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皇朝经世文编三十六

卷二十六户政一理财上

史藏 · 经世文编 · 已译 · 第 638–667 段

。岁四十万。由是关中赖以无饥。唐开宝间。天下户口千万。至德后。残于兵。户不满二百万。晏察州县灾害。不使流离死亡。生齿遂日滋。尝曰王者爱人。不在赐予。当使耕耘织。常岁平敛之。荒年蠲收之。又时其缓亟而先后之。其法诸道巡院皆募驶足。置驿相望。四方货殖低昂及他利害。虽甚远。不过数日即知。是以能权萭货之重轻。使天下无甚贵甚贱而物价常平。所置诸道使者。皆慎选台阁士为之。倚办督成。故能有功。尝言士有爵禄。名重于利。吏无荣进。利重于名。检劾出纳一委士人。吏惟奉行文书而已。其所任者。数千里外奉教令如在目前。不敢欺隐。每州县有荒歉。则计官所赢储。先令蠲某物以贷其民。民未及困而得财。其补救为有济。尝曰善治病者不使至危惫。善救灾者不使至赈给。给少则不足以活人。给多则帑廪虚而国用阙。则复重敛于民矣。况赈给多侥幸。吏缘为奸。强得之多。弱得之少。虽刑法莫能禁也。又谓灾沴之乡所乏惟粮耳。他产固尚在也。贱以出之。易以杂货。而灾民得其利。又移其物于丰处。以收其值。则国用亦不乏矣。又多出菽粟。恣其粜运。散入村闾。下户力农不能诣市者。转相沿及。不待教令以驱之也。而其本则在于常平。丰则贵取。饥则贱与。率诸州常储米三百万斛。故百事可无忧也。按晏之运思精密。用法神速。有非他人所能及者。而其为言也。以救灾为主。恻然有恤民之心。岂宏羊剥民之谓哉。切情当理而不迂。有非介甫之所能窥见者。后之言理财者。莫不希▯于晏而无敢訾议也。有以夫。

译每年节省四十万。因此关中地区依靠这得以没有饥荒。唐开宝年间,天下户口千万。至德之后,因战乱残破,户口不满二百万。晏察访州县的灾害,不让百姓流离失所、死亡,人口于是日渐增长。他曾经说:“君主爱护百姓,不在于赏赐,应当让他们耕种纺织,在丰年平价收购,在荒年减免征收,并且根据情况的缓急来决定先后次序。”他的方法是各道巡院都招募脚力快的人,设置驿站相互呼应。各地物价的高低以及其他利弊,即使距离很远,也不过几天就能知道。因此能够权衡物资的轻重,使天下没有极贵极贱的情况,物价常常平稳。他所设置的各道使者,都谨慎地选拔台阁官员担任,依靠他们督促完成,所以能够有功绩。他曾经说:“士人有爵位俸禄,名声重于利益;吏员没有荣耀晋升,利益重于名声。检查稽核、收支管理完全委托给士人,吏员只负责执行文书罢了。”他所任用的人,在数千里之外奉行教令,就像在眼前一样,不敢欺骗隐瞒。每当州县有荒歉,就计算官府盈余的储备,先下令免除某种赋税来借贷给百姓,百姓还未陷入困境就得到了钱财,这种补救措施才有效用。他曾经说:“善于治病的人不让病情发展到危重衰竭,善于救灾的人不让情况发展到需要赈济施舍。赈济少则不足以活命,赈济多则国库空虚而国家用度缺乏,于是又要加重向百姓征收赋税了。况且赈济施舍多有侥幸之人,吏员借此作奸犯科,强者得到的多,弱者得到的少,即使刑法也无法禁止。”又说:“遭受灾祸的地方所缺乏的只是粮食罢了,其他财产固然还在。以低价卖出,交换成杂货,灾民从中获利,又将那些物资转移到丰收的地方,以收回价值,那么国家用度也不缺乏了。”又大量拿出豆类和粮食,任由他们贩卖运输,散入村落,下户百姓努力务农但不能前往市场的人,辗转波及,不等待教令驱使也就自然做到了。而其根本在于常平仓,丰收时高价收购,饥荒时低价出售,率领各州常备储备米三百万斛,所以百事都可以无忧了。考察晏的运思精密,用法神速,有非他人所能及的。而他的言论,以救灾为主,深切地有体恤百姓之心,难道是桑弘羊剥削百姓的说法吗?切合情理而不迂腐,有非王安石所能窥见的。后来谈论理财的人,无不效法晏而不敢非议。有原因啊。

理财

易学实

臣苏辙曰。所谓丰财者。非求财而益之。去事之所以害财者而[己](已)。夫植苗欲其硕也。害苗者不时而去之。苗不可得而硕矣。牧畜欲其蕃也。害畜者不时而去之。畜不可得而蕃矣。天下之财非尽不足。百姓非尽不赴公家之急。搢绅衿士。罹峻法以惩之。非尽甘如昔者抗顽以蹈不测。良以害财者日多而日工。故生财者日劳而日拙。以生财者日劳而日拙。当此害财者日多而日工。吾恐虽欲生之。而生之不暇矣。亦将欲取之。而取之不给矣。民生安得不促。国用安得不匮哉。然则为今日害财之事者果何在耶。一在征敛之不时也。一在奸胥之中饱也。一在杂派之横流也。一在功令之繁琐也。一在贪吏之酷烈也。一在本源之不清也。何谓征敛之不时也。夫天之生财有时。人之迸力有候。春事二十五日之内耳。乃土膏未释。追呼在门。前代之法。夏税必于八月。秋粮必于十二月。兹顾新蚕未吐新畬未播之时。催科何太急。刻限何太促。而刳补何所措耶。何以谓奸胥之中饱也。有一图必有一图之簿承。有一户必有一户之勾管。公赋未入。私规先之。正供未半。旁费过之。问何以逋者终逋。抵欺有人也。问可以逋者非逋。推移有术也。甚则放赦虽出于 朝廷。恩膏尽肥其私橐。官如虎而吏如鬼。虎可搏而鬼之魍魉可影测耶。何以谓杂派之横流也。夫京运存留。条鞭具在。增之不得。损之不得。然无如军兴旁午。使客往来。陆需夫役。水索舳舻。虽糇粮刍秣。动曰开销。而不知 朝廷虽悉为销算。郡县仍派于民间。至若供帐厨传与凡衙前官物之类。又其科派之小者也。是 朝廷虽曰禁私派。而私派已公行矣。大吏虽曰禁杂科。而杂科且益甚矣。轺车入境。旟旐在郊。官吏笑而一路哭。三空四尽之时。其何以堪此乎。何以谓功令之繁琐也。夫保甲者古今之良法。奈何保甲之令一行。乡亭之悉索尽矣。以兴水利为爱民。而簿尉之溪壑即在陂塘。以散官盐为普利。而户口之苦海深于鹾政。故兴一利不如除一害。多一令不如省一事。小民乃得享治生之暇日也。由是而贪酷之吏在所宜惩。近日认贪为干济。执酷为风采。人人自喜。在在成风。是以奸胥之中饱。贪酷之分甘也。杂派之横流。贪酷之渔猎也。功令之繁琐。贪酷之奇货也。且小臣以茧丝之能否为殿最。大臣又以包苴之厚薄为幽明。黜陟无凭。赏罚不当。本源之地。僭差若是。又安望守令之能休息元元。乐田里而勤树畜。以成国家之大储哉。呜呼。六害不除而丰财是亟。虽有善者如之何哉。

  周礼考后序

杨椿

余既作周礼考序。复为之书其后曰。国家之病。莫深于好货。怨詈之兴。灾害之至。未有不自货始者。是书天官地官之属。以掌货财为职。几于无地不赋。无物不贡。无人不征矣。而死马之贾。尚纳于校人。屠者之皮角筋骨。亦入于王府。官府都鄙之失财用物辟名者诛之。足用长财善物者赏之。虽鹿台巨桥。未闻至是。而大司徒载师之任土。孟孑所云任土地也。遂人之颁莱。孟子所云辟草莱也。孟子目为民贼。周公顾以为良臣乎。大禹弼成五服。欲其各迪有功耳。岂为货财计也。周语五服与之同。而是书忽为九服。忽为九畿。又忽为六服。前后之间。彼此互异。及观其制。所详者诸服之贡蕃国之宝贽而已。夫此果周公所为。则穆王之征犬戎。得四白狼四白鹿以归。乃其成宪。荒服者胡为自是不至。而太保之作旅獒。亦未免多事矣。分土惟三。周室颁禄等也。是书乃列为五。地又较多。禄有君有卿有大夫有上士有中士有下士有庶人在官。是书其食者半。其食者三之一。其食者四之一。食者何人。所余又为何人之食耶。注谓半者半入于天子。三之一四之一者。一亦入于天子。疏谓天子所食者。诸侯市美物以贡天子。审尔诸侯虽有锡土之名。其实天子食之。求金求车之使。春秋何可不书。景王之责彝器于藉谈。又焉足怪。且匪特此也。甸稍县都皆无过十二。非耕者九一矣。关

译理财

易学实

臣苏辙说:所谓增加财富,并不是去寻求钱财来增加它,而是去除那些损害财富的事情就可以了。种植禾苗希望它长得粗壮,如果不及时去除危害禾苗的东西,禾苗就不可能长得粗壮;放牧牲畜希望它们繁殖兴旺,如果不及时去除危害牲畜的东西,牲畜就不可能繁殖兴旺。天下的财富并非完全不足,百姓也并非完全不愿意响应公家的急难。士大夫们遭受严酷法律的惩罚,并非全都甘心像过去那样顽抗而陷入不可测的境地。实在是因为损害财富的事情日益增多且日益精巧,所以创造财富的人日益辛劳且日益笨拙。创造财富的人日益辛劳且日益笨拙,面对损害财富的事情日益增多且日益精巧,我担心即使想要创造财富,也没有闲暇去创造了;即使想要获取财富,也获取不到了。百姓的生活怎能不困顿,国家的用度怎能不匮乏呢?然而,如今损害财富的事情究竟在哪里呢?一是征收赋税不合时宜,二是奸猾胥吏中饱私囊,三是杂项摊派泛滥成灾,四是法令繁琐,五是贪婪官吏残酷暴烈,六是财政本源不清。

什么叫做征收赋税不合时宜呢?上天产生财富有定时,人们出力也有节候。春耕事务只在二十五天之内罢了,然而泥土尚未解冻,催逼的呼声就在门口响起。前代的法令,夏税必须在八月,秋粮必须在十二月。如今却在新蚕未吐丝、新田未播种的时候,催征为何如此急切,期限为何如此紧迫,而百姓又该如何弥补呢?

什么叫做奸猾胥吏中饱私囊呢?有一个图甲就有一个图甲的簿册承办人,有一户就有一户的勾当管理人。公家的赋税还未入库,私人的规矩先已实行;正项供给还未过半,旁支费用却已超过。问为什么拖欠的人最终还是拖欠,是因为有人抵赖欺骗;问为什么可以拖欠的人并非拖欠,是因为有推延转移的手段。更严重的是,即使赦免出自朝廷,恩泽却全部肥了他们的私囊。官员像老虎,胥吏像鬼魅,老虎可以搏斗,但鬼魅的虚幻影子怎能测度呢?

什么叫做杂项摊派泛滥成灾呢?京运和存留的款项,条鞭法的规定都在,增加不得,减少不得。然而无奈军务兴起,事务交错,使者客人往来,陆路需要夫役,水路索取船只。虽然干粮草料都说由官府开销,但不知朝廷虽然全部予以报销,郡县仍然向民间摊派。至于供应帐幕、厨房、传舍以及凡是衙前官物之类,又是其中较小的摊派。因此,朝廷虽然说禁止私派,但私派已经公然实行;大吏虽然说禁止杂科,但杂科却更加严重。使者车辆进入境内,旗帜在郊外飘扬,官吏欢笑而一路百姓哭泣。在百姓被搜刮一空的时候,他们怎能承受得住呢?

什么叫做法令繁琐呢?保甲法是古今的好法令,为何保甲令一实行,乡亭的资源就被搜刮殆尽。以兴修水利为爱民,但簿尉的贪欲就在陂塘之中;以散卖官盐为普惠,但百姓的痛苦比盐政更深。所以,兴办一件好事不如去除一件祸害,多一道法令不如省一事,小民才能享有治理生计的闲暇时间。

由此看来,贪婪残酷的官吏是应当惩处的。近日把贪婪当作干练,把残酷当作风采,人人自喜,处处成风。因此,奸猾胥吏的中饱私囊,是贪婪残酷官吏的分享;杂项摊派的泛滥成灾,是贪婪残酷官吏的渔猎;法令的繁琐,是贪婪残酷官吏的奇货。况且小臣以能否搜刮如茧丝般细微的财物作为考核优劣的标准,大臣又以贿赂的厚薄作为升降的依据。升降没有依据,赏罚不恰当,本源之地僭越差错如此,又怎能期望守令能够休养生息,使百姓安居乐业并勤于种植畜牧,以成就国家的大储备呢?唉,六种祸害不消除而急于增加财富,即使有善于理财的人又能怎么办呢?

周礼考后序

杨椿

我既然写了《周礼考》的序言,又写了一篇后记说:国家的弊病,没有比贪财更深的了。怨恨诅咒的兴起,灾害的到来,没有不是从贪财开始的。这本书中,天官、地官等职官,以掌管货财为职责,几乎是没有地方不征税,没有物品不进贡,没有人不被征收的。死马的价钱,尚且要交给校人;屠夫的皮角筋骨,也收入王府。官府和都鄙中,使财物用度、物品名目混乱的人被诛杀,使财物充足、增长财富、善于管理物品的人被奖赏。即使是鹿台、巨桥那样的积财,也未听说达到这种程度。大司徒、载师根据土地情况征税,是孟子所说的“任土地”;遂人分配荒地,是孟子所说的“辟草莱”。孟子视之为民贼,周公却认为他们是良臣吗?大禹辅佐成就五服制度,是希望各地各自引导有功绩,哪里是为了货财打算呢?《周语》中的五服与之相同,而这本书忽然说是九服,忽然说是九畿,又忽然说是六服,前后之间,彼此互相矛盾。等到看它的制度,所详细记载的只是各服的贡品和藩属国的宝物而已。如果这果真是周公所作,那么穆王征伐犬戎,得到四只白狼、四只白鹿回来,乃是成例,荒服的人为何从此不再来朝贡,而太保作《旅獒》也未免多事了呢。分封土地只有三等,是周室颁布俸禄的等级。这本书却列为五等,土地又较多,俸禄有君、有卿、有大夫、有上士、有中士、有下士、有在官的庶人。这本书中,吃俸禄的人占一半,吃俸禄的人占三分之一,吃俸禄的人占四分之一。吃俸禄的是什么人,剩下的又是什么人的俸禄呢?注解说一半的一半归入天子,三分之一、四分之一的,其中一部分也归入天子。疏解说天子所吃的,是诸侯在市场上购买美物进贡给天子。如果真是这样,诸侯虽然有赐予土地的名义,实际上却是天子在消费,求金求车的使者,春秋史书为何可以不记载。景王向藉谈索取彝器,又哪里值得奇怪呢。况且不仅如此,甸、稍、县、都都没有超过十二分之一的税率,并非耕种者九分取一的税率了。关

市之赋。非讥而不征矣。园廛二十而税一。非廛而不税矣。廛布入于泉府。非无夫里之布矣。山林川泽有厉禁。非泽梁无禁矣。乡遂稽夫家众寡。周宣王之料民。唐明皇之括客户也。夫布之征汉之敛算也。民之贷者以国服为之息。孟尝君之收责也。廿人掌金玉锡石之地。明之矿监也。司市分地而经市。宋之场务明之税监也。怀方氏掌致远物。山师川师掌致珍异之物。汉之市珍宝于益州交趾。南汉之媚都川也。盗贼之物入于司兵。汉之如责赃。唐之倍赃也。讼狱入束矢钧金。汉之系囚入缣也。财物犯禁货之不出于关举之。汉之治缗钱。唐之白着也。质人成人民之质剂。南朝买奴婢之输估也。以玺节出入货贿。汉均输之兆端。陈肆辨物而平市。量度成贾而征儥。汉平准之先声也。九府之藏。羡余进奉也。内宰佐后立市。汉以阉人为中准令。唐以宦者为宫市使。宋以内侍参主杂买也。其它聚敛之事。不可枚数。举文考治岐之仁政。是书无不反之。后世暴官污吏所为。是书无不有之。且并后世所未为。亦有见于是书者。而谓万民惟正之供乎。作书者。亦知黩货已极。后之必将有患也。故为设劝导之官。遣侦伺之使。若掌交匡人撢人之属是已。夫民之所好好之。民之所恶恶之。王者事也。若知王好恶而辟行。谐臣媚子所为。可责之诸侯万民乎。且王所好非足用长财善物者乎。王所恶非失财用物辟名者乎。掌交乃以节与币巡诸侯及万民之所聚者。使咸知王之好恶而辟行之。以和诸侯之好。达万民之说。夫以节是威之也。以币是货之也。焉有诸侯万民。而可以王之好恶威之使和货之使说者乎。周人谤厉王以荣夷公专利。王说之以肆虐耳。故令卫巫监之。匡人撢人或匡邦国而观其慝。使无敢反侧。或巡天下而诵王志。使万民和说。亦监谤意也。夫曰慝曰反侧。人藏其心不可测度也。匡人止中士四人耳。观之者何术。匡之者何道。而能使无反侧乎。天下之大。万民之众。撢人亦止中士四人耳。欲往巡之。日亦不足矣。且民无疾怨。巡之何为。民果疾怨。即日巡而日语之。曷益乎。而谓周公畜憸人以雠敛。又用此为劢相之吉士乎。在易益之爻曰。有孚惠我德。屯曰。屯其膏。小贞吉大贞凶。涣曰。涣王居无咎。自古人君未有不损上益下而兴。损下益上而亡者。商周之间。其事昭然可已。周公岂不知之。而为此掊克强御之书。与所系爻辞。自相背戾哉。后之理财者可憬然悟矣。

译市场上的赋税,并非只是讥察而不征收。园圃和宅地二十取一,并非只是登记而不征税。宅地税收入泉府,并非没有对夫里征收的布币。山林川泽有严厉的禁令,并非泽梁没有禁令。乡遂统计人口多少,就像周宣王清点百姓、唐明皇括收客户一样。对夫布的征收,如同汉代的敛算。百姓借贷以国服作为利息,如同孟尝君收债。二十人掌管金玉锡石之地,如同明代的矿监。司市划分地域经营市场,如同宋代的场务、明代的税监。怀方氏掌管远方之物,山师川师掌管珍异之物,如同汉代在益州、交趾买卖珍宝,南汉媚都川进贡。盗贼之物收入司兵,如同汉代追缴赃物,唐代加倍罚赃。诉讼案件缴纳束矢钧金,如同汉代囚犯缴纳缣帛。财物违禁、货物不出关而举报,如同汉代治理缗钱,唐代白着。质人促成百姓的契约,如同南朝买卖奴婢缴纳估税。用玺节管理货贿出入,如同汉代均输的开端。陈设店铺辨别货物以平定市场,制定度量衡确定价格以征收商税,如同汉代平准的先声。九府的储藏,如同羡余进奉。内宰辅佐王后设立市场,如同汉代以阉人为中准令,唐代以宦者为宫市使,宋代以内侍参与主管杂买。其他聚敛之事,不可胜数。列举文王考察治理岐山的仁政,这本书没有不相反的。后世暴官污吏所做的,这本书没有不有的。而且后世所未做的,在这本书里也有体现。还说这是万民正当的赋税吗?写书的人,也知道贪财已极,后世必将有祸患。所以设置劝导的官员,派遣侦伺的使者,像掌交、匡人、撢人这类就是。百姓所喜好的就喜好,百姓所厌恶的就厌恶,这是王者的事。如果知道王的喜好厌恶而曲意逢迎,这是谐臣媚子所为,能责怪诸侯万民吗?况且王所喜好的,不就是足以用度、增长财富、善于管理财物吗?王所厌恶的,不就是损失财物、滥用物品、败坏名声吗?掌交拿着符节和币帛巡视诸侯及万民聚集的地方,使他们都了解王的喜好厌恶而曲意逢迎,以调和诸侯的友好,传达万民的喜悦。用符节是威慑他们,用币帛是收买他们,哪有诸侯万民,可以因为王的喜好厌恶而威慑他们使之和谐、收买他们使之喜悦的呢?周人诽谤厉王,因为荣夷公专利,厉王喜欢用肆虐来取悦他们,所以命令卫巫监视他们。匡人、撢人或许匡正邦国而观察其邪恶,使不敢反侧;或许巡视天下而诵读王意,使万民和谐喜悦,也是监视诽谤的意思。所谓邪恶、反侧,人心隐藏不可测度。匡人只有中士四人,观察他们用什么方法,匡正他们用什么道理,而能使无反侧呢?天下之大,万民之众,撢人也只有中士四人,想要去巡视,时间也不够。况且百姓没有疾苦怨恨,巡视做什么?百姓果然疾苦怨恨,即使每天巡视每天劝谕,又有什么益处呢?还说周公蓄养奸佞之人以仇视聚敛,又用这些作为勉励辅佐的吉士吗?《易经》益卦的爻辞说:“有诚信惠泽我的德行。”屯卦说:“屯聚其膏泽,小贞吉大贞凶。”涣卦说:“涣散王居无咎。”自古人君没有不损上益下而兴盛的,没有不损下益上而灭亡的。商周之间,其事昭然可见。周公岂能不知道,而写这种掊克强御之书,与所系爻辞自相背戾呢?后世的理财者可以醒悟了。

书王介甫度支厅壁题名记后

黄中坚

介甫此作。文笔甚美。然其说则邪说也。夫人有知愚贤否之异。而贫富因之。愚不肖之不能不见役于智能。贫者之不能不见役于富。自古有然。虽有善齐物者不能强之使齐也。传曰。天有十日。人有十等。故王臣公。公臣大夫。大夫臣士。士臣皂。皂臣舆。舆臣隶。隶臣僚。僚臣仆。仆臣台。马有圉。牛有牧。以待百事。然则使舆台圉牧之属。一有不备。即事必有所不集矣。且夫公卿以下。虽各有相君之势。而亦孰非天子之臣。设天子而有所役使。则虽王公之贵。孰敢不竭蹶以趋事。而况乎其下者。故曰振其纲则目自张。挈其领则末自举。今夫富民设财役贫。内有臧获婢妾。外有田丁园户。然一奉征发之令。州县之符。则皆相率供办。奔走恐后。安在其能与人主争黔首也。吾为富民。乃助人主养黔首者然。谓其能好行其德也。役人者食人。役于人者食于人。其势然也。故周礼以保息六养万民。六曰安富。而介甫顾首欲扰之。苟如其说。必将使利尽归于上。而齐民之才且智者。皆终身于畎亩。其愚不肖者至无所得食而后已。是大乱天下之道也。异日青苗市易之祸。不已兆端于此言哉。

  读宋史陈遘传

顾炎武

吾读宋史忠义传。至于陈遘。史臣以其婴城死节。而经制钱一事。为之减损其辞。但云天下至今有经总制钱名。而不言其害民之罪。又分其咎于翁彦国。愚以为不然。鹤林玉露曰。宣和中大盗方腊扰浙东。王师讨之。命陈亨伯宋人讳高宗嫌名称其字曰亨伯以发运使经制东南七路财赋。因建议如卖酒鬻糟商税牙税与头子钱楼店钱。皆少增其数。别历收系。谓之经制钱。其后卢宗原颇附益之。至翁彦国为总制使。仿其法又收赢焉。谓之总制钱。靖康初诏罢之。军兴。议者请再施行。色目寖广。视宣和有加焉。以迄于今。为州县大患。初。亨伯之作俑也。其兄闻之。哭于家庙。谓剥民敛怨。祸必及子孙。其后叶正则作外稿。谓必尽去经总钱。而天下乃可为。治平乃可望也。然则宋之所以亡。自经总制钱。而此钱之兴。始于亨伯。虽其固守中山。一家十七人。为叛将所害。而不足以偿其剥民之罪也。孔子述古书之文。凡纣之臣。附上而雠敛者。虽飞廉之死。不得与于三仁之列。若亨伯之为此也。其初特一时权宜之计。而遗祸及于无穷。是上得罪于艺祖太宗。下得罪于生民。而断脰决腹。一瞑于中山。不过匹夫匹妇之为谅而已。焉得齿于忠义哉。知此然后天下之为人臣者。不敢怀利以事其君。而但以一死自托于忠臣之列矣。

  策问

韩菼

问古之治国用分掌于三府。而统之以太府。经之以太宰。以九赋敛财。以九式节用。而军食不与。井田之民皆兵。井田之赋皆饷。兵食咸足之道也。自汉有水衡少府司农之职。暨唐设转运使。宋置条例财用司。言财愈急而用愈绌矣。乃萧何在关中。寇恂在河内。当征伐四方。而饟运相继。即唐之刘晏。于用兵之时而能转输不竭者。其斟酌盈虚。固有道与。抑其遗意犹有可踵行者与。我  皇上慈惠元元。不忍一夫失所。间者。军旅数兴。日费大司农金钱。而一不以及民。恩泽甚厚。惟是捐不急。省浮费。酌俸入。核经制。而岁登之额。犹不偿出也。将何策以济。或以为宿兵太多。则浮冒宜核。比者。亦尝清军伍矣。刍茭糗粮。以次核减。而犹多烦费也。得无节之道已无可复讲。又或节者已至而生者犹未尽与。历代赡兵之法。咸资屯田。议者多以为迂。以其利积于岁月之久。难旦夕效也。然赵充国之屯金城。诸葛亮之屯渭滨。邓艾之屯寿春。羊祜之屯襄阳。皆烽火相望。枕戈带甲之区也。且战且耕。卒以制胜。岂昔人行之别有道与。抑古今势异。容有难行者与。骑兵慓劲。诚不可以耕。若步兵若守兵若所汰之老弱。月廪县官而无事也。去其伍籍又无以生也。果可授地以屯与。至夫中原旷衍之区。诚多未辟之土。或以为师行供亿。劳苦矣。其犹有游闲者可劝之耕

译在王安石度支厅壁题名记后作书

黄中坚

王安石这篇作品,文笔非常优美。然而他的观点却是邪说。人本来就有智愚贤劣的差异,而贫富状况便由此产生。愚笨不贤的人不能不被聪明能干的人役使,贫穷的人不能不被富有的人役使,自古以来就是如此。即使有善于使万物齐一的人,也不能强行让它们齐一。《左传》说:“天有十日,人有十等。所以王役使公,公役使大夫,大夫役使士,士役使皂,皂役使舆,舆役使隶,隶役使僚,僚役使仆,仆役使台。马有圉人,牛有牧人,用来应对各种事务。”既然如此,那么如果舆、台、圉、牧这类人,一旦有所缺失,事务就必定无法完成了。况且公卿以下的人,虽然各自有辅佐君主的权势,但又有谁不是天子的臣子呢?假如天子有所役使,那么即使是王公那样尊贵的人,谁敢不竭尽全力去奔走办事呢?更何况地位更低的人呢?所以说,提起网的总绳,网眼自然张开;提起衣领,衣襟自然举起。现在富人凭借财富役使穷人,家里有奴婢,外有佃户和园户。然而一旦接到征发的命令、州县的文书,他们都相继供应办理,奔走效劳唯恐落后,哪里存在他们能与君主争夺百姓的情况呢?我作为富人,不过是帮助君主养育百姓罢了。说他们能够喜好施行恩德,是因为役使别人的人养活别人,被别人役使的人靠别人养活,这是形势使然。所以《周礼》用六种保息的方法来养育万民,第六条就是安定富人。而王安石却首先想要扰乱他们。如果按照他的说法,必定会使利益全部归于上层,而平民中有才能且聪明的人,都将终身困于田野耕作,那些愚笨不贤的人甚至到了无饭可吃的地步才停止。这是大乱天下的做法啊。后来青苗法、市易法造成的祸患,不就已经在这番言论中显露端倪了吗?

