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五十九礼政六宗法下

译……是这样。为什么呢？古代有井田制，有世袭的俸禄。井田制实行，那么人们就没有兼并土地的现象；世袭俸禄不断绝，那么宗族就不会被削夺。拥有世袭俸禄的人，都是卿大夫。礼制规定，别子作为祖辈，别子是本国的公子或他国的公子，以及从平民中崛起的人，都成为了卿大夫。卿大夫有圭田用来供奉祭祀，有采地用来赡养宗族。他们的俸禄从君主那里受领，传给祖先，所以大宗百世不迁移，而立后嗣的法度就显得非常重要。如果后世与古代相似的，只有宗室近亲、功臣袭爵的人是这样罢了。至于卿大夫，大多出自科举选拔，即使是公卿的儿子，他们入仕做官，有的凭借甲科功名，有的凭借恩荫，没有别的世袭俸禄可以依赖。而士人入仕，从平民中崛起的占十分之九。因此一个家族的人，有的父亲显贵而儿子贫贱，有的祖父贫贱而孙子显贵，有的嫡子贫贱而庶子显贵。显贵的人可以成为别子，贫贱的人等同于平民，这都是根据人的才能资质来决定的，不像古代继别子的大宗那样，地位尊贵而不可改变。至于兼并之势形成，人们都自食其力，勤俭的人致富，懒惰奢侈的人困乏。即使在一个家庭中，也有父亲贫穷而儿子富有，哥哥贫穷而弟弟富有，嫡子贫穷而庶子富有的情况，这又是根据人的勤惰奢俭来区分的，不像古代继别子的大宗那样，有世袭俸禄可以守持。像这样却要求大宗来收拢宗族，那势必不能做到。既然没有大宗，那么人们各自祭祀自己的父亲，各自亲近自己的亲人，这也是情理上不得不然的。然而田氏、罗氏等人，还坚持大宗立后嗣、支庶绝对不能立后嗣的说法来约束人们，这哪里知道古代大宗百世不迁移，现在则人人都可以成为卿大夫，人人都可以成为别子，别子未必不是支庶呢？还说支庶不能立后嗣吗？何况小宗呢？古代小宗，五世就迁移，也有收拢宗族的方法。现在小宗的嫡子，不一定都能收拢宗族，而支庶可以成为富人，支庶不依赖宗子，而宗子的祭祀有缺失，反而不得不依赖支庶。如果支子不立后嗣，这是夺取支庶的财产给嫡子，黜退贤能而推崇不肖，这哪里符合人情？宗子尚且不可以这样，何况其他人呢？于是议论的人还坚持殇子与无后嗣，从祖祔食的说法来约束人们。如果确实有宗子，那还可以；如果没有宗子，就没有祖庙，没有祭祀，不知道祔食在哪里，由谁来吃，这不也是拘泥而不通晓事理吗？恭敬地阅读国家法令，无子的人允许让同宗昭穆相当的侄子承继，先尽同父的周亲，其次及小功、缌麻，如果都没有，才允许择立远房及同姓为嗣。有的择立贤能，以及所亲爱的人，如果昭穆伦序没有失当，不许宗族以次序告争，官府也不受理。又规定独子不许出继。说无子的人，那么凡是无子的人都是，未曾特指大宗小宗，以及是嫡是庶而言。说同父周亲，那么兄弟都是，未曾专指继父的嫡子而言。由亲及疏，由近及远，又有择贤的条款，就是古代同宗都可以为后嗣的意义，而次序分明，那么争端就不起。独子不为人后，尤其与嫡子不后大宗的意义相符。这真是礼以义起，法缘情立，非圣人不能制定啊。论礼的人谨慎不要拘泥古代而违背当今啊。

译为人后

惠士奇

《礼记·齐衰不杖章》说：“为人后者，为其父母报。”“报”是什么意思呢？回答说：五服之中，只有儿子不报，其余都报。为人后者是继承大宗，他的父亲是族人中的世系，不敢把大宗的儿子当作自己的儿子。宗子有事务时，族人都来侍奉。为人后者祭祀所继承者的宗庙，他的父亲参与执事，这是尊敬宗子的表现。同时也穿宗子的丧服来回报他。族人为宗子服齐衰，所以说“报”。又说：按照《春秋》的义理，女子出嫁的，即使是天子的皇后，仍然称“我季姜”。支子为大宗后，他的父母不敢说“我的儿子”。为什么呢？回答说：为人后者与女子出嫁，情况相近而不同。女子降低丧服，是因为妇人没有两个斩衰；为人后者降低丧服，是因为丈夫没有两个根本。女子对于丈夫、公婆、父母，名分有别。为人后者对于所继承者、所生父母，名分没有区别。圣人厌恶这种没有区别的情况，特意称其父母以作区别，所以说相近而不同。况且所继承的是大宗，是至尊；所生的是小宗，是私尊。压抑私尊以奉至尊。后世还有重视所生而轻视所继承者的，比如濮议。有的称“亲”，有的称“伯”，哪个对呢？回答说：都不对。称“亲”如何区别于所继承者？称“伯”如何区别于所生者？不得已而寻求可以心安的，那么高宗称孝宗的父亲为“近之”。孝宗是宗人偁的儿子，高宗封为秀王，称曰“太子本生父”。“本生父”，就是说他的父亲罢了。有人随之更改称呼，也是不通晓礼制了。有人说：称“考”可以吗？回答说：不可以。父为考，“考”是成的意思。事礼在宫室中完成，祭礼在宗庙中完成。为人后者不祢祭他的父亲，哪里谈得上“考”呢。公子不得祢祭祖先，何况为人后者呢。有人说：父亲的兄弟为从父，说“从”就不是“考”。父亲的妾为庶母，说“庶”就不是“妣”。既然称“父”，为什么不称“考”？回答说：“父”、“母”的称呼广泛。《尚书》说“父义和”，这是各位伯叔父都称“父”。《传》说“我母多”，这是各位伯叔母都称“母”。外无二考，内无二妣。为人后者为其父亲，与妾之子为父亲后者为其母亲相同。如果以其父为“考”，那么妾也可以成为“妣”了。有人说：不为他的父母稽颡吗？回答说：礼规定妇人为丈夫和长子稽颡，其余则不。其余不稽颡的是指谁呢？是指父母。承受他族的重托，对父母的恩情就减弱了。为人后者，不为他的父母稽颡，这是明显的。有人说：孤子可以为人后吗？回答说：晋国羊祜没有儿子，抚养孤兄之子如同亲生儿子。等到羊祜死，孤兄之子为他服丧如同父亲。武帝命令他袭爵，他坚决不从。说：“为人后者是父亲命令的，没有父亲命令而自为的，是背叛父亲。儿子背叛父亲，我不敢。最终不袭爵。没有父亲命令的，即使有君命也不从。那么孤子不为人后。有人说：为天子后者，也为他的父母报吗？回答说：不。天子绝服。

继嗣说

蔡新

按照礼经有为人后的条文，那么没有后代的人应当立嗣，这是正确的。子夏传说：“怎么样可以为人后？同宗就可以为人后。”又说：“怎么样可以为人后？支子可以。”唉，后世圣人兴起，也不会改变这句话了。然而考察礼经，查考先儒的论述，又有拘泥而难以实行，适宜于古代而不适宜于今天的情况。传曰：“为人后者谁为大？继承大宗为大。”大宗是收聚族人的，不可以断绝。何休说：“小宗无后应当断绝。”后儒沿袭这个说法，认为大宗有为后，而小宗无为后。依据礼丧有无后，无无主。继承高祖的断绝，继承曾祖的得到主人。继承曾祖的断绝，继承祖父的得到主人。继承祖父的断绝，继承父亲的得到主人。继承父亲的附祭祖父，继承祖父的附祭曾祖，继承曾祖的附祭高祖，那么都是他们的祖先。舍弃这些而一定要为人后，是独占货财宫室，而以为己私，开启旁亲的觊觎乐祸之心，这是圣人所必须禁止的。这是念庵罗氏的说法。田汝成说：“兄弟异居的，应当立后。”邱文庄说：“有大名显宦的不宜断绝。”这又是因古礼不可拘泥，顺着人情而为之斟酌的。近世高安朱氏仍然非议它，说：“生时虽然异居，死后可以附祭，哪里用得着立后？况且所谓大名显宦，必须实有德业闻望才可以。恐怕不是近情的言论。”我私下认为宗不论大小，子不分支庶，凡无后者的都可以立。礼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那些支庶难道不是人子吗？贪图其货财居室而争继引发诉讼的，确实是卑劣邪恶。如果以私有其所有为嫌，而听任其无后，那么其货财居室又将放在哪里？归给亲兄弟吗？这都是兆乱启争之道。只有立后，则各得其所宗，以承祀不替。人心安而觊觎断绝，幽以慰死，明以养生，也是仁人孝子的用心，未可厚非。一定拘泥支子当绝的条文，也是迷惑了。有人说：支庶皆可立后，这是固然了。宗子无后，一定执以长继长，那么怎么样？回答说：以长继长的说法，经无明文。只有《通典》记载田琼论以长子继大宗，诸父无后，祭于宗家，后以其庶子还承其父。然而这是为同宗无支子者说的，不是说有支子可继者，也一定以长子后大宗。汉石渠议云：“大宗无后，族无庶子，当绝父”

译这以后的大宗，也是针对家族中没有庶子而言的。并不是说如果有庶子可以继承，也一定要用长子来继承大宗。宗法制度废弃已经很久了。古代所谓的大宗，是世袭卿大夫的家族，由朝廷任命，像鲁国的三桓、郑国的七穆那样，是国家社稷和人民所依赖的，土地、田产、居住地和族姓所维系的关键，都在于此。现在却不是这样。大夫多出身于贫寒之家，不分支庶，所谓“继别”的大宗，已经没有确定的说法了。他们所谓的宗子，大抵是尊崇继承高祖那一支的人，五世之后就要迁移了。祖先的牌位向上迁移，宗子的地位向下更易，五世之后，就没有人尊崇他了。又何必夺取别人的宗子地位来作为自己的宗子呢？况且族人用支子来继承大宗，嫡子不能继承大宗，这是子夏所说的。又有什么可疑惑的呢？

问：同宗的人就可以作为后嗣吗？疏解说：同承别子之后，在一个宗族之内，如果是别宗同姓也是不可以的。那么始祖以下，都可以立为后嗣吗？回答说：是的。但一定要从亲近的开始。比如宗子没有后嗣，先寻找同父兄弟的儿子；如果没有可继承的，就寻找同祖兄弟的儿子；如果再没有，就寻找同曾祖、同高祖兄弟的儿子。这是正当的做法。或者在父母在世时，选择同宗中贤能的人来教育，不在此例。如果舍弃同宗中可继承的人，而收养异姓为子，要告知族长，共同斥责革除。如果继承后昭穆次序不顺，就更换；如果继承后其子忤逆且有实据，就告知所尊崇的宗庙而将其送回，允许再行继承。那些应当继承而不继承，以及争夺继承权，或者继承后擅自返回，或者阻挠应当继承的人，族长共同斥责他们。如果不行，就上报官府处理。如果继承后其后有子，也酌情将资财房产分给他。如果继承后其后有子，而所生的后嗣没有子嗣，愿意回归本宗，就告知所尊崇的宗庙而将其送回。如果继承后其后没有子，而所生的后嗣也没有子，就等到娶妻生子后，将一个儿子还给本生父母，这也是礼制的变通。这些都是适合当今且不违背古制的，那么就把这些作为我们家族继承后嗣的条例也可以。

有人说：我们家族本来有多子，却不愿意继承别人；也有有子却想要再行继承的，又该怎么办？回答说：这都是因为亲爱之心不深厚，而自私的念头占了上风。兄弟的儿子就像自己的儿子一样，自己多子，却忍心听任兄弟没有祭祀，于心安吗？至于所谓继承，是断绝了再延续的意思。有子却再行继承，在道义上有什么依据呢？这是世俗所谓的养子，不是继承。道义上应当回归本生父母。虽然如此，当丁口福运衰微时，害怕独子容易绝后，父母的心，人人都有。这就不能立刻纠正，暂且听任他们，但为他们分辨清楚。

译关于为殇子立后事的议论

杭世骏

有人问我道：“三殇的丧服是从期年降等，是因为他们尚未达到成年。没有行冠礼、没有许嫁、没有结婚，死后为他们立后可以吗？”我说：“可以。”《礼记》上说：“臣不为君服殇，子不为父服殇。”什么叫臣不为君服殇？鲁闵公八岁被弑杀，当时他在位两年，俨然已是朝臣和百姓了。《左传》讥讽将僖公的牌位升在闵公之上是逆祀，这说明直到僖公去世，闵公的牌位附祭在宗庙里已经很久了。什么叫子不为父服殇？经书没有明文规定，史事没有明显依据，南北方的儒者们也没有不同的议论。我凭心意推测，这一定是选取兄弟的儿子来继承三殇，用来补救礼制的穷尽而重视不绝人世。

我的朋友赵稷有两个嗣子，叫光曾，叫炳。他的哥哥肩吾死了没有后代，把炳作为哥哥的嗣子，穿着斩衰丧服在宗庙宣告，向族人报丧，这是已经办好的事。乾隆己卯年，光曾十五岁夭折，打算把炳接回来，就违背了亡兄的约定，而伤害了寡嫂的心。如果不把炳作为嗣子，那么赵稷的后代反而断绝。我坚持“子不为父服殇”的说法来进言，说：“炳长大了，等上五六年，或者等上七八年，行冠礼并结婚，结婚后生了儿子，如果是男孩，就让他继承光曾。这样肩吾没有儿子却有了儿子，赵稷没有孙子却有了孙子，在情理上顺当，在礼制上符合，在继承延续的计策上得当，是善中之善啊。”

有人说：“礼制规定殇子不立牌位，附祭在祖父的牌位下，呼唤他的名字来祭祀。现在既然用炳的儿子来继承，由赵稷主祭，呼唤他的名字是可以的。如果用炳的儿子作为继承人主祭，呼唤他的名字就不可以了。”我说：“《杂记》说：‘附祭于殇，称阳童某甫，不直呼其名以示尊神。’郑玄说：‘某甫就是字。尊神不直呼其名，为他造个字。’假使光曾没有夭折，那么一定等到行冠礼才取字。现在既然夭折了，礼制有造字的先例。我为他取字叫承祖，以等待炳的儿子日后祭祀时不致于在言辞上尴尬。这也是礼制。”

有人说：“照你的话，光曾虽然死了，还是不把他当作殇子。那么赵稷应当穿什么丧服？”我说：“上殇服九月，中殇服七月，这是国家制度。礼制听说子不为父服殇，没听说父不为子服殇。光曾十五岁夭折，赵稷为他服七月的丧服，不能因为私情而干预。这也是礼制。”

我听说光曾有至诚的性情，天冷不敢先穿衣，饥饿不敢先吃饭，侍奉父亲非常谨慎，读书刻苦，将要自我奋发以光大家族声誉，而上天不让他长寿，这是赵稷的不幸。虽然如此，有才能或没有才能也是各自说他们的儿子。殇与不殇有定数。我为创立立后的议论，来止息赵稷祝予的悲痛。世上有君子，不会认为我的议论是无稽之谈吧。

关于钝翁立后事的书信

阎若璩

承蒙当面询问钝翁，因为长子赵筠死了，把幼子赵谷诒作为他的后嗣，命名为权。这种说法，在礼制上安适吗？不安适吗？我认为钝翁擅长礼学，而且身为大夫，不应当在哀悼荒惑之余，任凭情感亵渎礼制，像世俗人那样做。他一定有所倚仗吧。倚仗什么呢？大概倚仗《宋文鉴》中刘原父关于为兄立后的一议吧。等到回家取出《宋文鉴》读它，果然有与从弟讨论立后的书信，记载了刘原父的议论，说：“春秋的道义，有常道有变通。选取后嗣不得选取兄弟，这是常道。已经选取兄弟了，就正其礼制使他比照从子的例子，这是变通。僖公以兄长继承弟弟，春秋称他为子；婴齐以弟弟继承兄长，春秋也称他为子。所谓常道用于常时，变通用于变时。”春秋只有公羊家多有异说，暂且不谈。即使依据僖公元年的传文：“这不是子啊，称他为子为什么呢？臣和子一例。”大概僖公对于闵公虽然是庶兄，实际上北面为臣。礼制规定诸侯臣服诸父兄弟，以臣继承君，犹如子继承父，他的丧服一定是斩衰，所以传文称臣子一例。现在钝翁不是诸侯。然而还可以推托的是，说：有婴齐大夫的例子在。然而现在的大夫，不是古代的大夫。古代天子诸侯及卿大夫有封地的，都叫君。《丧服传》说：“君是最尊贵的，为他服斩衰。所以大夫尊贵，得以降低亲属的丧服。兄弟的丧服只到大功。”后世这种礼制不施行，而刘炫、牛宏降低丧服的议论说：“古代做官的，只有宗子一人，因此先王重视嫡子。现在做官的，职位以才能提升，不限嫡庶，与古代已经不同，有什么降低的呢？”由此推论，纵然钝翁没有儿子，尚且不得以弟弟作为后嗣，何况钝翁的儿子赵筠，不过是一个士庶人罢了，而敢援引古代大夫的例子吗？

有人又为他解释说：“钝翁固然说权宜罢了权宜罢了。”我私下认为天下什么事不可以权宜，唯独伦理关乎父子，事情涉及宗庙，是天经地义所在，有必定不可以权宜为借口的。而且公羊家不曾用权宜允许祭仲废黜君主吗？君子深深非议他。汉代隽不疑也曾以卫辄拒父春秋认为是正确的，断卫太子的狱案，虽然当时君臣，相顾嘉叹，认为是经术的效果，而后世则罪责他的说法不对。钝翁曾经引用苏氏的话说得好：“执持圣人的一端来藉口，什么说法不可以呢？”那么这种议论，也是圣人的一端罢了。

《潜邱劄记》引用罗虞臣长子亦可为人后议论说：孙远死了没有后嗣，他的弟弟孙重把长子孙彬作为他的后嗣。有人说孙重的命令不对，长子不得作为后嗣。说：这是重视宗族的意义，我将认为孙重是懂礼的人了。从前子思的哥哥死了，让他儿子孙白继承伯父以主持祖先和曾祖的祭祀，是为了避嫌。以兄长代替兄长，这叫夺宗；以儿子继承伯父，则有父亲的命令。

