓殷浩勾雷弱儿崔胤勾朱温此勾之不善者至如石晋勾契丹攻唐宋勾女真攻辽得其利而受其害又勾之善而不善者 李愬擒丁士良即用士良擒陈光洽复用光洽降秀琳用秀琳擒李佑用李佑复为之擒元济愬乃勾人之最能者
委 委物以乱之。委人以动之。委垒塞土地以骄之。有宜用委者。多恋难成。不忍无功。委者饵兵也以辎重居前因乱而乘如操之制袁绍恣其饱掠捆载负重因而遮击如李矩之制石勒小入佯北以数千人委之如李牧守雁门用老弱为诱与使数百人陷阵如杨素尝敌使囚诣阵自刎俾敌惊骇如越之破吴设寨以与贮毒毙敌如汉帅之置弃垒以与令安辎重如黄忠之谋委梁与吴以绝吴楚后如周亚夫委荆州与吴蜀以收渔人之利如曹孟德假之水道纵之西入而后塞其东归之路如崔浩者
镇 夫将。志也。三军。气也。气易动而难制。在制于将之镇。惊骇可定也。反侧可安也。百万众可郄灭也。志正而谋一。气发而勇倍。动罔不臧。亚夫坚卧不起李广解鞍纵卧王霸矢及不动吴汉用静固守张奂坐帏讲诵孙江东行酒自若张辽令不反者皆坐王僧辨据胡床不动桑维翰从容指画岳武穆静治中营李廉麾羽登城张守珪张酒置会凡此皆经险行危而以静治哗也
胜 凡胜者。有以勇胜。有以智胜。有以德胜。有以屡胜。有以一胜。胜勇必以智。胜智必以拙。胜德务祈修善。胜者不务数胜。而务全胜。务为保胜。若觊小利。徒挑敌之怒。坚敌之心。骄我军气而轻进。隳我军志而解纽。是为不胜。
全 天德务生。兵事务杀。体天德者。知杀以安民。非害民。兵以除残。非为残。于是计不攻自拔以全城。致妄戮之戒以全民。奋不杀之武以全军。毋邀功。毋歆利。毋逞欲。毋藉立威。城陷不惊。郊市必故。无之而非全。则无之而非生矣。
隐 大将行军。一出于慎。固已言周言谨矣。然对垒克敌。率军驭将。事多不测。系一军进止者。当表异以为士卒先。系举阵存亡者。当计安以为三军恃。宜行不知所起。止不知所伏。影象示人而稠众莫识。入刀剑森列之中。享藏身之固者。大将有隐遁也。日不可识则为隐日法夜不可测则为隐夜法杂于军则为军隐厕于敌则为敌隐易形以隐相借物以隐形变质而隐人濠而隐此隐中异法也死隐遁隐异之异者也着以划威隐以全身各视其时势之宜耳
锐篇上尚有较一篇佚去
兵法百言下
揭暄
术篇
天 疾风飒飒。谨防风角。众星皆动。当有雨湿。云雾四合。恐有伏袭。疾风大雨。隆雷交至。急备强弩。善因者无事而不乘。善防者无变而不应。天未尝不在人。惟人能因之取胜耳。奚别求验哉。
数 用兵贵谋。曷可言数。而数亦本无。风扬雨濡。天任自然。冰坚潮停。天亦偶然。况胜而旋败。败而复胜。未图于人。而人助。未倾于敌。而敌忽误。事所未意。而机或符。皆以人造数而非人域数。数系人为。天恃何处。尽其在我。阴符之具。有人
译迅捷：局势已经形成，时机已经到来，人员已经集结，如果还迁延迟缓，这就是毁坏军队。士兵将要懈怠，时局将不利，国家将困顿，拥有军队在边境而不决战，这就是迷惑军队。有智谋却迟缓，敌人将先做计划；看见机会却不决断，敌人将先发动；发动却不敏捷，敌人将先收兵。难得的是时机，容易失去的是机会，迅速行动，快啊！用兵能迅速，那么敌人的智谋来不及谋划，勇力来不及决断，我方从容而敌人急促，我方宽裕而敌人窘迫。
牵制：太重要了！敌人不能突然取胜，只有使用牵制的方法。牵制其前部，敌人就不能逾越；牵制其后部，敌人就不敢出动。敌人强大而孤立，就牵制其首尾，使其疲于奔命。敌人狼狈而依靠，就牵制其中间，使其不能互相呼应。敌人规模大而广阔，众多而分散，就时而牵制这里，时而牵制那里，使其聚合则难以聚集，分散则防守薄弱。我于是集中军队向一个方向进攻，就可以攻克。伍子胥时而出击时而退入，李郭汜时而来这里时而那里，彭越跟随汉王时而前进时而退却，李泌用两路攻击四将，刘毅两头同时攻击，这些都是制伏强敌的方法。