读宋史陈遘传

顾炎武

我读《宋史·忠义传》,读到陈遘时,史官因为他坚守城池而死节,对于经制钱这一件事,为他减轻了措辞。只说天下至今还有经总制钱的名称,却不提他危害百姓的罪过,又把罪责分摊给翁彦国。我认为不是这样。《鹤林玉露》说:宣和年间,大盗方腊扰乱浙东,朝廷军队讨伐他,任命陈亨伯(宋人避高宗名讳,称其字亨伯)为发运使,经制东南七路的财赋。于是建议像卖酒、卖酒糟、商税、牙税以及头子钱、楼店钱等,都稍微增加数额,另外立账收纳,称为经制钱。后来卢宗原颇为附和增益。到了翁彦国担任总制使,仿照他的方法又收取盈余,称为总制钱。靖康初年下诏废除它。战事兴起,议论的人请求再次施行,名目逐渐扩大,比起宣和年间有过之而无不及。直到今天,成为州县的大患。起初,陈亨伯开创这个先例时,他的哥哥听说后,在家庙哭泣,说剥削百姓、积聚怨恨,祸患必定波及子孙。后来叶正则作《外稿》,说必须全部废除经总制钱,天下才有所作为,太平盛世才有望实现。那么宋朝之所以灭亡,是从经总制钱开始的,而这种钱的兴起,始于陈亨伯。虽然他固守中山,一家十七人被叛将杀害,但不足以抵偿他剥削百姓的罪过。孔子叙述古书的文字,凡是商纣王的臣子,依附君主而横征暴敛的人,即使是飞廉死了,也不能列入三位仁人之中。像陈亨伯做这种事,起初只是一时的权宜之计,却留下祸患无穷。对上得罪了太祖、太宗,对下得罪了百姓,而在中山断头剖腹,一瞑目死去,不过是普通男女坚守小信罢了,怎么能列入忠义之列呢?懂得这个道理,然后天下的臣子,就不敢怀着私利来侍奉君主,而只是用一死来把自己寄托在忠臣的行列中了。

策问

韩菼

问:古代治理国家,财政由三府分管,而由太府统领,由太宰经划,用九赋来征收财物,用九式来节制费用,而军粮不在此列。井田制的百姓都是士兵,井田制的赋税都是军饷,这是兵力和粮食都充足的方法。自从汉代有水衡都尉、少府、司农的官职,到唐代设立转运使,宋代设置条例司,谈论财政越急切,费用却越不足。然而萧何在关中,寇恂在河内,当征伐四方时,粮饷运输相继不断;即使是唐代的刘晏,在用兵之时也能转运不竭,他们权衡盈虚,固然有道理吗?还是他们的遗意还有可以沿袭实行的吗?我皇上慈爱恩惠百姓,不忍心让一个人失所。近来,军队多次兴起,每天花费大司农的金钱,而一点也不涉及百姓,恩泽非常深厚。只是捐弃不急之务,节省浮滥费用,斟酌俸禄收入,核查经制费用,而每年征收的数额,仍然抵不上支出。将用什么策略来救济呢?有人认为驻军太多,那么虚报冒领应当核查。近来,也曾清理军队编制了,草料粮食,依次核减,但仍然有很多烦琐费用。难道节制的道理已经无可再讲了吗?又或许节制已经到了极点,而节省的还没有完全实现吗?历代供养士兵的方法,都依靠屯田,议论的人大多认为迂腐,因为它的利益积累在岁月长久之中,难以在朝夕之间见效。然而赵充国在金城屯田,诸葛亮在渭滨屯田,邓艾在寿春屯田,羊祜在襄阳屯田,都是烽火相望、枕戈带甲的地区。边战边耕,最终取得胜利。难道古人实行屯田另有方法吗?还是古今形势不同,容或有难以实行的地方吗?骑兵勇猛迅捷,确实不可以耕种。如果是步兵、守兵以及被淘汰的老弱士兵,每月领取官府俸禄却无事可做,去除他们的军籍又无法生存,果真可以授予土地让他们屯田吗?至于中原广阔平坦的地区,确实有很多未开垦的土地。有人认为军队出行供应物资,劳苦了,那些还有游手好闲的人可以劝勉他们耕种

与。议者又谓冶矿之利。不加赋而用足。得毋利一弊百。徒烦扰百姓与。夫利析秋毫。诚非所以恤民生而崇大体者。若夫庚癸之虑。亦所当未雨而绸缪也。意必有不伤民不绌用可以生财之大道。试条其可者。

译参与讨论的人又说,开采矿山的利益,是不增加赋税而用度充足,难道不是利少弊多,只是徒然烦扰百姓吗?那种对利益斤斤计较、剖析秋毫的行为,确实不是体恤民生、崇尚大局的做法。至于对粮食和军需的担忧,也应当未雨绸缪。想必一定有不伤害百姓、不减少用度却能生财的大道,请试着分条陈述那些可行的办法。

理财三策疏乾隆十年

御史柴潮生

窃惟治天下之要务。惟用人理财两大事。用人者进君子退小人而[己](已)。理财者使所入足供所出而已。我  皇上旰食宵衣。旁求吁俊。用人之际。  圣心自有权衡。惟是理财一道。则承平日久。供亿浩繁。损上益下之念。无日不于  宸衷。而量入为出之规。尚似未筹乎至计。礼曰财用足故百志成。若少有窘乏则蠲征。平赋恤灾厚下之大政俱不得施迟之。又久则一切苟且之法随之以起。此非天下之小故也。大学之言理财。曰生曰食曰为曰用。夫生与为事属乎下者也。今天下之人皆知致力。上不过董其纲纪而已。食与用权操乎上者也。非通各直省为计。合三十年之通。俾宽然有余不可。顷见台臣请定会计疏内。称每年所入三千六百万。出亦三千六百万。食不可谓寡矣。又直隶修水利。部臣至请捐道府大员。用不可谓舒矣。臣观往古承平之余。每以乏财为患。其时之议。不过曰汰冗兵。省冗员。行节俭。今行伍无虚籍。廪给无枝官。宫府无妄费。是节之无不至也。过此则刻核吝啬矣。唐宋之税粮。有上供有送使有州。催科有破分。即明万历以前。征追亦止以八九分为准。至张居正当国。乃以十分考成。今直省钱粮。俸饷之外。存至少。而且地丁有耗羡。关税有盈余。盐课有溢额。是取之亦无不至也。过此则为横征暴敛矣。然就今日计之。则所入仅供所出。就异日计之。则所入殆不足供所出。以  皇上之仁明。国家之休暇。而不筹一开源节流之法。为万世无弊之方。是为失时。以臣等荷叨  厚恩。备官台省。而不能少竭涓埃。协赞远谟。是为负国。虽其事至重。断非弇昧之见所能周悉。然事无有要于此者。固不能默而息也。以臣之计。一曰开边外之屯田以养闲散。一曰给数年之俸饷散遣汉军。一曰改捐监之项以充公费。三者行而后良法美意可得而举也。何也。臣闻宋太祖之有天下也。举中国之兵只十六万。至英宗治平年间至百二十万。国力为之耗竭。神宗思革其弊。于是王安石行保马之法以汰兵。行市易免役之法以生财。而国事已去。明之宗枝。不仕不农。仰给宗禄。至中叶以后。乃共篷而居。分饼而食。男四十不得娶。女三十不得嫁。何也。力不足以给之也。今满州蒙古汉军各有八旗。其丁口之蕃昌。视顺治之时。一衍为十。而生计之艰难。视康熙之时。已十不及五。而且仰给于官而不已。局于五百里之内而不使出。则将来上之弊必如北宋之养兵。下之弊亦必如有明之宗室。此不可不筹通变者也。臣窃以满州闲散。及汉军八旗。皆宜设法安顿。查沿边一带至奉天等处。多水泉肥美之地。近日廷臣如顾琮等。俱曾请开垦。请遣有干略之大臣。前往分道经理。果有可屯之处。 特发帑金。为之建堡墩。起屋庐。置耕牛农具。令各旗满州。除正身披甲在京当差外。其家之次丁余丁力能耕种者。令前往居住。其所耕之田。即付为永业。分年扣完工本。此外更不升科。惟令其农隙操演。则数年之后。皆成劲卒。复可资满州之生计。其逐年发往军台之人。养赡蒙古。徒资糜费。莫若令其分地捐资力。此后有愿往者。令其陆续前往。此安顿满州闲散之法也。至汉军八旗。已奉有听其出旗之  旨。以定例太拘。有力愿出者。为例所格。例许出者。多无力之人。恐出旗后无以为生。以故散遣寥寥。今请不论其家之出仕与否。概许出旗。其家现任居官者。各给以三年之俸饷。其无居官者。统给以六年之饷银。其家产许之随带。任其自便。彼在旗百年。势难徒手而去。若许带家产。又有并给三年六年之俸饷。将此一项经营。亦可敌每年所给之饷。则贫富各不失所。而五年以后。国帑之节省无穷。即一时不能尽给。分作数年。以次散遣。帑藏亦不至大绌。其都统以下章京以上等官。各按品级。陆续改补绿旗提镇将弁。此安顿汉军之法也。

臣又按耗羡归公者。天下之大利。其在今日。亦天下之大弊也。往者康熙

译理财三策疏 乾隆十年

御史柴潮生

我私下认为,治理天下的紧要事务,只有用人和理财这两件大事。用人,就是进用君子、斥退小人罢了;理财,就是使收入足以供给支出罢了。我们皇上勤政不暇,早晚辛劳,广泛寻求贤才。在用人方面,圣上心中自有权衡。只是理财这一道,因为承平日子久了,供应费用浩大繁多。皇上减损上层、增益下层的念头,没有一天不在心中,但量入为出的规划,似乎还没有考虑到最完善的计策。《礼记》说:“财物用度充足,所以百事都能成功。”如果稍有困窘匮乏,那么减免赋税、平均赋役、救济灾荒、厚待下层这些大政,就都不能施行;拖延久了,各种苟且应付的办法就会随之兴起。这不是天下的小事啊。《大学》中关于理财的话,说“生”说“食”说“为”说“用”。其中“生”与“为”是下属的事务,现在天下人都知道尽力去做,皇上不过督责其纲纪罢了。“食”与“用”的权力掌握在上层手中,如果不通盘考虑各直省的情况,综合三十年的收支,使财政宽裕有余,是不行的。近来看到台臣请求确定会计的奏疏中说,每年收入三千六百万,支出也是三千六百万,供养的人不能说是少了。又直隶修缮水利,部臣甚至请求捐纳道、府级大员,用度不能说是宽裕了。我观察往昔承平之后,常常以缺乏钱财为患。当时的议论,不过是说裁减冗兵、节省冗员、实行节俭。现在军队没有虚报的名额,俸禄没有多余的官员,宫廷府库没有浪费,这是节俭没有不做到位的。超过这个限度,就是刻薄吝啬了。唐宋的税粮,有上供的、有送使的、有州县的,催征有破分(按比例征收)的规定。即使明朝万历以前,追征也只以八九成为准。到了张居正主持国政,才以十分考成。现在直省钱粮,除了俸禄军饷之外,留存很少。而且地丁银有耗羡,关税有盈余,盐课有溢额,这是征收没有不竭尽的。超过这个限度,就是横征暴敛了。然而就今天来计算,收入只够供给支出;就将来计算,收入恐怕不足以供给支出。以皇上的仁德英明,国家的闲暇安宁,却不筹划一个开源节流的方法,作为万世没有弊端的方案,这是错失时机。以臣等蒙受厚恩,担任台省官员,却不能稍微贡献微薄之力,协助赞颂深远的谋略,这是辜负国家。虽然这件事极其重要,断非浅陋愚昧的见识所能周全详尽,但事情没有比这更紧要的了,所以不能沉默不语。以我的计策,一是开辟边外的屯田来安置闲散人员,二是发放数年的俸饷遣散汉军,三是改变捐监的款项来充作公费。这三条实行了,然后良法美意才可以推行。为什么呢?我听说宋太祖拥有天下时,全国的军队只有十六万。到了英宗治平年间,达到一百二十万,国力因此耗竭。神宗想革除这个弊端,于是王安石实行保马法来裁减士兵,实行市易免役法来生财,但国势已经衰败。明朝的宗室,不做官也不务农,依赖宗禄生活。到了中叶以后,竟然共用帐篷居住,分食饼饵,男子四十岁不能娶妻,女子三十岁不能嫁人。为什么呢?财力不足以供给他们。现在满洲、蒙古、汉军各有八旗,人口繁衍昌盛,比起顺治年间,一人繁衍为十人;而生计艰难,比起康熙年间,已十不及五。而且依赖官府供给不停止,局限在五百里之内不让他们外出,那么将来上层的弊端必定像北宋养兵那样,下层的弊端也必定像明朝宗室那样。这是不能不筹划变通的。我私下认为,满洲闲散人员以及汉军八旗,都应当设法安置。查沿边一带到奉天等地,多有水泉肥沃的土地。近日廷臣如顾琮等人,都曾请求开垦。请派遣有才干谋略的大臣,前往分道管理。如果有可以屯田的地方,特别拨发国库资金,为他们修建堡寨烽火台,建造房屋,购置耕牛农具。命令各旗满洲,除了正身披甲在京当差的人外,家中次丁、余丁有力气耕种的,让他们前往居住。他们耕种的田地,就作为永久产业,分年扣除工本,此外不再加征赋税。只让他们在农闲时操练,那么几年之后,都成为精锐士兵,又可以资助满洲的生计。那些逐年发往军台的人,供养蒙古,白白浪费费用,不如让他们分地出资出力。此后有愿意前往的人,让他们陆续前往。这是安置满洲闲散人员的方法。至于汉军八旗,已经奉有允许他们出旗的旨意。因为定例太拘泥,有力气愿意出旗的人,被定例所阻碍;定例允许出旗的人,多是无力气的人。担心出旗后无法生存,所以散遣的人寥寥无几。现在请求不论其家中是否有人做官,一概允许出旗。家中现任官员的,各给予三年的俸饷;家中没有做官的,统一给予六年的饷银。家产允许他们随带,任其自便。他们在旗中百年,势难空手离去。如果允许带家产,又一并给予三年或六年的俸饷,将这一项经营,也可以抵得上每年所给的饷银。那么贫富各不失去所依,而五年以后,国库的节省无穷无尽。即使一时不能全部给予,分作数年,依次散遣,国库也不至于大大短缺。都统以下、章京以上的官员,各按品级,陆续改补绿旗提督、镇将等官职。这是安置汉军的方法。

我又查考,耗羡归公,是天下的大利,但在今天,也是天下的大弊。过去康熙

年间。法制宽略。州县于地丁之外。私征火耗。其陋规匿税。亦未尽剔厘。上司于此分肥。京官于此勒索。游客于此染指。分肥则与为蒙蔽。勒索则与为游扬。染指则与交通关说。致贪风未泯。帑庾多亏。自耗羡归公之后。一切弊窦。悉涤而清之。是为大利。然向者本出私征。非同经费。其端介有司不肯妄取。上司亦不敢强。其贤且能者。则能以地方之财办地方之事。故康熙年间之循吏。多实绩可纪。而财用亦得流通。自归公之后。民间之输纳。比于正供。而丝毫之出纳。悉操内部。地丁之公费。除官吏养廉之外。既无余剩。官吏之养廉。除分给幕客家丁之修脯工资。事上接下之应酬。舆马蔬薪之繁费。此外无余剩。每地方有应行之事应兴之役。捐己资既苦贫窭。请公帑实非容易。于是督抚止题调属员。便为整顿地方矣。不问其兴利除弊也。州县止料理案牍。便为才具兼优矣。不问农桑教养也。臣不敢泛引。请以近事之确凿有据者言之。足民莫大于垦荒。而广东一省。荒田至二万顷。无有过而问也。足民莫大于水利。而西北各省水道。从无疏浚。陕西郑白二渠。昔人云。溉田六万顷。今湮塞不及溉百余顷。湖广出米。接济东南。而湖岸之堤工。派官派民。究无长策也。足民莫大于平粜。而贵粜则时价不得平。贱粜则采买无所出。纷纭议论。究无定局也。而他可知矣。此皆由于一丝一忽。悉取公帑。有司每办一事。上畏户工二部之驳诘。下畏身家之赔累。但取其事之美观而无实济者。日奔走之以为勤。故曰此天下之大弊也。夫生民之利有穷。故圣人之法必改。今耗羡归公之法势无可改。惟有为地方别立一公项。俾任事者无财用窘乏之患。而后可课以治效之成。臣请将常平仓储仍照旧例办理。其捐监一项充各省之公用。除官俸兵饷之类。照常动用正项。其余若灾伤之有拯恤。孤贫之当养赡。河渠水利之当兴修。贫民开垦之当借给工本。坛庙祠宇桥梁公廨之当修治。采买仓谷之价值不敷。皆于此项动给。以本地之财供本地之用。如有大役大费。则督抚合全省之项而通融之。又有不足。则移省之项而协济之。其稽察之权。属之司道。其核减之权。操之督抚。内部不必重加切核。则经费充裕。节目疏阔。而地方之实政皆可举行。或疑复采买则谷贵。不知常平之行。二千年矣。最为良法。前者采买与收捐并行。又值各省俱有荒歉。赈贷告籴。杂然并举。故谷贵。非一常平之买补。可致谷贵也。且损监一项。或银粟兼收。或丰收本色。歉收折色。皆可以调剂常平之不逮也。或疑此项不归正供。有司必多侵蚀浮冒。不知巧黩之夫。虽正供亦能耗蠹。廉谨之士。虽暗昧不敢自欺。设官分职。付以人民。只可立法以惩贪。不可因噎而废食。唐人减刘晏之船料而漕运不继。明人以周忱之耗米归为正项。致逋负百出。路多饿殍。大国不可以小道治。善理财者固不如此也。此捐监之宜充公费也。三法既行。则度支有定。他如关税盐课之溢额。皆可量加裁减。以裕民力。经费有资。则如好善乐施之类。皆可永行停止。以清仕路。民力裕则教化行。仕路清则风俗正。教化行而风俗正。  皇上以敬勤之身。总其纲纪。巩固灵长之业。犹泰山而四维之也。臣日夜思维。以为当今之要务。无急于此者。伏乞  皇上深睿虑。并  敕公忠有识之大臣。详议可否。以渐施行。臣无任激切待命之至。

译年间。法制宽略。州县在地丁正税之外。私自征收火耗。那些陋规和隐匿的税款。也没有完全清理剔除。上司借此分取利益。京官借此勒索钱财。游手好闲之人借此插手干预。分取利益就与之互相蒙蔽。勒索钱财就与之四处宣扬。插手干预就与之勾结说情。导致贪污风气未能消除。国库粮仓多有亏空。自从火耗归公之后。一切弊端。都洗涤干净了。这是极大的利益。然而过去火耗本出于私征。并非正式经费。那些刚正廉洁的官员不肯妄自索取。上司也不敢强行摊派。那些贤良且有能力的官员。则能用地方的财力办理地方的事务。所以康熙年间的循吏。多有实际政绩可记载。而财政用度也能流通。自从火耗归公之后。民间的缴纳。等同于正税。而丝毫的收支。都掌握在内部手中。地丁的公费。除官吏的养廉银之外。既无剩余。官吏的养廉银。除分给幕客和家丁的修脯工资。对上对下的应酬。车马柴薪的繁杂费用。此外无剩余。每当地方有应办理的事务应兴办的工程。捐出自己的资金既苦于贫困。申请公款实在不容易。于是督抚只题请调派属员。便算是整顿地方了。不询问其是否兴利除弊。州县只料理文书案卷。便算是才具兼优了。不询问农桑教养。臣不敢泛泛引用。请以近事确凿有据的来说。使百姓富足没有比开垦荒地更大的了。而广东一省。荒田多达二万顷。没有过问的人。使百姓富足没有比兴修水利更大的了。而西北各省的水道。从未疏浚。陕西郑国渠和白渠。古人说。灌溉田地六万顷。如今淤塞不到灌溉百余顷。湖广出产大米。接济东南地区。而湖岸的堤防工程。派官派民。终究没有长久之策。使百姓富足没有比平粜更大的了。而高价粜卖则时价不能平稳。低价粜卖则采买没有出处。议论纷纭。终究没有定局。其他可想而知。这都是由于一丝一毫。都取自公款。有司每办一件事。上怕户部工部的驳斥诘问。下怕身家财产的赔累。只选取那些外观美观而无实际救济的事情。每天奔走以此作为勤勉。所以说这是天下的大弊病。百姓的利益有穷尽。所以圣人的法度必须改变。如今火耗归公的法度势无可改。只为地方另外设立一项公款。使办事者没有财用窘迫的忧患。然后才可以考核其治理成效。臣请求将常平仓的储存仍照旧例办理。其捐监一项充实各省的公用。除官俸兵饷之类。照常用正项。其余如灾伤有救济抚恤。孤贫应当赡养。河渠水利应当兴修。贫民开垦应当借给工本。坛庙祠宇桥梁公署应当修治。采买仓谷的价值不足。都从这项动用供给。以本地的财力供本地的使用。如有大工程大费用。则督抚合全省的款项而通融使用。还有不足。则移用他省的款项而协济。其稽查的权力。归属司道。其核减的权力。掌握在督抚手中。内部不必重重切核。则经费充裕。节目疏阔。而地方的实政都可以举行。有人怀疑恢复采买则谷价昂贵。不知道常平法的实行。已经二千年了。最为良法。前者采买与收捐并行。正值各省都有荒歉。赈贷告籴。杂乱并举。所以谷价昂贵。并非一常平的买补。能导致谷价昂贵。而且捐监一项。或银粟兼收。或丰收收本色。歉收折色。都可以调剂常平法的不足。有人怀疑这项不归正供。有司必然多侵蚀浮冒。不知道巧诈贪婪的人。即使正供也能消耗蛀蚀。廉洁谨慎的人。即使暗昧也不敢自欺。设官分职。付以百姓。只可立法以惩治贪婪。不可因噎而废食。唐人减少刘晏的船料而漕运不继。明人将周忱的耗米归为正项。导致逋负百出。路上多有饿死的人。大国不可以小道治理。善于理财的人本来不这样。这是捐监应当充作公费的原因。三法既行。则度支有定数。其他如关税盐课的溢额。都可以量加裁减。以宽裕民力。经费有资。则如好善乐之类。都可以永远停止。以清理仕途。民力宽裕则教化施行。仕途清理则风俗端正。教化施行而风俗端正。皇上以敬勤之身。总揽其纲纪。巩固灵长之业。犹如泰山而有四维支撑。臣日夜思维。以为当今的要务。没有比这更急迫的。伏乞皇上深睿思虑。并敕公忠有识的大臣。详议可否。以逐渐施行。臣无任激切待命之至。