译孔家的家礼有变化吗？重视天命，怎么能说它不对呢？

译异姓为后

方苞

神明不享用非本族类的祭品，百姓不祭祀非本族人的祖先，这是因为他们的气脉不相关联。所以古代没有用异姓人作为后嗣的。《春秋》记载莒国人灭掉了鄫国，而传注的人说这是立异姓人来祭祀祖先，这在经义上虽然疏远，但足以证明在周朝以前，从未有过这种事。从汉朝、魏朝以后，这种风气更加泛滥。从王公贵族到士人百姓，蹈袭此风的人足迹相继。风俗衰败，人们大多不明白天性，骨肉亲情淡薄。认为如果让有父母的人做后嗣，他们将会各自亲近自己的父母；没有父母的人虽然知道自己出身何处，仍然会有外心。所以常常舍弃兄弟的儿子和同族的侄子，去寻找不知是谁的人，从襁褓中抱来，以此自欺欺人。唉！这就是不拥有自己的祖先啊。那被立为后嗣的人，如果知道自己的姓氏，就等到抚养自己的人去世，寻求同族人来继承，归还田宅，脱身回归自己的宗族，这是合乎礼制的。如果不知道自己姓氏，而抚养自己的人的同族也没有人可以继承，就在宗庙祭祀祖先，而在墓前祭祀抚养自己的人，祭祀时自称名字，被祭祀者举出姓氏名字，世代不废。古代拥有天下国家的人，祭祀九皇、六十四氏以及那些因国家灭亡而没有后嗣的人，有道德的人祭祀于瞽宗，都是凭借义理相联系罢了。何况是从襁褓中抱来，或者在孤幼流离失所时收养的呢？然而凭借恩义相联系，世代祭祀，这是真诚；凭借气脉相联系而称之为做后嗣，这是虚伪。礼制不可以虚伪，所以说名称一定可以说明。不知道姓氏，那么祭祀时该怎么办呢？回答说：这只不过与生下来就丧失父母、生下来就没赶上祖父母的人实际情况相同罢了。表达极致的爱并引导出悲哀，表达极致的哀痛并增加悲痛，为什么不可以继承祭祀呢？姓氏没有来源，那么到儿子或孙子辈，用父亲的字作为氏也可以。对于抚养自己的人的祭祀，就不能涉及到他的祖宗，为什么呢？因为义理只限于抚养者本人，如果涉及到他的祖宗，就是凭借气脉相联系而虚伪了。这叫做在祭祀上欺骗。如果舍弃这些而去寻求顺从世俗的情理，那就不是我敢知道的了。

请定继嗣条规疏 乾隆三十八年

江西按察使胡季堂

私下认为，确立继承人继承宗庙，原本是为了慎重对待宗族延续，不是为了给亲族分配财产做打算。江西诉讼案件繁多，控告争夺继承人的，尤其不少。臣每次在案卷中翻阅，无论大家世族，还是田野平民，凡是无子的人，稍有财产，宗族党羽就兴起纷争，不抢夺到手不满足。有的声称应当继承，有的声称喜爱继承，有的声称继承人本来不是无子之人所喜悦的，坚持按照应当继承的次序，一定要勒令承继；有的应当继承的人，本来没有得罪所继承的亲人，而其他房支用喜爱继承的说法，钻营怂恿，一定要另外选择继承人；有的儿子夭亡，并未成婚，也为他议定继承人；有的儿子已经成年去世，不为其子立继承人，反而为其父立继承人；又有的既为其子立继承人，又为其父立继承人；有的大宗无子，并无家产，小宗只有一个儿子，就声称独子不出继，忍心断绝大宗；有的有家产，即使不是大宗，也声称现在虽然只有一个儿子，将来还能生子，不妨先行出继；并且有大宗无子的人，偏爱远房的侄子，不立近亲，导致其祖父本来有亲子亲孙，反而让远支承其祭祀，互相揭发控告纠纷，实在是人心风俗的祸害。查考条例记载，无子的人，允许同宗昭穆相当的侄子承继，先准许同父的近亲，其次及大功、小功、缌麻，如果没有，才允许择立远房及同姓为嗣。又说，继承人不得所继承亲人的欢心，听任他告官另立。有的择立贤能，以及所亲爱的人，在昭穆伦序上没有失当，不许宗族以次序为由告理，以及官司受理等语。由此可知，应当继承的人，如果确实为所继承的亲人喜悦，自然没有另外立爱继的道理；如果不得所继承亲人的欢心，条例允许告官另立，那么应当继承的人，就应当回归本宗。如果尚未定嗣，无子的人向来与应当继承的人不相和睦，或者曾经有诉讼案件，这既然不是喜悦，就难以强迫他立继。在继承后不得亲人欢心，尚且可以告官另立，现在未继承时，已经非情愿，如果又拘泥于应当继承的说法，议令承继，那么继承后还能保证相安无事吗？至于条例称无子的人，是指已经成年，娶有妻室的人而言。如果夭亡，或者未婚，这是尚未成人，自然应当为其父议定继承人。如果有子成年，已死，或者子死而其妇守寡，自然应当为无子的人立继承人，不必再为其父立继承人。再有一个儿子不许出继，前乾隆四年奉部议覆，如果只有一个儿子，即使是期功近亲，分应得子的人，也不得以独子过房为嗣，申饬在案。又辑注说，应当继承的房支，只有一个儿子，当出继不当出继，须依大宗小宗法议之，小宗可绝，大宗不可绝等语。是大宗无子，小宗虽只有一个儿子，自然应当将小宗之子，承继大宗，其小宗另行议定继承人。如果不是大宗，那么凡只有一个儿子的人，难期功近亲，分应得子的人，一律不许出继，条例意思昭然，自然可以察观户见。无奈地方有司，因为看到条例内有应继、爱继两条，调停中立，每断应继与爱继并存。并且有为未经成年的人议定继承人的，有不给无子的人立继承人，而为其父立继承人的，有

译既然已经为儿子立了继承人，却又再为父亲立继承人，这是有误解的。有一种情况是，不允许一个儿子过继出去，导致大宗绝嗣；另一种情况是，大宗没有儿子，尚有小宗可以立继承人，却另立远房亲属来承嗣。这导致讼师和贪吏从中操纵把持，等到案件上诉到督抚、司道等官员那里斟酌核定判决时，当事人的财产早已消耗殆尽。因为无子而争立继承人，从而引发诉讼，最终导致鳏夫寡妇家产耗尽、家庭倾覆，虽然立了继承人，结果却和无子一样，这种情况实在令人怜悯。

臣请求，从今以后，凡无子的人，慎重地立一名后嗣，按照同宗族昭穆的次序来承继。立定继承人后，不得听从被继承人的亲属请求官府另立继承人，之前的继承人就让他回归本宗。如果是同父的周亲侄子，或者平时有嫌隙，或者曾有诉讼案件，应不准其立为继承人。即使在大功服属范围内承继，如果大功、小功服属内也有诉讼嫌隙，也应当依次降低亲等来议定立嗣。那些早逝未婚的人，或者已经娶妻但丈夫死后妻子未能守寡的人，都不必立继承人，仍然为其父亲议定继承人。如果有儿子且已结婚但儿子去世，其儿媳能够守寡的，应当为其儿子立继承人，不得再为其父亲立继承人。至于大宗无子，自然应在同父周亲的小宗内立继承人。即使小宗只有一个儿子，仍然让他继承大宗，小宗则另行立继承人。如果不是大宗，凡是独子，即使是期功近亲，一律不许过继出去。这样明确制定条例分别判决，才能杜绝觊觎的念头，永远免除反复更迭的骚扰，诉讼的根源平息，风俗也就更加淳厚了。

译给严姓亲族的信

张海珊

近来母族多事。兄弟阋墙，引发争端。总是以异姓不得扰乱宗族为由。前后附和，众口一词。因为我学识浅陋，也曾综合礼制条文，参照当今律法。心中疑虑重重，因此敢写信告知您。父母对于子女，生育与养育的恩情各占一半。孔子说：“孩子出生三年，然后才能脱离父母的怀抱。”《诗经》说：“父亲生我，母亲养我。抚摸我，爱护我，养育我，培育我，照顾我，怜惜我，出入都照应我。”凡是这些感叹，都是养育的功劳。过去魏国时有过关于四个孤儿的争论。大理寺王朗说：“收养被遗弃的孩子，不避寒暑，救活垂死的气息，使必死的骨肉得以存活，可以说是仁德超过父母，恩情超越天地的人。”生养者作为父亲，却让死者不能作为父亲，于心何安呢？又听说异姓之子回归本生父母，与女子出嫁一样，都要降一等丧服，那么为养育自己的父母服丧必定应当是三年，难道就不能作为儿子吗？情感的极致，就是礼法所通达的地方。过去汉代的秦嘉早逝，妻子徐淑乞求孩子来抚养。徐淑死后，孩子回归本生父母。朝廷通晓经义的儒生，派遣乡里人记录徐淑所抚养的孩子，让他回归主持秦家的祭祀。孙吴时期的周逸本是左氏的儿子，被周氏收养。周氏又有自己的儿子，人们都讥讽周逸。周逸陈述古今道理，所以最终没有恢复本姓。由此思考，古今人情大概相差不远。现在我自从落地就成为贵族的儿子，父亲称我为儿子，兄长称我为弟弟，凡是宗族尊长，也没有不称我为侄儿或孙子的。难道一旦养育我的舅舅去世，就立刻断绝关系吗？他既然已经忘记了本生父母，又断绝关系，将归于何处呢？即使断绝关系，于心何安呢？如果认为礼法必须依据经典，言论必须符合圣人，闰朝轶事，不能用来作为证据互相辩驳，那么还有说法。董仲舒是一代醇儒，朝廷有疑难问题，就派使者用一句话来折衷判断。当时有疑难案件，说甲没有儿子，捡拾路边被遗弃的孩子作为自己的儿子。乙长大后杀人，甲藏匿乙。甲应当如何论处？董仲舒说：“甲没有儿子，振恤养活乙，虽然不是亲生，谁能改变呢？《春秋》的道义，父亲为儿子隐瞒。甲应当藏匿乙，不应当定罪。”又有一件事，说甲有儿子乙，送给丙。乙长大后由丙抚养成人。甲因此对乙说：“你是我生的。”乙愤怒地杖打甲。甲告官。董仲舒说：“甲生乙不能养育，道义已经断绝。即使杖打甲，也不应当定罪。”藏匿逃亡者，按父子之律判决；杖打本生父亲，附在不定罪条款下。其给予和剥夺不是已经明确了吗？婴儿的体质，接受他人的成长，不认识本生父母，只认识养育者。俗语说：“黄鸡生蛋，乌鸡孵化，只知道是乌鸡的孩子，不知道是黄鸡的儿子。”所以人情到了极致，即使是圣人也不能超越。参照古事，斟酌人情，我作为已故舅舅的儿子，就应当列入贵族的宗族。这本来是明确的论断，难道是歪理邪说吗？然而已故舅舅本来有儿子，却援引当今律法的深文，设立应爱和两继，在道义上如何立足？孔子斥责与人为后，有儿子了却为他立后，不是礼法所说的“与”吗？已经立后了，却又分别开来，谁是应爱，谁是两继，不是更是礼法所说的“与”吗？况且爱谁比得上爱所抚养的儿子。抛弃生前养育的儿子，而假借死后立后的名义，未见其恰当。有人以律文说，异姓不得为后。异姓为后，则有姑之子、姊妹之子、女子之子，或者直接继承异姓者的说法等等。况且为子的实质与为后的名义并不并称，名不相假。现在我直接作为儿子，不是所谓的为后。所以有异姓之子，而没有异姓之后。现在如果一定要以律文为准，那么律法本来就有。律法说：“遗弃小儿听任相收养，就跟随养父的姓氏。亲生父母，不准告认。”又说：“旗人义子，从襁褓抚养成人，以继承其后，就准许另记档案。”考察古义如此，参照今律又如此。左右的议论，难道有所未察吗？我愧居戚属之末，如果观望成败，坐视蛮触之争，生死两负，更加难以安心。倘若能求得贵族先灵的福佑，他既然尽到了侄儿的心意，我也得以尽到友爱恭敬的道义。履霜的逐子既已回归，翳桑的饿夫得以免难，幸运极了。

给邑民争继祀谳语

张甄陶

审得刘绍蕃与刘绍昂争继一案，缘由是刘绍蕃的胞兄刘绍璧，早逝无子，遗妻杨氏守寡。当时因为祖遗田产不多，族众互相推诿，不肯承继。经杨氏寻觅到远房无服的刘成三作为继子，业经将近族不为承继之处，呈请批准在案。计算刘成三自四岁入继，已经二十余年，娶有妻室，而杨氏也勤俭积累，续置田亩，居然成为中人之产。于是刘成三拥有余资，从事赌博挥霍，而刘绍璧近房的兄长刘绍昂，遂乘间唆诱杨氏，将成三呈官斥逐，另以绍昂之子亚康为继。当时刘绍蕃的母亲钱氏，已经不允，将绍昂唆诱之处呈明，而刘绍蕃则坐视不言，其意以自己只有一子，不能分继，听任绍昂所为，可以从中分肥得利。迨至十四年十月，杨氏病故，当时刘绍昂之子久经定继，不复奉承刘绍蕃，而刘绍蕃之妾，亦经有孕数月，贪心顿起，唆母钱氏，将

译刘绍昂的儿子亚康阻拦，不许他主持丧事。如今，刘绍昂的儿子观融，强行拉他进来，让他执杖披麻，双方互相扭打殴打，纷纷上告。而该族房的族人等，也都各自唯利是图，偏袒各方的情况接连出现，看待这杨氏留下的财产，如同追逐兔子分食肉羹一般，都希望能分得一杯羹。现在经过逐一召集讯问，确实没有应当继承杨氏宗祧的人。为什么呢？刘成三在三四岁时入继，抚养长大并完婚，似乎应当继承。然而起初是因为远宗入嗣，亲疏的分别不明确；后来则上告官府，母子之恩已经断绝，所以不应当继承。刘亚康经过杨氏托付，依据择立亲爱之人的条例，官府已经发给继书，前后三年，似乎应当继承。然而本是刘绍昂钻营产业，挑动风波，称别人的母亲为母，已经属于可耻；况且丧葬祭祀必须遵从先祖，伦理常道统归于一尊。刘绍璧的母亲，既然不把亚康当作孙子，刘绍璧的妻子，又怎么能把亚康当作儿子呢？所以不应当继承。至于刘绍蕃的儿子，披麻时说是母亲命令，争继时又引用律文，并非没有确切的依据。却不考虑如果以长子出继，那么就有“一子无两嗣”的条例；如果以次子为继，那么生子是在杨氏死后，进退两难都没有依据。况且杨氏是绍蕃的胞嫂，又当时让儿子主持丧事，那么凡是送终的费用，就应当独自承担。然而根据族中老人的共同供词，一切棺木殡葬的费用，都是杨氏的两个女儿借债筹措办理的。这说明这些人只是继承财产而不继承宗祧，论分是至亲，情同陌路，实在又不应当继承。但是刘绍璧夫妇已经亡故，不能没有后代，又此案争执已久，应当予以化解纠纷。暂且将杨氏所遗留的产业，分为四份，先尽数清偿杨氏死时借债支付的丧费，其次刘成三、刘亚康、刘观融与杨氏亲生的两个女儿，各按股份均分。那刘绍璧夫妇的神主牌位，让刘成三、刘亚康、刘观融三人各自奉祀，都作为杨氏的继承人，各随所愿，姑且用来平息争端，不必再援引礼制律法，致使落入这些人的算计之中，反而成为难以结案的案件。但这不过是就事论事，至于现在争继的案件还有，而广东风俗嗜好利益，争继最为激烈，各执一词，不是说先尽同父的周亲，就是说听从告官另立所亲爱的人；不是说大宗不可无后，就是说失继的主人无依无靠。他们的言辞温和，他们的心意难以揣测。如果不寻究根源，逐一剖析明示，那么现在争执的人既不愧疚也不畏惧。因此略考古今立继的本意以昭示邑民。大概古礼支子不祭祀，祭祀必须在宗子之家，所以宗子无后，就选择支子来继承他，这是为了重大宗而尊崇先祖。子夏传曰：“为人后者，后大宗也。”何休公羊注：“小宗无子则绝，大宗无子则不绝，这是重视根本。”然而所谓的大宗，也并非仅仅以伦常次序嫡长为标准。大概古时大人世袭作为礼制，有爵位就世袭官职，无爵位就世袭俸禄，这些都是不可以让小宗旁支，混杂出来干预的。必须就其昭穆相近的人，让他承继。奉先则主鬯承祧，合食以敬宗收族。现在律法所载立嫡子遗法，与文武袭荫各条，都是它们的遗意。然而古时也有非大宗而立后者的。《礼记·曾子问》中有说：“士的儿子成为大夫，无子就为他置后。”这是以尊贵而为他立后。又《礼记》既说殇与无后者，祭于宗子之家，而《左传》则有“能执干戈以卫社稷，可无殇也”的文字。这是以贤能而为他置后。至于若非大宗、非贵、非贤，那么《礼记》明明有无后从祖祔食的文字，又有无宗亦莫之宗的话。然而古今人情不甚相远，当时也必定有觊觎财产，强附人后者。所以《檀弓》记载孔子在矍相之圃射箭，门人举觯，摽覆军之将、亡国之大夫，与为人后者而出之。这是指不应置后，而强为之后的人。至于三代以后，今古异宜。封建废则世爵禄废，世爵禄废则宗法亦废。嫡长降位为陪隶，即使堕其家声；旁庶而能树立，即扬其宗祖。而所奉的祖，也不是古时厥初生民的太祖，因生赐姓之别宗，其功德必世世不祧者相比。所以宗法废则为人后之说亦宜废。