勾结：勾结敌人的信使以为沟通，勾结敌人的勇将以为响应，与盟国勾结作为声援，与四方边远部族勾结帮助攻击。能战胜天下的人，是利用天下之力，没听说过只依靠自己力量的。然而勾结是险恶的策略，必须防备其中的变故。恩惠足以结交他们，力量足以控制他们，才可以勾结。唐太宗勾结突厥，肃宗勾结回纥，明成祖勾结兀良哈，王允勾结吕布，曹玮勾结厮敦，裴行俭勾结伏念，这些是勾结得当的。宜臼勾结犬戎，何进勾结董卓，殷浩勾结雷弱儿，崔胤勾结朱温，这些是勾结不当的。至于石晋勾结契丹攻打唐，宋勾结女真攻打辽，得到利益却遭受祸害，又是勾结得当却又不当的。李愬擒获丁士良，就任用丁士良擒获陈光洽；又任用光洽投降秀琳，任用秀琳擒获李佑；又任用李佑，反而被李佑擒获元济。李愬是勾结人的最擅长者。
委弃：委弃物资以扰乱敌人，委弃人员以调动敌人，委弃营垒塞断土地以骄纵敌人。有适宜使用委弃策略的时候。多留恋难以成功，不忍心无功而返。委弃是诱敌的饵兵。用辎重居前，趁乱而乘胜，如曹操制伏袁绍；放纵敌人饱掠，捆载负重，因而遮击，如李矩制伏石勒；小股部队佯装败退，用数千人委弃，如李牧守雁门；用老弱为诱饵，让数百人陷阵，如杨素曾让敌人派囚犯到阵前自刎，使敌人惊骇，如越国破吴；设寨以给予，贮毒毙敌，如汉帅放置弃垒以给予；让安顿辎重，如黄忠谋划委弃梁地给吴国以断绝吴楚后路；如周亚夫委弃荆州给吴蜀以收渔人之利；如曹操假借水道，放纵敌人向西进入，而后堵塞其东归之路，如崔浩。
镇定：将领，是意志；三军，是士气。士气容易动摇而难以控制，在于将领的镇定。惊骇可以安定，反侧可以安抚，百万众可以消灭。意志端正而谋略统一，士气奋发而勇气加倍，行动无不吉祥。周亚夫坚卧不起，李广解鞍纵卧，王霸箭射及身不动，吴汉用静固守，张奂坐帐讲诵，孙坚东行饮酒自若，张辽命令不反者皆坐，王僧辩据胡床不动，桑维翰从容指画，岳飞静治中营，李廉麾羽登城，张守珪张酒置会。凡此都是经历险境行于危难，而以静制动哗。
胜利：凡是胜利，有以勇取胜，有以智取胜，有以德取胜，有以屡次取胜，有以一次取胜。战胜勇力必以智谋，战胜智谋必以拙朴，战胜德行务必祈求修善。胜利不追求多次胜利，而追求全胜，追求保胜。如果贪图小利，只是挑动敌人的愤怒，坚定敌人的决心，骄纵我军士气而轻进，毁坏我军意志而松懈，这是不能胜利的。
保全：天德务求生养，兵事务求杀伐。体察天德的人，知道杀伐是为了安定百姓，不是害民；用兵是为了铲除残暴，不是为了残暴。因此计谋不攻打能自行撤退的以保全城池，告诫妄杀以保全百姓，奋起不杀的武德以保全军队。不邀功，不贪利，不逞欲，不借以立威。城陷不惊，郊市必故，没有不保全的，那么就没有不生养的。
隐蔽：大将行军，一切出于谨慎。固然已经说过周密谨慎了。然而对垒克敌，率军驭将，事情多不可测。关系到一军进退的，应当表现特异以作为士卒先导；关系到全军存亡的，应当计算安全以作为三军依靠。适宜行动不知从哪里起，停止不知从哪里伏，影像示人而稠密众人不能识别，进入刀剑森列之中，享受藏身之坚固，大将有隐遁。白天不可识别就是隐日法，夜晚不可测度就是隐夜法，混杂于军中就是军隐，厕身于敌中就是敌隐，改变形貌以隐蔽相貌，借物以隐蔽形体，改变质地以隐蔽人，濠沟以隐蔽，这是隐中的异法。死隐、遁隐，是异中的异。显以划威，隐以全身，各自看时势的适宜。
锐篇上尚有较一篇佚去
兵法百言下
揭暄
术篇
天：疾风飒飒，谨防风角；众星皆动，当有雨湿；云雾四合，恐有伏袭；疾风大雨，隆雷交至，急备强弩。善于因应的人无事不乘，善于防备的人无变不应。天未尝不在人，只有人能因之取胜罢了，何必另外寻求验证呢？
数：用兵贵谋，何可言数？而数也本无。风扬雨濡，天任自然；冰坚潮停，天亦偶然。况且胜而旋败，败而复胜，未图于人，而人助；未倾于敌，而敌忽误；事所未意，而机或符。都是以人造数而非人域数。数系人为，天恃何处？尽其在我，阴符之具，有人
数而无天数