生财裕饷第一疏康熙 年

靳辅

臣惟我 国家车书一统。薄海内外。莫不尊亲。自唐虞迄今。幅▯之广。无如我 朝。夫地方既如此之大。宜乎财赋日增。贯朽而粟腐矣。乃司农犹鳃鳃焉患兵饷之不足。此不可解也。查地方一里。有田五顷四十亩。地方十里。为方一里者百。有田五百四十顷。地方百里。为方十里者百。有田五万四千顷。地方千里。为方百里者百。有田五百四十万顷。依王制所载山陵林麓川泽沟渎城郭宫室涂巷三分去一计之。凡方千里之地。实有田三百六十万顷。或其间有种棉花蔬果菱荷药饵之类。以其非系五谷。姑再除去四分之一。计地九十万顷外。亦实有田二百七十万顷。什一取民。古之常制也。每田一亩。合夏麦秋禾计之。至瘠之土。亦可收粮一石。以什一之制科之。每亩征粮一斗。每田一顷。应征赋粮十石。二百七十万顷。应征赋粮二千七百万石。内以一分征本色。岁可征粮二百七十万石。以九分征折色。每石牵科折银四钱。而布帛鱼盐之利不与焉。直隶十四省之地。不下方五六千里。然以步弓径直量之。不过方四千余里。今姑止作方三千里科算。为方千里者九。每岁额赋。亦应有粮二千四百三十万石。银八千七百四十八万两。此臣准古证今。宁从至少科算。乃不易之理。必得之数。而非无稽之臆说也。今司农之所必需者。大抵兵饷军需驿站与官役俸工营修祭祀而已。兵无饷则无之资饱腾。官无俸则无以养廉德。役无工食。则无以餬口腹。效奔走。三者不备。其弊皆能害齐民。伤邦本。又军需为荡寇之先资。驿站通国家之气▯。以及营修城郭宫室与祭祀天地神祇。均属必不可少者。然臣约而计之。岁有银二千万两。足以饷兵而有余。官役俸薪工食。即使多加数倍。驿站人夫马匹。亦或量为加增。并一切军需营造祭祀等项。不过再费银二千万两。亦云至矣。设使国家每岁所入银米。果有如臣前科之数。则每岁即多其所出。亦不及所入之半。库藏积帑。必且充栋盈庭。尚何不敷之足患哉。然各直省见征额赋。较臣前科之数。不及三分之一。自无怪司农之仰屋矣。夫天下既有实在之地。自当有必产之粮。既有必产之粮。自当有应输之税。今量幅▯而计地亩则甚多。按全书而稽额赋则甚少。其故何耶。盖天下有三大弊。而世莫之察也。其弊不起于今而来自故明。且故明以前久同其弊。袛以世远难稽。臣亦不复具论矣。何为三大弊。一曰水利不修也。二曰赋轻而民惰也。三曰生者寡而食者众也。考之经书。孔子赞大禹曰。卑宫室而尽力乎沟洫。孟子对滕文公曰。民事不可缓也。古之圣贤深知民之食为天。故凡论治国平天下之道。必以足民为首务。农事为先资。齐用管仲之策而富于山左。秦用郑国之术而强于关中。即汉唐而下。亦有开渠溉田者。俱能利民益国。惜其不过行之一隅一时。天下后世不得尽蒙其利耳。今我国家地土之广。古莫与京。荒而不治者。所在恒有。即治矣。类多平原无蓄泄之资。不待奇旱大涝。雨旸稍不时若。即便失收。以致国赋日逋。民生日困。此水利不修之弊也。尧舜取民。必以什一为准。白圭欲二十取一。孟子非之。过于什一则民力难供。不及什一则国用不足也。古来天下之利。全在西北。其江南之苏松常镇。浙江之杭嘉湖等府。在汉唐以前。不过一泽国耳。自钱镠窃据。南宋偏安。民聚而地辟。遂为财赋之薮。故明初年见东南之赋。足以供用。于是惟知尽东南之利。而不复谋及西北。是以西北之赋日少。而民日穷。迨及季世。盗贼丛生。而不可收拾矣。我 朝定鼎之后。凡故明一切弊政。尽皆革除。惟生财之道。尚未复三代之古。虽垦荒辟土之令时下。而奉行之有司。俱无探源之论。是以未有实益。

今臣奉命督河。奔走平原旷野间。目击淮徐凤阳之地。蒿莱多而禾黍少。是以前于经理河工疏内。请将沿河荒地募丁垦种。以固河防。及方将用其荒地。而即有主出认。多称系伊纳粮之田。臣不

译关于增加财政收入以充裕军饷的第一道奏疏 康熙年间

靳辅

臣认为,我国家车同轨、书同文,天下统一。四海之内,无不尊奉亲近。自唐尧虞舜以来,疆域的广阔,没有比得上我朝的。既然地方如此广大,按理说财赋应当日益增加,以至于钱串腐烂、粮食霉坏。然而户部尚书却仍然担忧军饷不足,这实在令人不解。

查考地方,一里有田地五顷四十亩。地方十里,即一百个方一里的区域,有田地五百四十顷。地方百里,即一百个方十里的区域,有田地五万四千顷。地方千里,即一百个方百里的区域,有田地五百四十万顷。依据《王制》所载,山陵、林麓、川泽、沟渎、城郭、宫室、道路街巷占去三分之一的比例计算,凡是方千里之地,实际有田地三百六十万顷。其中或许种植棉花、蔬果、菱荷、药材等类,因为不属于五谷,暂且再除去四分之一。计算除去九十万顷土地之外,实际仍有田地二百七十万顷。

按十分之一的税率向百姓征税,是古代常行的制度。每田一亩,合计夏麦秋禾,即使是贫瘠的土地,也可收获粮食一石。按十分之一的制度征收,每亩征粮一斗。每田一顷,应征赋粮十石。二百七十万顷田地,应征赋粮二千七百万石。其中用一分征收实物,每年可征粮二百七十万石;用九分征收折色,每石折合银四钱,而布帛鱼盐的利益还不包括在内。

直隶及十四省的土地,不少于方圆五六千里。然而用步弓径直测量,不过方圆四千多里。现在暂且只按方圆三千里计算,相当于九个方千里。每年的定额赋税,也应有粮食二千四百三十万石,白银八千七百四十八万两。这是臣依据古制验证当今,宁可按照最少的数额计算,是不变的道理,必然得到的数目,而不是没有根据的臆测。

现在户部所必需的,大致是兵饷、军需、驿站以及官吏役卒的俸禄工食、营建修缮、祭祀等项。士兵没有军饷,就没有饱腹腾挪的资本;官吏没有俸禄,就无法培养廉洁德行;役卒没有工食,就无法糊口腹、效命奔走。这三者不具备,其弊端都能危害百姓,损伤国家根本。又军需是荡平寇敌的先决资财,驿站贯通国家的气息,以及营建修缮城郭宫室和祭祀天地神祇,都属于必不可少的项目。然而臣粗略计算,每年有白银二千万两,足以供给军饷还有剩余。官吏役卒的俸薪工食,即使增加数倍,驿站的人夫马匹,也或许适量增加,以及一切军需、营造、祭祀等项,不过再花费白银二千万两,也已经足够了。

假如国家每年收入的银米,果然如臣前面计算的数目,那么每年即使多出一些支出,也不及收入的一半。国库积蓄的帑银,必定充满栋梁庭院,还有什么不足可担忧的呢?然而各直省目前征收的额赋,较臣前面计算的数目,不及三分之一,自然难怪户部尚书仰屋兴叹了。

天下既然有实在的土地,自然应当有必然产生的粮食;既然有必然产生的粮食,自然应当有应该缴纳的税收。现在衡量疆域计算地亩则很多,按照全书稽查额赋则很少,这是什么缘故呢?大概天下有三大弊端,而世人没有察觉。这些弊端不是起于现在,而是来自前明,而且前明以前长久同样存在这些弊端,只是因为年代久远难以查考,臣也不再详细论述了。

什么是三大弊端?一是水利不修;二是赋税轻而百姓懒惰;三是生产者少而消费者多。考查经书,孔子赞颂大禹说:“降低宫室的标准而尽力于沟渠灌溉。”孟子回答滕文公说:“民事不可缓办。”古代的圣贤深知百姓以食为天,所以凡是论述治国平天下的道理,必定以富足百姓为首要任务,以农事为先决条件。齐国采用管仲的策略而富裕于山东,秦国采用郑国的方法而强盛于关中。即使是汉唐以后,也有开渠灌溉田地的,都能利民益国。可惜这些措施不过施行于一隅一时,天下后世不能全部蒙受其利罢了。

现在我国家地土的广阔,古代没有能比得上的。荒芜而不治理的地方,到处常有。即使治理了,大多平原没有蓄泄的水利设施,不等到奇旱大涝,雨水阳光稍有不按时节,便立刻失收,以致国家赋税日益拖欠,百姓生活日益困苦。这是水利不修的弊端。

尧舜向百姓征税,必定以十分之一为标准。白圭想要二十取一,孟子批评他。超过十分之一则民力难以供给,不及十分之一则国家用度不足。自古以来天下的利源,全在西北。那江南的苏松常镇、浙江的杭嘉湖等府,在汉唐以前,不过是一片泽国罢了。自从钱镠窃据一方,南宋偏安一隅,百姓聚集而土地开垦,于是成为财赋的渊薮。所以前明初年看到东南的赋税,足以供应使用,于是只知道竭尽东南的利益,而不再谋划西北。因此西北的赋税日益减少,而百姓日益贫穷。等到末世,盗贼丛生,而不可收拾了。

我朝定鼎之后,凡前明一切弊政,全部革除。只有生财之道,尚未恢复三代的古制。虽然垦荒辟土的命令时常下达,而奉行的官吏,都没有探求源头的论述,所以没有实际益处。

现在臣奉命督修河工,奔走于平原旷野之间,亲眼目睹淮徐凤阳之地,蒿草杂草多而禾黍少。所以以前在经理河工的奏疏内,请求将沿河荒地招募丁壮垦种,以巩固河防。等到刚要使用那些荒地,就有主人出来认领,大多声称是自家纳粮的田地。臣不

解其故。细为访问。始知淮徐凤阳一带之民。全不用人力于农工。而惟望天地之代为长养。其禾麻菽麦。亦不树艺。而惟刈草以资生者。比比皆然也。究厥所由。大抵每地一▯。其岁所产之草。茂者可得千余觔。稀者可得四五百觔。刈草千觔者。运至城市。值银五六钱。内去运价一半。实可得银二钱有奇。刈草四百觔者。运至城市。值银二钱。内去运价一半。实可得银一钱。而每▯额税。不过征银一二分不等。在小民有地一▯。不费牛种。不事耕耘。每▯止输分许之额租。而可得草价一二钱有奇不等。是以相因成俗。而废弃国家之地土。一至于此。此赋轻民惰之弊也。古来经野之制。上农夫食九人。上次食八人。中食七人。中次食六人。下农夫食五人。受地有肥瘠之不同。故所食有多寡之各别。大抵一夫终岁勤动。受地肥者其所获之粟不过养九人。而受地瘠者其所获之粟。亦可养五人也。臣访之苏松嘉湖之民。知壮夫一丁止可种稻田十二三▯。其岁收粒米。肥地不过三十余石。瘠地亦可得二十石。以每人每日食米一升科之。则三十余石者可食九人。而二十石者可食五六人。准古证今。原无异也。至农夫五等。牵上中下而合算之。每夫可食七人。内除本夫与本夫之母妻女。以及本夫之耄父幼子。约共食其半。计可余一半以食他人。古者民之类有四。曰士农工商而[己](已)。士能明先王之道。佐人君治天下。农能力作畎亩。收粒米以养天下。工制必需之器物。以适天下之用。商则通有无聚货财以利天下者也。又庶人在官。如今胥役之属。为政所必不可少者。亦得附于四民之末。此四民之中。力农者居十之七。而士工商与庶人之在官者居十之三。是以每岁天下之获。除供天下之食用外。尚有储积以备凶年。夫天下之治也。在于家给人足。而其乱也。由于冻馁流离。若使天下之民。果能乐岁有余而凶年不困。孰愿为寇攘奸宄。以自取死亡耶。是故欲天下之治。必先使天下多力田之人而后可也。乃三代而下。四民之外。更有僧道之流。与夫游民乞。悉皆不耕而食。不织而衣。以病民而蠹国。近世僧道。往往多途穷无告郁郁不得志之辈。与干犯法律。无所逃罪之徒。窜入其中。或谈经设法。或念咒书符。或击磬敲钟。或游方托。千百成。以惑此愚夫愚妇。求所谓实在焚修恪守其教者。百不一二。固有损无益矣。至于乞一途。言之似属可悯。而其弊不可胜言。文王发政施仁。必先鳏寡孤独。以其无力自食。穷而莫告也。后世设养济院以待孤贫。亦犹文王遗意。岂知近来乞。大半皆属壮夫。手赍秽毒之物以窘良民。而总属之者。更有头。其孤贫口粮。俱系头领出。与蠹役分肥。不得充实于孤贫之腹。且民间凡有吉凶庆吊之事。必先唤头。劳以酒食。给以银钱。否则立聚其门。撒泼呼号。无所不至。是以富庶地方之头。类皆各拥厚赀。优游坐食。其温饱气象。反胜于士农工贾之家。坐而得食。相因成俗。遂有拐卖良家子女者。伙入劫盗横行者。他如说书唱曲。打把势。搬戏法。卖假药。请仙扶鸾。炼丹祷禳。偷鸡剪绺之徒。不可悉数。此何为者耶。韩愈曰。古之为民者四。今之为民者六。农之家一。而食粟之家六。工之家一。而用器之家六。贾之家一。而资焉之家六。此止指僧道而言也。又孰知近世除僧道之外。更增此无限游惰之民。莫不仰给于各地方之良善乎。夫天下之民。求其乐岁有余。凶年有备。全在力农者之多于士工贾。故十人之中。科农民七而士工贾三。良以农民七人。所获七分之粟。除自食其半。仍有余粟三分五厘。以售士工贾。而士工贾亦须止食其三分。尚可余半分以为储积也。

译探究其中的缘故,仔细访查询问,才知道淮河、徐州、凤阳一带的百姓,在农业劳作上完全不使用人力,只是指望天地代为生长养育。他们的禾、麻、豆、麦,也不去种植培育,只是割草来维持生计的,到处都是这样。追究造成这种情况的原因,大概每地一顷,每年所产的草,茂盛的可以收获一千多斤,稀疏的也可以收获四五百斤。割草一千斤的,运到城市,价值银五六钱,扣除一半的运费,实际可以得到银二钱多。割草四百斤的,运到城市,价值银二钱,扣除一半的运费,实际可以得到银一钱。而每顷的定额赋税,不过征收银一二分不等。对于小民来说,拥有一顷土地,不费牛力种子,不从事耕耘,每顷只需缴纳几分钱的定额租税,却可以得到一二钱多不等的草价。因此沿袭成俗,导致废弃国家的土地,竟然到了这种地步。这是赋税轻而百姓懒惰的弊端。

古代治理郊野的制度,上等农夫可以养活九人,上中等农夫养活八人,中等农夫养活七人,中下等农夫养活六人,下等农夫养活五人。因为受田有肥沃贫瘠的不同,所以所养活的人数有多有少。大概一个农夫终年辛勤劳作,受田肥沃的,他所收获的粮食不过能养活九人;而受田贫瘠的,他所收获的粮食,也能养活五人。我访查苏州、松江、嘉兴、湖州一带的百姓,得知一个壮年男子只能种植稻田十二三顷,每年收获的粮食,肥沃的土地不过三十多石,贫瘠的土地也可以得到二十石。按照每人每天吃一升米来计算,那么三十多石的粮食可以养活九人,而二十石的粮食可以养活五六人。以古代标准印证当今,原本没有差异。至于农夫分为五等,将上、中、下合并计算,每个农夫可以养活七人。其中扣除农夫本人、农夫的母亲、妻子、女儿,以及农夫年老的父亲和年幼的儿子,大约共吃掉一半,计算下来可以剩余一半用来养活其他人。

古代百姓分为四类,即士、农、工、商。士人能阐明先王的道理,辅佐君主治理天下;农夫能努力在田间劳作,收获粮食来养活天下;工匠制造必需的器物,以适应天下的使用;商人则流通有无,聚集货财来便利天下。此外,在官府服役的庶人,如今胥吏差役之类,是政治所必不可少的,也可以附在四民之末。这四民之中,努力务农的占十分之七,而士、工、商以及在官府服役的庶人占十分之三。因此每年天下的收获,除了供应天下的食用外,还有储备以应对灾年。天下的安定,在于家家富足人人有余;而天下的动乱,是由于百姓受冻挨饿流离失所。如果天下的百姓,真的能在丰年有余粮,灾年不困顿,谁愿意做强盗奸邪之事,来自取灭亡呢?所以想要天下安定,必须先让天下多努力耕田的人,然后才可以。

然而夏、商、周三代以后,四民之外,更有僧道之流,以及游民乞丐,全都既不耕种却吃饭,不纺织却穿衣,从而危害百姓、蛀蚀国家。近世的僧道,往往是走投无路、无处申诉、郁郁不得志的人,以及触犯法律、无处逃避罪责的人,混入其中。有的谈论经义、设立法坛,有的念咒语、画符箓,有的击磬敲钟,有的游方化缘,千百成群,以此迷惑愚昧的男女。寻求那些真正焚香修行、恪守教规的人,百个中也不到一两个,这确实只有损害没有益处。至于乞丐这一类,说起来似乎值得怜悯,但其弊端不可胜数。周文王发布政令施行仁政,必定首先照顾鳏寡孤独,因为他们无力自食其力,穷困而无处申诉。后世设立养济院来安置孤苦贫困的人,也是秉承文王的遗意。哪里知道近来的乞丐,大半都是壮年男子,手持污秽有毒之物来胁迫良民,而统领他们的,更有头目。那些孤贫者的口粮,都由头目发出,与贪官污吏分肥,不能充实到孤贫者的肚子里。况且民间凡有婚丧喜庆吊唁之事,必须先呼唤头目,用酒食款待,给以银钱,否则他们就立刻聚集在门前,撒泼打滚呼号,无所不为。因此富庶地方的乞丐头目,大都各自拥有丰厚的资财,悠闲地坐着吃饭,他们温饱的气象,反而胜过士、农、工、商之家。坐着就能得到食物,沿袭成俗,于是就有拐卖良家子女的,合伙抢劫横行霸道的。其他如说书唱曲、打把式、变戏法、卖假药、请仙扶乩、炼丹祈祷驱邪、偷鸡摸狗之类的人,不可一一列举。这些人是什么人呢?

韩愈说:“古代百姓分为四类,现在百姓分为六类。务农的家庭占一份,而吃粮食的家庭占六份;做工的家庭占一份,而使用器物的家庭占六份;经商的家庭占一份,而依赖其资助的家庭占六份。”这仅仅是指僧道而言。又哪里知道近世除了僧道之外,更增加了无数游手好闲的百姓,无不仰赖各地方的善良百姓供养呢?天下的百姓,想要丰年有余粮,灾年有储备,全在于努力务农的人多于士、工、商。所以在十个人中,规定农民占七个,士、工、商占三个。这是因为农民七人,所收获的七份粮食,扣除自己吃掉的一半,仍然剩余三分五厘的粮食,用来卖给士、工、商;而士、工、商也只需要吃这三份粮食,还可以剩余半份作为储备。

自佛老之说兴。不得不于农民七人之中。驱一人以为僧道。加以乞游惰之民。悉皆徒手求食者。又去半人。而农民七人者。仅存五人有奇矣。矧僧道之饮食衣服器具资财。俱不下于士工贾。固已非若农居俭约。而其营造之费。等于王侯。则又百倍于士工贾焉。势不得不又驱农民半人。以为其工贾。是十人之中。农民仅居其五。而士工贾与异端游惰之民。以及异端之工贾。亦居其五。向之士工贾三人。全赖力农七人之余粟三分五厘以资食用。是以常见有余。今农民七人仅存五人。是止余粟二分五厘矣。以二分五厘余粟。养向有之士工贾三人。尚恐不足。而况益以异端游惰。与为异端工贾者之二人。起而争食乎。无怪乐岁之不免冻饿。而凶年之死亡相枕藉也。此生者寡而食者众之弊也。嗟夫。此三弊者。关于民生国计。最切最深。安可不亟为早图耶。图之之道。惟在修明水利。水利修则遍处沃壤。然后准什一之制。辨土作贡。则赋不轻而民不惰。更将一切游惰之民。严行禁绝。不许官民施舍。尽令改为良民。各各给与地土。编入版图。使之自食其力。而以余力奉上。如是则不出十年。民康物阜。赋税繁增。永免司农仰屋之叹矣。至于修明水利之法。臣前任安徽巡抚时。目击地方荒芜。曾具有敬陈沟田一疏。备陈行沟田之益有五。一曰水灾之小者可不畏也。二曰旱灾之小者亦不畏也。三曰高宝淮城之河患可杀也。四曰裕将来国课于无穷也。五曰隐占包赔之弊可除也。并请广开事例。募民开浚沟田。详悉陈奏。后直军兴孔亟。至今尚未举行。然在今日而欲求实在生财之道。断宜仿此法随地制宜而亟行之。不但可行于江南。即直隶山陕东豫诸省。若俱一律举行。则所以益国利民者无穷无尽。惟是援纳事例。见已广开。则欲行沟田。必须另措垦本。又臣从前止阅凤属而未历淮徐。止见地方之情势而不谙河务之机宜。止知水患之由于积霖。而不知凤属兼受黄河之害。且更不知河害之不特可除。而并可因之为大利也。今臣自受任总河以来。朝夕奔驰。往来相度。深知江南凤徐淮扬四府州属。逼近黄淮。实有无穷之利。袛因从前未经讲求。是以不但不能得水之益。而反受水之害。即臣奉  命大修河道。亦止仅仅求其避害。而未议所以兴利。臣知之已确。安敢不力请修举。以为我 国家久远足用之谋乎。惟是其间经理事宜。头绪繁多。且系微臣创建之论。若臣不躬自请行。则诸臣必且疑而难举。虽臣自知庸劣。现在拮据河工。尚且日虞陨越。何能任此创举烦难之务。然臣受  恩深重。何敢畏难避劳。倘蒙  皇上不以臣为不肖。准臣将江南徐凤淮扬四府州。并山东兖州一府荒瘠地亩。会同各该抚臣。随机斟酌。尽心经营。则先用垦本银五十万两。照臣前疏沟田之法。量加更改。召募无家无业之人。计口授食。督令垦土挑沟。引水滋溉。并照大修河工之例。多用监理分管等官。每分管官一员。募夫二百四十名。垦田一百二十顷。其所收之粟。俱归公家。更为来岁加垦之资。以五年为率。转展经营。五年以后。竟将所垦之田。给与开垦之人为业。止量其所产。每岁科什一之税。交有司征收。除经始第一年不算外。约计六年之后。可为 国家增赋米三百万石。尽可就近运赴京仓。将江浙等省远处漕粮。尽行改征折色充饷。其每岁漕运经费等银。亦可酌量节省。诚一举而数善备焉者也。至臣之以六年为请者。盖臣年将五十。目昏发白。精力就衰。犬马余生。未知尽于何日。安敢远期年岁。第此事若行。则非六载工夫。不能使规模大定。

臣故不敢不以六年为请也。至此系创举之事。必须分外设官。破格用人。倘蒙  皇上俞允准行。容臣另疏题请。其所需垦本五十万两。臣不敢请动钱粮。查臣先于敬陈经理河工第七疏内。请令武生纳监。[己](已)经部覆允行。后因奉  旨治河着动用正项钱粮。是以此例未开。今若仍开此例。约可得垦本一半。臣请于第四疏内。