译然而仍有不可废除的。其一，像公、侯、伯以下，乃至世袭职官、流官中应当承袭的职位，就按照既定条例办理，使利益没有可争夺的。其二，像屯兵、卫军有征调丁口，盐丁、工匠有世袭职业，前朝尚且千里之外征调符信，荷枪服役，必须按例接替，使危害没有可逃避的。至于那些愚昧的平民百姓，既没有可争夺的袭荫，又不因世袭职业而受累，那么他们所有的田产，自有法律中“无男归女，无女入官充公”的条文。他们所有的承继问题，实在不值得讨论。然而圣明的君主和贤能的宰相，体恤人情，认为活着的人必须有所供养，死去的人必须有所归宿，不能不给他们安排。所以在法律中首先记载“先尽同父的周亲，依次旁及，务必使昭穆伦常秩序不丧失”的话，使晚年失去儿子的人，有所依靠以得到安慰。又另外列出“嗣子不能得到所后之亲的认可，听任告官另立”的条文，使为人后嗣的人，不敢因不是天然亲属而违逆所后之亲，互相牵制，意义极为深远。然而法令一立，弊端就产生，人心变化万千。那些贫穷得没有立足之地的人，即使有昭穆伦常秩序不丧失，谁来做他的亲人？那些稍有家业的人，无赖之徒奉承迎合，只按自己的意愿选择，却担心选得不当。又有妇女的偏见，憎爱无常，从中挑拨的人，粉饰邪说，文饰奸言，借助他们的附和，于是也都各自引用法律和礼制，但他们的本意全不在此。儒生用诗礼来发掘坟墓，而盗跖用糖浆粘住牡鹿，就他们所见到的进行剖析，这只会增加迷惑。所以讨论平民百姓的承继问题，既然没有大宗小宗贵贱贤愚的区别，又没有承袭的乐趣和更替的痛苦的不同，那么只取其中可以相安的道理，各自顺从自己的意愿。这里有三条不必争夺的说法：第一，继承死者不必争夺。为什么呢？百姓有欲望，所以有爱憎厚薄的不同，而伦常的说法，不足以穷尽这些。如果人已经死了，那么那个人没了，欲望也没了。所剩下的气息无所不在，而穷尽则反归其本源。所以鬼神不享用非同类者的祭祀，那么气息就不相通。气息不相通，那么祭祀就无法感通。如果顺着气息去寻求，那么必须顺着伦常秩序才是恰当的。这不必争夺。第二，继承生者不必争夺。为什么呢？鬼魂尚且寻求食物，必须寻求归宿，难道百姓活着，反而让他们颠倒拂逆？现在如果入继的儿子，得不到父母的喜爱，或者应当继承的儿子的父母，不友爱兄弟，是他们天天争吵，不能一天安居，怎么能用虚名来继承，迫使终身受累？自然应该听任他们选择亲爱的人，以安度晚年。这不必争夺。第三，继承妇女不必争夺。为什么呢？妇女没有儿子，有两种情况。一种是青年丧夫，立志守节，这是没有儿子可以表彰的，自然应该为她选择能光宗耀祖的儿子。另一种是自己不能生育，而又忌妒凶悍，导致丈夫没有儿子的人，她已犯了七出的条款，又想占有家产，顺从爱憎来混淆昭穆秩序，那么族人可以秉持礼制来纠正她，主使者可以按法律来惩罚她。女人从夫不从身，立继是继承宗族而不是继承自己，自然应该顺着丈夫的伦常秩序，斟酌继承的人才，何必纷纷辩论？这不必争夺。抛弃亲人而选取疏远的人，这叫悖德。见到利益而忘记道义，这叫无耻。不根据道理而只听信偏颇之词，这叫不知类别。这三者我都不取。至于仁人孝子、友爱兄弟的人，不忍心让亲人死去，那么他们自行做心安的事，而礼可以根据义来兴起，不能用这种说法来约束他们。于是因为刘氏争继的事情，阐发其中的义理来晓谕我的百姓。

二子析产序

魏礼

认为置办产业必须丰厚然后才可以的，不是通论。认为薄产不足以留给子孙的，不是通论。认为兄弟没有争执，不必确定分界的，不是通论。认为古人重视分界，而拿古人的标准来衡量今人的，也不是通论。疏广说：“贤能而多财，就损害他的智慧；愚笨而多财，就增加他的过错。”这是产业不必丰厚的理由。鲁国的敬姜说：“百姓劳苦就会思考，思考就会产生善心；安逸就会淫乱，淫乱就会忘记善心，忘记善心就会产生恶心。”这是薄产不足以周济供给，但不废弃劳苦思考是可以的。俗话说：“百人追逐鹿，一人得到它，贪婪的人都停止了，是因为分界确定了。”这是预先确定分界令人忧虑的理由。《易经》说：“君子同中有异。”又说：“亲近而不相得就会伤害。”这是生分得其宜，不违背道义的理由。唉！处在晚近的时代，千万不要浮泛羡慕累世同产的名声，而实际上遭受其害，我见到的次数多了。立法而贤能的人能遵守的，不是好法；平庸的人能遵守的，是好法；愚笨不肖的人能遵守的，才是好法中的好法。你们兄弟三人，侃出继做我叔父的嗣子，他的遗产每年得到田谷一百一十六石，而缩减收获和播种精实折算为石六十多。效俨请求说：“弟弟虽然出继给仲父，产业微薄，恐怕不够吃，愿意割让自己的份额来增加弟弟的。”于是把收获一百石谷子的田地给了侃，而效俨则各自得到一百八十六石的田地。唉，我的产业不是已经很微薄了吗？然而我深深喜欢你们兄弟谦让而不竞争，这或许有达到丰裕的道理。那么处在丰裕的人该怎么办？说：善于散财罢了。道义上应当做的，不要私藏。富贵看他的施与，不是胡乱施舍。守着薄产的人该怎么办？说：遵循自己的本分不懒惰罢了。楚子驾着柴车，穿着破衣，来开辟山林；卫文公穿着粗布衣服，戴着大帛帽子来振兴卫国，在于人的作为。确定分界的人该怎么办？说：各自遵守

译只要保持素朴就可以了。对于生分的状况该怎么办呢？回答说：不要劳累父母操劳来供养自己，而是由自己代替父母来供养他们。虽然事务上有所分工，但亲情却更加融洽。古人的道理，有很多方面。其根本是什么呢？回答说：以端正的品行来立身，通晓变化来推行实用，寻求师友的益处来读书，审慎考察前代贤哲的适宜做法来修养自身。这样的话，无论是处理分家财产微薄还是丰厚的情况，就没有什么做不到的了。至于居家日常的常理，我们已故先父训诫我们兄弟的话已经完备了。只要严格遵守就可以了，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译关于别籍异财的议论

李绂

我们江西的风俗淳厚。同宗族的人聚居在一起。宗族必定有祠堂。宗族必定有族谱。尊敬祖先、敬重宗族、凝聚族人的情谊，天下没有谁能比我们更先做到。至于一个家庭之中，几代人共同生活、共用一个灶台做饭，这样的地方很多。像江州的陈氏、青田的陆氏，都因为十代人共同居住，而被记载在史册中。如今这种风气也稍微衰落了。看朱熹晓谕兄弟争夺财产的事，他援引礼制和法律来敦厚教化。凡是祖父母、父母还在世，子孙就另立户籍、分割财产的，都要向有关机构呈报揭发。对于抹去户籍、不听从命令的人，依法定罪。确实啊，这是儒者的政令，与世俗官吏的做法不同。然而仔细思考，还有不够完善的地方。禁止他们争夺财产是可以的，禁止他们分家居住恐怕就不可以了。孟子论述王道政治，只提到八口之家，朱熹解释说是弟弟作为多余的丈夫，成年后娶妻，就另外授予一百亩田地。这说明古人并没有禁止人们分家居住。只是乡间田地共同耕种，彼此友爱、帮助、扶持，那么虽然分家却如同没有分家一样。等到世道衰微，逐渐失去了友爱帮助扶持的情意，于是那些笃行仁义的人，刻意做出几代人共同居住的事情，暂且用来劝勉亲人和睦、激励浅薄的世俗罢了，并不是每家每户都能做到的。凡是几代人共同居住的，必定立下家法，长幼有序，职事有专人管理，掌管仓库、核算账目，善恶成败的惩罚与劝勉，都有固定的制度。又必定代代有贤人主持倡导，然后才能实行。否则财产互相竞争，事务互相推诿，节俭的人不再节俭，勤劳的人不再勤劳，局势不能维持终日，反而不如分家居住的人各自爱惜自己的财产，各自勤劳自己的事务，还可以相互支撑而不败坏。至于祖父母、父母还在世，也稍有区别。如果年纪超过七十岁，适宜将家政传下去；或者年纪虽然不算衰老，但有其他疾病，不能胜任管理，那么子孙分家居住，也没有不可以的。况且那家既然已经分家，必定是家法没有确立，又没有能够统管全局的人。现在一定要责备已经分家的人让他们重新复合，这是强迫人做不能做的事，势必行不通。只有分家之后，骨肉亲人争夺财产，导致兴起诉讼，这才是不孝顺、不亲近，哪里只是偷薄，伦理道德已经败坏了。地方长官，深深惩戒并严厉治理他们，或许还能恢复淳厚的风俗。所以说禁止他们争夺财产是可以的。如果仅仅是分家居住，就不能禁止，也不必禁止。只需用亲人和睦的道理来教导他们，使得分家却如同没有分家一样，也不妨害三代那样的治理。

分居

顾炎武

宋孝建年间，中军府录事参军周殷上奏说：“如今士大夫父母在世而兄弟分家居住，十家中就有七家；平民百姓父子分割财产，八家中就有五家。那些严重的，甚至危难死亡时互不相知，饥寒交迫时互不相恤，忌恨嫉妒、谗言陷害，其中的情况不可胜数。应当明确禁令来改变这种风气。”当时江东的风气，就已经这样了。《魏书·裴植传》说：“裴植虽然从州府送俸禄奉养母亲，并赡养各位弟弟，但各自拥有不同的财产，同住一个屋檐下却分开做饭。一门之内数代同居，也沾染了江南的风俗。”隋朝卢思道出使陈国，嘲笑南人作诗说：“共甑分炊饭，同铛各煮鱼。”而《地理志》说蜀地的人聪明敏捷但轻浮急躁，尤其足以让人想到他们看重钱财。小人轻视情义礼法，父子大多分家居住。《册府元龟》记载，唐肃宗干元元年，下诏百姓中如果有侍奉亲人不孝、另立户籍分割财产，玷污风俗、败坏名教的，先杖打六十下，发配到碛西服役；有官职品级的，禁锢其身并上报朝廷。《宋史》记载，宋太祖开宝元年，下诏荆蜀地区的百姓，祖父母、父母在世的，子孙不得分割财产另立户籍。开宝二年，下诏川岐各州，考察百姓中有父母在世而另立户籍分割财产的，判处死刑。宋太宗雍熙元年，禁止川峡地区的百姓父母在世而出家为赘婿。宋真宗大中祥符二年，下诏引诱子弟分割家产的人，命令当地官府擒拿流配。他们对于教导百姓、淳厚风俗的意图，可以说是深厚且笃诚了。《辽史》记载，辽圣宗统和元年下诏，百姓有父母在世而另立户籍分家居住的，治罪。如果像刘安世弹劾章惇父亲在世却另立户籍分割财产，断绝灭绝义理礼法，那么史书传记记载下来，作为正统的议论。马亮担任御史中丞，上奏说父亲祖父母没有安葬，不得分割财产另立户籍。李元纲《厚德录》说，如今的江南，还有很多这种风俗。人家儿子娶了媳妇，就要求分家。而老成持重的人，有人说两个女人同住，容易产生嫌隙竞争，和睦相处的办法，不如分开做饭。这难道是君子的言论吗？《史记》说商鞅治理秦国，如今百姓有两个以上成年男子不分家的，加倍征收赋税。又说秦国人家富裕儿子成年就分家，人家贫穷儿子成年就出赘，认为是国家风俗的弊病。而陆贾家在好畤，有五个儿子，拿出出使越国所得的装束卖掉得到千金，分给每个儿子二百金，让他们从事生产。陆生常常乘坐安车驷马，带着歌舞琴瑟的侍者十人，宝剑价值百金，对他的儿子们说：“与你们约定，经过你们家，你们供给我的人马酒食，尽情享乐十天再换一家。死后，得到宝剑车骑侍从的人，后人或许称他为通达。”到了唐朝，姚崇留下遗令，因为达官贵人死后子孙失去荫庇，大多陷入贫寒，在方寸之间，兄弟像参星商星一样争斗，想要仿效陆生的意思，预先分定财产，用来杜绝后来的争夺。唉，这是衰世的想法啊。

汉桓帝时期，互相滥举人才，当时人编了谚语说：“举秀才，不知书；察孝廉，父别居。”见《抱朴子》。当时世俗，还以分家居住为耻。像吴国的陈表，世代担任将督，哥哥陈修死后，陈表的母亲不肯侍奉陈修的母亲。陈表对他的母亲说：“哥哥不幸早逝，我统领家事，应当奉养嫡母。母亲如果能为了我委屈情志，顺承嫡母，这是我的最大愿望。母亲如果不能，就应当直接出去另住。”于是两

译母亲感化得和睦庄重，这可以说是东汉遗风的流绪了。陈氏的礼书说，周朝兴盛时期，宗族的法度得以施行，所以能够以此维系百姓，使百姓不离散。等到秦国采用商鞅的法令，富裕人家有儿子就分家另过，贫穷人家有儿子就出外入赘。由此这种风气波及上层，即使是王公大人，也不知道有尊敬宗族的大道。这种风气浸染后世，习以为常，而当时的君主用来统御百姓的，只有丧服纪律的法律罢了。偶尔有能纠合宗族，传了一两代而不离散的，人们就认为他们奇异，称他们为“义门”，大概这就是所谓的名声产生于不足吧？应劭《风俗通》说，凡是兄弟同居，上等的是互通有无，次等的是让位于下，这难道不是中庸的德行吗？如今的人却认为难以做到啊。

译《五杂俎》记载张公艺九代同堂居住。唐高宗询问他其中的缘由。他写了一百多个“忍”字呈给皇帝。他的用意是美好的。但并不是最完善的。治理家庭、统领众人。应当让纪律纲常和法度分明有条理。这样才能长久实行。如果姑嫂之间争吵不断。奴仆放纵不羁。而作为家长的人。只是沉默隐忍罢了。这种情况一天都难以维持。更何况九代呢。浦江郑氏回答宋太祖的话说得好。他说：“我们同堂居住没有别的诀窍。只是不听妇人的话罢了。”这是确切的论断。即使百代也可以做到。

唐玄宗天宝二年颁布诏令。听说百姓中有人丁众多。却为了规避赋役。父母健在。却分户别居。应当命令州县核查，家中人口超过十丁的。免除两丁的赋役。五丁以上的。免除一丁的赋役。随即命令他们同籍共居。以敦厚风俗教化。那些因父母丧事而免除赋役的丁口。与免除差役科税相同。所谓“孝假”，是指应服赋役的丁口遇到父母去世则免除差役科税。按此制度是后周太祖所制定的。如果遭遇凶丧之事就不征收赋税。这可以说是掌握了教化民众的方法了。

睦宗族

张履祥

人有了这一生。就应当思考不虚度此生的意义。在门内。就尽力承担门内的事务。在宗族中。就尽力承担宗族的事务。不可轻易产生计较推卸的私心。一旦充满计较的念头。势必导致一钱一尺布帛。兄弟叔侄之间都不相通。一旦充满推卸的念头。必然导致父母生养死葬都不顾。门内尚且如此。何况宗族呢。又何况其他方面。哪里有一步能推得过去的。人家好比房屋。有了栋梁。然后才有椽子、屋檐、屋角、门槛。然后才有墙壁门户。大小长短。各自发挥其功用。就可以建成房屋。如果各自自私。不用说不足以建成房屋。终究是一无所用罢了。再想想天下本是一家。中国本是一人。而以仁为己任的人。难道不是人吗。却不去追求成为柱石栋梁。甘愿自弃成为沟渠中的断木。可悲啊。凡是阅读史传。看到世代积德的人家。孝义之乡。或是乡里所称颂的。或是朝廷所表彰的。没有不非常羡慕的。认为子孙多么幸运能生在这样的家庭。却始终不知道反求诸己。难道不是糊涂吗。他们并没有特殊的道理。只是父子情深。兄弟和睦。尊卑合乎次序。内外大小合乎常理罢了。我们还是同样的父子。同样的兄弟。同样的尊卑大小内外。却不能像他们那样。为什么呢。难道不是自身修养不够。他们心怀仁义。以爱敬敦厚谦让来感化众人。我却心怀私利。以傲慢贪婪暴戾来败坏风气。善恶的习气始于一个人两个人。其影响必然波及数代。诚意的感化是不言而喻的。所以志向不可不端正。立身不可不正直。源头远的流水长。根基深的果实硕大。前人奠定基业。职责在于修养德行。后人追随脚步。或许就能走上善道吧。

寇永修《山居日记》说，古人和睦宗族，不仅仅限于同宗，根据族服制度考察，父族、母族、妻族都是宗族。从前晏平仲乘坐破旧的车，骑着瘦马，齐桓子认为他隐瞒了君主赐予的财物，晏子说：“自从我显贵以来，父族没有不乘坐车马的，母族没有不衣食充足的，妻族没有受冻挨饿的，齐国的士人依靠我举火做饭的有三百多人。”

六朝论

杨绳武

六朝的风气。评论者认为浮华轻薄。败坏名节检点。伤害风俗教化。确实也有这种情况。但我核实实际情况。有几件事是后世无法企及的。即尊重家讳。矜持崇尚门第。慎重对待婚姻。区分流品。主持清议。后人只看到他们的过失。却不知道他们值得推崇的地方。岂不是疏忽了吗。请逐一列举。桓玄停船在荻渚。王大前去探望。桓玄为他设酒。王大频繁对左右说。让温酒来。桓玄因此流泪呜咽。说。触犯我家讳。谢超宗父亲名叫凤。齐武帝称他为凤毛。右将军刘道隆不知道。向谢超宗索要观看。说。听说你有凤毛。谢超宗流泪进入内室不再出来。这是尊重祖讳的说法。王大将军给丞相写信。称述杨朗。说他是世彦国器。而且是杨侯杨淮的儿子。地位声望特别衰微。宋武帝看谢景仁说。这是名公孙啊。王僧达得罪了太后的哥哥孙路琼之。太后哭着向皇帝诉说。皇帝说。王僧达是贵公子。怎么能因此加罪。梁武帝任命张率为秘书丞。说。宰相不是从天上降下的。也不是从地下出来的。你是名家奇才。如果再用心于礼律。就是那个人选。陈宣帝想任用义兴主钱肃为黄门侍郎。询问济阳蔡凝。蔡凝严肃地说。黄门侍郎的职位。本来需要人和门第都美好。这是矜持崇尚门第的说法。王文度做桓温的参军。桓温为儿子向王家的女儿求婚。王文度答应咨询父亲王蓝田。王蓝田愤怒地说。你怕桓温的面子吗。兵家怎么能把女儿嫁给他。最终没有答应。东海王源把女儿嫁给富阳满氏。沈约为弹劾王源上奏说。王源虽然人品庸俗丑陋。但出身实为参军。满璋的族姓。士人与庶民无法分辨。潘阳的和睦。与此不同。应当置于明确的科条。将他贬入流伍。侯景初入朝廷。向王、谢两家求婚。梁武帝说。王谢门第太高不是配偶。可以在朱、张以下寻找。这是慎重对待婚姻的说法。宋元嘉年间。中书侍郎宏兴祖。受到文帝的宠爱。常常请求做士人。皇帝说。必须得到王球的认可。才能判定。宏兴祖称旨去见王球。王球举起扇子说。如果得不到这样。宏兴祖回去依事启奏。皇帝说。我就拿他没办法。纪僧真得到齐世祖的宠幸。说。臣没有其他愿望。只求陛下让我做士大夫。皇帝说这由江、谢决定。我无法置喙。纪僧真承旨去见。