辟 兵家不可妄有所忌。忌则有利不乘。不可妄有所凭。凭则军气不激。以人事准进退。以时务决军机。人定有不胜天。志一有不动气者哉。太公焚龟而取殷张公谨掷龟于地而诛元吉李孝恭杯酒化血称贼臣授首刘裕之麾折幡沉为破敌之兆太祖之大风晦冥成祖之疾雷瓦解皆得大胜辟之也王匡不用癸亥穷日使邓禹得以更理兵众郭京撰六甲兵六丁力士北斗神兵天阙大将以御金人而中原卒受荼毒信之也妄 圣贤以无妄而免过。兵法以能妄而有功。故善兵者诡行反施。逆发诈取。天行时干。俗禁时犯。鬼神时假。梦寐时托。奇物时致。谣谶时倡。举错时异。语音时舛。鼓军心。沮敌气。使人莫测。旋辟妄。旋用妄。盖幻妄之说正恃之不足。诡托之则有余也。元魏珪用甲子日伐中山李愬用往亡日攻吴房刘裕用往亡日破燕成祖用十恶日破吴杰田单称神师下降耿恭称汉天有神刘江仗剑为真武陶鲁抹朱为汉寿侯郭诵祈子产肋神兵晋梦楚子伏已王世充梦令讨李密狄青卜百钱太祖叩天而语及以奇貌为天兵助捷皆能用妄行智者
译占卜而没有天命。
破除迷信：兵家不可随意有所忌讳。有了忌讳，就会有利可图却不去乘势。不可随意有所凭借。有了凭借，军心士气就无法振奋。以人事来衡量进退，以时务来决断军机。人力既定，难道有不能胜过天命的吗？意志专一，难道有不能感动天气的吗？姜太公烧掉龟甲而攻取殷商，张公谨将龟甲掷于地上而诛杀元吉，李孝恭以杯酒化解血仇，致使贼臣授首，刘裕旗帜折断、幡旗沉没，成为破敌的征兆，宋太祖遭遇大风昏暗，明成祖经历疾雷瓦解，他们都取得了大胜，这是破除迷信的例子。王匡不采用癸亥这个穷日，使得邓禹得以重新整顿军队，郭京编造六甲兵、六丁力士、北斗神兵、天阙大将以抵御金人，结果中原最终遭受荼毒，这是迷信的例子。
妄用：圣贤因为不妄为而避免过错，兵法因为能妄为而建立功勋。所以善于用兵的人，行为诡诈，措施相反，逆向发动，欺诈取胜。天道运行有时违背常规，世俗禁忌有时触犯，鬼神有时假借，梦寐有时依托，奇物有时招致，谣谚有时宣扬，举措有时特异，语音有时错乱。以此鼓舞军心，挫败敌气，使人无法测度。时而破除迷信，时而利用迷信。大概虚幻妄诞的说法，真正依靠它是不够的，但作为诡诈依托的手段却是绰绰有余的。北魏崔浩在甲子日讨伐中山，李愬在往亡日攻打吴房，刘裕在往亡日大破燕军，明成祖在十恶日击败吴杰，田单声称神师下降，耿恭声称汉天有神，刘江仗剑自称真武，陶鲁涂抹朱砂自称汉寿侯，郭诵祈求子产肋神兵，晋军梦见楚子伏地，王世充梦见命令讨伐李密，狄青占卜百钱，宋太祖叩问上天而说话，以及利用奇异面貌作为天兵助战取胜，这些都是能够利用迷信行事的智者。
女 古之大将。间有藉于女柔者。文用以娱敌玩寇。武用则作战驱车。济难解危。运机应变。皆有利也。
文 武固论勇。而羽檄飞文。时有因一辞而国服军降者。士卒稍知字句。马上歌诗。行间俚语。条约禁令。暇则使之服习。或转相耳传。自闻诏解义。勇不害上。为君子师。儒者兵也。
借 艰于力则借敌之力。不能诛则借敌之刃。无财而借敌之财。无物而借敌之物。鲜军将而借敌之军将。不可智谋而借敌之智谋。吾欲为者。诱敌役则敌力借矣。吾欲毙者。诡敌歼则敌刃借矣。抚其所有则为借敌之财。令彼自斗。则为借敌之军将。翻彼着为我着。因其计成吾计。则为借敌之智谋。不必亲行。坐有其事。已所难措。假手于人。甚且以敌借敌。借敌之借。使敌不知而终为我借。使敌既知而不得不为我借。则借法巧也。
传 军行无通法。则分者不能合。远者不能应。彼此奚相喻。败道也。然通而不密。反为敌算。故非直金旌走马令箭起火烽烟以报警急也。两军相遇。当结暗号。千里而遥。宜用素书。为不成之字。无形之文。非纸之简。传者不知。获之无迹。神乎神乎。其或隔敌绝行。远而莫及。则又相机以为之也。秦款使窃书姜维私易期会夏竦女奴阴习皆传法未善遂为人藉手行谋彼史万岁之深入敌地与傅友德之隔千里而用竹简木牌机巧又可尚也