译自从佛老学说兴起,不得不在七个农民中,驱使一人出家为僧道。再加上那些游手好闲的乞丐,全都空手求食,又减少了半个人。这样,原本的七个农民,仅仅剩下五个多一点了。况且僧道的饮食、衣服、器具、资财,都不低于士、工、商,本来就不像农民那样居住俭朴,而他们营造的费用,等同于王侯,又是士、工、商的百倍。形势所迫,不得不又驱使半个农民,去充当他们的工匠和商人。这样,十个人中,农民只占五个,而士、工、商以及异端游手好闲的人,还有为异端服务的工匠商人,也占五个。从前士、工、商三人,完全依靠七个农民剩余的粮食的五分之三来维持食用,所以常见有余。现在七个农民只剩下五个,只是剩余粮食的五分之二了。用五分之二剩余的粮食,供养从前士、工、商三人,尚且恐怕不够,何况又增加了异端游手好闲的人,以及为异端服务的工匠商人这两个人,起来争夺食物呢?难怪丰年也不免冻饿,而荒年死亡的人互相枕藉。这是生养的人少而吃饭的人多的弊端。唉,这三个弊端,关系到民生国计,最为切近深远,怎么能不急于早作谋划呢?谋划的方法,只在于修明水利。水利修明,遍地都是肥沃的土地,然后按照十分之一的制度,辨别土地征收贡赋,那么赋税不轻而百姓不懒惰。再将一切游手好闲的人,严厉禁止,不许官民施舍,全部让他们改为良民,各自给予土地,编入户籍,使他们自食其力,而用余力供奉上级。这样不出十年,百姓安康,物资丰富,赋税大量增加,永远免除财政官员仰屋兴叹的困境了。至于修明水利的方法,臣前任安徽巡抚时,亲眼看到地方荒芜,曾经上疏恭敬陈述沟田一事,详细陈述实行沟田的好处有五点:一是小的水灾可以不畏惧;二是小的旱灾也可以不畏惧;三是高宝淮城的河患可以减轻;四是使将来的国家赋税无穷无尽;五是隐占包赔的弊端可以消除。并请求广泛开设事例,招募百姓开浚沟田,详细陈述上奏。后来正值军务紧急,至今尚未实行。然而在今天想要寻求实在的生财之道,断然应该仿照此法因地制宜而急忙实行。不但可以在江南实行,即使直隶、山西、陕西、山东、河南各省,如果都一律实行,那么对国家有利、对百姓有益的地方无穷无尽。只是援引纳捐的事例,现在已经广泛开设,那么想要实行沟田,必须另外筹措开垦的本钱。又臣从前只阅览了凤阳府的情况而没有经历淮安、徐州,只看到地方的情势而不熟悉河务的机宜,只知道水患是由于久雨,而不知道凤阳府同时遭受黄河的祸害,而且更不知道河害不但可以消除,而且可以借此成为大的利益。现在臣自从受任总河以来,早晚奔驰,往来考察,深知江南凤阳、徐州、淮安、扬州四府州属,逼近黄淮,实在有无穷的利益。只因为从前没有讲求,所以不但不能得到水的利益,反而遭受水的祸害。即使臣奉命大修河道,也只是仅仅求其避害,而没有议论所以兴利的方法。臣已经确切知道,怎么敢不极力请求修举,作为我们国家久远足用的谋划呢?只是其中经营的事宜,头绪繁多,而且是微臣创建的言论,如果臣不亲自请求实行,那么各位大臣必定会怀疑而难以实行。虽然臣自知平庸低劣,现在在河工上拮据,尚且每天担心失败,怎么能承担这种开创性的烦难事务?然而臣受恩深重,怎么敢畏难避劳?如果蒙皇上不认为臣不肖,准许臣将江南徐州、凤阳、淮安、扬州四府州,以及山东兖州一府的荒瘠地亩,会同各该巡抚大臣,随机斟酌,尽心经营。那么先用开垦本钱银五十万两,按照臣前疏沟田的方法,稍加更改,招募无家无业的人,按人口供给食物,督促他们开垦土地、挑挖沟渠,引水灌溉。并按照大修河工的例子,多用监理分管等官员,每分管官一人,招募夫役二百四十名,开垦田地一百二十顷。所收获的粮食,都归公家,作为来年增加开垦的资财。以五年为期限,辗转经营。五年以后,竟然将所开垦的田地,给予开垦的人作为产业,只衡量他们的产量,每年征收十分之一的税,交给有关部门征收。除去开始的第一年不算,大约计算六年之后,可以为国家增加赋税米三百万石,完全可以就近运送到京城粮仓,将江浙等省远处的漕粮,全部改征折色充作军饷。每年漕运经费等银,也可以酌情节省。这真是一举而数善具备啊。至于臣以六年为请求的原因,是因为臣年将五十,眼花发白,精力衰退,犬马般的余生,不知道能活到哪天,怎么敢远期年岁?只是这件事如果实行,那么非六年工夫,不能使规模大体确定。臣所以不敢不以六年为请求。至于这是开创性的事情,必须额外设置官员,破格用人。如果蒙皇上批准实行,容臣另外上疏题请。所需开垦本钱五十万两,臣不敢请求动用钱粮。查臣先前在恭敬陈述经营河工第七疏内,请求让武生纳监,[己](已)经部覆允许实行。后来因为奉旨治河着动用正项钱粮,所以这个例子没有开设。现在如果仍然开设这个例子,大约可以得到开垦本钱的一半。臣请在第四疏内。

拨足济用。又六年以内。转展经营之时。虽有每岁所收米石。然亦必得有银两兼用。方为有济。此项将每岁所收之米。代江浙等省兑运漕粮。而令江浙等省。将应征漕米。照时价改折征银。以济加垦之用。又五府州属一切地亩。除见有水利。并膏肥赋重之田。俱听其仍旧外。其无主荒地。并有主荒地。以及有主粮轻瘠地。俟开成沟田之后。即量给开垦之人。而有主荒地瘠田。则俟浚成沟田。规模既定之日。仍行给还为业。照什一之数。征纳钱粮。其规模未定之前。凡民间应纳额赋。俱于经理案内。代为办纳。如此庶人人情愿乐趋。而功效亦易于速见矣。至其间更有未尽事宜。应俟果奉  俞旨允行之后。容臣另疏。逐一题请。此生财经常之至计。诚足民足国之本谋也。

译拨出资金以应急需。又在这六年之内,辗转经营的时候,虽然每年有征收的米粮,但也必须有银两同时使用,才真正有用。这项计划是将每年征收的米粮,代替江浙等省兑运漕粮,而让江浙等省将应征收的漕米,按照当时的价格改征银两,以资助开垦的费用。又五府州属的一切田地,除了现有水利设施以及肥沃且赋税较重的田地,都听任其保持原状外,那些无主的荒地,以及有主的荒地,还有有主但赋税轻、土地贫瘠的田地,等到开垦成沟渠纵横的良田之后,就酌情分给开垦的人;而有主的荒地和贫瘠田地,则等到疏浚成沟渠良田、规模确定之后,仍然归还给原主作为产业,按照十分之一的比例征收钱粮。在规模确定之前,凡是民间应缴纳的定额赋税,都在经营管理的名目下,代为缴纳。这样,大家才都愿意乐意前往,而功效也容易迅速显现。至于其中还有未尽事宜,应当等到果然奉到皇上允准施行之后,容臣另行上疏,逐一题请。这是生财的经常性的最佳计策,确实是使百姓富足、国家充实的根本谋划。

仁和张霭生河防述言曰。靳大司马抚皖时。幕士陈潢以庐凤间多旷土。因议为沟田之制。继以靳公移节河干。其事不果。迨两河奠安。向所淹溺之区。渐次涸出。陈子复理沟田之说。先于安东之野。就湖地而屯垦焉。试之而利。其志遂决。乃先构卢舍。定疆界。给牛种耕具。以招徕流移。归者如市。畴昔污下之泽国。行见比成沃壤矣。及辟土渐广。而豪强占利。私垦亦多。司事者从而清厘之。怨谤乃起。散布流言。阻挠屯政。而忌者乘之。因得诬陷矣。陈子方赴京会勘。冀邀  圣明洞鉴。乃抵京积劳且愤。一病不起。悲夫。吴江陆耀曰。屯政一事。误用县丞于宣骆龙友。颇为扰累。两江总督董公讷。勘实劾奏。尽以屯田还民。其事遂罢。非常之原。黎民所惧。抑亦见奉行者之难其人也。

  水利足民裕 国疏

慕天颜

惟 国家岁入常赋。原足供岁出之用而有余。即兵兴以来。需饷殷繁。我  皇上睿虑周详。决不令加赋于民。而捐缓并行。广开事例。酌增诸税。集寡成多。于军前粮饷。曾无告匮。部臣筹划军需不足。请  旨宜行督抚陈奏。祇以蠲赈所缺。不得不行预计耳。盈诎之数。不诎则无不盈。当思所以诎之之故。即得取盈之道。而今之所诎。为百姓困苦也。百姓之苦。为灾患洊臻也。人言天灾流行。非人力所能挽救。其说诚然。然臣独谓异变奇灾。自不多见。若果尽人事以弭天灾。未尝无善策。但应图于机先。不图于临时。应计其永远。不计其目前。夫小民之输赋者在农田。而田功之失收者因水旱。使旱不至于枯槁。水不至于沉渰者。非藉蓄泄之有方而何。臣在江南十年矣。颇悉江南之农事。不敢漫言他省。而即以江南论。江南赋甲天下。又大半出于苏松常镇。故亦姑不论通省。而以苏松常镇论。莫若大兴水利。而后可言足 国富民也。大兴水利。必先费于今。而后可收效于长久也。康熙十年间。正当九年大涝之余。臣任藩司。建议开浚刘河吴淞二江。经前抚臣马佑具题。动帑挑浚。建造石闸。不一年而告厥成事。十年以后。苏松常嘉湖杭六郡。遇水旱不至大困。即康熙十五年。淋雨连旬。滔天水涨。而皆不至重灾。有明征矣。如去岁之旱。赤地千里。真百年所仅见。乃逼近吴淞之华娄上三邑。与嘉兴一带。界连刘河之吴江嘉定。仍不告灾。太仓昆山青浦。灾亦甚轻。此数邑者上年未尝不旱甚也。当年开两江。费公帑十四万金。假使不开两江。则此数邑亦必如武无常等邑之颗粒无收矣。钱粮一例蠲免。宁仅十四万。则知阴受开江之利为功甚巨。即此一年之不告蠲者。已足补昔年之所费。从兹以往。宁有量哉。苏之长洲吴县。距两江最远。然以通邑计。成灾亦未及半。再如无锡宜兴二县。水则受刘淞泄导震泽之益。旱则不能分沾其润。常武江徒阳坛等处。则与刘淞绝隔。而本地之河道淹塞。故致高低并灾矣。为今日计。臣属蠲缺之数十万。另图生计。止在一时。赈动之数十万。已开捐例。自可偿补。而嗣后能保年年丰稔乎。以穷困既极之遗黎。听不可知之天道。臣窃凛凛危惧焉。惟是议兴水利。则必规画。孰为干河。当发帑以疏浚。孰为支河。当劝民以引导。又必干河先通。而后可从事于支河。如常熟之白茆港。福山港。三丈浦。江阴之黄田港。申港。武进之孟渎河。包港。丹徒之安港。西港。皆系沿江通潮干河。最有益于农田。而年远淹废者也。内而无锡宜兴。可连太湖之河渎甚多。金坛丹阳。可接练湖之水泽不少。与夫太仓通七丫之运道。其间淤塞者。或数百丈或数十里。约略兴工开浚。为费三四十万两。而又必相度地势。将所通河道。建立石闸于要津之处。以时启闭。遇旱纳来潮以蓄去水。遇涝泄内涨以遏外潮。斯为有益。程工办料。又需数万。倘不惜此费。在在疏筑。将见农力纾而水旱无虞。我稼同而闾阎充实。百姓足。君孰与不足。言岂诬哉。历代之循吏。无他异政。每纪其广渠资溉之绩。良有以也。臣迩年非

译仁和张霭生在《河防述言》中说:靳大司马巡抚安徽时,幕僚陈潢因为庐州、凤阳一带有很多荒地,于是提议实行沟洫农田的制度。后来因为靳公调任黄河堤岸,这件事没有成功。等到黄河、淮河两岸安定,过去被淹没的地区逐渐干涸露出。陈潢再次提出沟田的主张,先在安东的郊野,利用湖地屯田开垦。试验后有利可图,他的志向于是坚定。于是先建造房屋,划定疆界,发放牛种和农具,用来招徕流亡迁移的人。归来的人像赶集一样多。过去低洼的沼泽之地,很快就要变成肥沃的土地了。等到开垦的土地逐渐扩大,豪强势力侵占利益,私自开垦的人也很多。主管事务的人于是清理整顿,怨恨诽谤就产生了。散布流言,阻挠屯田政令。而嫉妒的人趁机而入,因此得以诬陷他。陈潢正要去京城会勘,希望得到圣明的洞察。然而到达京城后积劳成疾且愤懑,一病不起。可悲啊。吴江陆耀说:屯田政令一事,误用县丞于宣、骆龙友,颇为扰民拖累。两江总督董讷公,查实后弹劾上奏,把屯田全部归还给百姓。这件事于是停止。非常之事,百姓所恐惧的。这也可见执行者难以胜任啊。

水利足以使百姓富足、国家富裕的奏疏

慕天颜

只有国家每年的常规赋税,原本足以供给每年的支出还有剩余。即使战争兴起以来,军饷需求繁多,我们皇上思虑周详,决不让百姓增加赋税。而捐纳和缓征并行,广泛开设事例,酌情增加各种税收,集少成多,对于军前的粮饷,曾经没有匮乏。户部大臣筹划军需不足,请求圣旨应当让督抚陈奏,只是以减免赈济所缺,不得不预先估计罢了。盈余和亏缺的数目,不亏缺就没有不盈余的。应当思考亏缺的原因,就能得到盈余的方法。而现在亏缺的原因,是因为百姓困苦。百姓困苦,是因为灾祸接连不断。人们说天灾流行,不是人力所能挽救的。这种说法确实如此。然而臣唯独认为异变奇灾,自然不多见。如果确实尽人事来消除天灾,未尝没有好策略。但应当在事机发生前谋划,不在临时谋划。应当考虑长远,不考虑眼前。小民缴纳赋税依靠农田,而农田失收是因为水旱。如果旱灾不至于干枯,水灾不至于淹没,不依靠蓄水和排水有方又靠什么呢?臣在江南十年了,很熟悉江南的农事。不敢随意谈论其他省份,而就以江南来说。江南赋税天下第一,又大半出自苏州、松江、常州、镇江。所以也暂且不谈全省,而以苏州、松江、常州、镇江来说。不如大力兴修水利,然后才能说使国家富足、百姓富裕。大力兴修水利,必须先花费在现在,然后才能在长久后收到效果。康熙十年间,正当九年大涝之后,臣担任布政使,建议开浚刘河、吴淞两条江。经前巡抚马佑具题,动用国库资金挑浚,建造石闸,不到一年就告成。十年以后,苏州、松江、常州、嘉兴、湖州、杭州六郡,遇到水旱不至于大困。即使康熙十五年,连续下雨几十天,滔天的水涨,而都不至于重灾,有明确的证据了。如去年的旱灾,赤地千里,真是百年难遇。然而靠近吴淞的华亭、娄县、上海三县,与嘉兴一带,连接刘河的吴江、嘉定,仍然不报告灾荒。太仓、昆山、青浦,灾荒也很轻。这几个县去年不是不旱得很厉害。当年开浚两条江,花费公帑十四万金。假如不开浚两条江,那么这几个县也一定像武进、无锡等县那样颗粒无收。钱粮一律减免,难道仅仅十四万吗?那么就知道暗中受到开江的利益功劳很大。即使这一年不报告减免的,已经足以弥补过去所花费的。从此以后,哪里还有估量呢?苏州的长洲、吴县,距离两条江最远,然而以全县计算,成灾也未及一半。再如无锡、宜兴二县,水灾则受到刘河、吴淞泄导震泽湖的益处,旱灾则不能分享其滋润。常州、武进、江都、丹阳、丹徒、阳湖、武进等地,则与刘河、吴淞隔绝,而本地的河道淤塞,所以导致高低都受灾。为今日考虑,臣所属减免亏缺的数十万,另谋生计,只在一时。赈济动用的数十万,已经开设捐纳事例,自然可以偿还弥补。而以后能保证年年丰收吗?以穷困已极的遗民,听任不可知的天道,臣私下感到战栗恐惧。只是议论兴修水利,就必须规划。哪条是干河,应当发放国库资金来疏浚。哪条是支河,应当劝勉百姓来引导。又必须干河先通,然后才能从事于支河。如常熟的白茆港、福山港、三丈浦,江阴的黄田港、申港,武进的孟渎河、包港,丹徒的安港、西港,都是沿江通潮的干河,对农田最有益,而年久淤废的。内部无锡、宜兴,可以连接太湖的河渎很多。金坛、丹阳,可以连接练湖的水泽不少。以及太仓通往七丫的运道,其中淤塞的,或几百丈或几十里,大约兴工开浚,花费三四十万两。而又必须观察地势,将所通的河道,在要津之处建立石闸,按时启闭。遇到旱灾接纳潮水以蓄存去水,遇到涝灾排泄内涨以遏制外潮。这才有益。工程办理材料,又需要数万。假如不吝惜这些费用,处处疏浚修筑,将看到农力舒缓而水旱无忧,庄稼相同而民间充实。百姓富足,君主谁还会不富足呢?这话难道虚假吗?历代的循吏,没有其他特殊的政绩,每每记载他们广开渠道资助灌溉的功绩,确实有原因啊。臣近年非

不时加讲求修举。止因民力难胜巨工。而军兴旁午。不敢请帑。徒切忧惶。但民患剥肤。 国课日损。与其灾后请蠲请赈而议补苴。不若一劳永逸以图悠远。至于江北淮扬。屡年灾患。沉淹昏垫。病在黄淮。与江南之田畴。实不相侔。更非平常堤防蓄泄之可治。若黄淮安澜。则当议涵洞分泻之法。潮汐迎导之方。皆在平成以后之能事矣。然则现今因赋诎而议生财。反欲耗财而期补盈于后日。不几嗤臣之迂拙乎。臣实谓生众用舒。当谋远大。且水利一兴。效在旦夕。原非迂阔之见。惟念工费。断难措给于公帑。则舍捐输一途。更无别法。臣思现展赈济事例。补足赈项。即应停止。仍请  皇上俯鉴。于报停之日。将现行各例。再宽展一年。可得输助二十万。臣另疏议展童生捐例内。再分二十万。其用必济矣。使江南水利。全功既奏。赋额常盈。更可垦辟荒土。增益税粮。人民殷富。 国用自饶。推而行之天下。利益有不可胜言者。断不敢以空言涉欺罔之罪也。

译未能及时加以讲求修举,只是因为民力难以承担巨大的工程,而军务繁忙交错,不敢请求国库拨款,只是深切忧虑惶恐。然而百姓遭受剥肤之痛,国家赋税日渐减少,与其在灾后请求减免赈济并商议补救,不如一劳永逸以图长远。至于江北淮扬地区,连年灾患,百姓深陷水患之中,弊病在于黄河与淮河,这与江南的农田情况实在不同,更不是平常的堤防蓄泄所能治理的。如果黄河淮河平静安澜,那么应当商议涵洞分泻的方法、潮汐迎导的方案,这些都是河水平稳安定之后才能做到的事。那么现在因为赋税匮乏而商议生财之道,反而想要耗费钱财而期望日后弥补盈余,岂不是几乎要嘲笑臣的迂腐拙劣吗?臣实在认为,人口众多而用度宽裕,应当谋求长远的计划。况且水利一旦兴修,功效就在早晚之间,原本并非迂阔之见。只是考虑到工程费用,断难从国库中筹措供给,那么除了捐输这一途径,更没有别的办法。臣考虑目前展期赈济的事例,补足赈济款项后,就应当停止,仍请求皇上垂察,在报停之日,将现行的各项条例再宽限展期一年,可以获得捐输资助二十万两。臣在另一道奏疏中商议展期童生捐例时,再分出二十万两,其费用必定充足了。如果江南水利,大功已经告成,赋税额度经常充盈,更可以开垦荒地,增加税粮,百姓殷实富足,国家用度自然宽裕。推广施行到天下,利益有说不尽的。断不敢以空话触犯欺罔的罪责。

论增兵筹饷疏乾隆四十六年

阿桂

臣前次奉到  谕旨。令各省营伍赏银两。开销正项。及名粮裁添养廉。仰见  圣谟远大。不惜多费帑金。为足兵卫民之计。惟是 国家经费岁有常规。有不得不通盘筹划者。臣于乾隆十年。在银库郎中任内。曾详悉查核。每年各省所入地丁关税盐课漕项等银。约三千余万两。灾赈蠲缓不在此数。此岁入岁出之大略也。又查康熙六十一年。部库所存八百余万两。雍正年间。渐积至六千余万两。而自西北两路用兵。动支大半。我  皇上御极之初。户部库项不过二千四百万两。自四十六年以来。并未加增赋税。而府藏充实。国用富饶。部库增至七千余万两。  皇上时时以藏富于民为念。凡三次普免天下地丁钱粮。两次普蠲各省漕粮。以及遇灾即赈。河工海塘。历年各处用兵。凡为捍卫生民计者。所费又何啻万万。在  皇上原不稍存靳惜。但此等动支。尚非经费可比。夫经费骤加。不觉其多。岁支则难为继。从前开拓新疆二万余里。每年所费。即以陕甘兵额饷粮裁移添补。于国用并未加增。兹奉  训谕陕甘各营。酌添兵额一万二千七百余名。西安增设满兵二千五百名。京营添兵四千九百名。其马步粮饷。合之各省兵丁赏红白银两。遵  旨开销正项。约算岁支已有百余万两。若又将武职名粮。改给养廉。其所扣兵饷。挑补实额。核计岁需。又约三百万两。以每年额增三百万经费而论。统计二十余年即用至七千万两。武职所得名粮马干。由来已久。营员本不至拮据。今  谕旨改照文员之例。一体议给养廉。固属核实办理。而其所扣兵饷。似毋需尽行挑补实额。伏思滇黔等处。控制边陲。兵力不宜单弱。川省于平定两金川后。内地兵丁。移驻新疆。未免不敷守御。其它闽广海疆。亦属紧要。均宜查明增添兵额。以资弹压。其陕甘两省。业已派满汉兵一万五千余名。并此外省分俱系腹地。所扣名粮均可毋庸挑补实额。再近年来满汉兵制。裁添移改者甚多。岁需经费。是否与从前相仿。伏乞皇上敕交户部。先将每年一定出入银数目通盘核算。并将增兵饷养廉三百万两之后。每年是否尚有余存。其各省兵额。是否无须一律挑补之处。交军机大臣。会同该部。一并详悉妥议。务使理财足兵。两不相妨。量入为出。有余无乏。以为万年长久之计。

  开源节流疏嘉庆十九年

吏部尚书英和

奉  上谕前据侍郎吴璥请开捐例。当交户部核议。查推广常例。事多格碍难行。暂开捐例。能否于经费有裨。或于此二议外。别有良策。可裕国用。着再行妥议具奏。钦此。伏思治国不可言利。而圣人不讳理财。理财之道不外开源节流。常捐银数。行之已久。未便议加。而大捐屡开之后。再议开捐。有名无实。均出一时补苴之计。未为良策。臣等会议。意见亦未必尽合。若稍涉依违。心同漠视。若再致两议。殊乖政体。惟有敬陈所知。仰祈  睿鉴。臣查户部原奏。现在军需善后。并河工抚各事宜。通盘筹计。约需银一千万。现在内库存银一千二百四十万。若少为支用。加以各处商捐。又前经奉  旨停止各处工程。并所停  巡幸。每岁可节省银百余万。一时足敷办理。惟应于此时预筹万年经久之道。务使入浮于出。岁有所余。则 国用常足。不仅为一时苟且之谋。办集一事即为塞责。现在开捐。无论不能得一千万之数。即得一千万之数。将现在军需河工抚各事办集。而岁入岁出。 国家大计。亦应预为筹划。臣愚昧之见。开捐不如节用。开捐则暂时取给。节用则岁有所余。 皇上至圣至明。洞悉直隶办差。不无藉资民力。特降  谕旨。今岁暂停谒   陵。中外臣民。无不同深感戴。臣伏读   圣制宋孝宗论。以天子之孝。不同庶人。   圣谟广大。万世定论。盖天子之孝。在爱民保国。始为丕承先烈。不比士庶坟园密迩。必藉春秋霜露。克展孝思。应请嗣后  皇上谒   陵之典。或三年。或五年。

译论增兵筹饷疏 乾隆四十六年

阿桂

臣此前奉到谕旨,令各省军营赏赐银两,从正项经费中开支,以及将武职名粮改为养廉银。仰见圣上谋略深远,不惜多耗费国库资金,以作为充实兵力、保卫百姓的计策。只是国家每年的经费有常规,不得不通盘筹划。臣在乾隆十年,任银库郎中时,曾详细核查,每年各省征收的地丁、关税、盐课、漕项等银,大约三千多万两,灾荒赈济、减免缓征的银两不在此数内。这是岁入岁出的大致情况。又查康熙六十一年,户部国库存有八百多万两,雍正年间逐渐积累到六千多万两。而自从西北两路用兵,动用了大半。我皇上即位之初,户部库银不过二千四百万两。自乾隆四十六年以来,并未增加赋税,而府库充实,国家用度富饶,户部库银增至七千多万两。皇上时时以藏富于民为念,凡三次普遍免除天下地丁钱粮,两次普遍免除各省漕粮,以及遇到灾荒就赈济,河工海塘,历年各处用兵,凡是作为捍卫保护百姓计策的,所花费的又何止万万。在皇上原本没有丝毫吝惜。但这些支出,尚不能与常规经费相比。常规经费骤然增加,不觉其多,但每年支出则难以持续。从前开拓新疆二万余里,每年所花费的,即以陕西、甘肃兵额饷粮的裁减移补来填补,对国家用度并未增加。现在奉训谕,陕西、甘肃各营酌情增加兵额一万二千七百余名,西安增设满兵二千五百名,京营添兵四千九百名。其马匹、步兵的粮饷,加上各省兵丁赏红白银两,遵旨从正项开支,约算每年支出已有一百多万两。如果又将武职名粮改为养廉银,其所扣减的兵饷,挑补实额,核计每年所需,又约三百万两。以每年定额增加三百万经费来论,统计二十多年就用去七千万两。武职所得的名粮、马干,由来已久,营官本来不至于拮据。现在谕旨改照文官之例,一体议给养廉银,固然属于核实办理,而其所扣减的兵饷,似乎无需全部挑补实额。臣私下考虑,云南、贵州等处,控制边疆,兵力不宜单薄。四川在平定大小金川后,内地兵丁移驻新疆,未免不足以守御。其他福建、广东海疆,也属紧要,都应查明增添兵额,以资弹压。陕西、甘肃两省,已经派遣满汉兵一万五千余名,此外各省分俱是腹地,所扣名粮均可无需挑补实额。再近年来满汉兵制,裁减、增添、移改者甚多,每年所需经费,是否与从前相仿。恳请皇上敕令户部,先将每年固定的出入银数目通盘核算,并将增兵饷、养廉三百万两之后,每年是否尚有余存,其各省兵额,是否无须一律挑补实额之处,交军机大臣会同该部,一并详细妥善商议。务必使理财与足兵两不相妨,量入为出,有余无缺,作为万年长久之计。