顾左右移吾远客。僧真丧气而（返回）

译返回。世祖说：“士大夫本来就不是天子所任命的。”而先前中书舍人狄当周赳前往拜访同省的张敷，也不得入座。后来羊侃担任尚书令，梁朝的宦官张僧允常去拜访他，羊侃说：“我不是为宦官设座的人。”始终不让他上前。这只是区分流品等级的说法。陈寿在守父丧期间生病，让婢女捣药，客人去看见了他，乡里因此对他有贬低的议论，他因此沉滞多年不得升迁。温峤作为刘司空使者去劝进，母亲坚决挽留他，温峤扯断衣襟离去，直到他显贵，乡里的品评仍然不过分推崇他。谢惠连先前喜爱会稽郡吏杜德灵，等到他居父丧时，赠给杜德灵五言诗十首，流传于世，因此被废黜，不参与荣显之列。刘整派婢女采音辱骂他的嫂子范氏，又杖打哥哥的儿子迻，任昉看见了，弹劾奏请免除刘整的官职，交给廷尉查验治罪。任昉的儿子西华、东里流落南海，任昉的老朋友到溉等人不能收留他们，刘孝标写《广绝交论》来讽刺他们。这是主持清议的说法。当时士大夫虽然崇尚玄虚，随心放达，但以名节相高，以风义自誓的人，都能直接实行他们的志向。至于冗杂末流的品级，凡俗琐碎的才能，即使有陶朱公、猗顿那样的财富，也不敢妄自参与当时彦士之列；即使有董贤、邓通那样的宠幸，也不敢在清流中肆意妄为。而朝廷议论所不及的地方，乡里的评议、街巷的议论，仍然足以依靠它来决定轻重。所以虽然处于偏安之地，在陆沉之后，人心国势仍然有所依托，未必不是这几方面补救之功、维持之效。从此意义逐渐丧失，而纲纪目数更加严密，名义的防范更加疏漏，礼法日益严峻，廉耻的途径日益减少，祖先的忌讳不再严格，而后生轻薄，蔑视前人，于是买卖宗族曾孙，冒乱族姓，对着儿子辱骂父亲，没有元方的责备之言，数典忘祖，多有籍谈的流失，令人叹息。门第不再崇尚，而名德之后人，降为皂隶，菜佣市侩的儿子，一朝得志，可以凌辱士流，而清门旧族，衰微不振，甚至不能庇护后代，令人痛心。婚姻不再慎重，而夫妻失伦，泾渭莫辨，比较货财的轻重，则谭、邢之族，或许不如抱布贸丝的百姓，趋附一时的炎热，则子南的左右超乘，必不如子晢的出入布币，尤其可耻。流品不再辨别，而士气不伸，直节多违背，于是有寡廉鲜耻之辈，望尘下拜于阉竖之门，屈节奔走于权幸之室，干儿义孙，厚颜无耻，气节的丧失，从此开始了。清议不再重视，而小人无所忌惮，君子无所执持，乡里所不齿的人，却担任民社之职，名教所不容的人，却出入化权，背弃父母桑梓之义，却以为砥节奉公，甘受嘻笑怒骂，却只知道固宠干进，心术的败坏，在此达到了极点。假使六朝诸贤，遗风未泯，仍然足以振作末流的委靡，挽回既倒的狂澜，也是人心风俗的一种救药。后世有化民成俗之责、移风易俗之志的人，也应当稍微留意于此吧。

译备孝

唐甄

父母是同一的。父亲的父母，母亲的父母，也是同一的。男女是同一的。男子的儿子，女子的儿子，也是同一的。人立身的根本，在于祖先而不在于外家。根本之重如同上天。如果说从生育的角度来看，母亲并不异于父亲，那么母亲所出自的外家也就可知了。因此，虽然重视祖先，但也不得轻视外家。礼制上对外家论情，服制上对外家论义，怎么可以轻视呢？我过去知道这个义理但没有说出来，因为没有文献可以征引。等到读《春秋》，记载杞国伯姬来朝见她的儿子，大概就是这个义理吧。妇人回娘家省亲，是小事；孩子无知，母亲亲手拉着他一起来，更是小事。对于“来”尚且可以不记载，何况她的儿子呢？只有诸侯来才称为“朝”，“朝”是大礼，把它加在孩子身上，是重视其中的义理。孔子想要教导天下人爱他们母亲所出自的外家如同爱祖父母，爱他们女儿所嫁出的夫家如同爱孙子，所以特意设立“朝见儿子”的记载来彰显这个义理。人对于父母是同一的。女子在娘家时对于父母，出嫁后对于父母，难道有什么不同吗？对公婆丈夫穿重孝，对父母穿轻孝，并不是厚待该薄待的，而薄待该厚待的。过去是别人的儿子，现在是别人的母亲，于是就有了父子关系，有了君臣关系，固然不能把自己的身体当作父母的身体了。这也如同为人后嗣的义理一样。从生育的角度来说，男女是同一的。恩情不因为服制轻而变薄，服制不因为恩情重而变厚。这个义理我没有说过，因为没有文献可以征引。等到读《春秋》记载纪季姜回到京师，大概就是这个义理吧。诸侯尚且不称字，王后的尊贵，等同于天子，竟然称字吗？称字，是用来申明父母的尊贵的。父母的尊贵，不降于天子，难道降于公婆吗？孔子担心做媳妇的人，习惯了而忘记了亲情，尊崇公婆而降低父母，亲近公婆而疏远父母，亲近公婆而疏远父母，所以特意设立王后称字的记载来彰显这个义理。

明悌

唐甄

人伦大道有五种，现在只剩下四种了，其中一种已经亡失了。从前孔子对他的弟子说，孝悌最为急切，而谈论忠的却很少。江汉是源头而大海是归宿，孝悌是源头而忠是归宿。哪有先有归宿而后有源头的？哪有源头旺盛而归宿枯竭的？奇怪啊，人们喜好名声太过分了。忠的名声大而显赫，史书记载它，国家褒奖它。从前明朝刚灭亡的时候，人们都自认为是伯夷。乡间学校里的读书人，背着柴火的贱民，他们与享受丰厚俸禄的贵人有什么关系呢？有杀身殉国的人。在这个时候，天下谈论忠的人十个人里有九个。孝的名声不如忠的显赫宏大，所以当时谈论孝的人千百人里才有一两个。至于悌，没有人做它也没有人谈论它，悌道断绝已经很久了。我看贤士大夫，也有忠像比干一样的，养像曾参一样的，交友像鲍叔牙一样的，他们对待兄弟又怎么样呢？给他一尺细绢就有矜持的神色，乞求他斗粟就有羞愧的脸色。对自己好的就当作朋友资助他，对自己不好的就当作仇敌看待他，侵犯自己的就当作盗贼抵御他。姐妹已经出嫁，就蔑视忘记她们，好像不知道是谁家的妾一样。内心不自知，责备也达不到。他们自矜为品行完美，我看他们离禽兽不远了。现在有居父母丧期间坐卧都不忘记哀悼的，丧期结束后悲哀不止的，这难道不是孝吗？他对于兄弟也有这样的表现。从前子路有姐姐的丧事，可以除服了，却不除服。孔子说：“为什么不除服？”回答说：“我兄弟少，不忍心除服。”孔子也曾有姐姐的丧事，和弟子站着拱手时右手在上。弟子不知道缘故。孔子说：“我右手在上，是因为我有姐姐的丧事。”由此看来，就可以知道悌了。被杀而不怨恨，是侍奉君主的道理。被杀而不怨恨，是侍奉父亲的道理。他对于兄弟也有这样的表现。从前象想要杀舜，舜却让他富贵。富贵有什么值得说的呢？象忧愁舜也忧愁，象欢喜舜也欢喜。这个道理，是舜侍奉瞽瞍的道理。这是人难以做到的，舜却施加给弟弟，而且施加给想要杀自己的弟弟。孟子称赞舜的孝说：“美色富贵，不足以解除忧愁，只有顺从父母，才可以解除忧愁。”我暂且用这个来称赞舜的悌，说：“美色富贵不足以解除忧愁，只有顺从兄弟才可以解除忧愁。”由此看来，就可以知道悌了。人的爱没有比妻子更私密的。《诗经》说：“手像柔夷，皮肤像凝脂，脖子像蝤蛴，牙齿像瓠犀，额头方正蛾眉弯弯，巧笑倩兮，美目盼兮。”这是爱她的颜色。住同一个房间，睡同一个床铺，这是爱她的亲密。养蚕绩麻，缝补针线，酿酒调肉，这是爱她的帮助。等到老了，养育子孙，训导妇女，这是爱她的成就。这是性情的常理，圣贤所共同的。然而爱她的道理却远远低于对兄弟的爱。如果子路有妻子的丧事，可以除服了，却不除服，说：“我想念我的妻子而不忍心除服。”如果是尧的两个女儿，每天以杀舜为事，舜侥幸免于死，等到立为天子，尊她们为妃，宠她们为夫人，妻子忧愁我也忧愁，妻子欢喜我也欢喜，那么这就是子路溺情好内，是君子所鄙薄的。那么这就是舜是狂疾之人，而且不及夏桀商纣宠爱美喜妲己了。从前高子常问我，说：“君父的重要，人们都知道。至于兄弟、妻子、儿子，平时奉养他们，到了难以保全的时候，他们的先后轻重如何？”我说：“过去我曾经慎重思考过，分为五个等级。第一等是君父母，第二等是兄弟，第三等是妻子，第四等是儿子和兄弟的儿子，第五等……”

译第五是朋友。请您权衡考虑吧。

译同母兄弟

顾炎武

齐侯派他的弟弟年来聘问。《公羊传》说，为什么称他为“弟”呢？同母弟弟称“弟”，同母哥哥称“兄”。《左传》宣公十七年也说，凡是称“弟”的都是同母弟弟。何休认为，《春秋》改变了周朝的礼文，遵从殷朝的质朴。质朴的家风重视亲情，表明应当亲近厚待，不同于一般的公子。同一个父亲的孩子，却以同母不同母来区分亲疏，这是当时人极其浅陋的看法。《春秋》以后，骨肉亲情淡薄，祸乱由此滋生，很少不是因为这个原因。诗人赞美鸤鸠平均地爱护七个儿子，难道对父母期望他们公平，对兄弟却教导他们疏远外隔吗？把这当作质朴，这就是所谓的放纵情感而直接行事，是戎狄的做法。郭氏说，如果按照《公羊传》的说法，那么异母兄弟就不称为兄弟了吗？程子说，礼制中有确立嫡子及其同母弟弟的说法，其中所说的“同母弟”，是指嫡子而言，并不是因为同母弟弟就格外亲近。如果因为同母弟弟就格外亲近，那就只知道有母亲，不知道有父亲，这是禽兽的行径。

内伦

唐甄

《诗经》说：“鸳鸯在鱼梁上，收拢它的左翼。”郑氏说，雌雄难以分辨的鸟，可以通过翅膀来辨别。右翼覆盖左翼的是雄性，左翼覆盖右翼的是雌性，这是阴阳相互谦下的道理。夫妇也是相互谦下才能成立家庭。孔氏说，《易经》中的咸卦，讲的是夫妇之道。它的彖辞说：“止而悦，男下女。”以此证明夫妇相互谦下是恒常的道理。泰卦中天下于地，其意义也是如此。天高地低，夫尊妻卑，如果颠倒了高低，混淆了尊卑，难道不是大乱的根源吗？而《诗经》的含义，《易经》的卦象，为什么这样说呢？地低于天，妻低于夫，这是地位；天低于地，夫低于妻，这是德行。古代君主拜臣子，臣子拜君主后回拜，在师保面前，自称小子，这是德行与地位不相掩盖。天子尊贵，戴冕亲自迎亲，是表示敬意，这也是德行与地位不相掩盖。如果天不谦下于地，这就叫作天亢。天亢则风雨不按时令，五谷不成熟。君主不谦下于臣子，这就叫作君亢。君亢则臣子不竭尽忠诚，百姓不拥戴君主。丈夫不谦下于妻子，这就叫作夫亢。夫亢则家内不和，家道不成。推及国家则国家必然灭亡，推及家庭则家庭必然败丧，能不谨慎吗？现在很多人虐待妻子，在外面受委屈而在家里逞威风，对仆人忍让而在家里放纵，把妻子当作迁怒的对象，不祥到了这种地步，怎么能成家呢？强势容易侵犯，轻慢容易引发争端，弱势容易遭受暴虐，孤立容易施加伤害，最终导致极大的不祥。现在学问不被讲求，人伦不明，人伦不明，没有比夫妻关系更严重的了。人如果没有妻子，子孙从哪里来，家庭怎么成立，财物由谁寄托，居家由谁辅助，外出由谁守持？不一定需要贤智的妻子，平庸的妻子也有这些作用。这就如同天有地，如同君有臣。从地位来说不可轻慢，从德行来说难道可以凌驾并暴虐吗？《诗经》说：“高山令人仰望，大道令人遵循。四匹公马奔驰，六条缰绳如琴。高山生出云气，降雨天下，天依靠它来成就其施予，所以仰望它。”这是说不可不敬。四匹公马优良，远行不劳苦，像琴瑟调和一样，这是说不可不和。恭敬且和谐，夫妇的伦理就尽善了。请诵读这首诗，作为做丈夫的教诲。《诗经》说：“气势汹汹，怒气冲冲，已经让我疲惫不堪。”德行不能使人信服，威严不能使人顺从，进屋就在妻子面前逞强，洸洸是怒气充满的样子，溃溃是愤恨不可收拾的样子。这是什么样的人呢？人没有良善，到了这种地步是到了极点。起初是夫妇，最终成为仇敌，这一伦常就灭绝了。请诵读这首诗，作为做丈夫的警戒。

与弟论家人离必起于妇人书

刘绍攽

周敦颐说，家庭离散必定起于妇人。我的弟弟因此引用古人的话说，不听妇人的话，用来矫正世俗沉溺于私情的弊端是可以的，但把它作为治理家庭的重要原则则不可以。《易经》说，两个女子同居，志向不同，所以行动不一致，因此说家庭离散必定起于妇人。确实因为夫妇是人伦之首，风化的源头，必须端正内心修养自身，像舜那样降嫁，像文王那样以身作则，然后教化从闺门兴起，从兄弟到全家，这是周敦颐立论的宗旨。如果仅仅说不听妇人的话，家庭也没有不离散的。女子生来，只依靠丈夫。当她待嫁时，不曾不厚自期许说，将来辅助我的丈夫，治理我的家庭。等到她出嫁后，也不曾不深自勤勉说，今天有幸辅助我的丈夫，希望治理好我的家庭。而丈夫却说她是使家庭离散的人，她的话不可听，那么她的情感必定背离。丈夫对于妻子，情感最深厚。对深厚的情感加以背离，何况那些情感不深厚的人呢？我不知道丈夫的父母、兄弟、姑姐、妯娌等人，又会产生怎样的疑虑，怎样防范。做妻子的，行事且自己盘算，认为我以丈夫为家，丈夫却疏远我，家里的人跟着排斥我，那么家庭就不是我的，我凭什么庆幸它治理得好，又何必担忧它治理不好，这足以毁坏家庭罢了。所以我认为治理家庭的原则有二：一是理，二是情，而理不脱离情。《诗经》称颂使家庭和睦，这是理；《易经》告诫反目，这是情。而兄弟的和睦，必须先有夫妻的和谐，理不脱离情。现在能够端正内心修养自身以尽理的人或许很少，那么就必须在情上下功夫吧。妻子刚嫁过来，指望丈夫终身，没有不立志治理家庭的。丈夫如果说她能治理我的家庭，父母、兄弟、姑姐、妯娌等人，也没有不说不她能治理我的家庭。断绝猜忌嫌隙，抛弃疑虑二心，欢快地以礼相待，而妻子再说非礼的话，怂恿她离散家庭的事，是没有的。

译怎么能说是不听妻子的话，就符合周敦颐（濂溪）的主旨呢？至于沉溺于床笫之情，既不能坚守于义理，又不善于运用情感，就像《泰誓》所讥讽的那样，只听从妻子的话，那么就应该以弟弟的话作为针砭来纠正了。

译妇学三则

章学诚

教坊曲里的风气，并非先王的法制，而是前代沿袭下来的。往往士大夫闲情有所寄托，便记录在书册中。由于禁令松弛，人们不认为这是罪过。我朝礼教精严，对嫌疑之事谨慎辨别，自夏商周三代以来，没有像这样肃穆的。自从宫廷革除了女乐，官府不再设立教坊，那么天下男女之间，就没有可以借口的余地了。那些流娼宿妓、贪恋美色、奸邪不正的行为，都触犯了法律，严明的法令决定杖责，不能援引赎罪。虽然法网疏漏，未必全部挂上案卷，但君子敬畏刑罚，岂能把自己拘禁在司法官那里？每看见名流刊印诗集，没看全集，先看标题，有的记载红粉丽人的情爱，有的记录青楼中的唱和，自命风流倜傥，认为古人也是这样。不知道生在当今之世，做当今之人，如果对禁令不熟悉，还谈什么文章笔墨呢？周公制定礼法，同姓不婚。假使生在周朝之后，认为上古男女没有区别，从而亵渎扰乱人伦，行为如同禽兽，认为古人也是这样，可以吗？才能需要学习，学习贵在见识。有才能而不学习，就是小聪明。小聪明而没有见识，就是没有才能。没有才能而只有小聪明的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把纤佻轻薄当作风雅，把刻意修饰标榜当作声名，炫耀后生，放纵士女，人心风俗的流弊，不可胜言。轻佻放达出自士子，古人也有；矜持标榜流传到妇女，前代所没有。实际上没有内涵却争相追求名声，自己不是丈夫却借他人来加重分量。男子有志气，都以此为耻。甚至断绝姻缘，礼法有别于授受，却以缘情绮靡的作品，寄托于斯文气类的相通。因而听从甲乙的传扬，寻求品评。这在钗楼勾曲之地，前代往往有之。但静女闺秀，自有天地以来，没听说过有这样的礼法。