对 义必有两。每相对而出。有正即有奇。可取亦可舍。古今智能。人己筹略。时宜可否。战阵利害。其中机法生焉。变化神焉。有无穷之用。如一灶法前用减后遂用增一粮法有用夺即有用委此击虚后或从虚以邀此行间彼可因间以误故利己未必非人利多获未必不多损也对者针锋相触反观而求运用多方得其精矣
目 敌必有所恃而动。此目也。必先观敌目所在而夺其恃。敌以谋人为目。则务祛之。以骁将为目。则务除之。以亲信为目。则能疏之。以名义为目。则能坏之。或拔其根基。或中其要害。或败其密谋。或离其恃交。或撤其凭借。或破其惯利。人有目则明。奕有眼则生。绝其生而丧其明。非制敌之要哉。皇甫文斩而高峻降冯惠亮祛而公佑擒刚浪陵死而元昊衰民兵征隋炀败南昌捣宸濠执横水攻桶岗孤伐竹木山贼走投草木杨么擒刺眼也
持 天道后起者胜。兵撄易而不撄难。威急者索也。锐犀者挫也。故敌挟众而来。势不能久。则持之。其形窘迫。急欲决战。则持之。彼战为利。我战不利。则持之。时宜守静。先动者危。则持之。二敌相搏。必有伤败。则持之。有众而猜。必至自图。则持之。敌虽智能。中有掣之者。则持之。彼险我安则持之。彼饥我饱则持之。彼劳我逸则持之。天时将伤。地难将陷。锐气将惰。则持之。持之既疲。乃起而收之。则力全而功多。可急则乘。利缓则持。延以固己。持以窘敌。以后为先。兵经之秘。
混 混于虚。则敌不知所击。混于实。则敌不知所避。混于奇正。则敌不知所变化。混于军。混于将。则敌不知所识。而且混敌之将以赚军。混敌之军以赚将。混敌之军将以赚城营。同彼旌旗。一彼衣甲。饰彼装束。饰彼相貌。乘机窜入。发于腹。攻于内。我自别。而彼不能别者。精于混也。
回 凡机用于智者一而间。用于遇者二而间。数受欺而不悟者三而间。间一而回奇莫测。间二而回人所度。间三而回颠于法。一出二。二出三。随势变迁。随形变迁。三回二。二回一。随势归复随形归复。武子卫公之论虚实奇正回而已矣大易之理图书之数日月寒暑昼夜今古万物生消只是一回而已能悟之则先天后天无不彻矣一 行一事而立一法。寓一意而立一机。非精之至也。故用智必沉其一。用法必增其一。用变必转其一。用偏必照其一。任局必出其一。行之必留其一。画之必翻其一。盖以用为动。以一为静。以用为正。以一为奇。止于一余一不可。一不可一余。一不可一尽。二余一而三之。四余一而五之。精之至也。此着千古不可穷尽又是当下便有可以悟理可以入道法焉已哉
影 古
译女：古代的大将，有时借助于女性的柔顺。文事上用来娱乐敌人、玩弄寇贼；武事上用来作战驱车、济难解危、随机应变，都有利处。
文：文武固然都讲求勇猛，但羽檄飞传文书，有时因为一句话就能让全国臣服、军队投降。士兵稍微懂得字句，能在马上吟唱诗歌，在行军间使用俚语，熟悉条约禁令，闲暇时让他们学习，或者互相口耳相传，自然能听闻诏令、理解大义，勇猛而不伤害上级，成为君子的老师，儒者也是兵家。
借：力量不足就借助敌人的力量，不能诛杀就借助敌人的刀刃，没有钱财就借助敌人的钱财，没有物资就借助敌人的物资，缺少军将就借助敌人的军将，缺乏智谋就借助敌人的智谋。我想做的，引诱敌人服役，敌人的力量就借到了；我想毙命的，诡计让敌人自相残杀，敌人的刀刃就借到了；安抚他所有的，就是借敌人的钱财；命令他们自相争斗，就是借敌人的军将；翻转他的着法成为我的着法，顺着他的计策成就我的计策，就是借敌人的智谋。不必亲自行动，坐享其成，自己难以措置的，假手于人，甚至以敌借敌，借敌人所借，让敌人不知道而最终为我所借，让敌人知道了也不得不为我所借，这就是借法的巧妙。
传：军队行进没有通用的法则，那么分散的就不能聚合，远处的就不能呼应，彼此怎么能互相理解呢？这是失败的道理。然而通达而不严密，反而被敌人算计。所以不只是用金鼓、旌旗、走马、令箭、起火、烽烟来报警急。两军相遇，应当结下暗号；千里之遥，适宜使用素书，写成不成形的字，无形的文章，不是纸简，传递的人不知道，被俘获也没有痕迹，神奇啊神奇！如果隔着敌人隔绝行军，遥远而不及，又要相机行事。秦国的款使窃取书信，姜维私自更改约会，夏竦的女奴暗中学习，都是传法不完美，于是被人借手行谋。像史万岁深入敌地，与傅友德相隔千里而使用竹简木牌机巧，又值得称道。