开源节流疏 嘉庆十九年

吏部尚书英和

奉皇上谕旨:前据侍郎吴璥请求开捐例,当时交户部核议。查推广常例,事多阻碍难行。暂开捐例,能否对经费有裨益。或者在这两议之外,另有良策,可充裕国用。着再行妥善商议具奏。钦此。臣私下考虑,治国不可言利,而圣人不讳理财。理财之道不外乎开源节流。常捐银数,行之已久,不便议加。而大捐屡开之后,再议开捐,有名无实,均出一时补苴之计,未为良策。臣等会议,意见也未必尽合。若稍涉依违,心同漠视,若再致两议,殊乖政体。惟有敬陈所知,仰祈睿鉴。臣查户部原奏,现在军需善后,并河工抚恤各事宜,通盘筹计,约需银一千万。现在内库存银一千二百四十多万。若少为支用,加上各处商捐,又前经奉旨停止各处工程,并所停巡幸,每岁可节省银一百多万。一时足敷办理。惟应于此时预筹万年长久之道,务必使收入多于支出,每年有所剩余,则国用常足,不仅为一时苟且之谋,办集一事即为塞责。现在开捐,无论不能得一千万之数,即得一千万之数,将现在军需、河工、抚恤各事办集,而岁入岁出,国家大计,也应预为筹划。臣愚昧之见,开捐不如节用。开捐则暂时取给,节用则每年有所剩余。皇上至圣至明,洞悉直隶办差,不无藉资民力,特降谕旨,今岁暂停谒陵。中外臣民,无不同深感戴。臣伏读圣制《宋孝宗论》,以天子之孝,不同庶人。圣谟广大,万世定论。盖天子之孝,在爱民保国,始为丕承先烈,不比士庶坟园密迩,必藉春秋霜露,克展孝思。应请嗣后皇上谒陵之典,或三年,或五年。

始一举行。则民力益得宽舒。至木兰秋狝。肄武习劳。联属外藩。为 本朝家法。然臣屡经进哨。查看蒙古情形。迥非昔比。昔之蒙古。马匹众多。乐于从事。今则马匹蕃庶。不能如前。每岁行围。不无赔累。恭查   世宗宪皇帝时。即未举行秋狝。嗣后秋狝。亦应请酌定年限。间岁一行。于肄武绥蕃大典。仍不致有旷废。无庸每岁前往。如此则国 家经费所省者岁不过数十万。而于直隶民力蒙古生计所全实大。裕国之道先求裕民。十年计之。休养生息。日加富庶矣。各处工程。业经奉  旨停止。每岁可省数十万百余万不等。我  皇上于节用之道。业已讲求。但天下各项无名之费。不一而足。分计之则为数无多。统计之则所费甚巨。惟在承办之人。实心实力。为国为民。苟于国体无伤。即不得避苛刻之名。任其糜费。即如裁撤武官名粮。添给养廉一事。系乾隆四十六年奏准。武官役使兵丁。势所不免。其时建议者因库藏充盈。奏添武官养廉。裁撤名粮。在彼时原系核实办理。但自裁撤之后。未必能禁止天下武官不复役使兵丁。而骤添此项养廉百余万。初由耗羡项下给发。继因耗羡无存。遂致动用地丁正项。 国家经费有常。因一时库藏充盈。不思久远之计。遽行添设。一年百余万。三十余年计之。即三千余万。臣闻其时。阿桂即有恐数十年后。经费不支之奏。可见老成谋国。诸事务期久远。应请  敕下部臣详查一切正项经费之外。历年添出各。斟酌轻重。可裁则裁。可减则减。务使岁入之数浮于岁出。一时不见有余。积久行之。 国计日臻充裕矣。节流之道。既应讲求。开源之计。不得以事涉言利。行斥驳。夫损下益上谓之言利。若取天地自然之利公之天下。且可赡养贫民。取 朝廷旧有之利还之 朝廷。不致侵吞官吏。何为不可。伏查新疆地方。自古未入版图。我 朝平定之后。岁支兵饷百数十万。内地颇受其累。其地向有金矿银矿。恐聚集多人。滋生事端。久经封闭。窃思天地生财。原以供生人之用。开之而矿苗旺盛。裕课足民。固属全美。即或矿苗消乏。不敷工本。而工本自散在民间。究竟天地间多此一项流通。亦为有益。况新疆矿厂。自开辟以来。未经发泄。旺盛可知。如办理有效。足敷该处兵饷。则内地经费日见宽舒。其它各省矿厂。亦俱久经封闭。弃同泥沙。臣伏思天下大计。东南洋货。西北皮货。以货易货固多。而以银易货者亦不少。兼之器皿首饰装饰等项。消耗金银之处。不一而足。

译起初只举行一次,百姓的劳力就能更加宽裕舒缓。至于木兰秋狝,是为了演练武备、习劳苦、联络外藩,这是本朝的家法。然而臣多次进哨,查看蒙古的情况,与过去大不相同。过去的蒙古,马匹众多,乐于从事;现在虽然马匹繁衍众多,却不能像以前那样。每年行围,难免有赔累。恭敬查考世宗宪皇帝时,就没有举行秋狝。此后秋狝,也应该请求酌定年限,隔一年举行一次,对于演练武备、安抚外藩的大典,仍然不至于荒废,不必每年前往。这样,国家经费每年节省不过数十万,但对于保全直隶百姓的劳力和蒙古的生计,益处实在很大。使国家富裕的方法,首先要使百姓富裕。以十年计算,休养生息,就会日益富庶了。

各处的工程,已经奉旨停止,每年可以节省数十万到百余万不等。皇上在节约用度方面,已经讲求。但是天下各项无名费用,不胜枚举。分开计算,数目不多;总计起来,花费却很大。关键在于承办的人,要实心实意,为国为民。如果对国体没有损害,就不应回避苛刻的名声,任由其浪费。就像裁撤武官名粮、添给养廉这一件事,是乾隆四十六年奏准的。武官役使兵丁,势所难免。当时建议的人因为库藏充盈,奏请增添武官养廉,裁撤名粮。在那时原本是核实办理的。但自从裁撤之后,未必能禁止天下武官不再役使兵丁。而突然增添这项养廉百余万,起初由耗羡项下发放,后来因为耗羡没有了,就导致动用地丁正项。国家经费有定数,因为一时库藏充盈,不考虑长久之计,就急忙增设。一年百余万,以三十多年计算,就是三千多万。臣听说当时阿桂就有担心几十年后经费支撑不住的奏折。可见老成持重的人谋划国事,凡事都期望长远。应该请求敕令下部臣详细查核一切正项经费之外,历年增添的各项,斟酌轻重,可以裁减的就裁减,可以削减的就削减,务必使每年的收入多于支出。一时看不出有余,积累久了实行下去,国家财政就会日益充裕了。

节流的方法,既然应该讲求,开源的计策,不能因为涉及言利就被排斥驳斥。损害下层利益来增益上层,叫做言利;如果取用天地自然的利益,公之于天下,而且可以赡养贫民,取用朝廷旧有的利益归还朝廷,不至于被官吏侵吞,为什么不可以呢?恭敬查考新疆地方,自古以来未入版图。我朝平定之后,每年支出兵饷百数十万,内地颇受其累。那里向来有金矿银矿,担心聚集多人,滋生事端,长久封闭。私下认为,天地生财,原本是为了供给生民使用。开采它,如果矿苗旺盛,增加赋税,使百姓富足,固然完美。即使矿苗消乏,不够工本,但工本自然散在民间,究竟天地间多了一项流通,也是有益的。况且新疆矿厂,自开辟以来,未经开发,矿苗旺盛可以知道。如果办理有效,足够支付该处的兵饷,那么内地经费就会日益宽裕。其他各省矿厂,也都长久封闭,弃之如泥沙。臣私下认为,天下大计,东南洋货,西北皮货,以货易货固然多,但以银易货的也不少。加上器皿首饰装饰等项,消耗金银的地方,不胜枚举。

中国金银有日减无日增。安得不致短绌。则莫若取诸矿厂。以补消耗之数。应请毋庸封闭。或官为经理。或任富商经理。无论所得多少。取之于天。并非取之于民。即使官吏难保侵渔。富商或饱囊橐。总系取弃置之物。以济生民之用。实属有益无损。且可赡养贫民。虽聚集多人。而多人即藉以谋生。人有谋生之路。即无滋事之心。虑其滋事。不令谋生。未免因噎废食。如蒙  俞允。请  敕伊犁将军。并各直省详查。奏  闻办理。仍须  敕谕不得畏难苟安。宽其罚赔。俾有赢余。则人皆乐从。上下交益。又查户部入官地亩一项。乾隆年间入官者姑不具论。即以和珅福长安两家而论。入官地亩。不下二三千顷。此项地亩。至今并未升科。臣久任户部侍郎。与诸臣屡饬井田科司员行文查催。无如直隶地方官奉行不力。大约此项地租。历年尽饱胥吏之橐。且风闻有以碱薄抵换膏腴之弊。应请  敕交户部查明。严催直隶总督。即作速升科。无令隐匿侵蚀抵换。 于国用亦有裨益。以上二事。一则天地自然之利。一则 朝廷自有之利。并非取之于民。虽为数不能预定。或亦开源之一端。我  皇上励精图治。躬行节俭。爱育黎元。诸臣能仰体  圣意。尽心尽力。无玷厥官。定可感召  天和。年谷顺成。百物蕃昌。 天府日臻饶裕。臣世受 国恩。仰见我  皇上筹备军需。筹赈筹河。  宵旰焦劳。臣实不敢以取给大捐。苟且塞责。谨就见闻所及。披沥直陈。伏求  敕交妥议具奏。

  论理财书岭南集

程含章

帝王生财之道。不外乎开财之源。与节财之流。今之财源。无可议开也。亦在乎节流而已矣。今之财流。别无可议节也。亦节乎军需河工而已矣。 国家出入有经。用度有制。自灾伤赈恤而外无虚糜也。惟军需河工。动辄费数百千万。不此之节。将安用节。前者  皇上因用度不足。  询问内外大臣。有能为裕国之策者。条具以闻。窃验之往言。按之当今之务。舍军需河工而别言生财者。皆苟且目前之计也。 国家车书一统。声教大同。血气之属。莫不尊亲。内无思乱之民。外无边疆之扰。所谓军需。不过教匪。能禁教匪。则兵革不试而财用足矣。教匪之祸。流毒无穷。我  皇上本德礼以化之。悬重刑以威之。又  命天下有司。编查保甲以稽之。天下学臣。随地作为论说以教之。可谓明备矣。愚以为有治人无治法。欲禁教匪。在乎择贤能之吏。而使州县皆得其人。州县者亲民之官也。风俗之醇漓。宜所深知。民气之静躁。宜所素讲。吏果贤也能也。则防维之道。教化之方。皆可随地见效。彼教匪者何自而起。即有一二倡乱之徒。亦无难立就诛灭。而军需可以不作矣。然而道府者。州县之领也。督抚藩臬者。又道府州县之纲也。领不振则衣不申。纲不举则目不张。但令道府不旷其官。则州县之贤否了然也。督抚藩臬不尸其位。则道府州县之贤否亦了然也。先儒有言。一家哭何如一路哭。诚有味乎言之也。为大吏者严以率属。毋稍姑息。取贪劣阘冗无能者。一切罢之。则贤能者出而事治矣。一县得其人则一县治。一省皆得其人则一省治。天下皆得其人则天下治。安有教匪哉。安有军需哉。故曰用人与理财。相为表里也。若夫河水之害。自唐虞已然。历代之治河者不一人。其论治河者亦不一术。自南宋至今六百余年。河道未改。历代苦之。增高培厚。讫无良策。今淮徐之间。河道高出于地者。或数尺或一丈数尺。危乎险哉。 国家岁费数百万以防之。及其决也。又费数百万以塞之。塞乎上必决乎下。塞乎东必决乎西。何则。水性就下。必强之使上。以就吾道。势不行也。则故道之不可复用亦已明矣。董子曰。琴瑟不调甚者必改弦而更张之。乃可鼓也。窃谓今日必求复禹故道者。非也。不明禹治水之意。与孟子所以论禹治水之说。而常守增培之法而不变者。亦非也。欲求黄河数百年之安。必参古今之变。酌地利之宜。顺水之性

译中原地区的金银储备日益减少,没有增加的时候。怎么能不导致财政短缺呢?那么不如从矿山中开采,来弥补消耗的数量。应当请求不要封闭矿山。或者由官府经营管理,或者允许富商经营管理。无论所得多少,都是取自天然,并非取自百姓。即使官吏难以保证不贪污侵吞,富商或许会装满私囊,但终究是取用被废弃的东西,来救济百姓的生活需求,确实有益而无害。而且可以赡养贫民。虽然聚集了很多人,但这些人就借此谋生。人有了谋生的途径,就没有闹事的心思。担心他们闹事,就不让他们谋生,未免是因噎废食。如果蒙受圣上允许,请求敕令伊犁将军,以及各直省详细查访,上奏听闻后办理。仍然必须敕谕不得畏难苟且偷安,放宽对罚款赔偿的要求,使他们有盈余,那么人们都会乐于服从,上下都受益。又查户部入官地亩这一项,乾隆年间入官的暂且不提,就以和珅、福长安两家来说,入官的地亩,不下二三千顷。这些地亩,至今并没有登记征税。臣长期担任户部侍郎,与各位大臣多次命令井田科司员发文查催。无奈直隶的地方官执行不力。大概这些地租,历年都装满了胥吏的口袋。而且传闻有用贫瘠土地抵换肥沃土地的弊端。应当请求敕令交给户部查明,严催直隶总督,立即尽快登记征税,不要让隐匿、侵蚀、抵换的情况发生。这对国家用度也有益处。以上两件事,一是天地自然的利益,一是朝廷自有的利益,并非取自百姓。虽然数量不能预先确定,或许也是开辟财源的一个方面。我们皇上励精图治,亲身践行节俭,爱护养育百姓。各位大臣如果能仰体圣意,尽心尽力,不玷污自己的官职,定能感召上天和顺,年成丰收,万物繁盛。国家府库日益富裕。臣世代蒙受国家恩惠,仰见皇上筹备军需,筹办赈灾、治河,日夜焦劳。臣实在不敢以征收大捐来敷衍塞责。谨就见闻所及,坦诚直陈。恳请敕令交给有关部门妥善商议并上奏。

论理财书 岭南集

程含章

帝王生财的方法,不外乎开辟财源和节制财用。如今的财源,没有可以议论开辟的,也只在于节制财用罢了。如今的财用,没有可以议论节制的,也只在于节制军需和河工罢了。国家收支有常规,用度有制度,除了灾荒赈济之外,没有虚耗浪费。只有军需和河工,动辄耗费数百千万。如果不节制这些,还能节制什么呢?先前皇上因为用度不足,询问内外大臣,有能提出富裕国家策略的人,分条具奏上报。我私下验证过去的言论,对照当今的事务,除了军需和河工之外另谈生财的,都是苟且应付眼前的计策。国家车书统一,声教大同,有血气的人,没有不尊亲的。内部没有想造反的百姓,外部没有边疆的侵扰。所谓的军需,不过是针对教匪。如果能禁止教匪,那么兵器不用而财用就充足了。教匪的祸患,流毒无穷。我们皇上本着德礼来教化他们,悬挂重刑来威慑他们,又命令天下官吏,编查保甲来稽查他们,天下学臣,随地撰写论说来教导他们,可以说是明察周备了。我认为有善于治理的人,没有善于治理的法。想要禁止教匪,在于选择贤能的官吏,使州县都能得到合适的人选。州县是亲近百姓的官员,风俗的淳厚或浇薄,应当深知;民气的平静或躁动,应当素来了解。官吏如果贤能,那么防范的方法,教化的方针,都可以随地见效。那些教匪从哪里兴起呢?即使有一两个带头作乱的人,也不难立即诛灭。而军需就可以不用了。然而道台、知府是州县的统领,总督、巡抚、布政使、按察使又是道台、知府、州县的纲领。领子不振作,衣服就伸展不开;纲领不提起,网眼就张开不了。只要让道台、知府不荒废官职,那么州县的贤能与否就清楚了。总督、巡抚、布政使、按察使不尸位素餐,那么道台、知府、州县的贤能与否也就清楚了。先儒有言,一家人哭怎么比得上一路人哭呢?这话确实意味深长。身为大吏的人,要严格率领下属,不要稍有姑息,把贪婪低劣、庸碌无能的人,全部罢免。那么贤能的人就会出来,事情就治理好了。一个县得到合适的人,一个县就治理好了;一省都得到合适的人,一省就治理好了;天下都得到合适的人,天下就治理好了。哪里还有教匪呢?哪里还有军需呢?所以说,用人和理财,是互为表里的。至于河水的祸害,从唐尧虞舜时就已经存在。历代治理黄河的人不止一个,议论治河的方法也不止一种。自从南宋至今六百多年,河道没有改变,历代都为此苦恼。增高堤坝、加厚堤身,终究没有好办法。如今淮河、徐州之间,河道高出地面的,有的几尺,有的几丈。危险啊!国家每年耗费数百万来防备它。等到决口时,又耗费数百万来堵塞它。堵在上游必然决口在下游,堵在东边必然决口在西边。为什么呢?水的本性是向下流的,一定要强迫它向上流,来顺从我们的河道,形势不允许啊。那么旧河道不可再用的道理也已经明白了。董仲舒说,琴瑟不调和得很厉害,一定要改弦更张,才可以弹奏。我私下认为,今天一定要寻求恢复大禹旧河道的人,是不对的。不明白大禹治水的意图,以及孟子论述大禹治水的说法,而常常固守增高培厚堤坝的方法不变的人,也是不对的。想要寻求黄河数百年的安定,必须参考古今的变化,斟酌地利的适宜,顺从水的本性。

。舍故道而别行新道。然后可。其舍故道而别行新道柰何。河决之后。如得其道。不必堵塞。因而成之。则水得其就下之性。自安靖矣。或曰。顺水之性。将听其行南道耶。抑听其行北道耶。曰。天下之大势。西方高东方下。故凡水皆注于东。河至兖州。本欲东入于海。因有泰山障之。不得不折而之北。不得不折而之南。天津东北最下之处也。水欲赴焉。故禹导由此入海。安澜者千数百年。迨九河既堙。无人疏瀹。至东汉永平时。河乃南徙。由东北次下之千乘入海。安澜者又九百余年。迨入河东汉王景王吴二人所瀹复堙。至宋南渡时。乃折而由泰山以南。吞淮入海。今海州安东沭阳此三道者。皆黄河入海之口。今不必参以人见。听水所归。其改而欲归于北耶。因而堤之使北可也。其改而仍归于南耶。因而堤之使南可也。总之顺其就下之性而已矣。或曰。水行北道。不碍运道乎。曰。运道自分水龙王庙以下。势若建瓴。故多建石闸以蓄水。则德州天津之地势。低下可知也。而天津之地势尤低。如河行北道。由利津入海。则河之南运道本高于河。无虑其淤。惟河之北。须多作石闸以防之。粮船至此。然后启闸。劳费与今之清口无异也。若河由天津入海。则粮船至河。即可顺流而下。直至天津起剥矣。焉有碍乎。或曰。听河北行。北边之郡县。不受害乎。

译舍弃旧河道而另辟新河道,然后才行得通。那舍弃旧河道而另辟新河道应当怎么做呢?黄河决口之后,如果找到了合适的河道,就不必强行堵塞,而是顺势将其修筑成河道,这样水就能顺应其向下流淌的本性,自然就会安定平静了。有人问:顺应水的本性,是听任它走南道呢,还是听任它走北道呢?回答说:天下的大势是西方高、东方低,所以所有的河水都向东流。黄河流到兖州时,本来想要向东流入大海,但因为泰山的阻挡,不得不折向北方,也不得不折向南方。天津东北方是地势最低的地方,水想要流向那里,所以大禹疏导黄河由此入海,安澜平静了千百年。等到九条河道都被填平,没有人去疏通,到了东汉永平年间,黄河才向南迁移,从东北方地势次低的千乘入海,又安澜平静了九百多年。等到东汉王景、王吴二人所疏通的河道再次被填平,到了南宋南渡时,黄河才折向泰山以南,吞并淮河入海。如今海州、安东、沭阳这三条河道,都是黄河入海的出口。现在不必掺杂人的主观意见,听任水自然归流。如果水改道想要归于北方,就顺势筑堤引导它向北,是可以的;如果水改道仍然归于南方,就顺势筑堤引导它向南,也是可以的。总之,只是顺应它向下流淌的本性罢了。有人问:水走北道,不会妨碍漕运通道吗?回答说:漕运通道从分水龙王庙以下,地势像倒水一样陡峭,所以多建造石闸来蓄水,那么德州、天津的地势低下就可以知道了。而天津的地势尤其低。如果黄河走北道,从利津入海,那么黄河以南的漕运通道本来就高于黄河,不用担心淤积。只有黄河以北,需要多建造石闸来防备。粮船到达这里,然后才开启闸门,劳费与现在的清口没有差别。如果黄河从天津入海,那么粮船到达黄河,就可以顺流而下,直到天津起剥(转运)为止,哪里会有妨碍呢?有人问:听任黄河向北流,北边的郡县,不会受害吗?