古代的妇学，如女史、女祝、女巫，各自以职业为学问，大致像男子专攻技艺而守官职一样。至于通晓各方面的学问，关键在于德、言、容、功。德隐微难以命名，功粗疏容易列举。至于学问中接近文辞的，言和容两件事最为重要。从家庭内的准则，到天子、诸侯、卿、士、大夫，没有不习于礼容的。至于朝聘、丧祭，后妃、夫人、内子、命妇，都有职事。平日讲求不预备，临事怎能成文？汉代的经师，多凭章句讲解礼法，尚且依赖徐生善于仪容，因为威仪进退，不是仅仅诵读解说所能穷尽的。所以妇容必须习于礼，后世的大儒，尚且听不到这些。至于妇言主要在于辞命，古代内言不出闺门，所谓的辞命，也一定是礼文所必需的。孔子说：“不学诗，无以言。”善于辞命的人没有不深于诗的。由此可知古代的妇学，必由礼而通诗，六艺可能是兼擅的罢了。后世妇学失传，那些秀颖而懂文辞的人，反而自认为女子兼有士人的事业，得意的神色表现在脸上。不知道妇人本自有学问，学问必以礼为本。舍弃本业，而妄托于诗，而诗又不是古人所说的习辞命而善妇言。这样即使从学问来说，也像农夫舍弃田地，士人失去出仕的贽礼一样，哪里足以证明妇学呢？唉，古代的妇学必由礼以通诗，现在的妇学反而因诗而败坏礼。礼的防线决口，人心风俗不可再言了。本来有无行的文人，倡导邪说来陷溺她们。那些真正懂得妇学的人，看待无行文人如同粪土，何至于被他们所迷惑呢？

装饰时髦中的中驷，作为闺阁中的绝尘。他们借用来品评，不过是怜惜她的姿色罢了。无行文人的心不可问。唉，自己正以为有才华而眩惑他人，且以为有姿色而怜惜她。不知道原因而趋附她，愚蠢啊。稍微知道原因而也趋附她，愚蠢中的愚蠢啊。女子的美好称谓，称为静女，静就接近于学了。现在号称才女的，为什么如此躁动呢？为什么如此纷扰呢？唉。

聪训斋语

张英

人生适意的事有三样：一是富，二是贵，三是多子孙。但这三样善于处理就是福，不善于处理就足以成为累赘。到了成为累赘而寻求所谓的福，就看不见了。为什么呢？高位是责备的地方，忌嫉的门路，怨尤的府库，利害的关口，忧患的窟穴，劳苦的渊薮。古代的智者，往往望而却步。何况有荣耀就必有耻辱，有得到就必有失去，有进就必有退，有亲近就必有疏远。如果只计算邱山般的得到，而不允许铢两般的失去，天下哪有这个道理。只要自身没有大的谴过，对外来的事物平淡看待，这是处贵之道。人厚积财富就必然经营布置，生息防守，其劳苦不可胜言。那么必有亲戚的请求，贫穷者的怨望，僮仆的奸骗，大的有盗贼的夺取，小的有穿墙挖洞的鼠窃，经商的亏折，行路的失脱，田禾的灾伤，攘夺的争讼，子弟的浪费，种种痛苦，贫穷者不知道，只有富厚者兼而有之。人能知道富是累赘，那么取之应当廉洁，而不必厚积以招怨；视之应当平淡，而不必贪婪以累心。想我既有这些财货，那些贫穷者不取我而取谁，不怨我而怨谁。平心息忿，不被外物所累，居身俭朴而待物宽裕，取利微薄而藏之谨慎，这是处富之道。至于子孙的累赘尤其多了。然而想子息繁衍，焉

译能够保证他们没有疾病痛楚的困扰。人的贤能愚笨各不相同，地位的升降沉浮各有差异，人际的聚散没有定数，忧愁快乐自然有别。只应当教导他们孝顺友爱，教导他们谦虚礼让，教导他们树立品德，教导他们勤奋读书，教导他们选择朋友，教导他们保养身体，教导他们节俭用度，教导他们持家立业。至于事业的成败快慢，父母不必过分挂心；人生的聚散苦乐，父母不必忧虑到生病。只要自己不过分刻薄，后代就不会有悖逆出走的祸患；自己不过分偏私，后代自然不会有争夺家产的祸患；自己不过分贪婪，后代自然不会有挥霍殆尽的祸患。至于命运的安排，天资的愚钝，有才能却不得志，无缘无故地患病，只要聘请良医谨慎调治，聘请良师严格教导，父母的职责就尽到了，父母的心意也就尽到了。这就是多子多孙之道。

如果财产不足，绝对不可以借债；如果财产有余，绝对不可以放债。靠放贷起家，只有极度贫困的读书人稍微可以这样做。如果是富贵人家这样做，就会招致怨恨、养成奸邪，得罪人、招致灾祸，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乡里间那些挑担贩卖以及受雇做工的底层小人，绝对不可以占他们的便宜。这些人所争的不过几文钱，我们看来很轻，但他们心中的怨恨却很重。愚蠢的人省下一文钱，以为是个好计策，却不知道实际损失很大。

对待地位比我低的人，言语和态度最为重要。这件事很不用花钱，但对方接受后，等同于得到了实惠。这只需要在精神上不怕麻烦，就像《易经》所说的“劳谦”一样。我深知这个道理，但苦于性格懒散，害怕趋附承奉，所以只想着退隐山林，不见权贵，希望少犯这种过错，整天都战战兢兢。

读书固然可以用来获取功名、延续家声，但也能使人受到敬重。现在看到贫贱的读书人，如果胸中学识渊博，笔下文采斐然，那么自然举止安雅，言谈有味。即使有些迂腐不通达，也可以教书授徒，为人师表。常常看到仕途显赫的家庭，要么退隐要么故去，而家中变得索然无味的，是因为后代没有读书人；家中依然兴旺的，是因为后代有读书人。山中有猛兽，那么野菜就不会被采摘；家中有子弟，那么强暴的人就会改变态度。这难道仅仅是为了获取高官厚禄、荣耀宗族吗？我曾经说过：“读书的人不会卑贱。”这并不是专门针对科举考试的进退而言的。

我留给子孙的，不过是几处贫瘠的田地罢了，而且非常荒芜，缺乏治理，水旱灾害频发，每年的收入，仅仅够免除饥寒、养活妻儿而已。一件儿戏的事做不得，一件高兴的事做不得。生平最喜欢陆梭山过日子、治理家庭的方法，认为他先得我心。如果确实仿照并实行，或许可以避免变卖家产、败坏家庭的祸患。我有句话：“守住田地的人不会挨饿。”这两句话足以让家族长久，不必多言。

而关键所在，又在于选择朋友。人生在二十岁左右，逐渐远离了老师保姆的严厉管束，还未进入成人的行列。此时智识大开，性情尚未定型，父亲和老师的训诫听不进去，即使妻子的话也不听。只有朋友的话，甘甜如美酒，芬芳如兰花。如果有一个淫邪的朋友混入身边，朝夕浸染，很少有不被他改变的。从前所说的四件事，于是就会荡然无存，无法收拾了。现在亲戚中如果有这样的人，就要刻意让他远离，不必亲密。如果是朋友，那么干脆当作不认识他的面容，不知道他的姓名为好。比起毒草和哑泉，更应当远远避开。

选择朋友如何知道他的贤良与否？也就是前面四件事能做到的就是良友，做不到的就是非良友。我三十多年，经历仕途，多逢险阻，人情物理，了解得很熟悉，说得比较亲切。后人不要认为我的话迂腐而远离实际情况。

译古人说，做官人家的子弟，就像果实结两次的树木，其根本必定受损。这话意味深长，可以作为深刻的鉴戒。世家子弟，他们修身立德、建立名声的艰难，比寒门士子要困难百倍。为什么呢？人们当面对待他们，万万不能像对待寒门士子那样古道热肠。稍有失检，谁肯当面指责他的错误？微有骄纵自满，谁肯深切规劝他的过错？年幼时骄纵惯坏，被亲戚所宽容；长大后习以为常，被朋友所谅解。至于那些因利益而交往、阿谀奉承，相互引诱做坏事的人；因权势而交往、谄媚讨好，相互倚仗做恶的人，就更不用说了。人们在背后议论他们，万万不能像对待寒门士子那样直率坦诚。有的人偶尔称赞他们的才德，却担心别人嘲笑自己逢迎；有的人内心欣赏他们的文章，却怀疑别人鄙视自己势利。甚至还有人吹毛求疵，指摘他们的过失，以此标榜自己名声清高；批枝伤根，讥笑他们的祖先，以此显示自己痛快淋漓。至于那些求利不得，因贫富差异容易滋生嫌隙的人；依仗权势不能，因荣辱对比而相互怨恨的人，就更不用说了。所以富贵人家的子弟，人们当面对待他们往往宽容，而在背后责备他们往往严厉。像这样，怎么能知道他们的过失，从而显扬他们的名誉呢？所以世家子弟，如果谨慎自律像寒门士子，节俭朴素像寒门士子，谦虚谨慎像寒门士子，勤奋读书像寒门士子，乐于听取规劝像寒门士子，像这样自己看也足以自满了。但不知道人们称赞他们，仍然不能像称赞寒门士子那样。必须谨慎自律比寒门士子加倍，节俭朴素比寒门士子加倍，谦虚谨慎比寒门士子加倍，勤奋读书比寒门士子加倍，乐于听取规劝比寒门士子加倍，然后人们看待他们，才仅仅能与寒门士子相等。现在的人稍稍能做到谨慎自律、节俭朴素、谦下勤苦，人们不称赞，就说世道不如古时，世家子弟难做。这是没有深刻明白人情事理的原因。我希望你们常把身处富贵显赫当作危险忧虑、难处难全的地方，不要把它当作可喜可幸、易安易逸的地方。有人非议责备我们，对待我们不礼貌，就要平和心气，思考所处的时势，他那样对待我，本来就应该如此，并非过分。即使我所做的十分全对，没有一丝不合情理，他也还在可原谅之列，何况我怎么能全对呢？古人有话说，终身谦让，不失分寸。老子以谦让为珍宝，《左传》说谦让是德行的根本。处在邻里乡党之间，相信世俗的话，不过说恶习不可滋长，不过说将来会更严重。这大错特错。谁没有天理良心、是非公道？衡量天道，有满则损、虚则益的道理；衡量鬼神，有亏盈福谦的规律。自古以来只听说忍耐谦让足以消除无穷的灾祸悔恨，没听说忍耐谦让反而酿成后来的祸患。想要实行忍耐谦让之道，必须先从小事做起。我曾代理刑部事务五十天，看到天下大的诉讼案件，多从极小的事情开始。君子敬小慎微，凡事只从小处解决。我活了五十多岁，生平不曾多受小人的侮辱，只有一个好策略，就是能早退一步。常想天下的事，能受小气，就不至于受大气；能受小亏，就不至于受大亏。这是我生平得力之处。凡事最不可想占便宜。孔子说，依仗利益行事会招致很多怨恨。便宜是天下人共同争夺的，我一人占据它，怨恨就聚集在我身上了；我失去便宜，众人的怨恨就消除了。所以终身失去便宜，就是终身得到便宜。你们凭借前人的资财，不遭受饥寒，居住有房屋，使用有仆役，供养有田地，读书有精舍，实在不易得到。那些游荡邪僻，结交淫朋匪友，以致倾家败业，被路人指为笑谈，亲戚为之浩叹的人，你们见之闻之，不必我多说。那些立身醇谨，老成俭朴，择人而友，闭户读书，名声日益美好而事业日益成功，被乡里指为杰出人才，父兄期望其远大的人，你们见之闻之，不必我多说。二者何去何从，何得何失，何者芬芳如芝兰，何者臭如腐草，何者吉祥如麟凤，何者妖异如鸺鹠，又哪里等待我来说呢？

告诫子孙

李光地

从前我的祖父念次府君起家艰难。十三岁就能为父亲洗脱冤狱，于是放弃学业，经营生计以供养双亲。在溪谷林麓之中，颠沛流离，状况万端。到了壮年逐渐富裕，但自从五十岁以前，通常百里路都徒步而行，不坐轿子。说不是力量不能乘坐，是感念双亲的辛苦。因为贫困而荒废学业，教导子孙求学非常谆切。期望之殷切，常常表现为忧愁叹息。尊敬老师，笃念旧交，乐善好施，分担灾难。这是我祖父之所以能在衰微中崛起，庇护我们后裔的原因。前乙未、丙申年间，家中遭遇大难，陷于贼手的有十多人。渔仲府君，因心则友，义不反兵，毁坏的房屋重新修复，于是歼灭了巨恶。改朝换代之余，接着又有寇乱。祖籍之地荒芜，坟庙毁弃遮蔽。只有念次府君继承先志并修治它，停止自己的饮食，侍奉宗族。焕新旧址，披识荒邱。即使是袒免以下的远亲，也不让他们有尸骨暴露的遗憾。形神涣散，重新收聚。西冈府君，继承念次府君之后，整肃宗族规矩，修明世系谱牒。春秋朔望，疾病必亲。甲寅、乙卯之年，福建大乱。我既隐居避世，处境孤危，也关系到家门祸福。耳属于垣，莫可计议。白轩叔父，避世佯狂，暗中谋划。蜡丸赣岭，拜表西江。诚意既达，臣节无隳。天吏南征，余孽尚炽。执锐披坚，掖余以济。家

译这是世家的旧事。这就是大概的情况。世上没有能百年保持全盛的家庭，人也没有能几十年平安顺遂的运势。家族的兴衰激变，关键在于人。从前家道贫寒微弱，祖父振兴了它；中间遭遇大难，伯父平定了它；宗法制度衰败，父亲和叔父修复了它；天狼星和妖星遮蔽侵蚀太阳（喻指灾祸），六位叔父和我以坚贞谨慎侥幸度过了难关。这些都是兴衰存亡的关键时刻，其间容不下一根头发。推究之所以能够成功的原因，难道有什么其他的巧诈吗？也只是因为孝顺友爱的风气没有淡薄，根本坚实所以枝叶还没有被砍伐罢了。三十年来，颇为安宁，享受俸禄，通籍于朝廷，于是被称为官宦之家。你们生得晚，都在这三十年之后。亲身不参与忧患艰难之事，耳目不接触官吏呵斥侮辱的声音，权贵强横倨傲侵凌的态势，逐渐习惯骄傲懒惰，这种趋势是必然的。既然先世凭借孝友勤劳而兴盛，那么将来也必然因为乖违放纵而败落。我一生七十年间，所阅览的乡邦旧族、朝廷显贵多了，荣华富贵转瞬即逝，天幸难道可以侥幸求得吗？祖辈的恩泽难道可以依赖吗？好比花木，不冲犯严寒，那么根就可以保护；好比炉火，不当风扬起，那么火就可以留存。收敛节俭，和顺谦卑，是用来保护根本和留存火焰的。况且桑树和梓树（喻指故乡父母），古人必定恭敬；巷路邻里，谁不是亲戚故旧？侮辱老人冒犯长辈叫做鸱鸮（恶鸟），贪利夺食叫做虎狼。我们这些老成之人还在，必定不容忍你们；即使祖宗神灵在家，也必定不保佑你们。何况那些不成器的子弟，又常常借我的影子来触犯礼法。不替我爱惜名节，我难道能替你们爱惜身命吗？国家法度严厉，也必定不会为你们宽恕。

译甲辰年写给道希兄弟

吴郡范家的义田，按人口发放粮食，使得愚笨的人懒惰而不从事劳作，这不是义举。金木水火土五种材料以及百种物品，百姓都使用它们，必定各有职业，互相交换劳作，然后享用起来才安心。没有缘故而白白获取利益的人，是上天降祸的对象。况且势力不能周济所有人。我家的祭田，用于营建墓地，供给每年的祭祀，有多余的粮食就供给那些无力办理丧葬的人，有多余的就赈济鳏寡孤独和残疾无法自存的人，有多余的就资助贫穷而不能接受教育的人，有多余的就在春天卖出粮食而在秋天买入，用这些资金来扩大祭田。那些懒惰不从事劳作而贫穷的人，不得借贷。己亥年四月，告知以高庄作为祭田，因为司谕公长久安葬在故乡，虽然因为阴气流入墓穴导致棺木腐朽，仍应当在桐城选择墓地。如今灵柩运到金陵，那么高祖、曾祖、祖父、父亲就没有一个安葬在故乡的了。高庄二百亩，是我二十年从事笔墨工作，好友张彝劝我购置的。只把它用作祭田，在道义上才安心。一条水路可以相通，子孙每年收获，可以就近在繁昌展副使公墓旁。将撰写碑文刻在台拱冈的石上，同时登记在县册中，让世代守护，不得私自标记抛弃。

妇女的本性，很少懂得大义。兄弟共同拥有财产就会对家事懒惰，物资堆积储藏，坐着看损耗蛀蚀，严重的争着奢侈浪费。我的子孙中那些因大功服丧关系而共同拥有财产的，如果不能共同炊爨，就平均每年的收入，各自私下供养。丰年存留十分之二，歉年存留十分之一，公共储存用来预备丧葬婚嫁，还胜过分居分割财产。不肖的人甘心挥霍抛弃，而兄弟不能过问。唉，太薄情了。清白的家族，四代共同炊爨，妇女的服饰用品有常度，即使是娘家送来的嫁妆衣物，也存放在公库中。繁昌的徐季子，同胞兄弟五人，兄弟有儿子二十多个。季子二十二岁，丧妻又丧子，于是鳏居治理家事。兄弟的儿子们耕种的、经商的、教书的、游历的，一丝一粒都不进入私室。男女老少近百人，没有违逆的话。我在深秋在鲁港遇到他哥哥的儿子，详细说了这样的情形。那么子弟中有不可教化的，父兄要反省自己。妇女中有不可感化的，男子要反省自己。