对：义理必定有两面，常常相对而出。有正就有奇，可取也可舍。古今的智谋，人与己的筹略，时机的适宜与否，战阵的利害，其中的机法由此产生，变化由此神奇，有无穷的作用。比如灶法，前用减后就用增；粮法，有用夺即有用委；这次攻击虚处，下次或许从虚处邀击；这次使用间谍，下次可以因间谍而误导。所以利于己未必不利于人，利多获未必不多损。对，就是针锋相对，反观而求，运用多方，得其精妙。
目：敌人必定有所依恃而行动，这就是“目”。必须先观察敌人的“目”在哪里，从而夺取他的依恃。敌人以谋士为“目”，就务必除去；以骁将为“目”，就务必除掉；以亲信为“目”，就能疏远；以名义为“目”，就能败坏。或者拔除他的根基，或者击中他的要害，或者败坏他的密谋，或者离间他的依恃之交，或者撤除他的凭借，或者破坏他的惯常利益。人有眼睛就明亮，下棋有眼就存活。断绝他的生机而丧失他的明亮，不是制敌的要领吗？皇甫文被斩而高峻投降，冯惠亮被除去而公佑被擒，刚浪陵死而元昊衰落，民兵征讨隋炀帝失败，南昌捣毁宸濠被执，横水攻桶岗孤立，伐竹木山贼逃走，投草木，杨么被擒，都是刺眼之法。
持：天道是后起者胜，兵事是易受攻击而不受难攻击，威势急迫者索求，锐气犀利者受挫。所以敌人挟带众多而来，势力不能持久，就持守；他的形势窘迫，急欲决战，就持守；他作战有利，我作战不利，就持守；时机适宜守静，先动者危险，就持守；两个敌人相搏，必定有伤败，就持守；有众多而猜忌，必定自相图谋，就持守；敌人虽然智能，中间有牵制他的人，就持守；他险我安，就持守；他饥我饱，就持守；他劳我逸，就持守；天时将要伤害，地利将要陷落，锐气将要懈怠，就持守。持守到敌人疲惫，然后起来收取，那么力量保全而功绩多。可以急就乘势，利缓就持守。延宕以巩固自己，持守以困窘敌人，以后为先，这是兵经的秘密。
混：混于虚，敌人就不知道攻击哪里；混于实，敌人就不知道躲避哪里；混于奇正，敌人就不知道如何变化；混于军，混于将，敌人就不知道识别。而且混敌人的将以赚取军队，混敌人的军以赚取将领，混敌人的军将以赚取城营。同他们的旌旗，一他们的衣甲，装饰他们的装束，装饰他们的相貌，乘机窜入，从腹部发动，从内部攻击。我自己能辨别，而他们不能辨别，这就是精于混。
回：凡是机用于智者，一而间；用于遇者，二而间；数受欺而不悟者，三而间。间一而回，奇莫测；间二而回，人所度；间三而回，颠于法。一出二，二出三，随势变迁，随形变迁；三回二，二回一，随势归复，随形归复。武子、卫公论虚实奇正，不过是回而已。大易之理，图书之数，日月寒暑昼夜，今古万物生消，只是一回而已。能悟之，则先天后天无不透彻。
一：行一事而立一法，寓一意而立一机，不是精之至。所以用智必沉其一，用法必增其一，用变必转其一，用偏必照其一，任局必出其一，行之必留其一，画之必翻其一。盖以用为动，以一为静；以用为正，以一为奇。止于一，余一不可；一不可，一余；一不可，一尽。二余一而三之，四余一而五之，精之至也。此着千古不可穷尽，又是当下便有，可以悟理，可以入道法焉已哉。
影：古
善用兵者。意欲如此。故为不如此。以行其意欲如此。此破军擒将降城服邑之微法。今则意欲不如此。故为不如此。使彼反疑为意欲如此。以行其意欲不如此。此破军擒将降城服邑之微二法。故为者影也。故为而不意者影中现影也。两鉴相悬。元之又元。首着常行智者多解次着不常行解者翻败此翻用法也