且何以处失业之民也。曰。河行北则害于北。河行南则害于南。均之害也。惟择其害之小者而处之耳。河行北。但能岁岁修浚。当用滚龙搜沙之法。俾不停淤。复于水落时。挑挖河身。厚筑长堤。自可久安长治。若河行南。则所受南方之水较多。窃恐黄沁淮沂汝泗涡颍。同时并涨。海口消泄不及。必吞洪泽诸湖南入于江。害不愈大乎。若夫河行新道。当徙失业之民。业诸故道之中。毋令失所。昔殷人五迁以避河。非得已也。或曰。斯事重大。请思其次。曰。必不得已而思其次。则当使河自河。淮自淮。毋藉淮刷河。而反受累于河。且使河自河。沁自沁。毋使沁入河。而愈助虐于河。此分其势而治之。害或稍轻乎。然此特救急策耳。欲求数百年之安。必顺其就下之性。固不必泥禹之迹。但得孟子行所无事之意而河治矣。河道既治。则运道自治。 国家岁防之费。塞河之费。赈溺之费。一切可省。省数年。而财之积当以数百万计。省数十年。当以数千万计。省数百年。当以数万万计。所谓捐小费。节大费。不聚财而用无不足者也。故曰。欲理财者。当自河始。

  请开海禁疏

慕天颜

查得户部疏称。需用钱粮甚多。今内外诸臣。有将米豆草束等项价值。题请加增者。有称百姓困苦。题请蠲缓者。有称百姓困苦。条奏赈救者。今江南等处灾荒。又见告矣。倘概议不准。恐民生不遂。有负  皇上爱养斯民之至意。若竟从所请。则钱粮愈少。军需不足。岂得不预行筹划。在外督抚。身任地方。知之必悉。如何使百姓不致困苦。以足 国用。有益兵饷之处。俱行陈奏等因具题。奉  旨九卿詹事科道会同确议具奏。钦此。臣查生财之道。必致其源。而理财之法。当从其大。目前兴师征讨。四出靡宁。虽蜀道渐开。楚江咸顺。而貔貅之众。▯布星陈。资饷甚殷。所在告急。议节省则事款通裁。几于节无可节矣。议捐输则事例多案。几于捐无可捐矣。然而军马之供亿。每患不敷。度支之经营。尚苦莫措者。良由讲求之术。徒循其末。而未深探其本也。自庸调之制废。而民力之输纳。无复本色之供。自两税之法行。而 国用之征求。惟以金钱为急。上下相寻。惟乏金之是患也久矣。然银两之所由生。其途二焉。一则矿砾之银也。一则番舶之银也。自开采既停。而坑冶不当复问矣。自迁海既严。而片帆不许出洋矣。生银之两途并绝。则今直省之所流转者。止有现在之银两。凡官司所支计。商贾所贸市。人民所恃以变通。总不出此。而且消耗者去其一。堙没者去其一。埋藏制造者又去其一。银日用而日亏。别无补益之路。用既亏而愈急。终无生息之期。如是求财之裕。求用之舒。何异塞水之源而望其流之溢也。岂惟舒裕为难。而匮诎之忧。日甚一日。将有不可胜言者矣。由今天下之势。即使岁岁顺成。在在丰稔。犹苦于谷贱伤农。点金无术。何况流亡迭见。灾歉频仍。于此思穷变通久之道。不必求之天降地出。惟一破目前之成例。曰。开海禁而已矣。矿砾之开。事繁而难成。工费而不可必。所取有限。所伤必多。其事未可骤论也。惟番舶之往来。以吾岁出之货。而易其岁入之财。岁有所出。则于我毫无所损。而殖产交易。愈足以鼓艺业之勤。岁有所入。则在我日见其赢。而货贿会通。立可以祛贫寡之患。银两既以充溢。课饷赖为转输。数年之间。富强可以坐致。较之株守故局。议节议捐。其得失轻重。有不啻径庭者矣。然而议此者必谓海氛未靖。方事剿除。若一通洋。势多扞格。则更请衡今昔事势而言之。按故明海岛诸国。并许朝贡。惟以倭彝犷悍。绝不使通。然而市舶之往来。于彼不废。故有舶商匿货之禁。原以专计泛海之船。行之累朝。深得其利。其后虽有倭患。原非兆于商舶也。再以 本朝而言。闽海之余孽未殄。而荷兰琉球等国之贡仍至也。粤地之风帆接闽。而暹罗红毛等国之贡自若也。贡船本外彝所来。犹且无碍。商舶由内地所出。翻谓可虞。

译况且如何安置那些失去生计的百姓呢?回答说:黄河向北流,就危害北方;黄河向南流,就危害南方。都是一样的危害,只是选择危害较小的一方来安置罢了。如果黄河向北流,只要年年修缮疏浚,应当采用滚龙搜沙的方法,使泥沙不停淤积,再在水位下降时,挑挖河道,加厚修筑长堤,自然可以长久安定治理。如果黄河向南流,那么接纳南方的水量较多,我担心黄河、沁水、淮河、沂水、汝水、泗水、涡水、颍水同时上涨,海口排泄不及,必定吞没洪泽等湖,向南流入长江,危害不是更大吗?至于黄河改道新河道,应当迁徙失去生计的百姓,让他们在旧河道中谋生,不要让他们流离失所。从前殷朝五次迁徙以躲避黄河水患,也是不得已而为之。有人说:这件事关系重大,请考虑次一等的办法。回答说:如果不得已而考虑次一等的办法,那就应当让黄河归黄河,淮河归淮河,不要借助淮河冲刷黄河,反而受黄河连累。并且让黄河归黄河,沁水归沁水,不要让沁水流入黄河,从而更加助长黄河的祸害。这是分散水势来治理,危害或许会稍微减轻一些。然而这仅仅是救急的策略罢了。想要求得数百年的安定,一定要顺应它向下流淌的本性,固然不必拘泥于大禹治水的足迹,只要得到孟子“行所无事”(顺应自然)的意旨,黄河就能治理好了。河道既然治理好了,那么漕运通道自然也就治理好了。国家每年防御黄河的费用、堵塞决口的费用、赈济溺亡者的费用,一切都可以节省。节省几年,积累的财富就达数百万;节省几十年,达数千万;节省几百年,达数万万。这就是所谓舍弃小费用,节省大费用,不聚敛财富而用度却不会不足。所以说:想要治理财政的人,应当从治理黄河开始。

《请开海禁疏》

慕天颜

查得户部奏疏称:需要使用的钱粮非常多。现在内外各位大臣,有将米、豆、草束等项价格上奏请求增加的;有称百姓困苦,上奏请求减免缓征的;有称百姓困苦,条陈奏报赈济救助的。如今江南等地发生灾荒,又见告了。如果一概讨论不准,恐怕民生不得顺遂,辜负了皇上爱护养育百姓的至意。如果完全听从他们的请求,那么钱粮更加减少,军需不足,难道能不预先筹划吗?在外地的总督、巡抚,身负地方重任,必定了解得详尽,如何使百姓不至于困苦,以充足国家用度,对军饷有益的地方,都一一陈奏等因具题。奉旨:九卿、詹事、科道会同确切商议具奏。钦此。臣查得生财的道理,一定要找到它的源头;而理财的方法,应当从大的方面着手。目前兴兵征讨,四处出兵没有安宁,虽然蜀道渐渐开通,楚江全都顺流,但精锐部队遍布如星罗棋布,对军饷的需求非常迫切,各地都告急。商议节省,则各项开支普遍裁减,几乎到了无可节省的地步;商议捐输,则事例多有定案,几乎到了无可捐输的地步。然而军马的供给,常常担心不够;财政的筹划,尚且苦于没有办法。这实在是因为讲求的方法,只循着末节,而没有深入探求根本。自从庸调制度废除,百姓的输纳,不再有本色(实物)的供应;自从两税法实行,国家用度的征收,只以金钱为急。上下相继,只患缺乏金钱已经很久了。然而银两的来源,途径有两条:一是矿山开采的银,一是海外商船带来的银。自从开采停止,矿冶就不应再问;自从迁海令严厉,一片帆也不许出洋。生银的两条途径都断绝了,那么现在各省所流转的,只有现有的银两。凡是官府所支取计算,商贾所买卖交易,人民所依赖以变通使用的,总不出这些。而且消耗掉的减去一部分,埋没掉的减去一部分,埋藏制造的又减去一部分。银两日用而日益亏损,没有别的补充途径,用度既亏损而更加紧急,终究没有生息的时候。像这样求财富的充裕,求用度的宽舒,无异于堵塞水的源头而希望水流满溢。岂止宽裕困难,匮乏的忧虑,一天比一天严重,将有说不尽的祸患了。以今天下的形势,即使年年丰收,处处丰稔,还苦于谷贱伤农,点金无术,何况流亡迭见,灾荒频繁。在此时思考穷尽变化、通达长久的道理,不必求之于天降地出,只需打破目前的成例,说:开放海禁罢了。矿山开采,事情繁杂而难成,工费高而不可必得,所取有限,所伤必多,这件事不可骤然议论。只有海外商船的往来,用我们每年输出的货物,交换他们每年输入的财富。每年有所输出,对我们毫无损害,而殖产交易,更加足以鼓励技艺行业的勤劳。每年有所输入,在我们这里日益看到盈余,而货物汇聚流通,立刻可以消除贫乏的祸患。银两既然充足,赋税军饷依靠它转运输送,几年之间,富强可以坐致。比起固守旧局,商议节省、商议捐输,其得失轻重,有不啻天壤之别了。然而议论这件事的人必定说海氛未靖,正从事剿除,如果一通洋,势多扞格。那么再请衡量今昔事势来说。查考前明海岛诸国,都允许朝贡,只因为倭寇蛮夷犷悍,绝不让他们通商。然而市舶的往来,对他们并不废止,所以有舶商匿货的禁令,原本是为了专门计算泛海的船只,实行于累朝,深得其利。其后虽然有倭患,原本不是由商舶引起的。再以本朝来说,闽海的余孽未灭,而荷兰、琉球等国的朝贡仍然到来;粤地的风帆连接闽地,而暹罗、红毛等国的朝贡自若。朝贡船本是外夷所来,尚且没有妨碍,商舶由内地所出,反而说可担忧。

又事理之必不然者矣。犹记顺治六七年间。彼时禁令未设。见市井贸易。咸有外国货物。民间行使。多以外国银钱。因而各省流行。所在皆有。自一禁海之后。而此等银钱。绝迹不见一文。即此而言。是塞财源之明验也。可知未禁之日。岁进若干之银。既禁之后。岁减若干之利。揆此二十年来。所坐弃之金钱。不可以亿万计。真重可惜也。今则盛京直隶出东之海船。固听其行矣。海洲云台之弃地。亦许复业矣。香山岙门之陆路。再准贸贩矣。凡此  庙谟之筹略。岂非见于海利之原可通融。而故弛其禁耶。今所请之开禁。亦即此意扩推之而已。惟是出海之途。各省有一定之口。税赋之入。各口有一定之规。诚画一其口岸之处。籍算其人船之数。严稽其违禁之货。察惩其犯令之奸。而督率巡防。并资文武。统之以兼辖。责之以专汛。弹压之以道官。总理之以郡佐。一切给票稽查抽分报纳诸例。皆俟定议之日。可逐一妥酌举行也。总之此事诚关重大。今之言者明知此禁之当开。乃瞻顾而不敢轻言。即言矣。议者亦明知此言之可行。又因循不敢决断。则财终从何裕。而用终从何出乎。兹因需饷浩繁。民生困苦。上  庙堂之忧。更烦院虑之切。再三筹计。展转思维。以为微利轻财。未足以补救今日。必当致财之源。生财之大。舍此开禁一法。更无良图。抑臣更有请者。江南弃沙。虽已复业过半。尚有界外未复之洲。实则在大江口内。而不在外洋。迁民失业。更为可悯。今若开禁。并可勘令复归故土。垦种补课。又系生财之一端。而海舶通商。所资在天下之大。百世之远。宁仅江南一隅足饷一时已哉。

译这又是事理上必然不会发生的情况。我还记得顺治六七年间,那时禁令尚未设立,看见市井贸易中,都有外国货物,民间流通使用,大多采用外国银钱,因此各省流行,到处都有。自从实行禁海之后,这类银钱便绝迹不见,连一文都没有。仅由此而言,这就是堵塞财源的明显证据。可以知道未禁之时,每年增加多少白银;既禁之后,每年减少多少利益。衡量这二十年来,白白抛弃的金钱,不能用亿万来计算,实在非常可惜。如今盛京、直隶出海的船只,本来已经听任其航行了;海洲、云台被废弃的土地,也允许恢复旧业了;香山岙门的陆路,再次准许贸易贩运了。凡是这些朝廷的筹划谋略,难道不是看到海利之源可以通融,所以放宽禁令吗?现在所请求的开禁,也就是将这一意图推广扩大罢了。只是出海的路线,各省有固定的口岸;税赋的收入,各口岸有固定的规章。确实统一规定口岸的处理办法,登记计算人员和船只的数量,严格稽查违禁的货物,考察惩处犯令的奸徒,而督率巡防,文武官员共同协助,统一由兼辖官员统领,责任落实到专汛官员,由道台官员弹压,由郡佐总理,一切发给票据、稽查、抽税、报纳等条例,都等到定议之日,可以逐一妥善斟酌举行。总之这件事确实关系重大,现在议论的人明知此禁令应当开放,却瞻前顾后不敢轻易言说;即使说了,议事的官员也明知此言可行,又因循守旧不敢决断,那么财富最终从何处充裕,而用度最终从何处支出呢?现在因为军饷需求浩繁,民生困苦,皇上在庙堂的忧虑,更加深切地烦扰着朝廷的思虑,再三筹谋,反复思考,认为微小的利益和轻视财物,不足以补救今日的局面,必须开拓财富的源头,产生巨大的财富,除了开禁这一办法,更没有好的计谋。况且臣还有请求的,江南被废弃的沙洲,虽然已经恢复旧业过半,还有界外未恢复的沙洲,实际上在大江口内,而不在外洋,迁移的百姓失去产业,更为可怜。现在如果开禁,还可以勘定命令他们回归故土,开垦耕种补交赋税,这又是生财的一个方面。而海船通商,所依靠的是天下之大,百世之远,难道仅仅江南一隅足以供给一时的军饷吗?

禁用洋货议异之文集

管同

天下之财统此数。今上不在国。下不在民。此县贫而彼州不闻其富。若是者何与。曰。生齿日繁。淫侈愈甚。积于官吏。而兼并于大商。此国与民所以并困也。虽然。是固然矣。而犹有未尽。今乡有人焉。其家资累数百万。率其家人妇子。甘食褕衣。经数十年不可尽。既而邻又有人焉。作为奇巧之物。以诳耀乎吾。吾子弟爱其物。因日以财易之。迨其久。则吾之家徒得乎物之奇巧无用者。而吾之财尽入于邻。今中国之与西洋。固邻居也。凡洋货之至于中国者。皆所谓奇巧而无用者也。而数十年来天下靡靡然争言洋货。虽至贫者亦竭而从时尚。夫洋之货胡为而至于吾哉。洋之货十分而入吾者一。则吾之财十分而入洋者三矣。昔者圣王之世。服饰有定制。而作奇技淫巧者有诛。夫使中国之人。被服纨绮。玩弄金玉。其财固流通于中国之中。而圣王必加之厉禁者。为其坏人心而财势偏积也。今中国之人。弃其土宜。不以为贵。而靡靡然争求洋货。是洋之人作奇技淫巧以坏我人心。而吾之财安坐而输于异域。其在圣王宜何如。天下之物。取其适用而已矣。洋有羽毛之属。而中国未尝无以为衣也。洋有刀镜之属。而中国未尝无以为器也。仪器钟表。彼所制诚精于吾。而为揆日观星者之所必取矣。然而舜有璇玑周有土圭之法。彼其时安所得是物而用之。然则吾于洋货。何所赖而不可绝焉。 国家之制。贩粟出洋者。官吏之罪至于大辟。夫粟之与财。其为国与民所资也奚以异。以粟而易洋之财。与以财而易洋之货。其为伤民资而病中华也又奚以异。今也独禁粟。而余皆无禁。是知其一而不知其二者也。昔汉之时。匈奴爱汉缯絮食物。有中行说者。教以得汉缯絮以驰艹棘中。衣皆裂敝。以示不如旃裘之完善也。得汉食物皆去之。以示不如湩酪之便美也。由是匈奴遂大为汉患。夫欲谋人国。必先取无用之物。以匮其有用之财。故表饵交关互市之事。古之人常致意焉。洋之乐与吾货。其深情殆未可知。就令不然。而中国之困穷。固由于此。则安可不为之深虑也哉。宜戒有司严加厉禁。洋与吾商贾皆不可复通。其货之在吾中国者。一切皆焚毁不用。违者罪之。如是数年。而中国之财力必纾矣。

  论洋害岭南集

程含章

天下之大利在洋。而大害亦在洋。诸番所产之货。皆非中国所必需。若大呢羽毛哔吱铜锡绵花苏木药材等类。每岁约值千万金。犹是以货换货。不必以实银交易于中国。尚无所妨。惟鸦片一物。彼以至毒之药。并不自食。而乃卖与中国。伤吾民命。耗吾财源。约计每岁所卖不下数百万金。皆潜以银交易。有去无来。中国土地所产。岁有几何。一岁破耗数百万。十岁破耗数千万。不过二三十年。中国之白金竭矣。近来白金日渐昂贵。未始不由于此。实堪隐忧。或曰。严海口。谨关津。但令海关不收其税。便可禁其不来。不知沿海数千万里。处处皆可登岸。虽有十万兵。不能守也。利之所在。不胫而走。不羽而飞。岂必定由关津。海关向无鸦片之税。皆系传闻之讹。至于禁兵役之包蔽。拿烟馆之售卖。有犯者重治其罪。皆系皮毛之治。无益于事。必欲正本清源。惟有绝其人。不与交通贸易而后可。然试思其人之能绝焉否耶。彼诸番之与中国交易。已数百年矣。一旦绝之。则必同心合力。与我为难。兵连祸结。非数十年不定。而沿海奸民。素食其利。且将阴为彼用。海滨僻静。不可胜防。且胜负兵家之常。但令中国小有挫败。则谣诼纷乘。起而攻之矣。天下事自我发之。须自我收之。岂可以兵为戏。而浪开边衅哉。为今之计。止可严谕各国不许夹带鸦片。某船有犯者。即封其舱。不许贸易。而于沿海口岸及城市镇集。严密察访。有屯卖大贩。即置于法。没其财产入官。妻孥配边。其关津口岸之查禁。自不待言。又广为教戒。使民回心向道。或者其稍止乎。事有明知其害而不能即去。必姑俟之异日。以待其几之可乘者

译禁用洋货议(异之文集)

管同

天下的财富总量是固定的。如今财富既不在国家手中,也不在百姓手中。这个县贫穷,那个州却不见富裕,这是什么原因呢?回答说:人口日益繁多,奢靡之风更加严重,财富积聚在官吏手中,并被大商人兼并,这就是国家和百姓都陷入困境的原因。虽然如此,这固然没错,但还有未尽之处。现在乡里有人,家产累计数百万,率领家人妻儿,吃美食穿华服,经过几十年也花不完。不久邻居又有人,制作新奇巧妙的物品,来欺骗炫耀我们。我们的子弟喜爱那些物品,于是每天用钱财去交换。等到时间久了,我们家只得到那些新奇巧妙而无用的物品,而我们的钱财全部流入邻居家。现在中国与西洋,本来就是邻居。凡是流入中国的洋货,都是所谓新奇巧妙而无用的东西。而几十年来天下人纷纷争说洋货,即使最贫穷的人也竭力追随时尚。洋货为什么来到我们这里呢?洋货十分中有一分进入中国,那么我们的钱财就有三分流入西洋。从前圣王的时代,服饰有固定的制度,制作奇技淫巧的人会被处死。假如让中国人穿丝绸、玩金玉,钱财固然在中国内部流通,但圣王一定要严加禁止,是因为这会败坏人心并使财富偏聚。现在中国人抛弃本土适宜的产品,不认为它们珍贵,却纷纷争求洋货,这是洋人用奇技淫巧来败坏我们的人心,而我们的钱财白白地输送到外国。这在圣王看来会怎样呢?天下的物品,取其适用罢了。洋人有羽毛之类的东西,而中国并非没有用来做衣服的材料;洋人有刀镜之类的东西,而中国并非没有用来做器具的材料。仪器钟表,他们制造的确实比我们精良,是测量时日观察星辰的人所必须采用的。然而舜有璇玑,周有土圭的方法,他们那时哪里能得到这些东西而使用呢?那么我们对洋货,有什么依赖而不能断绝的呢?国家的制度,贩卖粮食出海的人,官吏的罪责甚至达到死刑。粮食与钱财,作为国家和百姓的资用,有什么不同呢?用粮食交换洋人的钱财,与用钱财交换洋人的货物,在损害百姓资用和祸害中华方面又有什么不同呢?现在只禁止粮食,其余都不禁止,这是知道一方面而不知道另一方面的做法。从前汉朝时,匈奴喜爱汉朝的丝绸絮棉和食物,有个叫中行说的人,教他们用得到的汉朝丝绸絮棉在草棘中奔驰,衣服都破裂损坏,以此显示不如毛皮衣服完善;得到的汉朝食物都扔掉,以此显示不如奶制品方便美味。从此匈奴就成为汉朝的大患。想要图谋别人的国家,必须先索取无用的物品,来耗尽他们有用的钱财。所以表饵交关互市的事情,古人常常留意于此。洋人乐于与我们贸易,他们的深层意图大概难以知晓。即使不是这样,而中国的困穷,本来就由于这个原因,那么怎么能不为此深深忧虑呢?应该告诫有关部门严加禁止,洋人与我们的商贾都不再通商,那些在我们中国的洋货,全部焚毁不使用,违者治罪。像这样几年,中国的财力必定会宽裕了。

论洋害(岭南集)

程含章

天下的大利在洋人,而大害也在洋人。各番国所生产的货物,都不是中国所必需的。像大呢、羽毛、哔吱、铜锡、棉花、苏木、药材等类,每年大约价值千万金,这还是以货易货,不必用实银在中国交易,尚且没有什么妨碍。只有鸦片这一种东西,他们把极毒的药,自己并不食用,却卖给中国,伤害我们百姓的生命,消耗我们国家的财源,估计每年所卖不少于数百万金,都是暗中用白银交易,有去无回。中国土地所产,每年有多少?一年破耗数百万,十年破耗数千万,不过二三十年,中国的白银就枯竭了。近来白银日渐昂贵,未尝不是由于这个原因,实在令人隐忧。有人说,严守海口,谨慎关卡渡口,只要让海关不征收其税,就可以禁止它不来。不知道沿海数千万里,处处都可以登岸,即使有十万士兵,也不能防守。利益所在,不跑也能走,不飞也能飞,难道一定经由关卡渡口吗?海关向来没有鸦片税,这都是传闻的错误。至于禁止兵役包庇,抓捕烟馆售卖,有犯法者重治其罪,这都是治标不治本,对事情没有益处。一定要正本清源,只有断绝那些人,不与他们交通贸易才可以。然而试着想想,那些人能断绝吗?那些番国与中国交易,已经几百年了,一旦断绝,他们必定同心合力,与我们为难,战争连绵祸患结集,不是几十年不能安定。而沿海奸民,一向吃他们的利益,将要暗中为他们所用。海滨僻静,防备不过来。而且胜负是兵家常事,只要中国稍有挫败,谣言就会纷纷兴起,起来攻击我们了。天下的事情由我发起,必须由我收场,怎么能把战争当儿戏,而轻易开启边衅呢?现在的计策,只能严令各国不许夹带鸦片,某船有犯法的,就封其船舱,不许贸易。而在沿海口岸及城市市镇,严密察访,有囤积售卖的大贩,就依法处置,没收其财产入官,妻儿发配边疆。至于关卡渡口的查禁,自然不必说。又广泛教化告诫,使百姓回心向善,或许能稍微停止吧。事情有明知其害而不能立即去除的,必须暂且等待日后,以待时机可以乘势而为。

。此类是也。

译这类情况就是如此。

筹滇理财疏

蔡毓荣

滇省丛山密箐。赋税无多。每岁供兵。俱仰给于协济。烦司农之筹划。累驿站之转输。而远道崎岖。未能朝发夕至。一有未济。兵心皇皇。故筹滇莫先于筹饷也。今制兵岁需饷七十余万。重以驻镇大兵。岁又需饷二百余万。 国家戡乱之余。正在度支告绌。乃必分数省之财力。历数千里之险远。以供此一隅。亦甚难乎其继矣。是以因滇之利。养滇之兵。斯挽运不烦而缓急足恃。臣周谘博访。进议而折衷之。务审时地之宜。画经久之法。则可因利于滇。而以佐协济之不及者。有四焉。一鼓铸宜广也。铜铅滇之所自出。非如别省采办。而滇人俱以用钱为便。业准开炉鼓铸矣。今省局设炉十座。蒙自局设炉十六座。禄丰局设炉三座。大理下关局设炉七座。铸钱无钱。又米炭一时腾贵。出息无多。岁约得银四万余两。稍俟年丰谷贱。息且倍之。若令按局添设。更行量地添局。岁获钱息。何可胜计。臣请省局蒙自局各设炉至二十座。禄丰局设炉十座。大理下关局设炉十五座。再请于迤东之临安曲靖等府。迤西之楚雄姚安永昌等府。酌量开局。约可设炉三四十座。各委府佐一官董其事。专责藩司总其成。委官岁获息一万两以上者。作何纪叙。其有耗费工本克剥匠役废坏钱法者。作何处分。并请着为定例。以示激劝。凡铜铅悉令委官各自采买。每百觔不过银四两。毋许州县办解。苦累小民。至民闲应纳条银。以银七钱三为则。制营兵饷。宜令银钱各半兼支。官俸役食。及本省一切经费。俱给全钱销算。则钱之用日广。钱之息未有不日赢者也。再查蒙自局。前此吴逆铸出伪钱。专发交址。以易交条银两。蒙自迤南二百里。即交江之蛮耗。设有关口。又水路二百里至地名坝洒。立市卖钱。交人喜于得钱。蒙局因以为利。自大兵恢复滇省。严行禁止久矣。臣思安南素称恭顺。若因其所利便。而使 本朝钱法通行蛮貊之邦。尤见一道同风。请设蛮耗巡检一员。领贮蒙局制钱。听交人赴官平买。毋许民间私通贸易。致启衅争。或请  敕部行文安南国王。将每岁需钱若干。纳价若干。豫行报部。准令一年二次委官赴蛮耗。纳价领钱。随到随即发回。既俯顺乎夷情。仍无伤于 国体。于以通钱法。柔远人。两得之矣。一矿硐宜开也。滇虽僻远。地产五金。先经 廷臣条议开采。部覆将可否开采之处。令督抚查明具题。诚重之也。臣愚以为虽有地利。必资人力。若令官开官采。所费不赀。当此兵饷不继之时。安从取给。且一经开挖。或以矿脉衰微。旋作旋辍。则工本半归乌有。即或源源不匮。而山僻之耳目难周。官民之漏无限。利归于公家者几何哉。是莫若听民开采。而官收其税之为便也。今除全书开载。蒙自楚雄南安新平之银锡等厂。易门之三家老铜厂。定远之苴●铁厂。仍应照额征课。无庸置议外。查呈贡之黄土坡。昆阳之子母营。罗次之花箐。寻甸之迄曲里。建水之鲁苴冲老鹤塘。石屏之飞角甸。路南之泰来。广通之火把箐。官远之大福山。和曲之白露。顺宁之老阴坡。俱有铜厂。易门之新旧县。马龙之红路口。寻甸之白土坡。石屏之龙明里。路南之小水井。陆凉之三山。大姚之小东界。武定之只苴马鹿塘。蒙化之西。俱有铁厂。罗平之块泽河。建水之清水沟。姚安之三尖山。俱有铅厂。寻甸之歪冲。建水之黄毛岭判山。广通之广南。蒙安之戈孟石羊。赵州之观音山。云南之梁王山。鹤庆之玉丝。顺宁之遮赖。俱有银厂。鹤庆之南北衙金沙江。则有金银厂。或封闭有年。或既开寻废。目今固米珠薪桂。用力为艰。然有此自然之利。而终弃之。良可惜也。宜请专责临元洱海永昌三道。各按所属。亲行察验。分别某厂可开。某处厂不可开。报部存案。一面广示招徕。或本地有力之家。或富商大贾。悉听自行开采。每十分抽税二分。仍委廉干官监收。务绝额外诛求额内侵隐之弊。凡有司招商开矿。得税一万两者。准其优升。开矿商民。上税三

译筹滇理财疏

蔡毓荣

云南全省群山重叠,竹林茂密。赋税收入不多。每年供给军队,都依赖各省的协济。这烦劳户部筹划,累及驿站转运。而路途遥远崎岖,不能做到早晨出发晚上到达。一旦供应不上,军心就会惶恐不安。所以筹划云南事务,没有比筹划军饷更优先的了。如今正规军每年需要军饷七十多万两,加上驻守的大军,每年又需要军饷二百多万两。国家平定战乱之后,正处在财政匮乏之时,却必须分割几个省份的财力,历经数千里的险远,来供给这一隅之地,实在难以持续。因此,利用云南的利源,来供养云南的军队,这样转运就不烦劳,且缓急之时足以依靠。臣广泛咨询访求,提出建议并加以折中,务必审察时势和地形的适宜,制定长久之法,就可以利用云南的利源,来辅助协济之不足,有四点:

一是鼓铸钱币应当扩大。铜铅是云南本地出产,不像其他省份需要采办,而且云南人都以用钱为便利,已经批准开炉铸钱了。如今省局设炉十座,蒙自局设炉十六座,禄丰局设炉三座,大理下关局设炉七座。铸钱没有本钱,加上米炭一时涨价,获利不多,每年大约得到银四万余两。稍等年成丰收、米价低廉时,利润将会加倍。如果命令各局增加炉座,再根据地域增设铸局,每年获得的铸钱利润,哪里能计算得尽呢?臣请求省局、蒙自局各设炉至二十座,禄丰局设炉十座,大理下关局设炉十五座。再请求在迤东的临安、曲靖等府,迤西的楚雄、姚安、永昌等府,酌情开设铸局,大约可以设炉三四十座。各委派府佐一员负责此事,专门责成藩司总其成效。委派官员每年获利一万两以上的,给予何种奖励;那些耗费工本、克扣工匠、败坏钱法的,给予何种处分,并请定为常例,以示激励劝勉。所有铜铅都命令委派官员各自采买,每百斤不过银四两,不允许州县办理解送,以免苦累百姓。至于民间应缴纳的条银,以七钱三分银为定额,制造营兵军饷,应当命令银钱各半兼支。官员俸禄、役食,以及本省一切经费,都给予全钱销算。那么钱币的使用日益广泛,钱币的利润没有不日益增加的。

再查蒙自局,此前吴三桂逆贼铸出伪钱,专门发给交趾,用来交换交趾的银两。蒙自以南二百里,就是交江的蛮耗,设有关口,又水路二百里到地名坝洒,设立市场卖钱。交趾人喜欢得到钱币,蒙自局因此获利。自从大军收复云南后,严厉禁止已经很久了。臣想安南向来恭顺,如果因其便利,而使本朝钱法通行于蛮夷之邦,尤其显示一道同风。请求设置蛮耗巡检一员,领受储存蒙自局制钱,听任交趾人赴官公平购买,不允许民间私自通商贸易,以致开启争端。或者请求朝廷敕令户部行文安南国王,将每年需要钱币多少、缴纳价款多少,预先报告户部,准许一年两次委派官员赴蛮耗,缴纳价款领取钱币,随到随即发回。既顺从夷人之情,又不损害国体,以此来通行钱法,怀柔远人,两全其美。

二是矿硐应当开采。云南虽然偏僻遥远,但地产五金,先前经过朝廷大臣条议开采,户部覆奏将可否开采之处,命令督抚查明具题,确实是重视这件事。臣愚以为虽有地利,必须依靠人力。如果命令官府开采,所费不赀,当此军饷不继之时,从哪里取得供给?况且一经开挖,或者因为矿脉衰微,刚做就停止,那么工本大半化为乌有。即使源源不断,而山僻之地耳目难周,官民之间的漏洞无限,利归于公家的有多少呢?所以不如听任百姓开采,而官府征收其税更为便利。如今除了全书记载的,蒙自、楚雄、南安、新平的银锡等厂,易门的三家老铜厂,定远的苴铁厂,仍应按定额征收课税,无需再议外。查呈贡的黄土坡,昆阳的子母营,罗次的花箐,寻甸的迄曲里,建水的鲁苴冲老鹤塘,石屏的飞角甸,路南的泰来,广通的火把箐,官远的大福山,和曲的白露,顺宁的老阴坡,都有铜厂。易门的新旧县,马龙的紅路口,寻甸的白土坡,石屏的龙明里,路南的小水井,陆凉的三山,大姚的小东界,武定的只苴马鹿塘,蒙化的西,都有铁厂。罗平的块泽河,建水的清水沟,姚安的三尖山,都有铅厂。寻甸的歪冲,建水的黄毛岭判山,广通的广南,蒙安的戈孟石羊,赵州的观音山,云南的梁王山,鹤庆的玉丝,顺宁的遮赖,都有银厂。鹤庆的南北衙金沙江,则有金银厂。有的封闭多年,有的已开又废。目前固然米珠薪桂,用力艰难,然而有此自然之利,而最终抛弃,实在可惜。应当请求专责临元、洱海、永昌三道,各按所属,亲自察验,分别某厂可开,某处厂不可开,报告户部存案。一面广泛告示招徕,或本地有力之家,或富商大贾,都听任自行开采,每十分抽税二分,仍委派廉洁干练的官员监收,务必杜绝额外诛求、额内侵隐的弊端。凡有司招商开矿,得税一万两的,准许其优升。开矿商民,上税三

千至五千两者。酌量给与顶带。使知鼓励。又严禁别开官硐。严禁势豪霸夺民硐。斯商民乐于趋事。而成效速矣。盖官开则必派取。民开则自顾觅矿夫。民夫各有本业。或力不能深入矿硐。往往半途而废。且恐派夫扰民。 朝廷未见其利。而地方先见其害也。若矿夫多系游手无籍。有膂力而无衣食之人。彼知利不专于官。而与民共之。未有不趋赴如市者。矿夫既集。矿税自盈。且予此辈以逐利之途。而渐息其为非之念。是以理财而兼弭盗之一法也。一荒地宜屯垦也。屯田之法。一以取赋。一以节饷。利莫大焉。其在今日格而未行者。以官兵防御地方。无分身畎亩之术耳。惟是滇居天末。地方所出几何。聚数万之兵以取给于民。则物力之赢绌不齐也。天时之丰歉难定也。自非豫为之备。其势不可以久。

译数量在千两至五千两之间的,酌情给予顶戴花翎,使其知道受到鼓励。又严禁私自开设官营矿洞,严禁权势豪强霸占民间矿洞。这样商人和百姓就乐于从事矿业,成效自然迅速。因为官府开采必然要摊派劳役,百姓开采则自行招募矿工。百姓各有本业,有的体力无法深入矿洞,往往半途而废。况且担心摊派劳役扰民,朝廷尚未见到利益,而地方先遭受祸害。如果矿工大多是游手好闲、无籍可查,有力气却无衣食的人,他们知道利益不专属于官府,而是与百姓共享,没有不争先恐后像赶集一样前往的。矿工聚集之后,矿税自然充盈。况且给予这些人追逐利益的途径,从而逐渐平息他们作恶的念头,这是理财兼防盗的一种方法。

一是荒地适宜屯垦。屯田的方法,一是收取赋税,一是节省军饷,没有比这更大的利益了。如今之所以受阻而无法实行,是因为官兵要防御地方,没有分身去耕种田地的办法罢了。只是云南地处边远,地方产出的物资有限,聚集数万军队依靠百姓供给,那么物资的盈余与短缺难以均衡,年成的丰歉也难以确定。如果不预先做好准备,这种形势是不能长久的。

且滇之物价。无不与内地相什伯。兵丁一月之饷。尚不敷半月之需。一人之粮。岂能餍父母妻子数人之口。穷愁日久。必气阻而心离。夫岂边境之福哉。臣是以鳃鳃为虑。亟请屯垦者。非必如故明之分别卫所聚屯而居。有事则荷戈。无事则秉耒也。查兵丁之有父兄子弟余丁者十常五六。请将附近各镇协营无主荒田。按实有父兄子弟余丁之兵。每名酌给十亩或二十亩。臣会同抚提臣。督率镇将营弁。设法借给牛种。听其父子兄弟余丁。及时开垦。渐图收获。以赡其家。俾在伍者无俯仰之忧。有田园之恋。斯兵心固而边备无虞矣。三年之后。乃照民例起科。应纳条银。抵充月饷。应输夏秋二税。抵给月粮。计所省粮饷实多。而于操练征防。仍无贻误。其间或有死亡事故。即择其同伍之殷实者。顶种注册。毋使抛荒。稍俟 国用既充。民间生聚既广。前项所垦田赋。悉归有司。或准永远作营田。岁抵额饷。均有裨益。至于投诚兵丁。安插为民者。既鲜恒业。迄无生理。徒置之不兵不农之间。宜令有司量拨荒田。给令垦种为业。起科之后。编入里甲。承办粮差。将见赋额日增。奸回日化。是又一举而两利存焉者也。以上四者。有益于 国家。无损于民。滇之言兴利者。率不外此。仰冀  圣明采择。下令举行。则滇饷渐充。而边疆永赖矣。

  滇南经费略

师范

经常也。费而曰常。则其非常者亦有矣。滇之所入惟条丁银二十万九千有奇。公件银六万有奇。盐课银三十二万有奇。厂课银十万有奇。税课银十万有奇。钱局余息二万一千有奇。秋粮二十万石。兵米所余。尚存米七万余石。该折银八万四千有奇。年约进银八十七万三千有奇。出则文职廉俸祀典廪饩工食驿站堡夫该银二十八万有奇。武职养廉兵饷该银八十二万两有奇。不足者。部拨邻省协济。岁二十万或三十万不等。夫以十四府三厅四直隶州二十七散州三十九县之地。而所入不敷所出。其故何哉。由于官冗。且由于兵多。然一郡所辖。几他省之半。深山密箐。犹虑鞭长莫及。则官之不得不冗者势也。三面邻边。而各州县中。往往汉夷错处。则兵之不得不多者亦势也。而为官者。眷属不能无。幕友不能无。随从不能无。或由永昌调昭通。抑由丽江调开化。远者二千余里。近亦二千里。夫马之费。极省亦须数百金。其难一。履任及三载。必委运京铜。收兑之苛。滩河之险。船脚之刁诈。窃盗之窥伺。至撤批回滇。[己](已)若重生。其难二。而兵亦有二难焉。所关月饷。除扣克外。食物渐贵。一身尚欠温饱。遑计室家。即少负才技者。拔至千总守备。三年送省。六年送部。往来盘费。债累盈身。呜呼。去此四难。是在综理者之善于撙节而熟为调剂矣。此特其略耳。若穷毫厘察抄撮。一会计吏即可毕之。否则有须知册在。又何俟予之饶舌哉。

  足民裕国二事疏顺治十六年

给事中王启祚

一曰民经界。  皇上轸念国用民艰。允臣同官王命岳疏请。  特遣御史二员。前往山东河南二省清理荒熟田亩。以期上不病国下不病民。真朝野胥庆臣民同悦之举矣。然命岳止知臣乡有荒地熟地之不同。而不知臣乡更有地民地之不同也。止知臣乡荒地之不可溷于熟。熟地之不可溷于荒之当察。而不知臣乡民地之不可溷于。地之不可溷于民之当察也。臣乡系古青州。海滨广斥。厥篚盐絺。煮盐之区也。户于海滨。原有分就地。每亩止纳银六七厘不等。民地则上中下下下四等不同。即下下地亦纳银三分有零。地民地。重轻不同。原有定例。自明末以来。典籍不存。经界不正。则有本一地也。在运司则征粮。在有司则征民粮。甚至运司代民而与州县争。州县代百姓而与运司争。是一地而纳二粮也。则病民。而其实运司征粮。户则诡其地而窜为民。州县征民粮。民户又诡其地而窜于。奸民并不纳一粮也。则又病国。病民不可。病国亦不可。伏祈  敕下抚按。专委道员与运使于产盐处所。督率州县。详核典

译况且云南的物价,无不比内地高出十倍百倍。士兵一个月的饷银,尚且不够半个月的开销。一个人的口粮,怎么能满足父母妻子几口人的需求?穷困愁苦日久,必然导致士气受阻、人心离散。这难道是边境的福气吗?臣因此非常担忧。急切请求实行屯垦,并非一定要像前明那样分别设立卫所、聚集屯田居住,战时扛着武器,平时拿着农具。查得士兵中有父兄子弟及余丁的,十人中常有五六人。请将附近各镇协营无主的荒田,按照实际拥有父兄子弟余丁的士兵,每人酌情给予十亩或二十亩。臣会同巡抚、提督,督率镇将营官,设法借给牛只种子,听任其父子兄弟及余丁,及时开垦,逐渐谋求收获,以赡养家庭。使在役的士兵没有生活之忧,有对田园的眷恋。这样士兵的心志稳固,边防也就没有后顾之忧了。三年之后,才按照民田的条例开始征税。应缴纳的条银,用来抵充月饷;应缴纳的夏秋二税,用来抵给月粮。计算所节省的粮饷实在很多,而对于操练征防,仍然没有贻误。其间如果有死亡事故,就选择同伍中殷实的人顶替耕种并注册,不要使田地抛荒。稍待国家用度充足,民间人口繁衍,前项所垦田地的赋税,全部归有司管理;或者准许永远作为营田,每年抵充定额饷银,都有裨益。至于投诚的士兵,安置为民的,既然缺乏恒产,终究没有生计,徒然置于不兵不农之间,应当令有司酌情拨给荒田,让他们垦种为业。起科之后,编入里甲,承办粮差。将会看到赋税额度日益增加,奸邪之人逐渐教化。这是又一举两得的好处。以上四点,有利于国家,不损害百姓。云南谈论兴利的事,大抵不出这些。仰望圣明采纳选择,下令施行,那么云南的军饷逐渐充裕,边疆永远依赖了。

滇南经费略

师范

经常,就是常规。费用称为常,那么非常规的也有。云南的收入只有条丁银二十万九千多,公件银六万多,盐课银三十二万多,厂课银十万多,税课银十万多,钱局余息二万一千多,秋粮二十万石,兵米剩余,还存有米七万多石,折合银八万四千多。一年大约收入银八十七万三千多。支出方面,文职的廉俸、祀典、廪饩、工食、驿站、堡夫,花费银二十八万多;武职的养廉、兵饷,花费银八十二万多。不足的部分,由部拨邻省协济,每年二十万或三十万不等。以十四府、三厅、四直隶州、二十七散州、三十九县的地区,收入却不够支出,这是什么原因呢?是因为官员冗杂,也是因为士兵众多。然而一个郡的辖区,几乎相当于其他省份的一半,深山密林,还担心鞭长莫及,那么官员不得不冗杂是形势使然。三面邻接边疆,而各州县中,往往汉夷杂处,那么士兵不得不众多也是形势使然。而当官的人,眷属不能没有,幕友不能没有,随从不能没有。有的从永昌调往昭通,或者从丽江调往开化,远的两千多里,近的也有两千里。马匹的费用,极省也需要几百两银子。这是第一个困难。到任及三年任期,必定委派运送京铜,收兑的苛刻,滩河的险恶,船脚的刁诈,窃盗的窥伺,直到撤批回滇,如果重新经历,如同再生。这是第二个困难。而士兵也有两个困难。所关涉的月饷,除去扣克外,食物逐渐昂贵,自身尚且欠温饱,哪里顾得上家庭。即使少负才技的人,提拔到千总、守备,三年送省,六年送部,往来的盘费,债务累累。唉,去掉这四个困难,在于综理者善于节约并且熟练调剂。这仅仅是大概罢了。如果穷究毫厘察抄撮,一个会计吏就可以完成。否则有须知册在,又何必等我多嘴呢。

足民裕国二事疏 顺治十六年

给事中 王启祚

一曰民经界。皇上怜悯国家用度与百姓艰难,准许臣与同官王命岳疏请,特遣御史二员,前往山东、河南二省清理荒熟田亩,以期上不损害国家,下不损害百姓,真是朝野共同庆贺、臣民共同喜悦的举措。然而王命岳只知道臣家乡有荒地、熟地的不同,却不知道臣家乡更有地、民地的不同。只知道臣家乡荒地不可混淆于熟地,熟地不可混淆于荒地应当考察,却不知道臣家乡民地不可混淆于地,地不可混淆于民地应当考察。臣家乡是古青州,海滨广阔,盐卤之地,煮盐的区域。户在海滨,原有分就地,每亩只纳银六七厘不等。民地则上、中、下、下下四等不同,即使是下下地也纳银三分有余。地、民地,轻重不同,原有定例。自明末以来,典籍不存,经界不正,那么有本来是一块地,在运司则征粮,在有司则征民粮,甚至运司代替民而与州县争,州县代替百姓而与运司争,是一块地而纳两份粮。那么损害百姓,而实际上运司征粮,户则诡称其地为民地;州县征民粮,民户又诡称其地为地。奸民并不纳一份粮。那么又损害国家。损害百姓不可,损害国家也不可。伏祈敕下抚按,专委道员与运使于产盐处所,督率州县,详核典

籍。询问父老。在运司不得以盐地考成。而与州县争民地。在有司亦不得以民地考成。而与运使争地。审其何者为地。即定之为。何者为民地。即定之为民。详明抚按题报。再祈各省有产盐地方。亦令该处按照山东一例委官行查。庶地民地。各得清楚。民地不纳地之轻粮。而国用不诎。地不征民地之重赋。而民用不匮矣。

译臣籍。询问当地父老。在运司方面,不能以盐地作为考核政绩的标准,从而与州县争夺民地;在地方官府方面,也不能以民地作为考核政绩的标准,从而与运使争夺土地。仔细审查哪部分是盐地,就确定其为盐地;哪部分是民地,就确定其为民地。详细明确地由巡抚、巡按上奏报告。再请求各省有产盐的地方,也命令该地按照山东的先例委派官员进行调查。这样盐地与民地各自界限清楚,民地不缴纳盐地的轻税,而国家用度不匮乏;盐地不征收民地的重赋,而民用不短缺了。

一曰厘剔钱弊。  皇上允该部疏请着为银七钱三分之令。刊入大粮由单。使上可行于下。而下亦得行于上。上下通行。全无阻碍。固宜钱贵钱贱。民用日舒。而 国储日裕也。乃尔来银不加贱。钱不加贵。而钱法未见疏通者。则以银七钱三之法甚善。而有司未之实行者。以于有司不便耳。既无戥头之折。即无羡余之入。以贮私囊则取不便。以敬上官则馈纳维艰。所以由单则照例分派。而收时则不用钱而用银。是名虽银一两派钱一千。而其实钱一千仍收银一两也。与不派钱无异矣。甚有巧于立法。自设钱桌数张。每钱一文。必得银二厘。然后换给。若非官桌所发之钱则不收。是纳钱一千。用钱四千。较之用银反一倍而二倍矣。银七钱三之法。至此不几穷乎。是欲以疏通而反以壅滞。此所以钱日贱银日贵。欲宝源之流行无碍也不可得矣。以臣愚见。除银七之数照常置柜收贮外。其钱三之数。另置一柜。另设一役。专司钱责。如收钱而仍收银。以及收钱而多方取巧者。抚按官立时指参。有司计赃坐罪。收役重则处死。轻则流徙。如抚按隐匿不报。许台垣指实纠参。庶有司知所警惕。而钱法疏通矣。

  军需报销疏

慕天颜

臣惟今日之钱粮。无项不应节省。苟有销算浮冒。则经管官员欺朦之罪。固所当诛。而核报督抚扶混之愆。更难自逭。惟是江南供应满汉各营。节年米豆草价各案。不蒙准销。屡驳屡核。万难减报。不得不直陈仰冀  睿鉴者也。臣查康熙十三十四十五十六等年。采买放给旗营提镇与夫过往官兵支应米豆草束。未销价值。前抚臣与臣暨总督臣安抚臣具题。驳覆之案。不下数十件。部臣皆以侍郎臣温代访报之价与请销之数不符。节行驳减。但部臣温代在康熙十五年秋初所访江北舒桐之价。一隅耳。一时耳。货物市情之不齐。即二三百里内外。一两月日前后。亦有异同。何况远及千余里。历经岁月二三年之久。岂能一律较量乎。若执此为一定不易之数。可以远近垂永久。何以下江苏松接壤之浙杭。与上江安庐接壤之江右。是年一体报价。可以允销。而独驳江南为浮多乎。至于产处价贱而远贩则贵。初收价贱而过时则贵。米豆则盘剥水脚。纳税耗折。种种滋费。草束则蓬松艰运。堆贮灰烂。实多亏损。是以积算加增。而舒桐偏僻一隅。不通商贩。适当收成之候。本地庄家争售。又不过关纳税。价值自然较省。前安抚臣靳辅。今安抚臣徐国相。于钱粮等事案内。历历陈明。即臣亦于议折豆草一案疏内。敷对详晰。而积案久悬。终难销结。细查康熙十三四年。正当 王师云集。商贾绝迹之时。粮料市值腾涌。而司府各官。倘买备稍迟。法当身膏斧钺。竭力多方。购求充用。迨造册报奏销。原已再三减过。实实无浮。至十五年以后。访据各地时价。业已损之又损。今若遵依再减。责之经办穷员。万万无力赔补。而追商则买卖人无定▯。名姓亦无可纪。追兵则饲秣久已果腹。苦戍曷堪苛求。势必以纸上虚言塞责。及至追无可追。乃请豁免。究莫裨于饷需。是欺  君也。臣将有据而可信者数端。仰恳  特赐敕议。如部臣温代。先后两经舒桐地方。即在两三月间。而前访之价甚贱。及后随又顿昂。此部臣温代现在可问也。苏松密迩浙江。为程仅三百里。舒桐距苏松二千里。近者价必相彷。远者价必悬殊。即安徽亦近江右。今浙江江西历年已销之案可查也。商货必从市牙发卖。草束必藉村农搬运。价之轻重。牙户乡愚。一经博访。直吐如绘。臣与地方官。安得人人嘱制之。此小民之万口可信也。各该年豆草。给与营伍。仓廒出入之亏耗。远近买运之艰难。昭昭耳目。则本色时价。为将弁兵丁之所熟知。此又在营之弁兵可询也。江南孔道往来。使节甚多。先后奉差满汉官员。宁无一二心民事者。某地之出产何若。某年之物情何等。必所周知。而且江南人之立 朝为大臣。为言官者亦多。此又在 廷之诸臣可谘也。  皇上遣官密访。惟独江南

译第一条是厘清钱币的弊端。皇上批准了该部的奏疏,下令规定银七钱三分的比价,并刊印在大粮由单上,使得上级可以推行到下级,下级也可以执行到上级,上下通行无阻,毫无障碍。按理说,无论钱价高低,民用应当日益宽裕,而国家储备也日益丰足。然而近来银价没有变贱,钱价没有变贵,而钱法并未见疏通,这是因为银七钱三分的法令虽然很好,但地方官员没有真正实行,是因为这对地方官员不便。既然没有戥头折算的余地,也就没有羡余的收入,用来装入私囊则取之不便,用来孝敬上官则馈送艰难。所以在由单上虽然照例分派,但征收时不用钱而用银。名义上虽然是一两银派一千钱,但实际上收一千钱仍然是一两银,这与不派钱没有什么两样。更有甚者,巧立名目,自设几张钱桌,每换一文钱,必须得银二厘,然后才换给;如果不是官桌所发的钱就不收。这样缴纳一千钱,要用四千钱,比起用银反而多出一倍甚至两倍。银七钱三分的法令,到了这种地步,不是几乎穷尽了吗?本想疏通反而造成壅滞,这就是钱日益变贱、银日益变贵的原因,想要宝源局铸造的钱币流通无碍也不可能了。以臣的愚见,除了银七的数额照常设柜收贮外,那钱三的数额,另外设一个柜子,另外派一名差役,专门负责收钱。如果收钱却仍然收银,以及收钱时多方取巧的,巡抚、巡按官员立即弹劾,地方官员根据赃款定罪,收钱的差役重的处死,轻的流放。如果巡抚、巡按隐匿不报,允许御史台据实纠劾。这样地方官员才知道警惕,钱法就能疏通了。

军需报销疏

慕天颜

臣认为当今的钱粮,没有一项不应该节省。如果有报销核算中的虚报冒领,那么经管官员欺瞒蒙蔽的罪过,固然应当诛杀,而审核上报的总督、巡抚包庇混淆的过失,更难逃避。只是江南供应满汉各营,历年米豆草价的各案,未获批准报销,屡次驳斥屡次核查,万难减少报销数额,不得不直陈实情,仰求皇上明鉴。臣查康熙十三、十四、十五、十六等年,采买发放给旗营提镇以及过往官兵支应的米豆草束,未报销的价值,前任巡抚臣与臣以及总督臣、安抚臣具题,驳覆的案件,不下数十件。部臣都以侍郎臣温代探访上报的价格与请求报销的数额不符,屡次行文驳斥减少。但部臣温代在康熙十五年秋初探访的江北舒城、桐城的价格,只是一隅之地、一时之价。货物市价的不齐,即使二三百里内外、一两月日前后,也有差异,何况远及千余里,历经岁月二三年之久,怎么能一律比较呢?如果执此为一定不变的数额,可以远近长久适用,那么下江苏州、松江接壤的浙江杭州,与上江安徽、庐州接壤的江西,那年一体报价,可以批准报销,为什么唯独驳斥江南为浮多呢?至于产地价贱而远运则贵,初收价贱而过时则贵,米豆则有盘剥水脚、纳税耗折,种种增加费用;草束则蓬松难运,堆贮灰烂,实际多有亏损。因此积算增加,而舒城、桐城偏僻一隅,不通商贩,正当收成之时,本地庄家争售,又不过关纳税,价值自然较省。前任安抚臣靳辅,现任安抚臣徐国相,在钱粮等事案中,历历陈明,即臣也在议折豆草一案的奏疏内,详细敷对。而积案久悬,终难销结。细查康熙十三、十四年,正当王师云集,商贾绝迹之时,粮料市值腾涌,而司府各官,如果买备稍迟,依法应当身死斧钺之下,竭力多方,购求充用。等到造册报奏销,原已再三减过,实在没有浮报。至十五年以后,探访各地时价,业已损之又损。今若遵命再减,责之经办穷困的官员,万万无力赔补,而追索商人则买卖人无定,名姓亦无可查,追索士兵则饲秣久已果腹,苦戍怎么堪受苛求。势必以纸上虚言塞责,及至追无可追,才请求豁免,终究对军饷没有帮助,这是欺君。臣将有据而可信的几端,仰恳特赐敕议。如部臣温代,先后两经舒桐地方,即在两三月间,而前访之价甚贱,及后随又顿昂,此部臣温代现在可问。苏松密迩浙江,路程仅三百里,舒桐距苏松二千里,近者价必相彷,远者价必悬殊,即安徽亦近江西,今浙江江西历年已销之案可查。商货必从市牙发卖,草束必藉村农搬运,价之轻重,牙户乡愚,一经博访,直吐如绘,臣与地方官,安得人人嘱制之,此小民之万口可信。各该年豆草,给与营伍,仓廒出入之亏耗,远近买运之艰难,昭昭耳目,则本色时价,为将弁兵丁之所熟知,此又在营之弁兵可询。江南孔道往来,使节甚多,先后奉差满汉官员,宁无一二心民事者,某地之出产何若,某年之物情何等,必所周知,而且江南人之立朝为大臣,为言官者亦多,此又在廷之诸臣可谘。皇上遣官密访,惟独江南