家训

我家自从朴庵公积德四代，到可兰公因为两个儿子显贵才开始受封。我的高祖次山公，是可兰公的第四个儿子。两个哥哥考中进士，一向以清贫朴素自持，言行端正，两个哥哥敬畏他。学问深奥，苏紫溪、张净、陈紫都出自他的门下。曾祖望山公，文章像他的父亲，品行则温和如同未经雕琢的金玉。我的祖父宏所公，性情端正行为正直，而且能周济急难。公正不阿谀，有王彦方的风范。晚年更加贫穷。我的父亲澹觉公，本来多病，依靠祖父供养，而孝顺友爱出于本心，忠恕常存于心，有独自知晓的品德，常被人嘲笑。然而衣食常常不够。记得隆冬时节葛布还没有更换。我的母亲侍奉生病的父亲，三年不贴席。父亲病好后风痰间或发作，发作就殴打母亲，几乎死了好几次。然而听到祖父走动的声音，即使痰气大作，也屏住呼吸。母亲得以不死。每天做女红，辅助祖父治理家计。等到我二十岁，承担家务，祖父七十岁了。我辛苦得到米，那些蔬菜柴火，都出自母亲的双手。每晚操作到鸡鸣，大约一天得到十几文钱，可以分三份，十几年以此为常。家里大约十人，早晚用米二升五合，晚上用一升五合，极度困难时略微减少，日用六升或五升。然而每次淘米下锅，必定用手抓一把另藏起来。遇到极度匮乏，供给祖父一两餐，因此家里虽然极其贫穷，而祖父不曾废箸。然而母亲劳累极了。我十九岁入县学，二十岁有朋友用午饭邀请我伴读，早晚则自家吃饭，又没有束修。第二年，这个朋友再次邀请我教子。起初约定，每月米三斗，蔬菜银三钱，没有束修。子弟则由自己教，只借看文章，不敢禁止先生出入。馆舍虽然微薄，我私下计算，我应两个社，一个月可以六天在外，至于拜访知友，或者东家客人相陪，一个月也可以数次。计算一个月之内，只有二十天自己做饭。每天用米七合五勺，二十天可以用米一斗五升，剩余一斗五升，可以供给我家两天半的粮食。那三钱的银子，可以得到一百二十文钱。我每天买柴一文，三天共菜脯一文，计算二十天可以用二十七文而足。存九十三文，可以买米一斗五升，足够家中两天半的粮食。计算已定，欣然就馆。而友人忽然改变前言，想要管我的饭。我坚决请求，他就想抛弃我。忧郁地就任。教读之余，并日夜佣书，每天可以得到七八分，籴米供养双亲。而社中朋友也有哀怜王孙而给饭吃的。偶尔听说这顿饭匮乏，东家送饭来，我因其他事打发走仆人，急忙将饭和肉裹在头巾中，一会儿，带到家奉养双亲。如果东家陪饭不能携带，那么我故意推说生病，竟然自己不吃，不忍心独自让父母挨饿。我二十三岁丧父，父丧服除后二十七岁廪于庠，二十八岁丧母，又丧祖父。两丧服除后三十一岁乡试中举。唉，痛哉。我家积德数代，到我而发达，又让我的祖父、父亲、母亲独自承受极度的穷困，到我而承受亨通。每当享受，悼念先人，血泪如雨。因此吃饭不食粱肉，充饥而止，穿衣不穿文彩，蔽体而止。一则担心享受过丰，忘记双亲是不孝，一则念小小功

译家声的名望，是历经数代淡泊修养、慢慢酝酿而来的。福泽的难得竟然到了这种地步。如果过度享受，那么衰败凋零必定迅速。然而我正担任官职，像朝见皇帝、应酬交际时穿的衣物，宴饮聚会、往来应酬时吃的食物，也不能完全简省。你们子孙如果没有做官，绝对不可以以我为榜样，更应当简约清淡。你们只要能够像我一样，心中常常念及宏所公年老时安于贫困，澹觉公清淡自守、穷困潦倒，以及我母亲勤劳辛苦、艰难困苦，都以此度过一生，这在世间是罕见的。时刻警惕反省，时刻心怀悲悯，自然就不忍心过度享受，从而懂得节制、爱护和涵养。上天给予人的福泽，有的像大钟一样多，有的像小杯一样少。只要知道爱惜，那么即使是一杯的福泽，用起来也不会耗尽；如果肆意挥霍浪费，那么即使是一钟的福泽，一旦倾覆立刻就会枯竭。所以节制谨慎的人大多长寿，暴殄天物的人大多短命，道理本来就是这样的。何况君子能够创造命运，自己祈求多福。一个念头谨慎戒惧，上天就会连续赐予俸禄；一个念头放纵奢侈，神明就会夺走他的福分。这其中尤其有可以转变的地方。我母亲曾经教导我说：应当在拥有时想到没有的时候，不要等到没有时再回想拥有的时候。反复体味慈母的教诲，实在是世间的珍宝。往往有人到了穷困窘迫的地步，才开始后悔说：假如我当初稍微懂得节省，怎么会落到如此地步呢？然而已经来不及了。我们世世代代的子孙，应当早晚详细玩味我的话，保佑百代守护家业不致衰败。

译训子王略

田兰芳

当汝侯六丈尚未前来迎接时，瓶中只有几升脱壳的糙米，以及一斗多的高粱和秫米。计算我们一家六口的口粮，不过够吃六天。因此煮稀粥、做粗饼，每天吃两顿，只求半饱而已。每当粥和饼端上来，我咽下一口就呕吐一次，吐上三五次，就无法再进食了。那时我看你和你的母亲，咽下又吐，且不能多吃，情形也与我一样。不久，稀薄的粥和粗糙的饼都吃光了。半夜里思考，辗转反侧，毫无计策。知道汝侯六丈前来迎接，或许还没有确定的日期。然而汝侯六丈平素待我深厚，是我生平第一敬重的人，可以依靠他应对急难。虽然让他倾尽家财来救活干涸车辙中的鲫鱼，或许也无济于事，但实在不能怪罪他。想卖掉几亩田地，暂且解决一顿饱饭。我分得的、自己置办的田地，本来就不多。想到全部卖掉也不足以作为终年的打算，这不仅不是为你谋划长远，即使明年再次匮乏，又将向哪里取用呢？想向朋友借贷以苟且应付眼前，我生平深深以“求”字为耻。每当看到古人辞让衣物、拒绝食物，就觉得两翼生风，精神振奋。不忍心公然违背本愿，以污损品行、自玷清白。于是想到闭门等待死亡，得正而死，尚不失以干净之身回归天地，以廉洁清白面对祖宗。于是各种营谋都停止了，坚定志向等待罢了。恰逢你的王丈来看望我，询问我的积蓄，我如实回答。他说：“可以互通有无。”虽然如此，我还是感到为难。一天之内，再三审慎考虑，认为枯坐等死，既没有名节；卖田则来年更加无望。朋友间互通财物，在道义上本来也没有害处，况且等到秋收时偿还也不晚。于是定下计策前往借贷。汝侯六丈的迎接使者也随后到了。所以得以没有遭受饥饿消瘦的祸患。然而回想借粮时的情景，还是冷汗直流，惭愧自己不能坚持自己的志向。正当我困窘之时，在生死之间徘徊了五六天。但这五六天间，一心安于命运，想到天地生养我，本来没有欠缺。是我自己损害了自己的德行，压抑了自己的才华，才导致今天的困境。过错难道在天上吗？我生平交往的朋友虽然众多，都没有丝毫得到我的助力。纵然其中有足以资助我的人，但男子汉七尺之躯，哪有专门仰食于人的道理？况且他们也有人事差役的负担，怎么知道他们不是外表丰裕而内里枯竭呢？他们若不是承袭祖父的遗产，就是节省口腹之欲才积累起来的，怎么能随意供给人无节制的索取？这也是可以情理上宽恕的。于是心中愈发觉得宽慰。虽然与圣人所说的“贫而乐”相比，简直不能相提并论，但怨恨无聊的情绪，也差不多没有了。这是我数十年尊师取友、读书学道的效果。也得益于你的母亲没有交相指责的话语，你没有啼哭号叫的痛苦，你的祖母用赡养田地的余粮，时常资助稀粥让我吃饱，你的二叔和四叔，念及手足情谊，时常说出好话来安慰我。我才能做到这样。如今你已经到了进入大学的年龄，艰难困苦，亲身经历过如此情形，也应该知道处世不易。应当努力研习诗书，磨砺志气。即使命运困穷，也应当明辨是非，坚守义理。决不可看重性命，丧失操守，苟且偷生无所不为，从而给妻妾带来羞辱，玷辱祖宗。想要找到像我这样的人，今天也还是不可得的。至于故旧朋友，互通有无，在我这里固然视为理所当然，而感激恩德、施予恩惠，在我这里也不容许糊涂不明。这又是你所应当知道的。然而这只是其中一个方面罢了，触类旁通加以推广，能不失去我今日的心意，对于你小子我有厚望啊。

与弟文韶书

卢文弨

我庸碌在外，不能侍奉双亲，以与我的弟弟相聚。以前因为弟弟年纪尚小，所以不曾有书信给弟弟。如今弟弟已经十五岁了，脱离幼童之志而成为成人，正在于此时。我们兄弟只有两人，近来听说弟弟近年来多病，非常担忧挂念。今年已经长大，应当能够自己调养身体。想到我们这一房向来不利于长子，能够成材的往往在于次子。如今我三十三岁，还没有子嗣，虽然在朝廷中窃居禄位，却不能供给父母一天的膳食，深感愧疚隐痛，难以言喻。又近来颇觉志气颓废萎靡，不能自我振奋，须发早已有几根变白。承先启后的大事，茫然没有头绪，而且而且恐惧。我年轻时性情直率愚钝，不耐受委曲，又读书不多，益友也少，至今不能研求义理的精微，弥补我的缺失，纠正我的错误。实在不能不对弟弟有所期望。我心中想要说的话，也不可不向弟弟尽言。我高祖曾祖以上，世代有隐德，年代久远，虽然无从详细知晓他们的行事，但看他们取名的方式，不取美好的称呼，反而以“庸”以“呆”自号，那么他们的品行可想而知了。从前我高祖行的第六房没有儿子，他的妾室害怕有人贪图他的钱财而请求做嗣子，于是诈取他人的儿子作为嗣子。后来我们宗族的人知道了，相继写文章告诉祖先，明确他是异姓，不许他列入宗族谱系，害怕亵渎姓氏。然而听任他的妾室抚养儿子，而不另外立后，表示都不贪图他的所有。处置如此，可不说是仁至义尽吗？我祖父年少时就失去了曾祖，家徒四壁，不忍心看到寡母劳累憔悴，独自奔走四方，辛勤节俭，全部赎回曾祖遗留的产业。没有老师传授，却能自力于学问，精通歌诗，所交往的都是当世知名之士，书法得到钟繇、王羲之的楷书法度。从前家中还藏有一大箱习字纸，朱墨重叠，大小交互，他的勤学如此。我年少

译当时没有懂行的人，把那些纸当作废纸，认为没有用处就烧掉了，导致我的弟弟没能看到，真是件令人非常遗憾的事。我的祖父曾经向人借了一些银子，那人的出身微贱，对祖父执礼非常恭敬。后来那人又撕毁借据，放弃了债务。祖父当时贫穷，无力偿还，感激他的心意，便在借据末尾签名，以此告知子孙。如今那人的儿子，也考中进士做了县令。我虽然不曾与那人深交，但从未在别人面前说过他的出身。栾、郄、胥、原这些家族，后来都降为皂隶；出身贫寒的子弟，很多都成为了公卿。天下的事哪有恒常不变的呢？何况是对我有恩德的祖父呢？我家乡有个轻浮浅薄的人，在京师曾拿这件事来质问，我推说不知道。这话如果出自我家，无论是不符合忠厚之道，也严重违背了祖父的心意。父亲勤奋治学，擅长写文章，多次在科举考试中落第。然而世间得到一个做官的人容易，得到一个通达事理的人却很难。那些仅仅拥有富贵的人，有什么值得羡慕的呢？我出生时正值家中贫困的时候。四五岁时，由祖父母亲自抚养。稍大一些，对于卑贱琐碎的事，没有不做的。曾经买过官米，我晚上从学堂回来，常常亲自舂米。柴火有好几种，只有庄柴容易劈开，如果是松柴、刀柴就难劈，我因为做过所以知道。早晨起来，温一碗隔夜粥，吃了去学堂，回家吃午饭，有时赶上没做饭，就帮忙做饭。夏天则太阳偏西后又回家吃饭，讨一碗糕铺的汤，取剩下的饭和在一起吃。东西有定价的，常常到市场去买，这些我都心甘情愿去做。唯独有两件事让我觉得特别痛苦，就是催债和收租罢了。我向来不擅长说话，所以只有这两件事难以做到。

译父亲在外地设馆教书，无法亲自教导我。我那时读书，不知入门的途径。喜欢抄书，但抄的也不是世间罕见的珍本，只是白白耗费精力在这上面，却不知道致力于应当做的事。我将来即使得到富贵，也一定会怀念过去的艰难，不敢稍微放纵享乐。何况我连父母都养不活，我怎忍心吃着精米、刺着肥肉，拖着丝绳、穿着白绢呢？辛酉年我来到京师，行装简陋，短衣破旧，书籍也无法携带。起初借金家的书来读，这时金家的兄弟外任，各自带着书卷离开，于是无处可借，又没有钱买书。等到现在熟读强记，也担心记忆不牢固，何况连这些书都没有呢？我的弟弟应当知道得到书的艰难，那么家中所有的零篇断简，都应当珍视。这些都是我们祖父亲手购置的。好学的人不必等到书籍整齐，才开始看、读。我过去妄自期许，如果得志，一定要先救济宗族中贫穷的人。现在连双亲的奉养都未能尽到，又怎么能顾及他人，又怎么能办成其他事呢？谚语说：树高千丈，叶落归根。我留在这里，难道就要成为北平始迁的祖先吗？终究一定要回到杭州。我的弟弟不久就要成家，住屋本来就少，又放弃了一半，怎么容纳得下？放弃很容易，得到很难。今天想要像我们祖父那样赎回祖产，难道是容易说的吗？《诗经》说：为子孙谋划，以保佑子孙。又说：我自己尚且不能容身，哪里还顾得上我的后代。这两句话，我的弟弟有什么志向呢？我们宗族衰微已经非常严重，连同黄口小儿计算，也不过三十多人。其中中年没有子嗣，以及贫穷不能娶妻的，又往往是这种情况。我的力量虽然不足以振兴他们，但爱护他们惟恐他们有损伤，这确实是感情不能自制。人怎么能都是大圣大贤呢？孟子说：不中不才，也应当养育他们而不应当抛弃他们。人过于清高就没有同伴。假如我们家有庆吊大事，宗族亲党都怀着嫌怨，到来的人非常稀少，怎么能够备办礼仪而表达情意呢？从天子以下，都应当合欢心来侍奉祖先，难道说愚笨不贤的人，他们的欢心就不必得到吗？那么敬宗收族的意义，是我对我弟弟所重望的。人不能不自立，祖父的贤德，不可以倚仗。所谓甘棠尚且被爱戴，何况他的儿子呢？固然因为德行深入人心，也应当因为子弟的不肖不严重，或者当时世风还淳厚，所以不忍心立即背离。我们家的宇安，是宗族中的正人，我过去也受过他的饮食教诲之恩。宗族子弟有冒犯他的，不是不能告官惩治，而是不这样做，只是排斥他罢了。最终也没有不恢复他的。现在宇安死没多久，而他的儿子不肖，人们哪里有空闲怀念他的父亲呢？天下好的难见，丑的易见，也是势所必然。能不害怕吗？苏恂作《族谱引》，说他的宗族风俗过去美好而现在不美好。然而不曾斥责那个人，那么说话的人不伤害忠厚，而看到的人足以作为鉴戒。至于死者的过失，既然不能追改，而我明言那个人，直书那件事，难道不考虑伤害孝子慈孙的心意吗？我的弟弟将来，要警戒谨慎。如近日互争坟地一事，可以看出今昔的不同了。睿符公能把他那块地让人，但不给想要得到那块地的人，而只给宇安，那么不是被势力屈服就可以知道了。现在一方面不能保住父亲所有的而转卖，一方面一定要夺取父亲所给的以自利，难道要说宋的祸乱，是宣公造成的吗？可叹啊！我和弟弟相隔三千里，会面不知何时。心中想说的，还恨不能说完。意绪虽然多，总之以积德培福为根本。德是什么？忠厚就是。前人值得效法的很多，我所说的只是十之一二罢了。然而可以类推。我事务多，不能经常寄信。我和他人，本来不像这样多话。弟弟你要思考我的意思。

书尹氏三戒

任启运

平民在家做好事，他的言论都足以取信于今人而传于后人。不只是他的诚意所凝结，也是他的道理有不可改变的地方。我听说尹君玉庭三戒的说法，没有不为之叹息的。尹君的母亲五十岁，乡里人将要举杯祝寿。母亲推辞说：我还抱着孩子，说什么寿。六十岁才可以。第二年母亲去世。尹君非常哀痛。父亲五十九岁，戒期称庆，不到期限就去世了。尹君更加哀痛。于是有生日不接受庆贺的戒律。父亲卧病时，常苦于床席不好，去苏州买棕榻回来，父亲已经去世了。于是有卧不睡棕榻的戒律。母亲卧病时，乡里人争相向非鬼祈祷，尹君的父亲以义断绝，不许。不久母亲去世，而祈祷的人稍闲。尹君又哀痛。然而祈祷的人也相继死去。于是有病不祈祷的戒律。尹君在父母生病时，两次割股肉。父母去世后，建如在亭来侍奉他们，早晚拜见如同父母还活着。今年尹君将近六十岁，须鬓斑白。然而说到这几件事，还泪流满面。唉，像尹君这样的人，可以说能孝了。我查考古代没有遇到十次祝寿的礼仪。《尚书》说：他的父母庆贺，洗腆致用酒。《诗经》说：为此春酒，以介眉寿。又说：跻彼公堂，称彼兕觥，万寿无疆。这是古代祝寿的文字。古人对君主和亲人，忠爱到了极点。忠爱到了极点，那么凡是自身所能做到的，没有不竭尽的。只有长寿不是自身能自致的，所以在饮食上一定要祝寿，以表达其忠爱无已的诚意。