译善于用兵的人，心里想要这样做，所以表面上不这样做，以此来实施他内心想要做的计划。这是击溃敌军、擒获将领、攻陷城池、降服城邑的微妙方法之一。现在则是心里不想要这样做，所以表面上也不这样做，使敌人反而怀疑他是想要这样做，以此来实施他内心不想要做的计划。这是击溃敌军、擒获将领、谋攻城池、降服城邑的微妙方法之二。所谓的“故为”就是影子。所谓的“故为而不意”就是影子中显现出的影子。两面镜子相互悬挂，玄妙之中还有玄妙。首先阐述常规用法，智者大多能理解；接着阐述非常规用法，理解的人反而容易失败，这就是这种翻用法度。
空 敌之谋计利。而我能空之。则彼智失。虚幕空其袭。虚地空其伐。虚发空其力。虚诱空其物。或用虚以空之。或用实以空之。虚不能实。诡幻不赴功。实不能虚。就事寡奇变。运行于无有之地。转掉于不行之初。杳杳冥冥。敌本智而无所著其虑。敌未谋而无所生其心。洵空虚之变化神也。
无 大凡着于有者神不能受也。不能受则遇事不能自持。故善兵者师行如未计。阵压而不动。非强制也。略裕于学。胆经于阵。形见于端。谋图于朔。曹操之意思安闲如不欲战羊叔子之轻裘缓带韦叡手执如意韩世忠与刘忠对垒奕棋张饮与苏格联骑穿敌营而出惟其胆识优也
阴 用阳而人不测其阳。则阳而阴矣。用阴而人不测其阴。则阴而阴矣。故或假阳以行阴。或运阴以济阳。总不外于出奇握机。用袭用伏而已。
闲 纷纠中赘设一步。人不解其所谓。宽缓处漫立一局。似觉属于无庸。迨后凑乎事机。实收此着之用。而知所关唯急也。是故兵有闲着。兵无闲着。
忘 忘身以报主。而不能使士心与之俱忘。非善就功之将也。然而得其心者亦自有术。与士卒同衣服。而后忘乎边塞之风霜。与士卒同饮食。而后忘乎马上之饥渴。与士卒同登履。而后忘乎关塞之险阻。与士卒同起息。而后忘乎征战之劳苦。忧士卒之忧。伤士卒之伤。而后忘乎镞戟之瘢痍。事既习而情与周。故以战斗为安。以死伤为分。以冒刃争先为本务。而不知其蹈危也。两忘者处险如夷。茹毒如饴。宋祖念西征将士赐王全斌紫貂帽楚庄注胶于江令军士共饮下流王僧虔军营未定终不入幕吴起吮疽军士战不旋踵
威 运乎天下之所不及觉。制乎天下之所不敢动。战乎天下之所不能守。扼乎天下之所不得冲。奔乎天下之所不可支。离乎天下之所不复聚。威之所摄。未事兵革而先已惧。既事兵革而莫能敌。一时畏其人。千秋服其神。
繇 进止战守繇于我。斯有胜道。繇我则我制敌。繇敌则为敌制。制敌者非惟我所不欲。敌不能强之使动。即敌所不欲。我能致之使不得不然也。
自 性无所不含狃于一事。而出久则因任自然。故善兵者所见无非兵。所谈无非略。所治无非行间之变化。是以事变之来。不待安排计较。无非协畅于全经。天自然故运行。地自然故专凝。兵自然故无有不胜。
藏 以智服天下。而天下服于智。智固不胜。以法制天下。而天下制于法。法亦非神。智法者非善之善者也。圣武持世。克无城。攻无垒。战无阵。两游于空。依稀乎酿于无争之世则已矣。渊渊涓涓铿铿铮铮。
按目篇上尚有蹙篇持篇上尚有●篇一篇上有半篇间篇上有静篇皆佚
孙子集注序
魏源
宋黄震有言。孙武子十三篇。以兵为不得已。以久战多杀非理。以赫赫之功为耻。岂徒谭兵之祖。抑庶几立言君子矣。所异于儒。惟诡道一议。言用兵变化。非奸诈之谓。且古诡即言诡。非讳其名而用其实。诸子荀杨外。诚非其匹。知言哉。黄氏之知孙武乎。然则孙武果否知道。曰。亢之为言也。知进而不知退。知存而不知亡。知得而不知丧。所以动而有悔也。此易之言兵也。天下莫柔弱于水。而攻坚强者莫之能先。此老子之言兵也。百战百胜。非善之善者也。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故善用兵者。无智名。无勇功。此孙子之言道也。经之易。子之老。兵家之孙。其道冒万有。其心照宇宙。其术皆合天人。综常变。而苏洵曰按言以责行。孙武不能辞三失。久暴师而越衅乘。纵鞭墓而荆怒激。失秦交而包胥救。言兵则吴劣于孙。用兵则孙劣于吴。矧祖其余论故智者乎。不知吴泽国文身封豕之蛮耳。一朝灭郢。气溢于顶。主骜臣骄。据宫而寝。子胥之智不能争。季札之亲且贤。不能禁一羁旅臣。能已之乎。故越绝书称巫门外有吴王客孙武冢。是则客卿将兵功成不受官。以不能尽行其说故也。或又谓将才匪人力。运用存一心。括读父书。徒取秦禽。然兵列五礼。学礼宜及。有文事者必有武备。好谋而成。我战则克。