江宁镇江苏松徽池驻兵之处。则未蒙访报。臣今敢请  特敕 廷臣会议。将臣等报销节年各案。原题疏册。与浙江江西相联道里远近。报销多寡。严加磨对。博询旁诹。倘臣扶同罔上。臣甘治罪。而追赔于各官。亦复何辞。则是非不难立辨矣。

译江宁、镇江、苏州、松江、徽州、池州驻兵的地方,则尚未得到查访上报。臣现在斗胆请求特别敕令朝廷大臣共同商议,将臣等报销历年各案的原始题疏册籍,与浙江、江西相连地区的道路远近、报销数额的多寡,严格加以核对。广泛征询多方意见,倘若臣等包庇同党欺瞒皇上,臣甘愿受罪,而向各官员追赔,他们又有什么借口推脱呢?这样是非就不难立刻辨明了。

苛驳宜禁疏

靳辅

臣惟钱粮应销与否。自有一定项。如原未动用。而报销。与所用本少。而开销甚多。希图侵烹肥[己](已)者。自是难容 国法。若实支实用。并无朦报用少开多之情。则断不宜屡行苛驳。以启科派部费之弊也。查迩来各省销算钱粮。科钞到部。承议司官。虽不乏从公议允之案。然偶值一事。或执一[己](已)之偏见。或信部胥之唆使。任意吹求。苛驳无已。钱粮数目繁琐。头绪牵杂。非精于核算。洞悉项。熟知卷案者。万难得其要领。司官专司其事。设或稍欠精详。便为吏胥朦蔽。况堂官不过总其大概。止据说堂数言。安能备知底里。加以从慎重钱粮起见。自是一照司议。由是而部胥之权重矣。部胥之权既重。则经用钱粮之官不得不行贿以求之。所谓部费也。此项部费。官无神输之术。势必问之于民。若清廉之官。费一敛一。民犹不至大困。一遇贪劣不肖之官。借此居奇。或费一敛二。或费一敛三。甚至敛四敛五敛十。均不可定。而民困滋甚矣。 国家滋厚敛之名。而部胥得婪贿之实。有司多一分之费。而百姓出数倍之资。其害可胜言哉。臣前任安徽巡抚之时。知有江安两藩司积案一件。动用钱粮数百万两。而部驳不准开销。暑往寒来。历十余年而始得清结。今臣带管漕务。知邳宿等州县。康熙元二三四五六年分。民欠漕项钱粮三万余两。业已屡奉  恩蠲。经漕抚两臣数次题请豁免。而部议坚执不允。坐以明系官侵之名。而严着追比。臣据司道各官痛切呈详。已经具题请豁在案。又部议裁减运军耗赠银米一案。臣带管漕务。据各属屡详。灼知断不可裁之故。是以仍请照给。昨阅邸钞。部议又复不准。

且称此项银米。从前原无。皆系顺治六九等年添给之项等语。殊不知顺治六九等年添给此项银米。彼时原非得已。祇因旗军费用不敷。往往勒索里民。兼之盗卖漕粮。拖欠甚多。公私交困。是以议加银米。自此银米一加。军民两安。国储不欠。已历多年。今部臣若必欲议裁。势必仍蹈前辙。里民遭勒索之苦。漕粮多盗卖之弊。岂 国家之益耶。况钱粮自有地额。其地方官民因时制宜。另为调剂之项。原在额外。惟因恐涉私派之嫌。是以不得不为题明。要之原非司农之项也。在司农总会计之权。止当稽其额征。不宜收及额外。若将里民自愿乐输求免勒索之项。而又裁归司农。则里民既已出资。而仍遭勒索。恐亦司农之所不忍闻也。诸如此类。臣聊举三案。其它可知。伏乞  皇上严饬部臣。嗣后一切钱粮。如有不肖官员朦销。用少开多。部臣察出实情。访知的弊。即便据实题参。将不肖官员置以重典。督抚知情者同罪。不知情者亦照失察处分。若并无朦销多报情弊。则应销者即销。应豁者即豁。可裁者裁。不可裁者即止。毋再徒为混驳。使在外不肖官员。得以借口部费。肆行科敛。致伤国本。抑臣更有请者。钱粮之难于核算者。以尾数太繁也。查银自一分以上。方可称其重轻。米自一升以上。方可量其多寡。若银止于厘则难称。米止于合则难量矣。又或银至丝毫。更至于忽。则不过微末之间。米至于勺抄。更至于撮。则不过颗粒之间。失银至于微末。米至于颗粒。数亦可以止矣。乃银之尾数自忽之下。尚有微纤沙尘埃渺漠逡巡灰等算位。米之尾数。自撮之下。尚有圭粟颗粒黍稷禾糠粞等算位。不惟无益。而适足以滋奸胥之驳窦。尾数多则清算难。清算难则可藏奸逞弊。若一目了然人人可核之数。则部胥从何弄权耶。臣请嗣从钱粮尾数。算至忽位为止。如一忽之外。尚有余零。竟作二忽科算。米麦尾数。算至撮位为止。如二撮之外。尚有余零。竟作三撮科算。余俱仿此。裁无益之算位。以剔无穷之弊端。其于国计民生实均有裨益也。

  覆部议禁米囤核城工疏乾隆十年

陈大受

户部议覆条奏。令察禁商贩收米不即发粜。质当典铺更购买之弊等因。臣窃以除弊务去其太甚。立法必求其便民。固当因地制宜。体

译苛驳宜禁疏

靳辅

臣认为,钱粮应当核销与否,自有其一定的标准。如果原本没有动用,却进行报销;或者实际使用很少,却开销很多,企图侵吞公款以肥私囊的,自然是国法所不容。如果确实是实支实用,并没有隐瞒实情、用少报多的情况,那么就不应当屡次苛刻驳斥,以免开启科派部费的弊端。查考近来各省核销钱粮,文书报到户部,承议的司官,虽然不乏秉公议允的案例,但偶尔遇到一事,或者固执一己的偏见,或者听信部胥的唆使,任意吹毛求疵,苛刻驳斥没有止境。钱粮数目繁琐,头绪牵杂,如果不精通核算,透彻了解款项,熟悉卷宗案卷的人,万万难以掌握要领。司官专门负责此事,假如稍微欠缺精详,就会被吏胥蒙蔽。况且堂官不过总揽大概,只根据据堂上几句陈述,怎能详尽知道底细?加上从慎重钱粮的角度出发,自然是一律依照司官的议定。由此户部胥吏的权力就加重了。户部胥吏的权力既重,那么经办钱粮的官员不得不行贿以求得批准,这就是所谓的部费。这项部费,官员没有凭空变出的法术,势必向百姓征收。如果是清廉的官员,收一分部费就征一分,百姓尚不至于大困。一旦遇到贪婪恶劣的官员,借此囤积居奇,或者收一分部费征两分,或者收一分征三分,甚至征四分、五分、十分,都不可预料,而百姓的困苦就更加严重了。国家增添了厚敛的名声,而户部胥吏得到了贪赃枉法的实利。地方官多一分费用,而百姓付出数倍的资财,其危害岂可胜言!臣前任安徽巡抚时,知道江安两藩司有一件积案,动用钱粮数百万两,而户部驳斥不准开销,暑往寒来,历经十余年才得以清结。如今臣兼管漕务,知道邳州、宿迁等州县,康熙元、二、三、四、五、六年间,民欠漕项钱粮三万余两,已经屡次奉旨恩免,经漕运总督和巡抚两臣多次题请豁免,而户部议定坚决不允许,坐实为明显是官员侵吞的名目,而严令追缴。臣根据司道各官痛切呈报的详情,已经具题请求豁免在案。又户部议定裁减运军耗赠银米一案,臣兼管漕务,根据各属屡次详报,深知断不可裁减的缘故,所以仍请求照旧发给。昨日阅览邸报,户部议定又不准。

并且称这项银米,从前原本没有,都是顺治六、九等年增添的款项等语。殊不知顺治六、九等年增添这项银米,当时原非得已。只是因为旗军费用不足,往往勒索里民,加之盗卖漕粮,拖欠甚多,公私交困,所以议定增加银米。自此银米一加,军民两安,国家储备不欠,已经历多年。如今户部大臣如果一定要议定裁减,势必仍蹈前辙。里民遭受勒索之苦,漕粮多有盗卖之弊,这难道是国家的利益吗?况且钱粮自有定额,地方官民因时制宜,另外调剂的款项,原本在额外。只是因为恐怕涉及私派的嫌疑,所以不得不题明。总之原本不是户部司农的款项。在户部总会计的权力,只应当稽查其定额征收,不应当收取额外的款项。如果将里民自愿乐输以求免勒索的款项,又裁归户部,那么里民既然已经出资,却仍遭勒索,恐怕也是户部所不忍听闻的。诸如此类,臣姑且列举三案,其他可想而知。恳请皇上严饬户部大臣,此后一切钱粮,如果有不肖官员隐瞒核销,用少报多,户部大臣查出实情,访知弊端,就立即据实题参,将不肖官员处以重典,督抚知情的同罪,不知情的也按失察处分。如果并没有隐瞒核销、多报的情弊,那么应当核销的就核销,应当豁免的就豁免,可以裁减的就裁减,不可裁减的就停止。不要再徒然混驳,使得在外不肖官员,得以借口部费,肆意科敛,以致伤害国家根本。臣还有请求的,钱粮难以核算的原因,是因为尾数太繁琐了。查考银子自一分以上,才可以称其轻重;米自一升以上,才可以量其多寡。如果银子只到厘则难以称量,米只到合则难以度量了。又如果银子到丝毫,更到忽,则不过是微末之间;米到勺抄,更到撮,则不过是颗粒之间。银子损失到微末,米损失到颗粒,数目也可以停止了。然而银子的尾数自忽之下,尚有微、纤、沙、尘、埃、渺、漠、逡、巡、灰等算位;米的尾数,自撮之下,尚有圭、粟、颗粒、黍、稷、禾、糠、粞等算位。不仅无益,而恰好足以滋生奸胥驳斥的漏洞。尾数多则清算难,清算难则可以藏奸逞弊。如果一目了然、人人可核的数目,那么户部胥吏从何弄权呢?臣请求此后钱粮尾数,算到忽位为止。如一忽之外,尚有余零,竟作二忽科算。米麦尾数,算到撮位为止。如二撮之外,尚有余零,竟作三撮科算。其余都仿照此例。裁减无益的算位,以剔除无穷的弊端,这对于国计民生实在都有裨益。

覆部议禁米囤核城工疏 乾隆十年

陈大受

户部议覆条奏,令查禁商贩收米不立即发卖,以及典当铺面更购买米的弊端等因。臣私下认为,除弊务必去除其太甚之处,立法必须谋求其便民。固然应当因地制宜,体

察妥办。查商贩之资本稍丰者。每有于秋成后收积待价之事。然得价亦即出粜。仍为本处食用。市价亦藉此不致愈昂。岂可概为察禁。如令其随收随粜。则市价太贱。势将贩往他处。一至青黄不接。民间转致全无积蓄。其何所恃。况米粮非比他物。可以收贮数年。富民积粟。于次年秋前发粜。断无留待下年者。是一岁所收。原供一岁之用。出产只有此数。尽先贱粜。而不计日后之缺。曷若藏之于民。而源源出售之为得也。又部议办理城工严核估计一条。伏查各项工程。委员估计。每多浮冒。若不严加核实。必致虚耗帑金。然或意在节省。而不计工料之是否敷足。则工程究多苟且。难于经久。二者均非持平之道。臣愚以为浮冒侵蚀之弊。若委任得人。稽察严密。自可杜绝。倘用匪其人。漫无查察。即大为核减。而经手之员复肆侵渔。则工程万不能坚固。现在虽有节省之名。而未久坍废。前功尽弃。其虚耗帑金。殆有甚焉。伏思城垣一项。内地则为民生保障。沿边沿海则为疆圉重务。应修应建。必期为千百年之计。而不可为目前苟且之图。所有工程。应节省者。固不可不详为综核。而实需之费。亦当妥勘估。忽令简率。但使地方大吏。留心稽察。遴干员而任之。其有不肖之员。偷减侵冒者。立予参劾。则工程自有实济。而巩固可期矣。

译考察妥当办理。查访那些资本稍为丰足的商贩,每逢秋收之后,常有收购囤积、等待高价出售的情况。然而一旦获得高价,他们也就立即卖出,粮食仍然供本地食用,市场价格也借此不至于更加昂贵。怎么可以一概加以查禁呢?如果命令他们随收随卖,那么市价就会过于低廉,势必会将粮食贩运到其他地方。一旦到了青黄不接的时候,民间反而完全没有积蓄,他们依靠什么呢?况且米粮不同于其他物品,可以储存数年。富裕人家囤积粮食,在次年秋收之前卖出,断没有留到下一年的。这一年的收成,原本就是供这一年使用。出产只有这么多,如果全都先低价卖出,而不考虑日后的短缺,哪里比得上让百姓储存粮食,然后源源不断地出售更为有利呢?

又,部议中关于办理城工要严核估计这一条。臣查访各项工程,由委员进行估计时,常常多有虚报冒领。如果不严格核实,必然导致国库资金的虚耗。但如果意在节省,而不考虑工料是否充足,那么工程终究多有敷衍了事,难以经久耐用。这两种做法都不是持平公正的方法。臣愚以为,虚报冒领、侵蚀公款的弊端,如果委任得当、稽查严密,自然可以杜绝。倘若任用不贤之人,毫无查察,即使大幅度核减预算,而经手官员又肆意侵吞,那么工程万万不能坚固。现在虽然有名目上的节省,但不久就会坍塌废弃,前功尽弃,其对国库资金的虚耗,恐怕更加严重。

臣伏思城墙这一项,在内陆地区是民生的保障,在沿边沿海地区则是边防的重务。应该修缮建设的,必定要作为千百年的长远之计,而不能为了眼前的苟且之图。所有的工程,应该节省的地方,固然不可不详细综合核算;而实际需要的费用,也应当妥善勘察估计,不可草率从事。只要让地方大吏留心稽查,选拔干练的官员来担任,如果有不肖官员偷工减料、侵吞冒领的,立即予以参劾,那么工程自然会有实际成效,而坚固可期了。

此本两疏因从年谱内录出未见全文难于分载故合为一篇存之

  与当事论经费书

陈宏谋

为国理财。节慎为要。量入为出。自是正论。然愚见当问所用之为何事。倘事在可已。无关利害。费虽少亦所当惜。若事关民务久远利害者。虽重有费。亦当不惜。就大学生财大道而言。如此经久有益之费。乃在为之者疾生之者众之内。不在用之者舒之内也。况事势成败。各有其渐。当为之事惜费不行。后虽多费而不及行。或能及行而所伤已多矣。在司计者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既可免目前驳诘。又可少日后干系。实于私计甚便。第恐人人如此。事事如此。地方诸事。日就废弃。亦非长策也。事关久远之计。均非可以常例相拘。亦未可以旦夕见效。而行之稍有疑难。便成话柄。旁观者不谓作事之无恒。动谓事不可为。日趋于苟且旦夕之图。以为稳着。司库者皆以慎于出纳。免于侵挪为能事。势必作不终日之计。费小时不肯为。必至害大费重而后为之。圣人以出纳之吝列于四恶之末。正此意耳。寒素书生。家无长物。几历仕途。岂不知动帑之难。岂不念赔累之苦。而事属应行。费当不惜。有时不费固省。有时多费而亦省。惟熟计其事之有益与否。不能惧一[己](已)之后累。而忘 国家之远图也。窃谓居官不费心思物力。一说便就者。必无好事。纵好亦不能经久。凡经久好事。必有许多阻难。必受许多熬煎。官所动色相戒。以为何苦乃尔者。我能看透机关。力任不辞。乃能于事有济。迨至事成。从前之波折。皆为磨励之具。自古如斯。又不独今日也。

  请杜设法名色疏

张玉书

方今民穷财尽。多因有司私派。在廷诸臣。人人能言之。而有司敢行私派。无所顾忌者。每借口督抚之宪檄。与内部之咨文。每年正供赋额。各有抵销。遇有别项费用。部臣辄请  敕该督抚酌量设法。不得动用正项钱粮。在部臣之意。原以各省事难遥度。须本地方官从长商榷。庶无贻累小民。法非不善。但百姓除正供粮税外。别无余物可以设法。名为设法。实则加派而已。夫额外因事量增。原应一时不得已之用。独是部文一下。贪婪官吏。借端侵渔。本应设处者十之一。而私派者己十之五。百姓但见奉部文转行。不敢复向有司问多寡之数。而有司之申详督抚。督抚之转报内部者。与科敛小民之额。多不相符。百姓不得知。内部亦不得知也。取敲骨吸髓之金钱。填官吏无穷之溪壑。岂不重可惜哉。臣请  敕下部臣。凡遇正项外。一切别项费用。应作何挪办者。须酌量妥确。行文该督抚。遵照奉行。仍请  敕该督抚严饬州县有司。不得事外借端科派。庶几各省贪吏朘削之害。可以少止矣。

卷二十七户政二理财下

  耗羡私议

彭端淑

医者之言曰。急则治其标。缓则治其本。未至于急而治其标。其病不可得而去也。善医者审脉察形。调其元气。固其根本。元气调。根本固。而其人自安。方今天下之病。不在标而在本。何谓标。所议耗羡云云是也。夫耗羡之名。不知起于何时。我 朝定鼎。归于官而民不胜其弊。  世宗以来。始归于公而加养廉。此万世不易法也。今或议曰仍归于官。臣以为大不可。何以明其然也。天下之吏。不必尽廉。吾加以养廉。而归其耗羡。彼虽有贪心。其所赢不必为己得也。则不得不有所顾忌。而拘于额。撤其养廉。而予以耗羡。是导之使贪也。吾禁之使廉。而彼未必廉。况导之使贪。而彼有不为贪乎。且今日之所以议耗羡者。为民贫故耳。为民贫而归耗羡于官。譬之抱薪而救火也。抱薪救火。火不可灭。而其炽愈滋。归耗羡于官。民不必富。而其害益甚。此非天下之细故也。或以为宜存于民。臣又以为不可。夫计民之田。大约多者百余亩。少者数十亩及数亩而止。其所为耗羡者。大约多者数钱。少者数分而止。乃铢铢而积之。遂已累百余万。存诸民。于民无济。归于公。而自督抚以至州县佐杂诸官。养廉出其中。国家一切兴役亦半

译这本两疏是从年谱中摘录出来的,因为没见到全文,难以分开记载,所以合并为一篇保存下来。

与当事论经费书

陈宏谋

为国家理财,节俭谨慎是根本。量入为出,这自然是正确的言论。然而愚以为应当追问所花费的是为了什么事。如果事情可以不做,与利害关系无关,费用即使很少也应当爱惜。如果事情关系到民众事务和长远的利害,即使费用沉重,也应当不惜花费。就治理国家的大道而言,像这样长久有益的费用,属于“创造财富的人多”的范畴,而不属于“使用财富的人宽裕”的范畴。况且事情成败,各有其渐进的过程。该做的事因为吝惜费用而不做,后来即使花费更多也来不及做,或者虽然来得及做但伤害已经很大了。掌管财政的人认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既可以免除眼前的驳斥诘问,又可以减少日后的牵连责任,实际上对个人私利非常便利。只是恐怕人人都这样,事事都这样,地方的各项事务日益荒废,这也不是长久之计。关系到长远规划的事情,都不能用常规来拘束,也不能指望早晚见效。而实行起来稍有疑难,便成为话柄。旁观者不认为做事缺乏恒心,动不动就说事情不可为,一天天趋向于苟且偷安、只顾眼前利益的图谋,以为这是稳妥的办法。掌管国库的人都把谨慎出纳、避免侵吞挪用当作能干的事,势必只作不能维持一天的打算。费用小时不肯做,一定要等到危害大、费用重之后才去做。圣人把在出纳上吝啬列为四恶之末,正是这个意思。贫寒的书生,家中没有多余财物,多次经历仕途,难道不知道动用国库之难,难道不念及赔累之苦吗?但事情属于应当做的,费用就应当不惜。有时不花费固然节省,有时多花费反而也节省。只有仔细计算事情是否有益,不能惧怕自己日后的连累,而忘记国家的长远规划。我私下认为,做官不费心思物力,一说就成的,一定没有好事;即使有好事也不能长久。凡是长久的好事,一定有许多阻难,一定受许多煎熬。官员们变色相告,认为何必这样辛苦的人,我能看透其中的关键,尽力承担不推辞,才能对事情有补益。等到事情成功,从前的波折,都成了磨砺的工具。自古以来都是如此,又不只是今天这样。

请杜设法名色疏

张玉书

当今百姓贫困、财力枯竭,大多是因为地方官员私自摊派。朝廷中的各位大臣,人人都能说这个道理。而地方官员敢于私自摊派,无所顾忌,常常借口总督巡抚的公文命令,以及中央部门的咨文。每年正项赋税额度,各有抵销。遇到其他费用,部门大臣就请求皇帝敕令该督抚酌情设法筹措,不得动用正项钱粮。部门大臣的本意,原本是因为各省事务难以远程揣度,必须让地方官员从长计议,才不至于连累小民。法令并非不好,但百姓除了正项粮税外,没有别的剩余财物可以设法筹措。名义上是设法,实际上就是加派罢了。额外因事酌情增加,原本应当是一时不得已的使用。只是部门公文一下达,贪婪的官吏借机侵吞渔利,本来应当筹措的十分之一,而私自摊派的已经十分之五。百姓只看到奉部门公文转行,不敢再向地方官员询问多寡的数目;而地方官员向督抚申报,督抚向中央部门转报的数额,与向小民征收的额度,大多不相符。百姓不知道,中央部门也不知道。榨取敲骨吸髓般的金钱,填补官吏无穷无尽的贪欲,难道不是非常可惜吗?臣请求皇帝敕令部门大臣,凡是遇到正项之外的一切其他费用,应当如何挪借办理的,必须斟酌妥当确切,行文给该督抚,遵照执行。仍然请求皇帝敕令该督抚严厉命令州县地方官员,不得在正项之外借端科派。这样或许各省贪官剥削的危害,可以稍微停止。

卷二十七 户政二 理财下

耗羡私议

彭端淑

医者的话说:危急时治疗其表象,缓和时治疗其根本。没到危急时候就治疗表象,那病就不能去除。高明的医生审察脉象、观察形体,调理元气,巩固根本。元气调理好了,根本巩固了,那人自然安康。当今天下的病,不在表象而在根本。什么是表象?所议论的耗羡之类就是。耗羡的名目,不知道起源于何时。我朝定鼎天下,耗羡归于官府而百姓受不了它的弊端。世宗以来,开始归于公库并增加养廉银,这是万世不变的法度。现在有人议论说仍归于官府,臣认为大大不可。怎么说明它的原因呢?天下的官吏,不一定都廉洁。我给他们养廉银,而把耗羡归于公库,他们即使有贪心,所赢利的不必为自己所得,就不得不有所顾忌,而拘束于定额。撤去养廉银,而给予耗羡,这是引导他们去贪婪。我禁止他们使他们廉洁,而他们未必廉洁;何况引导他们去贪婪,他们有不贪婪的吗?况且今天之所以议论耗羡,是因为百姓贫困的缘故。因为百姓贫困而把耗羡归于官府,好比抱着柴草去救火。抱着柴草救火,火不能灭,而火势更加旺盛。把耗羡归于官府,百姓不一定富裕,而危害更加严重。这不是天下的细小事。有人认为应该存在民间,臣又认为不可。计算百姓的田地,大约多的百余亩,少的数十亩乃至几亩为止。他们所缴纳的耗羡,大约多的几钱,少的几分为止。于是积少成多,竟然累积到百余万。存在民间,对百姓没有帮助;归于公库,而从督抚直到州县佐杂各级官员的养廉银都出自其中,国家一切兴办役事也有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