译如果一定要等到十年才进行一次祭祀，那么这种祭祀也就太稀疏了。古人在病重危急时，子弟才去五祀之神那里祈祷；如果是本人，则不祈祷。祈祷是臣子、子女在危急迫切时的至诚情感，不是君子自己为自己做的事。如今世人不懂得这个道理，不能在平日谨慎行事，以致获罪于天，直到生病后才乞求哀怜、悔过罪责，又不向五祀之神祈祷，反而向那些淫邪昏乱的鬼神祈求，这难道不是太荒谬了吗？所以，不祈祷的说法，对于君主而言，是出于孝思，但实际上从道义上讲是绝对不可以做的。我记下这件事来告诫他的子弟，并且让这件事流传久远，使人们听到尹君的告诫，共同知道以此为戒。

译崇明老人记

陆陇其

我家某人于九月二十六日，在洙泾周我园家中，与云间佳士王庆孙同席。王庆孙讲述他曾到崇明县中，看见一位姓吴的老人，年纪已经九十九岁了，他的妻子也九十七岁了。老人生了四个儿子，壮年时家境贫寒，卖儿子来维持生计，四个儿子都成了富人家的奴仆。等到四个儿子长大，都能自立，各自赎身娶妻，于是同居在一起共同奉养父母。他们在县城的西面选址居住，开设店铺共五间。老大开花米店，老二开布庄，老三开腌腊店，老四开南北杂货店，四家店铺并列在其中，一间作为出入的通道。四个儿子奉养父母，曲尽孝道。起初拟定膳食，每月轮流一家，周而复始。他们的儿媳说：“公婆老了，如果一个月轮流一次，那么经过三个月后，才能侍奉公婆的脸色，太久了。”于是又拟定每天一家，周而复始。儿媳又说：“公婆老了，如果一天轮流一次，那么经过三天后，才能侍奉公婆的脸色，也太久了。”于是以一顿饭为标准，比如早餐由老大负责，那么午餐由老二负责，晚餐由老三负责，那么明天早餐由老四负责，周而复始。如果逢五和逢十，那么四个儿子共同在中堂设宴，父母面南而坐，东边是四个儿子及众孙子辈，西边是四个儿媳及众孙媳辈，按昭穆次序坐定，依次举杯祝寿，一向如此。老人吃饭的地方，后面放着一个柜子，柜中每家各放一串钱，每串五十文。老人每次吃完饭，反手到柜中，随意取出一串钱，就到街市上嬉戏，买果品饼饵吃。柜中的钱少了，他的儿子就暗中补足，不让老人知道。老人闲暇时去与知交游玩，或者赌博，或者玩樗蒲。四个儿子知道他去的地方，就派人秘密拿着二三百文钱，安放在他游玩的人家，并嘱咐那家人假装输给老人钱。老人赢了，就高兴拿着钱回家，老人也不知道实情。这也一向如此。大概几十年没有变化。老人夫妇，至今仍然安好。他的长子七十七岁，其他儿子都已花白头发，孙子与曾孙子，大约共有二十多人。崇明总兵刘兆用对联题写在他家门上曰：“百龄夫妇齐眉，五世儿孙绕膝。”确实不虚假。康熙二十二年十月十六日，某人替我详细讲述王庆孙的话，我惊起不胜景仰赞叹，于是提笔记录下来，以此告诉世间做儿子的人。

按：崇明老人壮年时卖儿子维持生计，老了还赌博玩樗蒲，虽然能享受高寿，也不过是碌碌庸人罢了。值得敬重的是，他的四个儿子本是奴仆，没想到他们不懂诗书，不知理义，却对父母卖了自己并不怨恨，等到艰难成家，只知道孝顺奉养双亲，不仅能供养父母的口体，还能供养父母的心志，这也太难得了。唉，世间有父母不能奉养，奉养了却不能曲尽孝道的人，这些人能不感到惭愧吗？自记。

书张孺人孝行三则

储大文

张孺人是阳曲文学君执公的长女。母亲寇孺人勤勉地教诲她，省问、洒扫等杂役，让仆役不得代劳。十六岁时，嫁给同邑振公张先生。善于侍奉张先生的祖父茂才公、父亲虞庠公，而尤其能曲意顺从婆婆王孺人的心意。王孺人得了痿病，每天侍奉汤药非常谨慎。过了一年，病情日益严重，以至于不能自己搬运水火，开始还能勉强背负她上厕所，后来也停止了梳洗，辗转等待别人伺候，饮食尤其困难。只有张孺人能承担此事，即使是张先生也不能替代。当时两个小姑年幼，张先生的祖父父亲都瘦弱消耗，力量又不足以供养仆役，全靠张孺人竭力经营，而事情没有缺漏废弛。凡是天刚亮起床，梳洗完毕，就急忙跑到王孺人寝室，询问夜里是否安好，恭敬地洒扫室内。然后，就为王孺人盥洗，梳洗完毕，再为两个小姑梳洗，其间处理其他事务，没有丝毫差错。凡是天刚亮起床，调配药饵，率先揣测饮食所喜好，制作必定洁净，进奉必定按时，用勺子喂食。后来勺子多有磕碰，就改用匙子。像这样每天将近十次，没有丝毫差错。王孺人夜里睡觉，张孺人侍奉在床侧按摩，或者被席有灰尘污垢，害怕扫帚多拂动惊扰，常用手微微熨平，直到贴身没有少许灰尘污垢才停止。闲谈旧事，以及家务，大多在深夜。王孺人想睡觉，命令退下才退下。或者谈话时，王孺人不回应，靠近看已经熟睡了，才敢退下。后来王孺人病情更加严重，肢体放置，稍微不舒适，就感到沉痛。张孺人特意制作方圆大小枕头十个，有奇数，根据肩、臂、背、腰所适宜的高低来支撑垫托。每隔一天就带着被褥洗涤，换上洁净的，隔天又洗涤换上。又特意创制衣服，仅具备领袖，或者前襟而后缺。各位亲戚来探病，完全不知道王孺人病极严重，即使是王孺人也几乎忘记沉痛附着在身体上了。当时张先生生产寝食落下，张孺人每天典当簪珥，簪珥以及衣服用尽，就靠针线刺绣来资助，能够接济。而张孺人有时在严寒中穿棉衣，有时过了中午还没吃早饭，淡然处之。自从王孺人开始生病，就不能回娘家。偶尔思念寇孺人很深，只是传话希望托付，等病闲时来探望。寇孺人常感叹说：“这是我当年不听任仆役代劳的力气啊。”王孺人的中表嫂，是钱节妇。亲戚都因为她的严厉而畏惧。一天礼节聚会，使者坚决邀请张孺人不至。节妇问客人亲戚中谁最有福气。众人回答完毕，节妇说：“这些都不足以称为福气。有福气的人只有张氏三姑罢了。”三姑指的是王孺人。众人问三姑贫穷且病重，还有什么福气。节妇说：“别人的痿病不一二年就死了，超过三年的，现在三姑幸好得到孝妇，不仅忘记贫穷，而且……”

译能够忘却病痛已经多年了，这其中的福分还有比这更大的吗？众人对此都肃然起敬。节妇后来见到孺人，必定握着她的手哭泣赞叹。太原那些崇尚诗礼的家族都传诵这件事。自从王孺人开始生病直到病重，总共十一年才去世。孺人因此哀伤过度，以至于身体受损。到现在将近四十年了，遇到王孺人喜欢的东西，必定恭敬地供奉祭奠。听说官吏有案卷，医生有医案，如今张孺人的孝行，这也是媳妇侍奉婆婆的案卷，应当和唐华原柳氏叙述崔山南祖母唐夫人的事迹一起，都编入《小学》一类的书籍中。凡是侍奉病人的人都应该以此为准则。王孺人去世后，长婆婆之前得了病，孺人侍奉她就像侍奉王孺人一样，不久长婆婆也去世了。次婆婆的右臂又因为溃疡而残疾，医生和亲戚朋友都说无法治愈。孺人每天为她梳洗照料，勤奋地更换好的药物又过了六年，最终痊愈了。为她准备嫁妆并依礼将她嫁出。出嫁后过了一年溃疡复发，次婆婆的衣服鞋袜等事务，都由孺人代为缝制洗涤，直到她终老。这就是用来满足王孺人志向的原因。所以记载孝行。虞庠公晚年性情稍微有些烦躁，吃饭往往多次炊煮。孺人细心观察他的喜好，进食完毕后，就退到一旁站着倾听，又储备其他食物等待再次进献。有什么想说的，听到就立刻办到。虞庠公夜里翻阅书籍，漏壶通常滴到二十刻多。后半夜进食像白天一样又进行了三四次。虞庠公安然接受。这是媳妇侍奉公公的礼节。右边记载张孺人的孝行三条，恭敬地书写下来，以备收录进三晋孝行录的原本。

译刲股论

魏源

安化陶家女儿，年仅十二岁。母亲黄氏病重，濒临死亡。她两次割下臂上的肉，和着药给母亲吃，母亲于是痊愈。乡里人都称赞她，为她向朝廷请求，按照典制给予表彰。有客人问我：“古代没有割股的事，割股合乎道吗？”我说：“合乎道啊。人出生，轻重的分别由天注定。把身体看作外物，身体为重；把肩背看作一根手指，肩背为重；把亲人看作身体，亲人为重。天性中的爱根植于心，不可解除。一旦危急到不容许有一丝迟疑的地步，人力无法起作用，神力无法起作用，天下万物没有足以交换这个的。在这种情况下，如果有可以交换的，岂止是拿鸿毛去换泰山。然而古代圣人没有这样做，古代医经，不用人来治疗人，用人的肉来治疗虚弱疾病，是从开元年间陈藏器的《本草》开始的。所以割股的事始于唐代，怀疑割股的人也始于唐代。唉，那些计穷才出此下策的人，不是贫穷就是年幼。神灵巫师不下凡间，神药不从地里生长出来，焦灼的营气脉络在心中无法分辨。除了自身以外，全都无所依靠。诚心到了极致，智慧就会开启，意志专一就能感动气机，合乎礼法就考察，合乎名分就期望。所以自然的爱心根植于心不可解除。没有侮辱亲人，哪里算是毁坏身体？没有无益，哪里算是伤害？古代圣人请求用自己的身体代替兄长去死，何况是用亲人自己的身去代替亲人，哪里算是伤害？用身体上微小的部分去代替亲人，哪里算是伤害？可悲啊，去掉一根手指来保全肩背就去做，用一块肉去换亲人，却有名声可以躲避，礼法可以约束。唉，陶家女儿是不忍心在这种情况下的啊。她的舅舅王君索要记录这件事的文章，我写了这篇回答鄠人的文章，审视侍奉亲人，审视选择方法，审视厚道的本性。

书陈静恪先生传后

蔡世远

人一生的各种行为，没有超过孝和友的。就其达到极致来说，那么孝是难的。可怜的父母，生养我们辛劳。如果不是立身行道，奉养意志尊崇亲人，行为达到极致，不足以谈论大孝。孔子称许的大孝，除了舜之外没有其他人了。就世俗来说，那么友是难的。爱父母的是子女，爱子女的也是父母。子女能像父母爱子女那样去爱父母，就是孝了。不然的话，安于常理，顺从处境，奉养服侍劳作，虽然没有做到孝，也没有听说是不孝。至于兄弟，起初形体分开但气息相连，穿同样的衣服，吃同样的食物，是最亲近的亲属。等到后来，妻子儿女隔阂了他们，财产隔阂了他们，奴婢隔阂了他们，开始是钱财不相往来，接着是意气不相容，私心一起，感情渐渐淡薄。如果不是友爱深厚，对外尽到和睦，对内尽到真诚，很少能避免这种情况。《尚书》说：“能够和谐地尽孝，不断地向善，不至于陷入邪恶。”解释的人说：“不断地向善，不至于陷入邪恶。”我听说老师这样说：“不对。是说他们和孝恳切到了极致，自然能不断地向善，不至于陷入邪恶。”“格”像“格君心”的“格”。君臣以义结合，所以积累诚意去感化他，陈述善道，闭塞邪念，感化他的非分之想。父子兄弟以天性结合，“烝”是《诗经》所说的“烝之浮浮”的意思。如果用感化君心的方式来感化他们，就不合适了。《礼记》说：“子女侍奉父母，兴起敬意，兴起孝心，父母高兴了就再次劝谏。”我也说：“仁人对待兄弟，兴起和睦，兴起真诚，务必修养到极致。如果因为难以相处而置之不理，这是冷漠；因为必然不能停止而急躁，这是激愤。不激愤不冷漠，兴起和睦，兴起真诚，是弟弟的极致。平常则聚合而和乐，变故则同忧而共患，这是真诚与和睦积累的结果。我读陈静恪先生的传记有所感慨。壬辰年海寇之乱，先生的二弟和四弟一同被围困在城中，二弟因为拷问饷银被囚禁，先生亲自到军门请求代替。主帅怜悯并认为他讲义气，饷银得以稍微减少。事情平定后，家道已经衰落，先生因为眼疾废退，二弟家尚且富裕，有人劝他分给剩余财产，他不回答。这两件事，我非常钦佩。平常人在平时争夺锱铢的人有，何况自己困窘而兄弟富裕呢？在毫发小事上愤懑的人有，何况遭遇灾难而肯代替的人呢？先生的儿子名叫元麟，字石民，与我交情最深厚。石民侍奉亲人极其孝顺，与先生早晚相随，种花喝茶，考据古事谈论经书，父子之间，悠闲快乐，是极大的快乐。所以先生两眼重新明亮，石民考中乡试，先生还来得及看到。先生的事迹，李约墅先辈已经为他写了传，林君佶人又书写并写了跋。石民嘱托我在后面写，我嘉许两件事可以成为风气，所以详细论述，并且用来表明能孝的一定能友，能友的一定能孝，能做友爱弟弟的，一定生出孝顺的儿子。各位君子，恭敬地听吧。

萧小翮五十序

魏禧

泰和萧家，凭借做官和文才成为县里的名望。我过去结交孟昉，他多有豪爽慷慨的气概，交游遍天下。丙辰年秋天，孟昉的几个儿子跟随萧泓拿着拜帖在画秋阁上拜见我，因此结交了泓的父亲小翮，他是孟昉的弟弟。他性格俭朴，足不出户，恭顺的样子，话不出口。与他同辈，那么我是同年生。泓于是请求空闲时间说：“我父亲五十岁初度已经三年了，各位君子多有赠言，希望先生再增加一些。”我说：“我本来有所闻。大哥为他祝寿，那篇文章我又见到了。孔子说：‘人不闲于其父母昆弟之言。’您是盛德长者，在家邦中没有怨恨厌恶，都是世家大族难以做到的。我认为更难的是在兄弟之间。大哥的话说：‘我们兄弟和好，几十年没有分家产。小翮年近百岁，家事无论大小，未曾做主决断，即使千里之外也一定请示。看脸色听声音，不违背我的神明。我有过错，他婉容劝谏，即使是孝子侍奉严父也不过如此。’又曾经告诉泓”

译《尚书》说：“我在潇江见到你的书信，得知我的弟弟须发斑白、牙齿衰老、体弱多病，我心中忧惧不安，不知不觉泪水沾湿了衣裳。”唉，萧家的兄弟竟然如此情深义重。我曾认为后世的人伦淡薄，没有比兄弟关系更甚的。五伦之中，只有忠孝最难尽善尽美。然而父母生养我，恩情最大；君主可以使我富贵，也可以决定我的生死，除非有重大变故，我不敢背叛；而私密的亲昵之情，以夫妻最为深厚；朋友之间的意气相投，有结下生死之约的。所以这四种关系在世间或许还能勉强维持。至于兄弟，人们往往认为只是偶然一同出生，就像路人共同寄居在旅舍中一样，恩情不如君父，亲情不如妻子儿女，意气相投不如朋友。再加上父母爱憎的相互激化，田产房屋钱财的争夺，贵贱贫富劳逸的对比，处境相近而互相映衬，以及妇人的谗言，像水慢慢渗透一样容易进入人心。因此，因为兄弟关系而反目的，十个人中有九个。即使号称贤德的人，也难免有细微的私心，虽然不表现在神色言语上，却困扰着内心。既然如此，那么敦厚兄弟之情是世人难以做到的，甚至比尽忠尽孝更难。然而人们只是没有深入思考罢了。如今在岔路口相遇，等到分别时也有徘徊不舍之情；共同住在旅店，哪怕只有十天半月，分别时也有黯然神伤的神色。兄弟同母则同腹，异母则同气，所以就像一件物品被分割成二、三、四份一样。这就叫做同体。而且年龄相近，寿命相似，他们共同生活在天地之间，从幼年壮年到老年，陪伴父母妻子儿女的时间特别长久。现在小翮兄弟二人，孟昉交游遍天下，纵然天下有圣贤豪杰，也不过千百人，想要从中选择一人，增加为三人，让小翮用侍奉孟昉的恭敬态度侍奉他为兄长，让孟昉用爱护小翮的心意抚育他为弟弟，那是万万不可能的。我兄弟三人，年龄都在五十岁以上，内外关系颇为和睦无间。然而我侍奉大哥，往往不如大哥爱护我那样周到。我见到小翮，他转身擦汗退下的样子，不知道有多少次了。《易经》说：“上天保佑他，吉祥没有不利。”孔子说：“上天所帮助的，是顺从天理的人。”从前杨延寿兄弟友爱恭敬，司马伯康八十岁时，司马光按时调节他的冷暖饥饱，如同保护婴儿一样。这两家的兄弟，都长寿且福气昌盛。我由此感叹萧家世代恩泽绵长，以及小翮顺从天理的德行，他的寿命是不可估量的。

译僮仆日知录

顾炎武

《颜氏家训》说：周公洗一次头，要多次握住湿发；吃一顿饭，要多次吐出食物，以便接待出身寒微的士人。一天所接见的就有七十多人，门庭不滞留宾客，这是古人所推崇的。缺乏教化的家庭，守门人没有礼貌，有的因为主人正在睡觉、吃饭或生气，就拒绝客人，不让通报。江南地区对此深感耻辱。黄门侍郎裴之礼号称善于对待士人，如果有这样的门人，就当着宾客的面杖责他。他的门生和僮仆，接待外人时，周旋进退，言辞神色，无不严肃恭敬，与主人没有什么区别。《史记》记载，郑当时告诫门下：客人到来，无论贵贱，不要设置门禁。《后汉书》记载，皇甫嵩降低身份结交士人，门下没有客人。而《大戴礼记》中武王门上的铭文说：“恭敬地对待宾客，不分贵贱。”那么古人已经说过这些话了。看那后汉赵壹对待皇甫规，高彪对待马融，一次拜见都不肯见面，终身都不相见，身为士大夫的人能不引以为戒吗？