译使敌人的谋略失效，对我有利。而我若能使其失效，则敌人的智谋就会落空。用虚设的营帐使敌人的偷袭落空，用空虚的地势使敌人的进攻落空，用虚张声势使敌人的力量落空，用虚假的诱饵使敌人的物资落空。有时用虚招来使敌人落空，有时用实招来使敌人落空。虚招不能转为实招，诡诈变幻就不能达成目的；实招不能转为虚招，行事就缺乏奇特的变化。在虚无的境界中运行，在尚未行动的初始阶段转折。幽深昏暗，敌人原本有智谋却无处施展其思虑，敌人尚未谋划却无处产生其念头。这确实是空虚变化之神妙啊。
无：大凡执着于有形事物的人，精神就不能容纳变化。精神不能容纳变化，遇到事情就不能自我持守。所以善于用兵的人，军队行进时好像没有经过计算，阵地逼近时却不动如山。这不是强行克制，而是谋略在学识上充裕，胆识在阵前坚定，形势在开端显现，谋略在月初规划。曹操心思安闲，好像不想作战；羊祜穿着轻裘缓带；韦睿手持如意；韩世忠与刘忠对垒下棋；张饮与苏格并骑穿过敌营而出。这都是因为他们的胆识优越啊。
阴：运用阳刚而人们测不透其阳刚，那么阳刚中就蕴含了阴柔。运用阴柔而人们测不透其阴柔，那么阴柔中就蕴含了阴柔。所以有时借助阳刚来施行阴柔，有时运用阴柔来成就阳刚。总不外乎出奇制胜、把握时机，使用突袭和伏击罢了。
闲：在纷繁纠葛中多设一步，人们不解其用意。在宽缓之处随意布一局，似乎觉得无用。等到后来契合事机，才真正收到这一步的作用，才知道关键在于紧急时刻。因此，兵法中有闲着，兵法中又无闲着。
忘：忘记自身以报效君主，却不能使士兵的心也与之一起忘记，这不是善于建功的将领。然而赢得士兵之心也有方法。与士兵穿同样的衣服，然后才能忘记边塞的风霜；与士兵吃同样的饮食，然后才能忘记马上饥渴；与士兵穿同样的鞋履，然后才能忘记关塞的险阻；与士兵同作息，然后才能忘记征战的劳苦。担忧士兵的担忧，伤痛士兵的伤痛，然后才能忘记箭戟留下的伤痕。事情既已习惯，情感又相融洽，所以把战斗当作安宁，把死伤当作本分，把冒着刀刃争先当作本职，而不知道自己正蹈入危险。两忘的人身处险境如履平地，吞食毒药如吃糖。宋太祖思念西征将士，赐给王全斌紫貂帽；楚庄王在江中注胶，命令军士共饮下游之水；王僧虔军营未定，始终不进入帐幕；吴起为士兵吮吸疮脓，士兵作战不后退。
威：运用天下所察觉不到的力量，制约天下所不敢动的目标，在天下所不能防守的地方作战，扼守天下所不得冲击的要害，奔向天下所不可支撑的地方，离散天下所不能再聚集的势力。威势所威慑，未动兵革敌人就先已恐惧，既动兵革敌人就莫能抵挡。一时畏惧其人，千秋信服其神。
繇：进退战守由我主导，这样才有取胜之道。由我主导，则我制约敌人；由敌人主导，则被敌人制约。制约敌人，不仅是我所不想要的，敌人不能强迫我行动；即使是敌人所不想要的，我也能迫使他不得不如此。
自：本性无所不包容，局限于一事，时间久了就顺应自然。所以善于用兵的人，所见无非是兵事，所谈无非是谋略，所治理无非是间谍间的变化。因此事变来临，不待安排计较，无不协畅于整体战略。天自然所以运行，地自然所以专凝，兵自然所以无往不胜。
藏：以智谋征服天下，而天下服从于智谋，智谋固然不能穷尽。以法制征服天下，而天下受制于法制，法制也不是神妙。智谋和法制都不是最好的方法。圣明的武力治理世界，攻克没有城墙，进攻没有堡垒，作战没有阵势，两者游荡于虚空，隐约间酝酿于无争的世界也就罢了。渊深涓流，铿锵铮鸣。
按：目篇上尚有蹙篇，持篇上尚有●篇，一篇上有半篇，间篇上有静篇，皆已散佚。
孙子集注序
魏源
宋代黄震有言：孙武子的十三篇，认为用兵是不得已之举，认为久战多杀不合情理，以赫赫战功为耻。这难道只是谈论兵法的祖师吗？大概也是立言的君子了。他与儒家不同的，只有“诡道”这一议论。他说用兵的变化，并非指奸诈。况且古代的“诡”就是“诡”，并非讳其名而用其实。诸子中除荀子、杨朱外，确实没有能与他匹敌的。黄氏真是懂得孙武啊。那么孙武是否真的懂得道呢？回答说：“亢”的意思是，只知进而不知退，只知存而不知亡，只知得而不知丧，所以行动而有悔恨。这是《易经》论兵的话。天下没有比水更柔弱的，但攻坚克强没有能胜过它的。这是老子论兵的话。百战百胜，不是最好的。不战而屈人之兵，才是最好的。所以善于用兵的人，没有智谋的名声，没有勇武的功劳。这是孙子论道的话。经书中的《易》，子书中的《老》，兵家中的《孙》，其道涵盖万物，其心照耀宇宙，其术都合乎天人，综合常变。而苏洵说：按照言论来责备行为，孙武不能推脱三个过失。长期暴露军队导致越国趁机作乱，鞭尸楚王导致楚国愤怒激化，失去秦国交好导致申包胥求救。论兵法则吴国不如孙武，用兵则孙武不如吴国。何况推崇他的其余言论，所以智者吗？不知道吴国是泽国，文身断发的蛮夷罢了。一朝灭郢，气焰嚣张至极。君主傲慢，臣子骄横，占据宫殿而寝居。伍子胥的智谋不能争辩，季札的亲近且贤明，不能禁止。一个羁旅之臣，能制止吗？所以《越绝书》称巫门外有吴王客孙武的坟墓。这说明客卿领兵，功成不受官，是因为不能完全实行他的学说啊。又有人说将才不是人力所能为，运用存乎一心。赵括熟读父书，只取秦国禽兽。然而兵列五礼，学礼应当涉及。有文事者必有武备。好谋而成，我战则克。
学矛夫子。获甲三百。特兵危事。而括易言之。与兵书相背故也。弩生于弓。弓生于弹。弹生于孝子。杀人以生人。匪谋曷成。谋定而后战。斯常夫可制变。上谋之天。下谋之地。中谋之人。人谋敌谋。乃通于神。非神之力也。心之变化所极也。变化者仁术也。上古圣人以其至仁之心。捖水火胜之。捖龙蛇虎豹犀象胜之。恩生于害。害生于恩。微观于五行相生相克之原。天地间无往而非兵也。无兵而非道也。无道而非情也。精之又精。习与性成。则造父御。羿弓。稷稼。宜僚丸。秋奕。越女。皆得诸心。不能宣诸口。能言其然。不能言其所以然者也。若夫由其然。以得其所以然。深乎深乎。微乎微乎。夫非知易与老之旨者孰与言乎。
译学习用兵之道，要像孔子那样。获得三百辆战车的甲士，是极其危险的事情，而赵括却轻率地谈论它，这是因为他的言论与兵书相违背的缘故。弩是由弓发展而来的，弓是由弹弓发展而来的，弹弓是由孝子为了报父母之仇而发明的。杀人是为了救人，如果没有谋略怎么能成功呢？谋略确定之后才去作战，这是常规；能够用常规来制约变化，这是关键。向上要谋划天时，向下要谋划地利，中间要谋划人和。人的谋略与敌人的谋略相互较量，才能通达于神妙。这并不是神灵的力量，而是心思变化所达到的极致。这种变化就是仁爱的术数。上古的圣人凭借他们至仁的心，驾驭水火从而战胜它们，驾驭龙蛇、虎豹、犀牛、大象从而战胜它们。恩惠产生于危害，危害产生于恩惠。细微地观察五行相生相克的原理，就会发现天地间无处不是用兵的道理，没有用兵的道理不是道的体现，没有道的体现不是情的流露。精之又精，习惯与本性融合为一，那么造父驾车、后羿射箭、后稷耕种、宜僚弄丸、弈秋下棋、越女舞剑，都是从心中领悟的，不能用言语表达出来。能够说出它们是怎样的，却不能说出它们为什么是这样的。至于从它们是怎样的，进而领悟到它们为什么是这样的，真是深奥啊，深奥啊！微妙啊，微妙啊！如果不是懂得《易经》和《老子》宗旨的人，谁能与之谈论这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