孔子说：治理好家庭，所以这种治理方法可以迁移到官职上。子木向赵孟询问范武子的德行，赵孟回答说：范武子治理家事井井有条，在晋国说话，没有隐瞒实情；他的祝史向鬼神陈述诚信，没有惭愧的言辞。子木回国后把这些话告诉楚王，楚王说：他适宜光耀辅佐五位国君，成为盟主。凭借一个人治理家事的道理而达到晋国的霸业，士大夫治理家庭难道是细微的小事吗？《史记》记载宣曲任氏说：富人们争相奢侈，而任氏却克制自己崇尚节俭，致力于耕种和畜牧。任公规定家规，不是耕种畜牧所得的东西，就不用来穿衣吃饭；公事没有做完，自己就不饮酒吃肉。以此作为乡里的表率，所以富裕而受到君主的重用。《汉书》记载张安世说：张安世尊贵为公侯，食邑万户，然而自己穿着粗布衣服，夫人亲自纺纱织布，家里的僮仆都有手艺做事，内部治理产业，积累细微之处，因此能够增殖他的财富。现在的士大夫懂得这些道理的很少，所以富贵往往传不到两三代就衰败了。两家奴仆争道，霍家的奴仆闯入御史府，想进入大夫的门，这就是霍家灭亡的原因。奴仆跟随宾客，把酒当水喝，把肉当菜吃，这就是董贤失败的原因。那么现在官员评价他们的先父，难道不是看他们家奴的约束吗？

严嵩的仆人永年，号称鹤坡；张居正的仆人游守礼，号称楚滨。古诗中以前有霍家的奴仆姓冯名子都，而晋灼引用《汉语》认为冯是毁，那么子都也是字。他们不仅招揽权柄、收受贿赂，而且朝廷中很多人赠送他们诗文，俨然与官员们成为宾主。名号的轻贱，文章的耻辱，到了这个地步就达到极点了。《后汉书》梁冀传记载：梁冀和梁寿一起乘坐辇车，在府第内游玩观赏，敲钟吹管，有时连续日夜不停。客人到了门口不能通报，都要请求谢门人，门人积累千金。今天所谓的门包，大概起源于此。

臧获议

邱嘉穗

天地的本性中，人是最尊贵的。而人生存在天地之间，虽然有智愚、强弱、尊卑、亲疏的等级，但他们与我同类，都有想要自立、想要显达的心愿，这是相同的。为什么一定要智者、强者、尊贵且亲近的人，才能算作人，而愚者、弱者、卑贱且疏远的人就不值得计算呢？先王时代，大夫以上，已经有庶人在官府服役；士和庶人也各自役使他们的子弟罢了。而当时的小民，又都从上面授田，没有一个人不得其所，那么奴婢本来可以不使用，而且谁来做奴婢呢？这就是盛世没有怨恨和旷野之人的原因。后世的人，穷困卑贱无处投靠的人很多，即使是中等人家有十金的家产，都能收买良家男女来役使，这已经大大不同于先王时代了。何况刻薄的人，又进而禁锢他们，摧残他们，使他们不能终享夫妻子母的快乐，岂不是轻蔑上天所生的人，而伤害天地间的和气吗？天下穷困而无告的人，没有比鳏寡孤独更甚的了。然而这四类人，即使不幸，也不一定同时具备；而没有妻子、没有丈夫、没有子女的人，也都是到了垂老之后才废弃，不是穷困于人，而是穷困于天。如果用奴仆或婢女来制约他们终身，使他们不能婚配，那么就是开始为孤，接着为鳏且寡，最终为独，以一个人的身体，备历所有的穷困，而且不是上天让他们这样的。可悲啊可悲啊，生人的穷困薄命竟然到了这样的极点！况且人为什么不推己及人呢？自己的儿子或女儿，年幼时怀抱保护，稍大进入小学，不听从教导，严厉的老师给予杖责，心里还认为不好；或者不幸遭遇祸患而死，卖给人做奴仆，蓬头赤脚，甚至流落娼籍，以辱没门户，不知道做父母的，将再有什么心情呢？唉，奴婢在我们面前奔走服役的，难道不是别人的儿子或女儿吗？他们起初也与自己儿子或女儿没有不同，一旦不得已而归于我，耕田做饭，奔走的是多少事？大事小事，顺从的是多少人？吃粗粮，穿破衣，严寒酷暑，顶着星霜出入的是多少年？他们的情状已经非常可怜，而我却贪图他们的服役，以至于用幽禁囚禁的方式让他们终老，而不能稍微尝到人道的一点点。即使他们自己不明说，我难道心中没有触动吗？即使他们垂头丧气，勤苦至死，他们能不饮恨于九泉之下吗？我私下认为，现在居上位的人，应该设立严厉的禁令，命令奴婢二十岁以上都为他们婚配，然后才能役使；否则，奴仆听任他自行离去，不得要求他赎身；婢女听任她嫁人，稍微给本主一些财礼。像这样而不听从的，允许奴婢向官府陈述，而乡约之长为他们举发，则有固定的刑罚。如果有隐瞒的，也各自依法定罪。然后内部没有怨恨

译女子在外没有失偶的丈夫。都能得以在天地之间自由地生活。而那些作为主人的人，也不会肆意刻薄，残害他人的子女，从而伤害天地所生的人罢了。虽然如此，世上有能恢复先王仁政的人吗？即使这样，奴婢的名分也可以不设立，又哪里还需要禁令呢。

译甲辰年写给道希兄弟

方苞

古代没有奴婢。侍奉父亲兄长的是子弟，侍奉公婆的是儿媳，侍奉长官的是属吏。只有盗贼的子女，才作为罪隶在官府服役。《周礼》九职中提到的臣妾负责聚敛和疏通财物，质人掌管百姓间的契约，士大夫家中才开始有奴婢。就像后世官府赏赐的奴婢，也是因罪役而来。战国秦汉以后，平民才开始互相买卖为奴。然而清贫的儒生，必定是父母年老体衰，子媳事务繁多，然后才雇佣仆人或老妇，来辅助奉养。金陵的风俗，中等人家以上，妇女不主持家务，侍奉公婆，而饮食必定精致，宴饮游乐只求方便，缝纫补缀都交给工匠办理，于是坐着役使仆妇，以及几个婢女，少则也有一两个。妇女安于这种生活，儿子顺从这种习惯，用对待母亲的礼节来侍奉妻子，这就有过错了。我常看见农家妇女，耕田砍柴，辅助男子劳作，及时雨降下，脱鞋下田，身形像鸟兽一样，然而遭遇战乱焚掠，却常常安然无恙。因为她们的美色不值得贪恋，家中没有积财值得羡慕。即使是盗贼奸凶，也不能不依靠农夫野妇耕织来供给战士。而被侮辱、拘系、俘虏、斩首无一幸免的，都是大都市中士大夫家庭的子女。人事的感召，天道的消长，有确实不可改变的道理。我家清贫，穿破旧衣服，吃粗劣食物，男女老幼都能共同承受。然而妇女必定要求婢女，还是沾染了金陵的积习，我非常担忧。道希兄弟，你们要和几位妇女一起勉励改正。恐怕我不幸而言中。

论仆役

张履祥

先王分封土地授予田地，每个男子都没有失去他的生计。凡是劳役之事，只让子弟去做，从未有仆役。看《论语》中“有事弟子服其劳”，以及孔子到卫国，冉有为他驾车，就可以明白。王道政治不行，人民离散，贫穷无依的人，势必要服侍他人才能生存。因此，家中有剩余劳力，子弟不够使唤的人，养人来资助他们的劳力，这已成为天下的通行义理。但应当善待他们，不可横加欺凌虐待。陶侃说：“他们也是别人的儿子。”首先要为他们开辟行善的道路，展示谋生的方法。必定是他们不堪扶持，或者屡次不服从命令，然后才辞退他们。如果没有大恶，也应当宽恕，不可要求太过，责备太深，让人无处容身。那些无知的人固然多，但其中绝对不能教化引导的，其实也没有多少。至于他们的子孙，实在不幸，并非由他们自己造成，放逐遣散也可以。天子臣服四方，尚且想要视民如子，士庶人家，对待牛羊犬马都如此，难道不担心获罪于天吗？

男仆二十多岁，就应当为他娶妻；女婢接近二十岁，就应当让她有配偶，或者另嫁他人。这不仅是为了免除他们的怨恨旷野，也是为了制止淫乱。近世的仆人，忠诚谨慎的固然少，主人对待他们，不合情理的地方也很多。何不思考上下报施，既有恒常的分际，循环往复，又是道的常理，能不心中警惕吗？可以说完全由我支配吗？

俭论

郑梁

孟子说：“节俭的人不掠夺他人。”这并不是说节俭之后就可以不掠夺他人，也不是说不掠夺他人所以不得不节俭。先儒认为以礼谦下是贤君的恭敬，以取之于民有节制是贤君的节俭，这直接就是不掠夺他人而名为节俭罢了。现在天下人都谈论节俭，然而他们的说法是：“我甘愿清苦，减少交际，然后才可以不向人求取。否则，认为当今百姓穷困财力匮乏，求人实在困难，如果不节约吝啬，恐怕无法生存。”像这样的人，没有不跟着称赞他说这是节俭的。由我思考，这意思直接是想掠夺他人，他不掠夺，只是不需要掠夺而后不掠夺，或者掠夺最终不能掠夺，而后不掠夺罢了。古人必定以廉洁取财的人称为节俭，而今人只以吝啬给予的人称为节俭。这是便利了人好利的念头，而开启了天下刻薄寡恩的渐端，没有比这更糟糕的了。唉，难道孟子所说的节俭，本来就是这样吗？古代的公卿大夫之家，他们的节俭自然与士庶不同。公仪子拔掉自家种的葵菜，孟献子不查验鸡豚，不蓄养牛羊，这才是真正的节俭。现在从勋戚世胄，到卿相大臣，不过是穿美衣吃丰食罢了，他们计算利息固然争逐锥刀之利，对待宗族亲戚朋友，固然计较锱铢之微，可以说与士庶相同吗？世人只因为他们穿美衣吃丰食，似乎不节俭，于是就用草野小民的鄙陋吝啬来衡量他们。人情固有自私自利之心，听他们的言论，顺耳而易入，于是对于一丝一粟，不肯轻易拿出，而财富日益积累而不向下流动，致使天下的农工商贾，不能凭借自己的职业来仰食于富人。古代那些放贷取息、食客数千的人，还因为他们的奢侈，而掠夺他人的人，有时也会给予他人。现在那些粮食腐烂、铜钱穿绳朽坏、登上垄亩谋取利益的人，直接因为他们的节俭，而掠夺他人的人不仅不恢复古人的做法，而且将掠夺来的财物辗转作为掠夺他人的工具不止。天下财源日益枯竭，民生日益困苦，难道不都是这“节俭”一词误导的吗？三代以后，称颂恭敬节俭的君主，没有比得上汉文帝和汉景帝的。然而我还认为汉文帝的节俭，其大处在于免除租税恢复赋役，而他身穿粗绸，帷帐没有锦绣，只是末节。至于听从晁错的话，纳粟拜爵，尚且不免于声音笑貌的虚伪。又何况后世的君主，天天以苛征横敛，殿最考核有司，而只以谨慎赐予赦免赈恤的命令，罢免养廉育才的典制作为节俭呢？至于以谨慎赐予

译赈济抚恤的政令，废除培养廉洁人才的传统，这被称为节俭。那么，古代建城郭、宫室、宗庙以及祭祀祝祷的礼仪，诸侯赠送的币帛、膳食，以及百官有司的俸禄，都算是奢侈了。如果认为古代建城郭、宫室、宗庙及祭祀祝祷的礼仪，诸侯赠送的币帛膳食，以及百官有司的俸禄是奢侈，而将后世谨慎地赐予、赦免、赈济抚恤的政令，以及废除培养廉洁人才的传统视为节俭，那么即使是孔圣人的言论，我也将反过来为之辩解，说：与其节俭，宁可奢侈。我才能不足，不善于夺取他人利益，但形势所迫，又不能不依赖夺取。对于当今世人所谓的节俭，我十分赞同。然而，我私下感慨那些穿着破旧衣服、沾满污垢的鞋子、徒步而行的人，往往身为士大夫，却以做市井小贩、妇人的行为为不耻，外表虽然节俭，但其内心未曾不想着夺取他人利益。我很想用孟子所说的节俭之道，与他们共同勉励。于是写了这篇《俭论》。

译窖金论

李继圣

仲秋时节有挖掘地窖的政策，这是为了收集储备各种杂物。汉代任氏于是趁机将粟米窖藏起来。粟米适宜存放在仓廪中，那些将其窖藏的人，必定是遭遇戎狄寇乱横行之时，无法携带粟米迁徙到别处。后世又因此将金子窖藏起来。人们耗尽毕生经营的心力，心力交瘁、筋骨疲乏，侥幸致富后，仍然穿着破烂如同穷人一般，于是将积蓄的金子埋藏起来，这等于长久地与这些财物告别了，再见到它们没有期限。他们看待那些贫穷得无法拥有这些财物的人，又有什么区别呢？不幸盗贼闯入家中，捆绑、烙烫、鞭打、刺戳，逼迫他们全部取出，甚至到了九死一生的境地，却始终不让打开藏金之处。唉！那些历经万苦千辛至死守护财物的人，难道不认为这样可以长久地留给子孙吗？不肖子孙继承其后，像对待泥沙一样挥霍使用，钱财消散在虚无之中。如果死后有知，在九泉之下也会痛哭一场，后悔已经晚了。贤能的子孙即使能够发扬光大先人的基业，膏腴之地连成一片，彩绘涂饰滋润屋宇，但死后无知，看不见听不到。更何况作为后人的子孙坐享现成的福气，以谈论祖父的勤劳节俭为耻，不屑于追溯其财富的来源，这也只是古今之间毫无关联的泛泛之人罢了。难道是鬼神表面顺从内心厌恶，所以让拥有等同于没有，实际上归于虚无，诱导他们内心产生这种打算吗？宝物的精气凝结成精灵，被压抑而沉没光芒，怎么忍心郁郁地埋没在这泥土中，一旦暗中迁移潜移，寻找却找不到地方，又或者无缘无故落入他人之手。唉！难怪华歆会拾取它，而管宁会挥袖拒绝它了。

卷六十一 礼政八 昏礼

女教经传通纂序

任启运

我编纂《女教经传通纂》一书，共十三章。完成后在篇首作序说：女子教育，是端正家庭的开始，是王道教化的开端。从前汉代刘向说，古代凡是生了孩子，在众位母亲和合适的人中挑选，必定寻求那些宽厚仁慈、温和善良、恭敬谨慎且少言寡语的人，让她做孩子的老师。次一等的是慈母，再次一等的是保母。保姆在女子职分中最低，必须从臣下的妾室以下开始，才能担任。而宽厚仁慈、温和善良、恭敬谨慎，则是世人推崇的仁人有道的仪容，在学士文人中寻求，不容易多见。而古代保姆的贤德，竟然达到这种程度。难道古代女子生来就贤德吗？或者她们达到这种境界，本来就有道理可循吗？我听说《尚书》称述“厘降”，认为这是选拔任用人才的大端，而传言说夏朝的兴起是因为涂山氏，殷朝的兴起是因为有莘氏，在成周时期，有太姜、太任开创基业，太姒、邑姜继承美德。母德的崇高，既足以成为天下的楷模，效法后世。而周公制定周礼，设有内宰用阴礼教导六宫，用阴礼教导九嫔，用妇职教导九御。当时，上自王后以及公侯的夫人，没有不接受教育的。《诗经》说：“告诉女师，告诉后回家。”宋伯姬的话说：“保傅不齐全，礼仪不下堂。”即使下至街巷的女子，也没有没有老师的。所以传文说：“贤德而四十岁没有儿子，就做民间的女师。”教导的完备就像这样。而她们所教导的，只是内外的大义、嫡庶的区别、父子的亲情、君臣的敬意、宾客的交往、丧祭的礼仪。所以《诗经》说：“威仪庄重，不可挑剔。”是说具备这几种德行。谁来主持这些呢？有齐国的贞女，是说幼年时学习就像天性养成一样。凡是骄奢靡烂的习气，曾经不能一次接触耳目；放纵心意、逸乐意志的方法，曾经不能一次在闲暇时接触。所以在家就是贤女，出嫁后就是贤妻，出嫁生子后就是贤母。当她怀孕时，坐着不靠边，睡觉不侧身，有胎教。孩子出生后，恭敬地有表率，记载有成规，有童教。作为女子则以教导为贤德，作为母亲又以贤德来教导。她们对于礼法，不像头适合帽子、脚适合鞋子那样，不需要询问就知道。这就是成周当时，所以大化盛行、贤人厚生的原因。即使是《兔罝》中提到的贱士，也足以具备公侯干城腹心的选拔条件。而保姆的卑微，她们从耳濡目染中获得的，也具备宽厚仁慈、温和善良、恭敬谨慎的德行，竟然达到这种程度。秦汉时代，皇后夫人不凭借德行升任，已经不足以听任天下的内政，而乡里的遗风余训，也逐渐消亡灭绝，以至于灭亡。刘向撰写《列女传》八卷，想以此阻挡祸水的狂澜，但在当时也无能为力。从此以后，妻子败坏丈夫，母亲败坏儿子，一起沉溺，能不痛心吗？三代以后，只有赵宋最以家法闻名，所以当时的大族名门，也很修习内政，崇尚孝悌谦让，重视廉耻。熏陶涵育久了，大儒相继出现，于是有承接孔孟传承的人。虽然他们希求圣道固然贤德，但他们的来源，不可埋没。其余的或者是间气偶然凝聚，或者是闻风兴起，《列女传》所载的各种传记，虽然不乏其人，但距离《二南》的教化远矣。我皇上作人寿考，超过周文王，变革的风气，行为与勋华比肩。我不自量力，因为生在圣世，窃取朱子《小学》的意思，撰写这篇序言。譬如勺水增添大海，掏尘增加高山，虽然对大化的高深没有补益，或许也是泰山所不拒绝、河海所不选择的。至于敬身以敬家，敬家以敬国，那么作为端正家庭的根本，更有其所在。孟子说：“自身不践行道义，就不能在妻子中推行。”自己不治理自己，却只在妇人女子中寻求吗？

读士昏礼

岳震川

士人的婚礼，开始于纳采，其次是问名，其次是纳吉，其次是纳征，其次是请期，其次是亲迎。六礼都在宗庙中举行。三元二纁，象征